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第二四四章螳螂与黄雀(一) 第二四四章螳螂与黄雀(一).3
众人沉默了片刻,魏征突然道:“陛下问臣等如何处置李潜,想必刚才柴大将军建议将李潜交与有司审讯陛下却放声大笑之时便心里有所决断了吧?”
李世民面sè微赫,点头道:“不错。通过这事的考验,足以表明李潜对大唐的忠心。既然李潜是忠臣,那为何还要羁押审讯他?”
“臣反对。”魏征肃容道。
李世民诧异,道:“魏卿,你为何反对?”
魏征道:“且不论李潜是否是李轨之子,御史弹劾其(勾)结江洋大盗一事就必须要追查到底。”
房玄龄将李世民脸sè不悦,立刻道:“依贞观律,官员受到御史弹劾应予以自辩,御史也反驳其自辩,最终只有确认弹劾属实才能定罪。魏参政,现在李潜只需自辩即可,无须交与有司审理。”
房玄龄这样说摆明了是在劝架。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房玄龄根本劝不住。因为魏征这人是典型的一根筋。想三言两语劝住魏征根本不可能。三言两语将他骂的哑口无言还差不多。房玄龄自己也知道劝不住魏征,他之所还多费这些口舌不过是表表态度而已。
魏征摇头道:“房相此言差矣。贞观律所规定的,准予被御史弹劾的官员自辩,指的是对其施政存有争议的官员。请问房相,(勾)结江洋大盗与李潜施政有关吗?”
房玄龄顿时哑口无言。事实上,他当然清楚御史弹劾李潜(勾)结江洋大盗一案是怎么回事。这件案子明显是在翻旧账。所谓的江洋大盗指的就是当初被李潜押到长安来的赵天德等人。后来因为李世民的表态此事不了了之。没想到过了几个月这件事又被人拿出来说事。只是房玄龄明知如此却不好言明,所以对于魏征的反诘他只能拱手一笑,认输服软。
房玄龄不好开口,不代表李世民也不好开口。他看到魏征将房玄龄驳倒,便道:“御史弹劾李潜(勾)结江洋大盗的奏章我已看了。奏章上说的那两名江洋大盗分明就是八月初李潜从信都抓来的人。若说李潜(勾)结他们,可为何当初李潜会抓他们?况且在那之前李潜与他们并不认识,如何(勾)结?”
魏征反驳道:“不然。陛下,李郎中抓他们是在八月初,距御史弹劾他已过了近四个月。虽然在八月初之前李郎中并认识他们,可并不代表在那之后他们不认识,更不代表在那之后他们没有互相(勾)结。”
李世民怒了,道:“可也不代表他们就有过(勾)结。”
“所以才需要交与有sè审讯。”魏征不亢不卑地道。
李世民这下更是恼火,口不择言道:“魏征,你为何一再针对李潜,是否因为他当初曾让你难堪?”
魏征脸sè也变了,恼火地道:“陛下,我魏征岂是那种眦睚必报的小人我魏征做事一向只对事不对人。陛下如果相信李潜是清白的,为何不让他接受的审讯?”
长久以来官员都将被捕下狱视为耻辱。汉朝李广因为不愿受刀笔小吏的侮辱,在得知汉武帝要将他缉拿下狱时竟然拔剑自刎。本朝官员也将下狱视为羞耻。李渊当政时也很注意这一点。对犯了罪的重臣、宠臣从来不假手有司审理,而是直接叫过来训斥,训斥完了便宣布处理结果。这也是给那些臣子留几分颜面。
李潜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而下狱,本来就很没面子。不过发生了监牢刺杀一事,加上他在刺杀事件的中的超人表现,将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刺杀上。所以,他下狱的事并没对他的颜面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反因此事名声更响亮。
但是,若是将李潜交付有司审理的话,对李潜来说不仅将他在刺杀事件中的争取来的加分彻底抹杀,而加重了他下狱造成的负面影响。因为老百姓会说,李潜还是有问题,不然皇帝要让审问他?另外,审案的官员也是人,本身也有倾向xìng。若他们会错了意,以为李世民将李潜交付他们审问是想问出来点什么,那可就麻烦了。
李世民怒道:“真的是对事不对人?我看你是听到反贼两个字受了刺jī”
魏征听了登时脸sè变得跟猪肝一样。李世民说出这话心里也知道说过头了,只是现在骑虎难下,他只好硬撑着。
房玄龄见状,连忙道:“陛下,魏参政一事早有定论。这么多年来魏参政为我大唐呕心沥血鞠躬尽瘁,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可要明鉴啊。”
李世民借坡下驴点点头,道:“是我昏了头,一时口误,魏卿且莫要往心里去。”
魏征的脸上稍转,起身长揖道:“臣的确追随过反贼,臣也相信陛下不会因为臣追随过反贼而质疑臣对大唐的忠心。同样道理,陛下若是相信李潜的忠心,为何不能让他接受有司审讯,也好还他一个清白?”
李世民见魏征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纵然心有不甘也没办法再说了。只是,这样一来对李潜可就太不公平了。看来以后得找机会好好给李潜补偿一下才行。
李世民正在思忖日后如何补偿李潜,柴绍忽然道:“魏参政,不知要将李潜交与哪个有司审讯?”
魏征道:“大理寺是司法机关,当然是交给大理寺了。”
“不妥。”柴绍摇摇头道:“刚刚才发生了李潜在大理寺监牢遇刺一事,紧跟着便让大理寺来审讯李潜,无论大理寺能否保持公正,传扬出去都难以服众。”
魏征心里也明白,大理寺出了这档子事,上至大理寺正卿下到狱卒皆已是脸上无光,肯定也不愿再掺和进来徒让人笑话。所以,柴绍说的倒也是实情。他思忖了片刻,道:“既然大理寺不妥,那就交与刑部。”
柴绍摇头道:“也不妥。刑部负责稽核及复审斩监候以上案件。李潜虽被下狱,但陛下刚才也说了,将他下狱只是考验他的忠心,并非因其作jiān犯科,且他(勾)结江洋大盗的罪名还未确定,所以将李潜交与刑部审理也不妥。”柴绍还有一句话没说,一般来说交给刑部的犯人,其罪名都已是板上钉钉,极少有冤假错案。如果将李潜交给刑部,岂不是给人一个错误的信号?让所有人以为李潜本身就有罪?再说,刑部本身会不会领会错李世民的意思,把李潜往有罪上整?
“那交给长安府?”魏征又道。
“更不妥。”柴绍道:“最近长安接连发生数起命案,长安府衙忙的团团转,哪里还有精力审这案子?”
魏征把手一摊,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不知柴大将军有什么建议?”
柴绍道:“臣建议让陛下亲自审,诸位大臣旁听,弹劾李潜的御史做原告,李潜做被告。”
魏征不悦地道:“柴大将军,你当魏某老糊涂了,这不分明就是当朝自辩吗?”
柴绍摇摇头,道:“我所说的这些与当朝自辩不是一回事。首先是证人。自辩不用传唤证人,这种审讯可以传唤证人来作证。其次,自辩要在朝堂上,这种审讯当然不能在朝堂上进行。”
“那要在哪里执行?”这次开口问话的却是李世民。
柴绍连忙回道:“臣觉得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参与的臣僚也不宜过多,审讯的地方嘛,臣以为不如就在门下省找个清静的地方。陛下以为如何?”
李世民听了非常满意地点点头,道:“好。就依嗣昌说的办。来人,传令下去,三日后朕在门下省亲自审问李潜一案,着御史台、大理寺将相关文卷、证人按时解送到场,不得有误。”
此时被审人李潜正在大理寺一间干净整洁的牢房里与张明塘对酌。酒是长丰酒,菜是从老字号杜记卤味馆买来的四样卤味。这些酒菜都是张明塘亲自去买来,并亲口品尝过。自从出了李潜遇刺一事,大理寺的正卿、少卿、寺丞都提心吊胆,唯恐再出什么岔子,所以特地安排张明塘全权负责李潜的饮食起居。对此,张明塘倒也没什么反感。反正就是跑跑tuǐ而已,钱都是大理寺出,自己还能落个好吃喝,何乐而不为?
李潜一边吃喝,一边听着张明塘向他说着李世民要亲自审案的事,忍不住暗笑,心中暗忖,这不就是后世传说中的御审嘛?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二五一章御审(二)
二五一章御审(二)
长安的冬天,北风呼啸大雪纷飞,整个长安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隆冬时节,长安的白天依然热闹非凡,各条大街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商铺里人头攒动生意兴旺。只是一旦太阳落下,原本喧嚣的城市便立刻陷入了沉寂,不复往日的热闹。即便是平康坊里那些个原本莺歌燕舞热闹无比的秦楼楚馆也冷清了不少。
雪后冬夜的长安虽然凄冷惨淡,但幸赖当今天子仁德,税赋很低商路通畅,柴米油盐价格还算稳定,并没有因为连日的大雪而飞涨,百姓的生活还算安泰。只是百姓过穷日子惯了,一俟入夜便熄了灯不在浪费那宝贵的灯油,一家老小都挤在热炕上有一句没一句闲聊,很快便沉沉睡去,享受着香甜的美梦。
相比起百姓能睡的安稳甜实,有些身居高位,手握权柄,衣食不愁人却在怅然叹息。外面虽然北风怒吼,刮的干枯的枝桠劈啪作响,吹的两层窗户纸有如敲鼓,不过,这间房里却因火炕烧的正热而温暖入春。炕上两人盘膝而坐,中间的几案上放着一只四足红泥小火炉,上架着一只宽口深肚的铜釜,釜里雪白的汤汁正在翻滚,每次翻滚都带起一股股腾腾的热气,让人看了就觉得暖和。铜鼎旁放了几只碟子,里面摆着香菇、冬笋、白菜心、切的极薄的羊(肉)片、鱼片、牛(肉)片、(鸡)(肉)片,以及油盐酱醋。
看到这暖锅,相信任何人都得先趁着锅里的汤汁正滚赶紧下些食材涮来尝尝。可是,隔着暖锅对坐的两人却并没被这美味勾起食yù,而是就这样默默静坐着。这两人正是安兴贵和安元寿父子。
父子两人静坐了好一会。安兴贵拿起筷子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用。暖锅也好了,趁热吃点吧。”
安元寿依言,赶紧帮安兴贵配好了调料放在他面前,然后又夹了一筷子安兴贵最喜欢吃的肥牛(肉)片放进暖锅,等估mō着牛(肉)烫熟了才捞起来放在安兴贵的调料碟里。
安兴贵道:“你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是。”嘴里虽然这样说,他心里还是很高兴,至少自己的儿子很孝顺,没白疼他这么多年。
安元寿点点头,配好了调味碟,夹了些爱吃的(鸡)(肉)片涮了,就着佐料尝了尝。
安兴贵尝了尝味道不错,很满意地点点头,吩咐在旁伺候的管家道:“去取些好酒来温上。多取点知道吗。”
管家连忙应下,告了个罪去张罗。
安元寿道:“爹,您心里有火气,是不是就别喝酒了?”
安兴贵摆摆手道:“火气?什么火气?为父现在心里早没了火气。”
安元寿小心地打量着安兴贵,想分辨出他究竟说的是真话,还是说的气话。
安兴贵见安元寿不信,笑了笑道:“这两天为父也想通了。计不如人吃亏上当都是应该的。万幸的是我们父子还没被人彻底yīn死。只要我们父子,特别是你还活着,咱们安家就还有出头之日。”
“父亲。”安元寿不解地道:“孩儿愚钝,没听明白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yīn我们?谁在银我们?”
安兴贵叹息了一声,道:“元寿,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心眼太实了,这让为父可怎么放心呀。”
安元寿赶紧直起腰来,道:“孩儿愚钝,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父亲指点mí津。”
安兴贵道:“我且问你,当初我告诉你李潜是李轨之子后你还对谁说过?”
安元寿仔细想了想,登时sè变。
安兴贵又道:“我在问你,是谁鼓动你,让你与崔敦义联系的?你与崔敦义联系之后,是不是将这消息透lù给了陛下?后来又是谁告诉你崔敦义愿意huā代价请你派人去刺杀李潜的?”
安元寿听了安兴贵的一连串问题立刻额头上冒汗,惊讶地望着安兴贵道:“父亲,你怀疑摩拉德?”
安兴贵轻轻摇头道:“为父不是怀疑,而是认定摩拉德有问题。”
安元寿仍然有些难以置信,道:“可是昨天摩拉德也来请罪了。他说他也是一片忠心想帮父亲除掉李潜这个心腹之患,这才想到了联合崔敦义共同对付李潜的主意。只是没想到李潜如此棘手,以致功亏一篑。父亲,孩儿以为,若是摩拉德心中有鬼,他肯定不敢登门谢罪。且当时父亲也原谅了他,为何今天父亲又这样说?”
安兴贵叹道:“按说摩拉德跟随我多年,我不应该怀疑他的忠心。可是,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仔细想了一遍,却发现了几个疑点。第一个便是他如何与崔敦义联系上的。崔敦义一向以诗书门第自居,自视清高,视我等胡人为蛮夷,不屑与我等交往,摩拉德是怎么找到他,并顺利见到他的?这其中必定有人穿针引线,而且穿针引线的这人分量还tǐng重,不然崔敦义不会自降身份见摩拉德。其次,李潜入狱以后按说这事跟咱们就没什么关系了,咱们只需隔岸观火即可。不过昨天摩拉德无意中说到,崔敦义派人胁迫那个叫邓老四的狱卒给李潜下毒之事竟然有莫勒参与,按说崔敦义在长安经营多年势力庞大,他若想胁迫一个狱卒实在太简单了,为何会找到莫勒或者说莫勒为何会参与其中?”
安元寿难以置信地望着安兴贵,“父亲,你怀疑……”
安兴贵道:“为父怀疑是摩拉德故意指使莫勒参与胁迫那狱卒,目的便是将咱们给拉下水。胁迫狱卒下毒不成,紧跟着摩拉德便鼓动你,说崔敦义许下了优厚的条件,让你派人到大理寺监牢里杀掉李潜。是不是?”
安元寿点点头,道:“父亲说的没错。当时摩拉德的确时这样说的,孩儿觉得李潜在监牢里(插)翅难飞,想杀他还不是手到擒来,孩子便头脑一热答应了。”
安兴贵冷笑道:“哼,还算计啊,好算计。”
安元寿大怒,跳下炕来道:“父亲,孩儿这就把摩拉德抓来问个清楚。”
“站住。”安兴贵制止了安元寿道:“为父只说摩拉德有问题,却并没说他就是幕后主谋”
安元寿一头雾水地望着安兴贵,“摩拉德不是主谋?”
安兴贵点点头,道:“以摩拉德的脑袋瓜他还想不出这么高明的计策,为父猜想他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你现在去找他只会惊动幕后主谋,若他趁机掐断线索,那咱们就一辈子也找不到是谁在背后yīn了咱们。”
“那咱干怎么办?”
“怎么办?什么也不办,就在这冷眼旁观,看他们斗个头破血流。陛下既然让咱们在家等候处置,就说明陛下不会处置的太重,最多褫夺了为父的官爵,为父这些年攒下的家业足够咱们几辈子用的了,没了官爵当个富家翁也不错。”
“可是就算咱们肯,那李潜能善罢甘休?”
安兴贵思忖了片刻,道:“这事的根结还在陛下那边。等过两日为父豁出去老脸再去求陛下,毕竟当初为父和你叔叔除掉李轨也是为了大唐。如果陛下能从中说合晾那李潜也不敢违抗圣命。”
安元寿点点头道:“那孩儿就通过以往的同僚,看看陛下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通知父亲。”
“嗯。就这么办。来,来,汤都滚开了,赶紧趁热烫东西吃。安福,安福,酒好了没有?”
贞观四年腊月初十一早,李潜从睡梦中被人叫醒。他睁开眼睛,看到叫醒自己的正是张明塘。
“李郎中,该去门下省接受御审了。”张明塘跟个下人似的躬身道。
李潜伸了个懒腰,有些不情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道:“你别说,这里还真舒服,我都有些舍不得了。”
张明塘撇撇嘴道:“郎中别说反话了。我都在这住的不耐烦了何况是您呢。我就不信您不想老婆孩子。”
李潜嘿嘿一笑,道:“当然是想了。好,抓紧洗漱了,早些让陛下御审了,回家陪老婆孩子去。”
李潜在张明塘的服shì下洗漱了,然后用过早饭便在千牛卫的护送下来到门下省。进了门下省的一间偏厅,李潜看到李世民带着一帮宰相以及柴绍、长孙无忌等人早就摆好了阵势。他立刻趋步上前拜道:“罪臣李潜拜见陛下。”
李世民道:“免礼。今**是被审之人不能赐坐,不过现在你的罪名还未确认,也就不必跪下,站着回话吧。”
李潜躬身道:“谢陛下。”而后他看了看站在一旁担任原告的御史,却发现这个弹劾他的御史并非崔仁师,而是一个年轻的监察御史,李潜只记得他姓郑,却不记得他的名字。这让李潜有些失望。不过李潜想了想便释然了。崔仁师乃是崔家的后起之秀,下一代的中流砥柱,那会如此轻易的便跳出来冲锋陷阵?肯定会先让手下的小喽啰试试水。
李世民见李潜站定,便一拍惊堂木道:“李潜,现有御史弹劾你(勾)结江洋大盗,你可认罪?”
李潜拱手道:“回陛下,臣无罪。”
李世民点点头,道:“郑御史,你弹劾李潜(勾)结江洋大盗可有证据?”
郑御史拱手道:“回陛下,臣有证人在外候审。”
李世民下令,“传证人。”
李潜也很好奇他们会传来什么证人。不一会儿,千牛卫带着两名证人过来。不出李潜所料,来的正是段迁和丁雷。李潜看到两人除了脸上有些疲惫之sè,走路倒也稳健,身上也没伤痕,看来并未受什么拷打。其实他那里知道,李潜被捕下狱后御史台就通过大理寺发出公文将段迁和丁雷两人缉拿。本来御史台准备将他们缉拿到长安后好好整治一番,好让他们承认与李潜(勾)结,谁知突然发生了李潜遇刺,李世民要御审的事,所以在大理寺的一再催促之下,押解两人的官差一路紧赶慢赶才在昨天赶到长安。
段迁、丁雷二人来到上前拜见李世民道:“草民赵天德(何二)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道:“平身。郑御史,你问吧。”
郑御史谢过了李世民,指着李潜道:“你们可认得他?”
段迁、丁雷转向李潜,齐刷刷拱手道:“草民赵天德(何二)见过李郎中。”
李潜拱手回礼,笑道:“两位老先生别来无恙?”
段迁笑道:“托郎中的洪福,老朽等还算硬朗。不知郎中最近可安好?”
李潜自嘲地笑道:“还好,还好。就是麻烦事不少,若不是我命大,只怕你们现在见到的就是我的牌位了。”
郑御史不悦,道:“你们闭嘴,本官问你们是否认得他,你们只需是与不是即可,怎么与他攀谈起来,莫非你们以为这是你们自己的客厅不成?”
李潜听了冷冷地道:“郑御史,这里除了这两位老者哪个官职不比你高?陛下和诸位相公都没说话,哪里轮得到你吆三喝四,莫非你以为这里是御史台不成?”
郑御史被李潜一顿抢白,立刻面红耳赤。只是当着李世民和诸位大臣的面他不敢发作,只得强忍了怒气,别过头去不理李潜,对段迁和丁雷道:“看你们与李郎中攀谈,分明是认识的喽?”
段迁点点头,道:“草民的确认识李郎中。”
郑御史得意地微微一笑,转头冲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臣还有证人能够证明这两人便是恶名昭著的江洋大盗”
众人听了一愣。李世民想了想,道:“郑御史,这个罪名甚大,你可要想清楚是否有足够的证据,不然他们若要高你诽谤之罪要求反坐,朕也没法转圜。”
郑御史点点头道:“陛下,臣有充分的证据指证这两人。”
李世民道:“既然如此,郑御史就传相关人证吧。”
不一会千牛卫再次带来两名证人。只是其中一个是被千牛卫架着过来的。李潜看到来的两人赫然便是赵栩和丁三少。段迁和丁雷看到两人,立刻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而赵栩和丁三少看到两人眼里却是浓的化不开的恨意
赵栩和丁三少拜见了李世民之后。郑御史得意洋洋地看了李潜一眼,然后一指段迁和丁雷,询问赵栩和丁三少道:“你们两个可认得他们?”
赵栩和丁三少纷纷点头,道:“认得。”
郑御史道:“他们两个可是江洋大盗?”
赵栩和丁三少点点头,“是。”
听到两人的回答,段迁和丁雷的心都碎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郑御史看在眼里,更加得意地道:“你们有什么证据?”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二五二章御审(三)
二五二章御审(三)
当下赵栩和丁三少便将段迁、丁雷年轻时如何在江淮一带横行霸道,专干没本钱的生意,后来又如何跑到了信都组建了三杀堂,专门干些那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勾当等等罪行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一遍。他们每说一句,段迁和丁雷的心就被刺了一刀,直把两人的心刺的千疮百孔伤痕累累。
等他们说完,郑御史得意地看了李潜一眼,让书吏将两人证词的副本呈送给李世民和在座的大臣,然后他冲李世民拱手道:“陛下,通过这两人的证词,臣又查证了各地的案卷里,共查证出十年来三杀堂累计犯下命案三百余起,两名人证已对所犯命案供认不讳。臣有足够的证据证实这两人乃是名副其实的江洋大盗”
郑御史说完,李世民正要发话,李潜忽然开口道:“陛下,臣有话要问这几位证人。”
李世民点头应允。李潜来到段迁面前,指着赵栩道:“老先生,你可认得他是谁?”
段迁泪眼婆娑地望着赵栩,颤声道:“他是犬子。”
众人听了皆愕然。
李潜指着丁三少问丁雷道:“老先生,这人又是谁?”
丁雷也是一脸泪光,道:“他乃是老朽的三子。”
众人再次愕然。
李潜来到赵栩面前盯着他的双眸道:“那位老先生说你是他儿子,不知你可承认?”
赵栩看了一眼须发huā白,满脸泪光,双眼充满了期盼地望着他,看上去可怜巴巴地段迁,心中有如刀搅,立刻转头避开段迁的目光。他心里想摇头否认地,只是心中有些心虚,便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李潜,正巧对上李潜的视线。
李潜双眸中泛起丝丝寒意,望着赵栩轻声道:“我提醒你,今日陛下亲审,若胆敢做伪证便是欺君之罪。”
赵栩立刻打了个哆嗦,点头道:“他便是家父。”
李潜点点头,又问丁三少道:“那位老先生是你父亲,这一点也是确信无疑喽?”
丁三少点点头,用略带尖细的嗓音道:“正是。”
见他们都承认的彼此的关系,李潜又回头问赵栩道:“你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
赵栩的面sè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他浑身颤抖,双眸喷火地望着李潜,似乎想把李潜给生吞活剥了。
李潜毫不示弱地望着他,目光冰冷有房外面凛冽的西北风,他用不容置疑地口ěn道:“回答我的问题。”
赵栩吼道:“我今天的这一切全都拜你所赐。若非是你,我的手脚怎么会被生生打断,弄到现在这般田地?”
李潜冷笑道:“我为什么要打断你的手脚?”
赵栩顿时语塞,眼神出现慌乱。
郑御史见状急忙道:“陛下,此事与李潜(勾)结江洋大盗并无关系。”
“陛下,此事非常有关。”李潜针锋相对地道:“郑御史弹劾臣(勾)结江洋大盗,臣以为要想弄清楚臣是否(勾)结了江洋大盗得先弄清楚两个问题,首先一个问题是这两位老先生是否是江洋大盗。第二个问题是臣与他们是否有(勾)结。而臣现在所质疑的是这两个证人的身份。首先,这两名证人分别是两位老先生的儿子。孔子云,父为子隐,子为父隐。这两人既然是两位老先生的儿子,却来指证两位老先生是江洋大盗分明是忤逆这等乱臣贼子的证词岂能作数?”
众人听了轻轻颌首。儒家lun理纲常乃是以孝为根本,没有孝道整个体系将瞬间崩溃。汉代宣帝确立“亲亲相隐”入律时所言:“父子之亲、夫fù之道、天xìng也。虽有祸患,犹méng死而存亡。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后来历朝历代都遵行这一原则,将“亲亲相隐”列入律法。根据这条律法,即便段迁、丁雷是江洋大盗,身为他们儿子的赵栩和丁三少也要为父亲隐瞒,而不得告发。所以从这一点来说赵栩和丁三少的证词无效。
郑御史见众人似乎对这个理由非常认可,连忙拱手道:“陛下,虽然孔子曾说过亲亲相隐,但左丘明也提倡大义灭亲。这赵天德、何二两人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他们的儿子指证他们所犯下的罪恶,乃是大义灭亲之举,如何作不得数?”
李潜拱手道:“郑御史,不知你可曾看过左氏春秋?”
郑御史点点头,颇有些自负地道:“当然。”他嘴里说着,看向李潜的眼神颇有些优越。似乎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看过左氏春秋似的。
对于这种装B爱好者,李潜的一贯做法是将他打击成傻*。于是李潜淡淡一笑,道:“不知左氏春秋里究竟是谁大义灭亲,被灭的又是谁?”
郑御史起先没想明白,回忆了一番左氏春秋的原文才忽然醒悟过来,这是李潜故意给他设下的圈套因为在左氏春秋里大义灭亲的是卫国大夫石碏,被石碏所灭的正是他的儿子石厚
李潜见郑御史反应过来,冷笑道:“左氏春秋说过大义灭亲不假。不过左氏春秋上还有句话,‘子从弑君之贼,国之大逆,不可不除。故曰大义灭亲’,不知郑御史可还记得?灭亲者,父也,逆者,子也。左氏春秋可没说有儿子大义灭亲,将父亲灭了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郑御史的脸sè登时变得异常精彩。他现在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看到他的窘迫,李潜放声大笑。李世民等人也都大笑起来。这笑声犹若一把把剪刀,将包裹在郑御史身上的衣衫剪的粉碎,让他赤身(裸)体地在众人眼前丢人现眼。听到这笑声郑御史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好容易攒下的声望彻底付诸东流了,以后他再也没办法在人前抬起头来了。他只觉得xiōng中顿时气闷无比,好象有什么东西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于是,郑御史张开了嘴,xiōng中的那股逆流立刻喷涌而出。只是喷出的这股逆流并不是郑御史xiōng中的不平之气也不是那口不吐不快的恶气,而是一股滚烫的鲜血。
李潜看到郑御史吐血心中暗爽,表面上却道:“哟,郑御史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昨天晚上太累受凉了?要不要让太医来瞧瞧?你要是身体不好就不要勉强嘛,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李某可怎么向世人交代?是说你操劳过度而吐血呢,还是说你羞愧难当以致吐血的呢?依李某看还是说说你操劳过度以致吐血吧,因为即便你不要颜面朝廷也得要颜面不是。”
郑御史听了额头上、脖子上青筋突起,霍霍直跳,脸和脖子已变成绛紫sè。忽然,他冲着李潜戟指怒目,似乎要痛斥李潜一番。然而一张嘴他再次喷出了一口鲜血。
李潜侧退一步,避开郑御史吐出的鲜血。而后他望着脸上慢慢褪去血sè,双眸神采渐渐暗淡的郑御史,嘴角挂着冷笑,准备继续对郑御史冷嘲热讽一番,争取让他再次狂吐鲜血,彻底让他变成废人。这时李世民忽然开口道:“李潜且住。来人,扶郑御史下去,传太医。”
满腹不甘的郑御史很快被两名千牛卫架下去。李世民看了一遍段迁等人,道:“诸位卿家,郑御史身体不适不能继续与李潜对质。不过,此事他也说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我看不如让李潜接着自辩吧。诸位以为如何?”
皇帝发话谁敢不从?于是众人全都附和李世民的提议。只有一个却起身道:“陛下且慢。”
众人纷纷侧目一看,发话竟然是长孙无忌这下子把众人弄的一头雾水。这些年长孙无忌已淡出了朝堂,专心修订贞观律,除了重大节日在群臣面前lù一回脸,向众人表示他并未失了恩宠之外,少有场合能见到他的身影。这一次众人见他出现,心里一直猜测可能是因为陛下御审,他身为修订律法的总编纂特来旁听的,却不曾想到他会忽然表态。
李世民也拿不准长孙无忌想干什么,他顿了片刻,道:“辅机,你有何事?”
长孙无忌道:“陛下,臣负责修订律法,所以臣对此案的一些细节非常感兴趣,可否容臣询问李郎中几个问题?”
李世民点点头,道:“准。”
“谢陛下。”长孙无忌拱手谢过李世民转身道:“李郎中,刚才你说了想弄清楚你是否(勾)结了江洋大盗得先弄清楚两个问题,首先一个问题是这两人是否是江洋大盗。第二个问题是你与他们是否有(勾)结。适才你与郑御史一番chún枪舌剑,所辩驳的乃是这两人的指证是否有效,可是这样?”
李潜猜不透长孙无忌想做什么,思忖了一下他所说的话,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漏洞或圈套,便点点头,道:“国舅所言正是。”
长孙无忌道:“刚才,你以这两人是两位老先生之子为由认为他们的指证无效,对吗?”
“正是。”
“换句话说,如果指证他们的不并不是这两人,指证便可以有效?”
李潜思忖了片刻,道:“李某不明白国舅到底想要说什么?是有新的证人指证这两位老先生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点点头,道:“某刚才查阅了御史台的证词副录,发现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一些人证可以证实这两位老先生的罪名。”
李潜很明白段迁和丁雷的罪名根本洗脱不掉,因为有许多案件都是在刑部挂了号的大案,只要有线索(赵栩和丁三少的证词可以不予采信,但他们提供的线索却未必没用)一样可以找到无数证据来。所以李潜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点点头道:“国舅说的没错。刚才李某与郑御史所辩驳的只是赵栩和丁三少两人是否有资格指证这两位老先生,并未说这两位老先生不是江洋大盗。”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道:“如此说来,你对这两位先生是江洋大盗的事实并没什么意见喽?”
李潜也笑了笑,道:“李某没什么意见。”
长孙无忌道:“那好,你刚才说的两个问题现在已经证实了一个,下面应该证实你与这两位老先生是否(勾)结了,李郎中,我说的对不对?”
李潜看到长孙无忌笑眯眯的脸,恨不得一拳打的他满脸桃huā开长孙无忌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李潜好不容易把御史台的人给驳斥的吐血败逃,他又跳出来冒充什么正义使者?难道是修订律法修的时间太长,脑筋秀逗了?不。李潜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因为他马上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长孙无忌分明是想趁机对自己落井下石
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时李潜也被吓了一条。但他仔细想了想长孙无忌前后的表现,发现确实找不出来他对自己一再相逼的原因。长孙无忌不是一根筋的魏征,相反,他的脑筋转的极快,而且很善于权变。长孙无忌还是跟随李世民多年的头号心腹,以他对李世民的了解,不可能看不出来李世民的意图。所谓的御审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因为这件案子本身就是李世民故意给那些个门阀下的套,李潜只是套子上的yòu饵。现在这个套子已经失去了作用且没有捕获有价值的猎物,所以不能轻易牺牲yòu饵。否则,以后谁还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卖命?
李潜脑筋飞快的转了几圈,道:“要说李某如何与这两位老先生认识的,还得从李某为何打断这位赵兄的胳膊和tuǐ一事慢慢说起。”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一直坐在地上满脸怒sè的赵栩,道:“愿闻其详。”
李潜道:“此事还得从七月初说起,七月初,李某去洛阳与各道合作商号的掌柜商谈民邮、客舍经营的改进以及开办钱庄一事。七月初六晚上,有刺客闯入李某的住处意图刺杀李某。后在李某亲卫的奋力反击下粉碎了刺客的yīn谋,并抓获九名刺客。这两人(李潜指着赵栩和丁三少)便在被活捉的刺客之列。而且这位赵栩还是刺客的头目。”
李潜没有理会赵栩和丁三少要吃人的目光,继续道:“当时李某很纳闷,因为李某才刚到洛阳,这帮人就找上门来刺杀,分明李某身边有内鬼于是,李某便让亲卫询问是谁指使他们来行刺的,又是谁给他们提供的消息。当然,亲卫的脾气粗暴了点,他们两个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赵栩突然暴喝道:“你撒谎是你是你下令你的手下对我们刑讯逼供的。你说要将我们手指头、脚趾头一根一根的砸断,看看我们招不招。若是手指、脚趾的骨头全砸完了就一寸一寸的砸胳膊和tuǐ的骨头,砸完胳膊tuǐ就砸脊梁骨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禽兽”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二五三章御审(四)
二五三章御审(四)
赵栩声嘶力竭的控诉令众人心中震惊。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李潜。
李潜冷笑一声,道:“没错,是我下的令。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人对你采取这种严酷的手段逼供,而没有对别的什么不相干的人也这样做,还不是因为你带人刺杀我?你既然敢刺杀我,就应该有必死的觉悟。难不成我抓到刺客还要以礼相待吗?一点逼供的手段都忍受不了,跟个娘们似的在这里声嘶力竭的诉说自己有多委屈,你还是个男人吗?”
赵栩顿时语塞。其他人心里也反应过来。不错,李潜是对赵栩采取了残酷的逼供手段,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因为赵栩妄图刺杀李潜。问世间除了赵襄子,还有谁会对想要自己xìng命的刺客以礼相待?更何况赵栩这厮又不是什么国士。再者抓到刺客后想从刺客嘴里问出些这要线索也是人之常情,李潜采取严酷手段逼供也情有可原。
长孙无忌道:“李郎中,你说他们是刺杀你的凶手,可有证据?”
李潜点点头,道:“当然由证据。洛阳驿馆的驿丞、驿丁、驿卒及李某的亲卫可做认证,李某手里还有他们两人的画押的口供,不知国舅是否有兴趣将证人全都传唤到堂让陛下亲自审理此案?”
李潜看到长孙无忌要张嘴回话,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指着赵栩道:“国舅不说起这事我都差点忘了。七月初七一早,我就命人将你们移交给了洛阳府,洛州别驾陈之徇亲自办理的交接手续。后来你们却被人从洛阳大牢劫走了,不知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李潜说完立刻转身对李世民拱手道:“陛下,这两人是洛州劫狱案中的逃犯,臣请求将这两人缉拿审讯,以便查明洛州劫狱案的来龙去脉。臣还怀疑劫走这两名疑犯的人就是当初在大谷关刺杀臣的幕后主使,臣请求陛下彻查此案,还臣一个公道”
李潜看到长孙无忌一个劲的刨根问底,心里不胜其烦,而且他还隐隐感觉长孙无忌没安什么好心。本来,按照当时李世民的交代,李潜已打算将自己被刺杀案、洛州劫狱案以及段迁、丁雷两人的案子都就此揭过,不再翻旧账了。可没想到这才刚刚过去几天,那帮人就迫不及待地要重新翻旧账。好,既然你们要翻旧账咱们就全都翻出来,看看到底谁理亏,到底谁该承担李世民的怒火
李世民当然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他可不希望把这些事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于是道:“来人,将这两人押入监牢,着刑部审理洛阳劫狱一案。辅机,这其中的曲折你不清楚,有时间你可以找李潜单独聊聊,现在就不要再刨根问底了。”
李世民虽然说的和客气,但意思却在训斥长孙无忌,让他不要再给自己找麻烦。
若是大唐除了长孙皇后之外还有谁最了解李世民,相信长孙无忌能排第一位。所以听到李世民如此说,长孙无忌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忍着。只是,长孙无忌还没来得及表态,魏征这个耿直的过分的小老头就按捺不住了。他突然冲李世民一拱手,义正言辞地道,“陛下,律法乃朝廷的根本,须得公正严明。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古人尚且如此,陛下岂能任意专恩曲法?臣建议现在就彻查此事”
李潜听到魏征的话心里大为懊悔。自己多什么嘴呀表面上看魏征的建议与李潜的主张不谋而合,李潜应该感谢他的支持才对。但实际上却不是那么一回事。李潜说到那番话是在提醒李世民(当然也有威胁的意味),让他约束长孙无忌某要再纠缠。说到底李潜的目的还是击退长孙无忌。但魏征一掺合这事马上变味了。按照魏征的xìng格,如果这事不依着他的想法办,他会百折不挠,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这事,直到把人说烦,说腻,说的无可忍受,不得不同意他的意见。不过魏征虽然一根筋般的执着,但他的头脑并不迟钝,他所要求的事都是合法的,并不是为了自己的sī利,这就更让人难以拒绝,哪怕这件事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不过,合法的事未必合情合理。政治本身便是不断冲突、妥协的过程。有时哪怕是执掌天下权柄的帝王也要适当做出妥协和让步,妥协和让步势必造成钻律法的空子,或者将帝王的意志凌驾于律法之上,让律法对某些人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现象的发生。李世民是个贤明的君主,他知道破例的次数太多了就成了惯例,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开始。所以他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yù望,将臣子的劝谏当成金玉良言,尽量不使自己凌驾于律法之上。自从他登基以来,他出面或授意的不合律法的事少之又少。李潜遇刺及其相关事件便是少之又少中的一个。
李潜心里很清楚,如果魏征坚持彻查此案,他固然可以狠狠出一口恶气,但李世民没很没面子。弄不好李世民会迁怒他,那他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李潜赶紧开动脑筋想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