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第二四四章螳螂与黄雀(一) 第二四四章螳螂与黄雀(一).8
按照李潜授意钱庄总号出台的《驿唐优惠管理办法》的规定,普通客户最初都是丁等,在钱庄开展汇兑或贷款业务一年以上,累计数额在十万贯以上,且在贷款业务中没有发生拖欠还款或利息行为的,次年才能升位丙等客户。丙等客户想要升级为乙等,必须在成为丙等客户两年内汇兑或贷款业务累计数额达百万贯以上,且在贷款业务中没有发生拖欠还款或利息行为才可以。至于乙等升级为甲等,那需要乙等客户在三年内汇兑或贷款业务累计数额达千万贯以上,且在贷款业务中没有拖欠过还款或利息的行为才可以。之所以在优惠政策中提供累进升级,主要是为了照顾那些本小利薄的中小客户。有些客户的汇兑或贷款规模始终在一两万贯徘徊,增长的速度并不过,但是其信誉良好。对于这样的客户当然也需要拉拢和扶持,所以李潜才在制定政策时特意加上了累计,这样有助于培养客户的忠诚度。
客户的等级并非只有累进升级也有降级。如果某个客户出现拖延还款或还利息的行为两次以上就会自动降级。且在降级之后,一年之内无法升级。对于那些每年动辄汇兑或贷款数百万贯的大商号而言,降低两成的费用就意味着几千贯,赶上一千户人家一年的生活费用了。如此巨大的优惠如何能让他们不动心?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二六七章 肃州见闻
二六七章肃州见闻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便到了贞观七年。两年多来,驿唐钱庄在大唐境内遍地开huā。所有驿站所在之处皆可以办理银钱汇兑业务。北到草原,南到交趾,东到大海,西到西域,只有是大唐疆域所在皆有银票流通。毫不夸张地说,银票已取代铜钱和财帛成为大唐最具变现能力的货币。
贞观四年,驿唐钱庄不记名银票的累计发行量(记名银票因为是有存有兑所以其数额并不具有代表xìng)为二十万贯,贞观五年,这个数字就达到了一百万贯。到贞观六年,不记名银票的发现量突破了一千万贯。到贞观七年,不记名银票的发行量已经达到了两千万贯。
不记名银票发行量的jī增一方面是由于钱庄有目的地增加不记名银票的投放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记名银票具有兑换率固定手续费固定优势。手续费方面,无记名银票在发行时就规定兑换费用为千分之一。而记名银票即便是享受甲等优惠条件手续费也要千分之二十五。仅从手续费方面来说不记名银票比记名银票就贵了二十五倍。
不过,为了限制不记名银票的投放量(单从有续费方面的优惠而言就不知有多银票想要变成不记名银票了),驿唐钱庄规定任何一笔汇兑业务兑换不记名银票的最高限额不超过兑换额的一半,具体数额不超过一千贯。也就是说即便你拿一百万贯进行汇兑,其中不记名银票的数额也不能超过一千贯。之所以限制不记名银票,是因为不记名银票具有和钞票一样的功用,能够增加货币的流通量,如果不加以限制将会造成货币流通量的增加从而造成通货膨胀。虽然在现在这种流通不是特别通畅的环境下适当的通货膨胀有利于刺jī经济的发展,但局部的通货膨胀时间久了会造成经济的畸形发展,而且还会影响钱庄业的整体运行状况。所以,李潜一直刻意限制不记名银票的流通数额。
贞观七年,三月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安就有了这个踏青的习俗。有诗云,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在这天,无数王孙贵胄、富家公子以及良家子弟皆趁着杨柳依依春光明媚,邀上三五好友去长安郊外游玩。当然,赏景游玩只是这些年轻人外出游玩的目的之一,更重要的原因是在这一天长安城无数正直青春妙龄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也会叫上几名同龄伙伴一块去长安郊外游玩。
在这一天,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如果互相之间有看对眼的会趁这个难得的良机sī定终身。当然,如果少男少女的父辈之间没有恩怨纠葛或者没有其他别的想法,一般都顺水推舟同意儿女的选择结为秦晋之好。但若是他们的父辈之间不对付,往往会谱写一曲dàng气回肠的大唐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故事。只不过与原版不同的是,大唐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往往都会以喜剧结尾。因为大唐开放的风气使然,扮演朱丽叶的少女大多会在三月三之后珠胎暗结,让她的父母哪怕心中有再多不甘,也只能捶xiōng捣足的自认倒霉,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这门亲事。
如果说长安城的三月三是上演浪漫爱情故事的温chuáng,那么初春的西北则在刺骨寒风的隆重下上演着新一轮的财富故事。贞观以来,大唐日益强盛丝绸之路也日益繁荣,不知有多少商队因为丝绸之路赚了个盆满钵溢,也吸引了无数胆子极大的个体商旅独自走大漠,希望能通过冒险淘到huā不完的金子。然而,大漠仿佛是个无情的婊子,并不因为人们的善良和衷心期盼而给予特别的关照,在造就了无数财富传奇之余,也不知有多少怀揣着发财梦想的人埋骨大漠。只是由于巨大的财富yòuhuò,每年都有更多的人无视那些埋骨大漠的前辈的血的教训,满眼只看着那些淘金成功的幸运儿传奇而走上茫茫瀚海。
肃州(今酒泉),大唐境内最西的一个大城,同时也是无数走丝绸之路商旅歇脚休整的重要中转站。三月三这天无数商旅云集此地等候肃州开关。由于秋冬季节风雪极大,商队根本通过茫茫大漠,且驻守肃州的军队也不愿冒着大风雪出外巡查。所以深秋十月之后肃州便会闭关(禁)绝商旅通行,直到次年三月初三再次开关。开关仪式乃是肃州一年中最盛大的活动,在这一天陇右道总管、肃州郡守以及各大商号的东家,总之所有那些在肃州以致西北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云集肃州参与开关仪式。
由于开关仪式非常浩大,来肃州的外地人非常多,以至于二月底驿馆以及sī人客舍里就没了房间,那些来晚的商旅只能望而兴叹。李潜现在就属于这些人中的一个。他迎着依旧有些刺骨的西北风,紧了紧大氅难以置信地问站在他马前的庄小虎道:“所有客舍你都问过了?真的没有地方了?”
三年过去,原本那个稚气未脱的庄小虎已变得成熟,脸庞棱角分明,双目黑白分明透着精神,chún上蓄了短须,一个十足的帅小伙。
庄小虎肯定地道:“所有客舍小人都跑遍了全都客满。”
“那可怎么办?”李潜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道:“难不成要lù宿街头?”
庄小虎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上前低声道:“阿郎,咱们不如去驿站亮明身份,驿丞肯定会想办法安排。”
李潜摇了摇头,道:“不妥。这次咱们微服前来另有要事,怎么能因为没地方住而暴lù身份?”
庄小虎急忙道:“可没地方住也不成啊。这鬼天气虽然已入三月,可夜里还会结冰,若是在外面冻一宿肯定会冻出(毛)病来。阿郎您是千金之躯怎能吃这份苦头?”
李潜思忖片刻,道:“你看这街上有好多形sè匆匆的商旅,看上去应该也是刚刚入城不久。若是客舍都满了他们晚上怎么住?小虎,你去问问,看看他们有什么路子。”
庄小虎应下转身离开。
老许看了看天sè,道:“阿郎,天sè不早,咱们不如先找个地方吃些东西。”
李潜看到前方有个酒幡在风中飘舞,笑道:“那里有家酒馆,咱们正好去喝两杯暖暖身子。”
一行人来到酒馆前拴好马。李潜走在最前伸手挑开厚厚的门帘,顿时一股热浪夹杂着酒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李潜深嗅了一下,笑道:“这味道可真yòu人。小二,小二。”
“来了。”远远传来一声应答。
李潜扫视了一遍,看到酒馆里靠着墙壁盘了一圈炕,炕上铺着厚厚的(毛)皮,摆了十多张几案,所有的几案上都围满了人。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吃的满嘴流油,喝的不亦乐乎。小二手里正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菜在为一座客人上菜。
等小二上完了菜,一路小跑过来,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满脸歉意地道:“客官对不住,座位满了。”
李潜考虑这时候正是吃饭的点,这里客满想必别的酒馆饭店也没地方,于是便道:“要是等的话得等多久?”
小二盘算了片刻,道:“您要愿意等的话,大概得等一炷香功夫。”
李潜点点头,道:“那就等会吧。许叔,正好趁这功夫先把马喂了。”
老许点头出去喂马。小二告了个罪去忙活了。李潜在店里看了一圈,却没发现掌柜,心里正在纳闷。这时他听到隔壁一桌人正在议论。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矮个男子道:“哎,你们听说了吗?老七的那个宅子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怎么回事?上次安府不是主动退让了吗?”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子诧异地道。
年纪大些的老者捻须道:“你一走就是大半年,消息太闭塞了。这次不是安府,是驿馆。”
“咦,怎么又冒出来驿馆了?”瘦子道。
矮个男子接口道:“这个我知道。据说驿丞嫌现在的驿馆太小,根本没办法招待这么多来往的官员,特别是每年的开关仪式,来的那些官员驿馆根本住不下。所以驿馆准备扩建,府衙已经同意了。”
瘦子道:“府衙都同意了?这么说老七想打官司也打不赢了?”
老者点点头道:“谁说不是。有道是胳膊拧不过大tuǐ,府衙都站在驿馆那边了,老七还能有什么办法?唉,老七也真够倒霉的。院子左边是安府右边是驿馆。上次安府想撵他走没撵成,现在驿馆又来撵他。”
矮个男子道:“安府撵不走是因为安家现在不行了。原来安家出了两个国公,那是多大的风光?不夸张地说,安家跺跺脚金城以西都得晃三晃,甘、凉、肃三州的太守对安家的人都得恭恭敬敬大气都不敢喘。可惜不知怎地,安家的好日子忽然就到了头,两位国公先后被夺了爵位。这安家也就没了往日的张狂,夹起尾巴来做人了。”
瘦子道:“叔父,三弟,你们可知安家那两位国公是怎的被夺了爵位的吗?”
老者和矮个男子纷纷摇头。矮个男子道:“二哥,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给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瘦子压低声音道:“说来这事已过去好几年了。若不是这次我去长安遇到一位生意上的老朋友偶尔谈话谈起一人来说起此事我还真不知道这人竟然有这么大本事。”
老者和矮个男子面lù诧异,道:“你说的到底是谁啊?”
瘦子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道:“你们可还记得大业年间称过帝的西凉王?”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二六八章 空穴来风
二六八章空(穴)来风
听到西凉王三个字,老者和矮个男子同时一惊,连忙抬头四下打量。李潜赶紧移开视线,免得被他们发现自己在偷听他们的说话。老者和矮个男子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无人注意,老者道:“可别乱说。他可是反贼。”
瘦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低声道:“不过是个死了多年的反贼而已,他的名讳又不是(禁)忌,你们至于怕成这样吗?再者,他死了多年我说的这人自然不会是他。不过我说的这人却与他有关系。我听那位朋友说,当年让安家两位国公失去爵位的正是他的儿子!”
老者闻言一愣,低声道:“他的儿子?怎么可能,当年他的儿子可都被安家给斩了。”
瘦子摇头,道:“我说的他这个儿子并非是当年被斩的那三个,而是他最小的儿子。此人可真了不得。不仅在沙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博得了爵位,还深受当今陛下赏识。不过,这些都不算出奇。真正出奇的是这人……嗯,先卖个关子。你们应该见过银票吧?”
老者和矮个男人都摇摇头。矮个男人道:“二哥,咱又不做生意,平日里用钱也不过三贯两贯,哪里见过银票?”
瘦子伸手在怀里mō了片刻,mō出一张银票来指着银票上的印章道:“这人最出奇的地方就是他开办了大唐的钱庄,诺,这就是他的印章。天下所有的银票若没他的印章就是废纸一张,你想想他得多厉害。”
老者伸手取过银票,仔细辨认了片刻,低声念道:“大唐钱庄总督之印,济世。难道他叫李济世不成?”
瘦子摇头道:“他当然不叫济世,不过他的名讳咱可不敢乱说。他发明的这个银票对咱这些行脚的商人来说实在太方便了,所以咱都感念他的恩德,称他老人家济世公。”
矮个男人从老者手中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片刻,递给瘦子道:“二哥,你刚才的话只说了半截。听你话中的意思,安家那两位国公被夺爵位都是因为这位济世公?”
瘦子点点头,道:“没错。”
老者一怔,道:“当年生擒西凉王并斩杀其三位子嗣的正是安家的两位国公。现在这位济世公夺了安家两位国公的爵位,莫非他是在报仇?”
瘦子道:“那还用说?”
“这些事陛下不知道吗?”
瘦子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对了,这位济世公还管着驿馆咧。”
老者和矮个男人一听顿时一愣,过了片刻,老者叹气道:“要真这样,老七的宅子这次怕是保不住了。”
李潜正在纳闷老者为何叹气,这时老许喂完马回来。正巧有一桌客人离开,店小二赶忙招呼李潜过去。
李潜上了炕盘膝坐下,问正在手脚麻利收拾桌子的店小二道:“小二,怎么不见你家掌柜?”
小二一边收拾盘盏一边道:“回客官,掌柜今日去府衙商议明日开关仪式的事宜。”
李潜觉得奇怪道:“却不知要商议些什么事?”
小二笑了笑,道:“不瞒客官,其实也没什么商议的,无非就是借着商议的名头要掌柜们纳些捐而已。您想,开关仪式邀请来那么多官员,摆出那么大排场,这得huā费多少银钱?府衙哪有那么多钱?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些钱还不是得从城里那些个开门做生意的掌柜们身上出?”
李潜不解,道:“那些掌柜们愿意出吗?”
小二看了李潜一眼,笑了笑道:“这个俺不过是个小跑堂的哪里知道那些大掌柜们的想法。客官你要吃点什么?”
李潜知道店小二不愿跟自己再谈这些便道:“拣你们有的拿手菜上四样来,再上一坛子好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
老许坐在炕沿上,警觉地左右看看,低声对李潜道:“阿郎,刚才我听说有人骂驿馆。”
李潜道:“可是因为扩建要占民宅一事?”
老许点点头,“正是此事。”
李潜思忖了片刻,道:“若是驿馆出的条件合理,对方愿意的话,占用民宅扩建也无可厚非。若是强行买卖甚至巧取豪夺那就不成了。”
老许道:“我觉得这事强买强卖巧取豪夺的可能居多。不然这些百姓对那个老七也不会报以同情了。”
李潜道:“你去叫小虎来咱们先吃饭,吃过饭去那个老七家,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住一晚。”
老许点点头,转身离开。不多时便带着庄小虎回来。这时店小二也把酒菜上来。酒看上去颇为浑浊而且漂浮着许多颗粒,应该是酒馆自酿的腊酒。菜共四样,煮羊(肉),爆炒羊肚,盐水黄豆,炒羊血。这些菜要说材料也没什么稀奇的材料,要说口味也不是什么能让人吞了舌头的美味,唯一的特点就是多。煮羊(肉)满满一大盆,盆里至少有四五斤羊(肉),光这一盆菜就足够三人吃的了。
店小二将酒菜摆好,满脸堆笑地道:“酒是小店自酿的,看着不怎么起眼,不过味道还算过得去。三位请慢用。”
老许摆摆手让店小二下去,然后拿起酒筛,筛满一碗酒自己先尝了尝,确认没有问题后又筛了一碗端给李潜道:“这小二说的tǐng实在的,这酒虽然hún了一些,不过味道真不错。”
李潜端起酒碗尝了尝,感觉入口柔和跟前世喝的饮料似的,忍不住干了一碗。老许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道:“阿郎莫要喝的太急,这酒虽然入口柔和,不过上头却很快。”
李潜点点头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低声对庄小虎道:“一会想办法去驿馆旁边的一处民宅借宿,那宅子的主人应该叫老七。你吃完饭就先去打探一下,看看最近老七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庄小虎点头应下接着埋头大吃。若是一般大户人家,仆人在主人面前大吃大喝,丝毫不顾及主人的感受,更不给主人留面子,破坏主人谦恭儒雅的形象,肯定早就被主人下令拉出去打半个时辰的板子了。不过,在李潜面前这些繁文缛节都不存在。李潜的规矩是不论地位高低,谁又急事谁就先吃,没有急事的人要让有急事的人。这种规矩不是李潜第一个制定的,在军中老早就有了,不过日常生活中也这么做的的确不多。起初老许和庄小虎也不适应,后来就习惯了。
庄小虎飞快地吃完匆匆喝了两碗酒便离开了。原本李潜偷偷的那三人也早已转移了话题,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李潜听了几句索然无趣,便赶紧吃喝完会了帐离开。
李潜很快来到驿馆旁边的那处宅院。原本紧闭的宅门已经打开,庄小虎正拉着一位五十多岁,须发huā白的老者的胳膊谈着什么。风很大听不清两人的谈话,不过从两人的表情上来看,庄小虎在不停的哀求而那老者却一个劲地摆手。想来庄小虎的求宿任务完成的不怎么好。
李潜策马走近,就听到庄小虎冲那老者哀求道:“老丈,眼看天就黑了,你让我们到哪里找地方住?难不成您真要让我们今夜lù宿街头不成?这么冷的天受这一夜冻还不要了我们的命啊?”
“你就是说出大天来也不行。”老者语气坚决地道:“我家没地方给你们住。就算是有地方,我也不会给你们住?”
庄小虎刚要说话,一眼撇见李潜来到,遂对老者道:“老丈,我家阿郎来了,您不看我的面子,看在我家阿郎面上……”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成。”老者打断了庄小虎的话,道:“你们赶紧走吧。”
李潜见庄小虎被老者说的脸上无光,便下马上前拱手道:“老丈请了。”
老者转身打量了李潜一番,道:“你们也是想来找地方住的吧?”他看到老许与庄小虎的服饰一样,立刻明白过来,指着庄小虎道:“你们跟他是一伙的吧?”
李潜点点头,道:“老丈说的不错,我们的确是一伙的。此番前来是想请老丈高抬贵手让我们能在此借宿一晚。”
老者上下打量了李潜一番,道:“既然是这样,那好吧。你们就留下来吧。”
庄小虎登时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自己软磨硬泡了半天老头也不肯答应让他们留宿,可李潜一出面老头的态度就发生了逆转。李潜和老许听了也诧异不已。李潜略怔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冲老者拱手道:“多谢老丈。”
老人让看了门口,李潜陪着老人进入院子。而后庄小虎和老许牵着马进来。进了院子李潜才看到这个院子的确很大,大到令人难以置信。从他与老者谈话的大门到堂屋的距离大概有二十丈,子的宽也有这么多。奇怪的是这么大的院子却空dàngdàng的没多少建筑。院子除了三间堂屋两间东屋以及东屋旁一间用来做饭的草棚外,唯一的大型建筑便是正屋山墙旁的那个(鸡)窝了。除了建筑,院子里还有两颗枣树以及几畦已整好的菜地。
李潜看了看院子,有些奇怪地道:“老丈,请恕在下冒昧,不知您府上这院子为何如此阔大却又如此空旷?”
老者面sè变了变,叹息一声,道:“这事说来话长。工作若是有兴趣不妨先进屋喝口热茶慢慢说。”
李潜点点头,拱手道:“在下姓李,名潜。老丈贵姓?”
老者拱手回礼道:“老朽姓杜,排行老七。大伙都叫我杜老七,公子若是不嫌弃叫我老七就是。”
“不敢,不敢。在下还是称呼您杜老丈吧。”
杜老七点点头,道:“无所谓,公子自便就是。请。”
杜老七掀开门帘将李潜向堂屋里让。李潜进去一看,发现里面虽然地方不大倒也齐整,只是没生火坑,屋里感觉有些冷。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鼻筒上挂着两条鼻涕伸出冻的跟红萝卜似的小手,握着一只小竹竿,在一大筐平整的沙上写字。
看到那个小男孩李潜有些惊讶,等看清那小男孩正在写的东西李潜顿时呆住。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二六九章 意外之外
二六九章意外之外
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
这段文字李潜实在太熟悉了。更让李潜吃惊的是那小男孩虽然年纪尚幼,但所书字体的间架结构已隐隐有王羲之手书《兰亭序》之韵味,不经过长时间的刻苦临摹绝对不可能写成这种水准。且若是书写之人若没有天赋也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步。是以李潜忍不住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看着小男孩往下书写。
小男孩在沙上写满了字后便用一根木片刮平沙子,然后继续往下写着: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怏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小男孩不停的写然后再不停的刮平沙面,直到写完“岂不痛哉”这句他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已蹲麻的tuǐ脚。等他站起来转过身时才发现旁边除了那老者还多了一个陌生人。他用力吸了吸鼻涕,歪着脑袋望着李潜好奇地道:“你是谁?”
李潜正在品欣赏小男孩在沙上书写的字迹,听到小男孩询问,李潜笑道:“我是过路的,想借你家住一宿。不知你可愿意?”
小男孩看了看杜老七,道:“爷爷肯让你进来就说明已经同意你住了。”
李潜点点头,道:“多谢。你的字写的可真漂亮,是爷爷教的吗?”
小男孩望着杜老七不说话。杜老七赶忙道:“回公子的话,正是老朽教的。”
李潜啧啧称奇道:“没想到杜老丈竟然长于书法,果然是真人不lù相。李某失敬。”说着便冲杜老七拱手为礼。
杜老七拱手还礼道:“老朽就这么点微末伎俩,让公子见笑了。”
李潜看了看沙面上的字,道:“若是李某没有弄错的话,刚才这位小哥书写的这几句应该出自王羲之的兰亭序。”
杜老七的脸sè微变,避开李潜的视线道:“公子说的没错,这几句话正是出自王羲之所书的《兰亭序》。”
李潜微微一笑,道:“而且这位小哥所写的字颇有王羲之的神韵,不知李某说的可对?”
杜老七打了个哈哈,道:“天sè不早,若是公子想在此住一宿的话,最好趁着天sè还未黑透抓紧收拾一下东屋。那屋里多年未住过人乱的很。”
李潜点点头,刚要道谢。老者又道:“对了。夜里冷的厉害,我们爷俩老的老小的小,没办法出去打柴。家里又没多少钱买来的柴不够用,所以晚上没办法给公子烧炕取暖,还望公子见谅。”
李潜道:“虽然没有炕总好过在外面吃冷风的好。许叔,小虎你们去收拾一下。顺便去买些酒菜,最好弄些柴来。”
老许和庄小虎应下,立刻分头行动。老许收拾屋子,庄小虎出去买东西。之所以让老许留下是因为老许担负着贴身保护李潜的重任。
李潜见杜老七脸sè有些不悦,似乎想下逐客令,连忙道:“杜老丈家中可还有其他人?”
杜老七摇了摇头,道:“这些年老朽一直与孙儿相依为命,家里哪里还有其他人?”
李潜面有忧sè道:“杜老丈莫要嫌李某多嘴,你们爷俩老的老小的小,不知平日里指望什么过活?”
杜老七还未答话小男孩骄傲地道:“当然是靠着爷爷给人抄写账册了。”
李潜听了便在屋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番,看到墙壁上挂着几幅字,这些字写的极为矫健,倒有几分翩若惊鸿的韵味,与小男孩所写的字体倒有几分相似。
李潜心里思忖片刻,对小男孩道:“刚才看你在沙上写的非常好,不知你在纸上写过字吗?”
小男孩摇摇头,低声道:“没有。爷爷说我现在写的字还不够好,写在纸上会浪费纸。”
听到小男孩的话李潜忽然莫名地心酸。仿佛又回到了在牛家峪与师父相依为命,吃了上顿没下顿,整天为几个铜钱拼命奔bō的日子。他暗叹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十贯的银票递给老者道:“杜老丈,这是十贯的银票。请老丈拿去给这孩子买些笔墨纸砚。”
杜老七的脸sè立刻寒下来,冷道:“公子是在可怜我们爷俩?”
李潜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当然不是。这是我等在贵宅住宿的费用。”
杜老七毫不客气地将银票推了回去,道:“老朽不是开客舍的,在这里住用不着掏钱。你若是掏钱就是看不起老朽。若公子看不起老朽,还请公子另选别处吧。”
李潜见他态度坚决,只得讪讪地收了银票,道:“是李某唐突了。”
杜老七见李潜识趣地收回了银票,脸sè缓和了许多,伸手虚引道:“公子请坐。”
李潜依言与杜老七分宾主落座,杜老七对小男孩道:“若儿,你去被窝暖和去吧。”
小男孩点点头向杜老七和李潜鞠了一躬而后才转身进了里间。小男孩走了之后,李潜夸奖道:“令孙真懂礼貌,比犬子强多了。”
听到李潜夸奖心爱的孙子杜老七心里颇为高兴,他微微一笑,道:“哪里,哪里。公子谬赞了。若儿其实也很调皮,现在只是与公子不熟而已。不知令公子年方几何?”
“虚岁十一了。”
“哦。若儿今年虚岁十二了,比令公子大一岁。”
李潜点点头,道:“这大一岁就能看出不一样来。犬子虽然平素也读书写字,不过却绝对没有令孙这般刻苦。不怕老丈笑话,李某家里的条件比贵宅要好一些,犬子却被内人宠坏了,嫌冷怕热不肯用功读书。这次回去李某一定要把令孙的事讲给犬子听,让他好好向令孙学习。”
杜老七摆摆手道:“不敢,不敢。一看公子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令公子锦衣玉食,哪里需要吃这般苦?”
李潜摇头道:“怎么不需要。实不相瞒,李某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以前的家境比老丈现在还要差,可以说是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若非机缘巧合从军后立下几次战功,李某现在只怕还在山沟沟里艰难度日呢?”
杜老七一听来了兴趣,问道:“哦?却不知公子是哪里人士?可否方便告诉老朽?”
恰在此时,庄小虎一手拎着一坛子酒,一手拎着几包卤味进来。李潜连忙道:“老丈,咱们可否边吃边谈?”
杜老七的谈xìng刚刚被李潜勾起,难以立刻割断,再着他闻到了卤(肉)的香味,忍不住食指大动,只是碍于面子不好立即答应,便故作推辞说什么不饿云云。李潜诚心邀请,杜老七客套了一番便顺水推舟应下,叫来小男孩点燃油灯。
李潜见小男孩望着卤味垂涎yù滴,伸臂将小男孩揽在怀中,疼惜地夹了两片温热的卤(肉)片递到他嘴里。然后趁着小男孩吃的正香的时候,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这时庄小虎回报说买来了一担柴。李潜赶紧吩咐他把炕烧上,另取小火炉来烧水温酒。杜老七见状也不好说什么。
烧起炕,房间里渐渐暖和起来,李潜让小男孩自己想吃什么就随便吃。小男孩起初有些拘谨,不过片刻之后就放开了,自顾自吃起来。杜老七几杯热酒下肚谈xìng大发,再加上李潜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很快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融洽起来。小男孩很快吃饱,礼貌地告辞到屋里休息。
小男孩走后李潜与杜老七推杯换盏,杜老七来者不拒。很快杜老七便有了七八分醉意。李潜见时机已差不多便道:“杜先生,不是李某多嘴。李某看你孙子写的字,间架结构工整细致,谋篇布局不拘小节,隐隐有大家风范,若非名师指点断断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这其中究竟有何缘故还请杜先生指教。”
杜老七沉吟了片刻,道:“李公子看来也是懂书艺的高手,想来应该知道若儿所写的源自何处。”
李潜点点头,“若是李某没有看走眼的话,令孙写的应该源自王右军的兰亭序。”
杜老七点头道:“公子眼里果然出众。若儿所书正是王右军的兰亭序。”
李潜道:“当今圣上钟爱王右军的书法,大凡王氏父子的传世书帖圣上皆重金求之。别人的李某不敢说,只要是王右军的书帖真迹,流落在外的实属凤(毛)麟角。李某刚才看若儿所写的字迹应是临摹自王右军真迹,杜老丈,不知李某所言对否?”
杜老七点点头道:“公子所言不差。若儿所临之贴的确时王右军的亲笔。”
李潜立刻面lù惊讶之sè,道:“据李某所知陛下钟爱王右军的书法,大凡有人进贡王右军虽说未必能博得一声富贵,但博个一生衣食无忧应该不难,杜老丈为何不讲书帖进献给陛下,何况穷困肃州?”
杜老七听了将酒杯重重顿到几案上,怒道:“莫非你以为杜某乃是见利忘义之徒不成?”
李潜立刻惶恐,道:“老先生何出此言?在下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杜老七听了到:“我且问你,王右军已过世百年,其书法已昭然于世,后世如何知其真迹为真迹?”
杜老七说的这事倒是一件非常尖锐的事。王羲之死了一百多年,他的书法流传于世的多的是,不知有多少人模仿过他,也不知有多少人的书法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以后的人又怎样来分辨某件作品是王羲之的真迹?仅凭某些专家的证明吗(专家的话还真不可信。别的不说,前一段时间据说是徐悲鸿亲笔所画的他的原配夫人的作品拍出了7000万的天价,后来被证实是赝品。但是这幅作品却有他儿子的亲笔证明,不能不让人叹一声荒唐)?
既然某些专家的证明不可信,那什么才是可信的?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二七零章 小人物的复仇(一)
二七零章小人物的复仇(一)
按照贞观律,孤证不立。也就是说,如果仅有一个人证明李潜是李潜,那么就无法证明李潜真的是李潜。只有至少有两个人或证据同时证明李潜是李潜时,李潜才是李潜。虽然这话说的拗口但却是事实。打个比方说,如果王羲之穿越到了现代,他写了一幅兰亭序,无论他写的多么美(原谅我用这个词来形容,事实上兰亭序的真迹真的无法用任何语言中任何表示由衷赞叹的词语来形容),也不能证明他就是王羲之,因为流传于世的兰亭序全tm是赝品!只有两个以上具有权威xìng的专家来证实,那个相貌猥琐,嗜酒如命,看到女人就两眼放光,却从来不用正眼看男人的家伙就是王羲之时,他才是王羲之。不过考虑到现代人的接受能力,即便真的有两个人证明他是王羲之,只怕连那两个证明的人也会被人当成疯子,所以任何证明都无效。穿越过来的王羲之依然是tm骗子。
不过,在唐初王羲之的真迹还是很多的,而且因为那时大家都用(毛)笔写字,所以专家也是真正的专家(为啥这么别扭呢?因为现在许多专家全都是砖家),公信力还是比较高的。因此想用赝品来冒充王羲之的真迹其实非常的困难。
所以此时的李潜也没有后世那种怕被专家欺骗的顾虑,道:“王右军流传于世的真迹不在少数,只需稍加对比便可分别出真假。老丈若有王右军的真迹,为何不公诸于众?”
杜老七道:“你说的不错,王右军的真迹流传于世的不在少数,是真是假拿出来比对自然就能分辨出真假来。但是,公子是否能够保证你任何时候所书字迹都完全一样?”
李潜摇头道:“那怎么可能?书法与心情有关,如果心情不悦如何能写出赏心悦目的书帖来?”
杜老七点点头道:“公子说的不错。书法反应的是书写者当时的心情。如果当时书写者心情欢悦,自然所写的字也洋溢着欢快,如果书写者当时心情悲愤,自然所写的字也充满了悲伤。既然书法的好坏与当时书写者的心态有关,换做是你,想要保存王右军的真迹时,是保存能够看上去赏心悦目看上去恍如本人在眼前的字帖还是保存呆板无趣仿佛穿着一双挤脚鞋子时写的字帖?”
李潜怔了片刻,道:“自然是保存赏心悦目,看上去恍如本人在眼前的字帖。”
杜老七道:“对啊。既然想保存王右军的字帖,那些人都应该保存王右军写的比较满意的字帖才是。不然,他们肯定会拿着旧字帖去请王右军写个满意的新字帖,对不对?”
李潜点点头道:“不错。既然他们当时能保存有王右军的字帖,想来与王右军的关系应当不错,让王右军重写一幅字帖应该不难。”
杜老七道:“公子认为王右军的字帖中最好的是那幅?”
李潜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王右军亲笔书写的兰亭序。”王羲之手书的兰亭序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无论用任何言辞来赞美他都不为过。这一点相信任何懂书法的人都不会反对。
杜老七点点头道:“公子说的不错。兰亭序当真是古往今来书者的第一妙品。当时王右军在崇山峻岭之下,茂林修竹之边,乘带酒意,挥毫泼墨,写下了兰亭序。后来王右军酒醒之后又重新写了几幅都很不满意,认为无法达到当时的效果。于是他将当时所写的兰亭序视为传家宝精心收藏。”
李潜闻之点头道:“老丈说的不错。这段往事李某亦有所耳闻。”
杜老七道:“那么公子,老朽冒昧问一句,后来王右军所写的那几幅是否就该是赝品?”
李潜顿时愕然无语。从书写者的角度来说,无论是当时王羲之所写的兰亭序还是后来他又重新写的兰亭序都应是他亲笔书写的真迹,不能算赝品。但从内容而言,当初所写的兰亭序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后来王羲之所写的都是对当初所写兰亭序的描摹,应该算是赝品。更何况李潜作为穿越者心里非常清楚,自李世民将兰亭序的真迹陪葬后流传于世的兰亭序全都是摹本。一个与原作相差无几的摹本与一个原作者重新书写的真迹到底孰真孰假该如何衡量?
李潜思忖了片刻,道:“老丈这个问题倒是把李某给问住了。李某还真拿不准。”
杜老七道:“不止公子想不明白,老朽其实也糊涂的紧。不瞒公子说,老朽祖上的确传下来一幅王右军的真迹,而且正是兰亭序。不过据祖上所传,这幅真迹乃是当年王右军酒醒之后所写的,并非当时在兰亭茂林修竹之边,乘着酒意所写的兰亭序。王右军本人对这幅后写的兰亭序并不满意,准备撕掉,祖上当时正好在场,便向王右军讨了过来当做家传之宝。后来,老朽历代先人学习书法都以这幅字为范本。”
李潜听了恍然大悟。怪不得那小男孩如此年幼便能写出一笔好字,原来是这么回事。于是李潜道:“不知老丈家学如此源远流长,适才李某失敬,还望老丈莫要往心里去。”
杜老七连连摆手道:“其实祖上只是王右军身边的清客而已,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倒让公子见笑了。”
李潜又道:“却不知老丈家族如何从江南来到这西北苦寒之地?”
杜老七叹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年祖士稚(逖)击楫中流,言‘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老朽的先祖闻之深受感动,立刻动身投奔,后来祖士稚(逖)忧愤死于雍丘,先祖才回到江南辗转投到王右军门下为清客。后来先祖对北伐之事念念不忘,嘱咐后人一定要收复中原。后人在冉永曾(闵)起事之时北上投奔。后来冉永曾(闵)身死,吾祖流落北方,后辗转来到肃州落脚。”
李潜听了扼腕长叹道:“祖士稚、冉永曾豪杰也,只可惜生不逢时功亏一篑,着实让人徒生叹息!”李潜顿了顿,又道:“老丈,为何偌大一个家中却只有你与令孙?不知其他人可安在?”
杜老七听了眼圈一红,两行浊泪脱框而出。李潜见状连忙安慰道:“老丈莫要伤悲,是李某多言勾起了老丈的伤心事,实在是李某的罪过,还望老丈海涵。”
杜老七垂泪了片刻,以袖拭去泪水,道:“此事是老朽失态了与公子无关。其实老朽与拙荆育有两子,长子早已娶妻,次子若是或者现在也早该娶妻了。原本老朽一家虽然生活的不算富裕,但也其乐融融。不过五年前发生了一场变故让老朽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凄惨结局。”
李潜思忖了片刻,没有想到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太大的变故,遂道:“不知五年前老丈家中发生了何事,以致于此?”
杜老七道:“五年前,老朽的长子见人走西域发了财,便动了心思,东挪西借凑了一百贯跟三五个相好的朋友搭伙做走西域的生意。老朽当时并不同意他做这生意,只是长子说老朽的次子马上就该成亲了,聘礼还没着落,想要娶妻家中也得再盖几间房,何况办喜酒也得需要钱。指望我们一家人一年到头拼死拼活也挣不了几个钱,这几件大事如何办?不如博一把,若能博的赢这些事便都不愁了。老朽的次子得知此事也要与他兄长一道走西域。老朽拗不过他们,只得答应。于是两人便一同去走西域。”
说到这杜老七悲伤不已,泣道:“自从两人走后,老朽一家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两人平安归来,谁知却盼来了两人的噩耗!跟他们一块走西域的人里只有一人平安归来,据他说,他们去时一路有惊无险,到了于阗将带去的货物换了几块美玉。若是将这几块美玉带回在肃州,能卖他们本钱好几倍的价钱。不料,在回来的路上他们却遇到了马贼,老朽的两个儿子以及其他人全都被马贼所害,只有那人九死一生才回到肃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