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第二四四章螳螂与黄雀(一) 第二四四章螳螂与黄雀(一).11
二七八章女人心,海底针
平心而论,麦紫澜对裴玉儿抱有戒备、敌意甚至杀意都是正常的。首先裴玉儿的名声的确不怎么好。在裴寂还是尚书左仆射、司空,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跺跺脚长安都得抖三抖时,裴玉儿在长安就已名声大噪。只是这个名声可并不是什么好名,当然也不是恶名,而是艳名。这个艳名也不是说裴玉儿是个人尽可夫的烂货,而是她只喜欢女人。在太子李建成没死之前,裴玉儿的这个名声已在长安流传甚广,只是碍于太子以及李渊的面子没有表面化。李建成死了之后,李渊也紧跟着退位,她的名声立刻风传开来。好在当时李渊痛失两子,心情正哀,无瑕与裴寂算这笔烂帐,不然他肯定不会放过裴寂(李世民将裴寂赶出朝堂,李渊没有为裴寂出头是不是有这个原因还真说不准)。
其次,裴玉儿美艳动人。虽然裴玉儿的年龄比李潜、麦紫澜、杨云薇都要大好几岁,但她的美已将年龄的差距模糊掉。所以她的美貌对麦紫澜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最后,裴玉儿的心机太深。在麦紫澜还没重返长安之前,长安的少女中风头正劲的无疑就是这个宁可为黄冠也不做太子妃的裴玉儿。而且她做了黄冠之后,却在清修之地培养了许多美貌少女,吸引了许多风流才子、富二代、官二代流连忘返,甘心被裴玉儿玩弄于股掌之上。此等手段心机岂是常人所能比?
基于以上三个因素,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麦紫澜任认为象裴玉儿这种人如果放在外面还有办法可以对付,如果她真名正言顺地到了李潜身边,凭借其美貌和心机肯定会将李潜yòuhuò的神魂颠倒,到时再想把她赶走可就难了。所以,麦紫澜早就在心里打定主意,裴玉儿想进这个家,没门!
李潜并不知道麦紫澜心中的底线。所以他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道:“想必你们已经听说了,裴玉儿来了。”
麦紫澜淡淡地道:“这算什么新鲜事?我早知道她上个月就来了。怎么,她来找夫君了?”
杨云薇听到两人的对话,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有些诧异地望了李潜一眼,又转头看了麦紫澜一眼,而后低下头继续缝制衣衫。
李潜摇了摇头,道:“没有。上次在西市碰到她了。她身边……带着个不到两岁大的小女孩。”
麦紫澜面lù诧异之sè,道:“她身边有个两岁大的小女孩?她从哪里拐来的孩子?她不是……”说到这麦紫澜停住了嘴没继续说下去。
李潜的面sè有些尴尬,道:“那个小女孩叫婷婷,是她女儿。婷婷的相貌……和薇儿很象。”
麦紫澜的脸sè一寒,随即又绽开淡淡地笑容,道:“小孩子嘛,都长的白白胖胖的,这样才可爱嘛,夫君应该是太想咱们的孩子,看差了。”
李潜叹了一声,低声道:“那个孩子……是我的。”
“夫君你在说什么呀?”麦紫澜故作不解地道:“你是不是发烧了?净说胡话。裴玉儿离开长安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有了你的孩子?再说,她不是不喜欢男人吗?夫君,你若是喜欢那个小女孩不如认作义女,这样你就能经常去裴玉儿家看看。夫君,你觉得如何?”
李潜摇了摇头,道:“那孩子是我的。我知道这事我有错在先,是我对不起你们。不过孩子是无辜的。”
麦紫澜挑了挑秀气的眉尖,道:“夫君想怎样?是让那个孩子认祖归宗?还是想把裴玉儿也收了?”
李潜没有回答麦紫澜的询问,低声道:“我从小就不记得父亲是什么样子,后来发生了那场变故更让我几乎彻底遗忘了以前的一切。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只有在睡梦中才隐约能记起母亲的容貌,可一旦醒来却又无法记起。麦子,你也曾告诉我,你机会也忘记了对母亲的记忆。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麦紫澜被他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泪水盈眶。
李潜双手轻轻拭去麦紫澜眼角的泪珠,道:“所以,我不想让我的儿女长大后留在记忆里的,是父母残缺的童年。麦子,你能体谅我吗?”
麦紫澜流下两行清泪,两只手用力绞着衣角,内心也在竭力挣扎。李潜有关童年的记忆深深触动了麦紫澜内心深处的柔软。她想痛痛快快地哭一次,好好发泄一番心中的苦闷。但她却忍住了。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这次心软了,将来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来弥补今天所做决定造成的后果。所以麦紫澜咬了咬牙,神sè坚决地道:“如果你愿意为了一个女儿逼走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你就去做吧。”
李潜听了顿时颓然。麦紫澜如此决绝让他不得不放弃了继续谈下去的念头。他默默地起身离开。麦紫澜望着他的背影泪如雨下。
杨云薇连忙劝道:“紫澜,你这是何苦?”
麦紫澜泣道:“你不明白。我这样做是为了他好。裴玉儿这个贱人心计无比深沉。她为什么变了xìng子委身夫君?她为什么这个时候来长安见夫君?她这样做分明是想找个下半辈子的依靠!”
杨云薇道:“身为女人她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妥啊,试问天下所有的女人,谁不想找个依靠?”
听到杨云薇为裴玉儿开脱,麦紫澜登时柳眉倒竖,怒道:“哼,裴玉儿的心思可没那么简单。她回到长安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居简出,看上去跟个贞节烈fù似的。哼,实际上她根本就是不甘寂寞才巴巴地从蒲州跑来。否则,她为何不在蒲州装贞节烈fù?所以她分明是在装可怜!夫君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这不,为了裴玉儿拉下脸来向我们坦白。若是别的女人,我肯定不会让夫君为难,不就是多两双筷子的事嘛。可裴玉儿不行。如果我们让她进了门,用不了几年我们两个连我们的孩子肯定都得被赶出这个家门!”
杨云薇惊讶地合不拢嘴,道:“没这么严重吧?”
麦紫澜斩钉截铁地道:“就这么严重!我今儿个把话挑明了,不论夫君怎么着,她想进这个家,门都没有。姐姐,你说你到底站在哪边吧?”
杨云薇思忖了片刻,笑道:“咱们姊妹当然要一致对外。不过,你也别把夫君逼急了,否则夫君真站到裴玉儿那边去,咱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麦紫澜点点头,皱眉道:“姐姐说的不错。”
这一晚李潜孤枕难眠。他在榻上辗转反侧,脑子乱成一团浆糊。麦紫澜、杨云薇和裴玉儿三人的音容笑貌象走马灯一样来回晃动,直晃的他天旋地转,好似喝醉了酒一般。直到三更的梆子声响起,李潜才渐渐睡去。
第二日,昏昏yù睡的李潜带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应卯,少不了被同僚取笑一通。多亏这天兵部尚书侯君集和两位shì郎都在宫中伴驾,兵部衙门里群龙无首,李潜才有机会偷得浮生半日闲,在值房里补睡了一上午这才恢复精神。
下了值,李潜信马由缰不知不觉来到了那处熟悉的院落。看到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李潜心中万分犹豫,到底该不该进去呢?权衡了片刻,李潜决定还是进去。因为这事拖的越久越麻烦,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呢。
李潜让庄小虎上前敲门。很快大门打开,一名青衣小厮看到李潜,忙不迭地跑出来请安,而后将李潜让进院子。沿着熟悉的小径,李潜来到了那座水榭外,看到裴玉儿正坐着水榭中的石几旁,素手半抬,春葱般地食指和中指拈着一枚白sè的棋子皱眉思忖,似乎在想这一子应该落在哪里才好。只是在她的对面却空dàngdàng地,连个人影也没有。
李潜心中纳闷,暗忖究竟是什么样的棋局让裴玉儿如此投入,连自己来到都没察觉?好奇心驱使,李潜轻轻走上前仔细一看,却发现裴玉儿面前的石几上空空如也。李潜顿时一头雾水,暗忖,裴玉儿究竟在搞什么鬼?没有棋盘如何下棋?无法下棋她拈着棋子皱眉苦思作甚?
李潜百思不得其解,遂轻咳一声。
裴玉儿听到李潜的咳嗽声回过神来,放下手臂,将棋子丢到坛中,转头望了一眼李潜,站起来转身盈盈一拜,道:“贱妾不知郎中来到,未曾远迎,还请郎中海涵。”
李潜听到她非常公式化几乎不带任何感情地问候顿时一僵,而后也肃容拱手道:“哪里,哪里。李某冒昧来访。唐突之处还望娘子见谅。”
裴玉儿微微一笑,神情活泼了不少,道:“不敢,不敢。郎中屈尊寒舍乃是贱妾的荣幸。郎中,请坐。”
李潜来到裴玉儿对面的坐下,打量了一番,发现石几上只有两坛棋子却没有棋盘,不由得问道:“刚才看到娘子拈着棋子,然而眼前却没有棋盘亦无对弈之人,不知是何故?”
裴玉儿道:“棋盘自然在心中。至于对弈之人,虽不在眼前却未曾不能对弈。”
李潜听出裴玉儿在与他打机锋,遂微微一笑道:“娘子,你这番话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不过李某却不敢苟同。棋盘若在心中,你即便拈起棋子又该如何落子?再者,既然心中有棋盘,那为何心中不能有棋子?既然棋盘棋子皆在心中,娘子又何必执着于手中的棋子?”
裴玉儿闻言sè变,脱口道:“你们夫妻还真是心有灵犀。”
“什么?!”李潜闻言大吃一惊,腾一下子站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裴玉儿。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二七九章 棋盘与对弈(一)
二七九章棋盘与对弈(一)
看到李潜吃惊不已的神情,裴玉儿并没有因为说漏了嘴而惊慌失措,而是轻轻颌首,道:“没错,你们夫妻真是默契,言辞言辞语调几乎毫无二致。”
李潜怔怔地望着裴玉儿,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道:“紫澜来过?”
裴玉儿点点头,“对,刚走没多久。与你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怎么,你在门口没遇到她吗?”
李潜摇摇头,道:“没有。”随即,他又试探着问,“她……没失礼吧?”
裴玉儿知道是李潜担心什么。他担心麦紫澜一时冲动与自己撕破脸大吵大闹一场,传扬出去的话三个人的面子可都丢尽了,于是裴玉儿微微一笑,道:“若是贱妾与贵夫人刚刚大闹了一场,贱妾哪里还有心情与郎中说话?早就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去了。”
李潜听了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道:“这就好。”
裴玉儿忍不住笑道:“平素见你沉着冷静,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sè不改的架势,怎么今天如此沉不住气了?莫非因为担心贵夫人不成?”
李潜望着笑颜如huā的裴玉儿,暗忖,我如此失态不仅是因为担心她还因为担心你啊。只是,这句话到了嗓子眼转了一圈却被李潜咽了下去。他自嘲地一笑,道:“有道是关心则乱,今日沉不住气自然是因为关心。”
“哦?关心她还是关心我?”裴玉儿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潜问道。
李潜没想到裴玉儿如此直白,听到她如此说有些诧异地抬眼望了裴玉儿一眼,当他的视线对上裴玉儿灼灼如火的目光时,他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裴玉儿的目光。裴玉儿心里顿生叹息。
李潜也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道:“其实我不仅关心她,也关心你。你们两个若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我心里也不舒服。”
听到他如此说裴玉儿心中稍霁。
李潜见她神sè有所缓和,遂指着石几上的两坛棋子,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玉儿垂眼看了看,道:“事情是这样的……”
时光回溯,上午吃过早饭之后裴玉儿带着女儿婷婷在院子里玩耍。母女二人玩的正开心,门房裴安快步跑来禀告说,有位女子自称李夫人前来拜访。
裴玉儿立刻猜到来的是麦紫澜,顿时暗暗吃惊。她略一思忖便将女儿交给婢女,亲自迎到门口。
裴玉儿没猜错,来人正是麦紫澜。裴玉儿麦紫澜来不及想她为什么会来找自己,上前微笑到:“娘子便是驾部李郎中的夫人吧?”虽然上次麦紫澜识破了媚儿欺骗梅绍的诡计,将媚儿送还给了她,两人有过联系。不过当时麦紫澜安排别人来送的人,所以两人一直以来没见过面。
麦紫澜看到裴玉儿的相貌心中暗暗吃惊。她以前只听说过裴玉儿天生尤物美艳动人,却从未想到会如此美艳。她知道裴玉儿的年纪应已过三十岁,一般这个年龄的女子,即便保养的再好,额头上、眼角旁都难以避免地会出现细微地皱纹。然而裴玉儿却额头光洁平稳,眼角细致紧绷有弹xìng,完全看不到一丝细纹。从皮肤上来看,说她十七八岁都有人信。麦紫澜一边细细打量着裴玉儿一边忍不住暗忖,怪不得李潜对她如此上心,这等美艳动人的尤物若是换成投向别的男人,只怕那个男人早就mí恋地不可自拔了。相比起来自己的夫君比那些见sè思迁的臭男人们好的多了。
裴玉儿被麦紫澜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再次道:“娘子可是驾部李郎中的夫人?”
麦紫澜回过神来,将心中的念头全都扔到一边,摆出一副冷若冰霜地神情,轻轻颌首道:“正是贱妾。想必娘子便是裴家小娘子了?”
“贱妾正是。”裴玉儿屈膝一拜,道:“贱妾见过李夫人。”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麦紫澜虽然此来存了兴师问罪的心事,不过她终究是大家闺秀,做不出一照面就又打又骂地泼fù行径。所以她也盈盈一拜,回礼道:“贱妾见过裴娘子。今日冒昧来访,还望裴娘子勿怪。”
裴玉儿见麦紫澜没当场发作心里有了底,微笑道:“哪里,哪里。夫人屈尊寒舍,贱妾无比荣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夫人到里面稍坐。”
“那就叨扰娘子了。”
裴玉儿与麦紫澜客套完毕,两人并肩往里面走,穿过外院进了内院之后,麦紫澜一边欣赏院中的景sè一边道:“这院子布置的好雅致,玲珑剔透曲径通幽,为了布置这院子娘子费了不少心思吧?”
裴玉儿摆手道:“哪里,哪里。不过是胡乱布置而已,让夫人见笑了。”
“咦?”麦紫澜指着那块曾经让李潜感叹的太湖石道:“这块太湖石皱、漏、瘦、透皆为上品,贱妾在宫中也未曾见过能比这块好的美石,如此美石想来应是价值不菲吧?为何会在这角落里放着?”
裴玉儿听出了麦紫澜话中的意思。麦紫澜说这番话绝不是说这块石头有多好,而是在暗暗讽刺裴玉儿暴殄天物,有好东西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
对于麦紫澜的讽刺,裴玉儿淡淡一笑道:“以前这块石头并不在此处。后来某人来此见到了这块石头,当他得知这石头比一匹良马还要值钱时,立刻为良马觉得可惜。他觉得良马能供人驱策,送人到达目的所在。沙场上良马更是战士的亲密伙伴,可其价格却比不上一块顽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贱妾听了觉得有道理,如此顽石寒了当不得衣,饿了当不得饭,虽价格昂贵却也只能装点门面而已。于是贱妾便将这块顽石挪到这里。”
麦紫澜不解,道:“娘子为何要将这块石头挪到这里?”
裴玉儿道:“那位为良马抱不平的某人说这里还算敞亮,这块石头放在这里tǐng不错。贱妾便听从了他的建议,将石头挪到这里来。原本那块石头在曲径之前,起屏风之用。”说着裴玉儿伸臂向太湖石原来放置的地方指了一指。
麦紫澜顺着裴玉儿指点的方向看了看,点头道:“还别说,放在原来那个地方虽然能够起到遮蔽作用。营造曲径通幽之效果。不过,曲径回廊已然存在,再放这么一块石头做屏风有卖弄之歉。娘子,不知贱妾说的可对?”
句句如箭!裴玉儿听到麦紫澜说的这番话立刻产能了这个念头。不过裴玉儿也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淡淡一笑,道:“夫人的见地果然深刻。贱妾也觉得这块石头放在原来那里有卖弄之嫌。不过,这宅子是贱妾从别人手里买来的,贱妾喜欢清静,不喜欢大兴土木,所以宅子一直保持原来的布局。直到某人向贱妾说出刚才那番话后贱妾才言听计从,将这块石头挪了过来。”
麦紫澜不依不饶地道:“娘子口口声声说某人,却不知某人究竟是谁?”
裴玉儿微微一笑,道:“他是令贱妾倾心的人。”
麦紫澜嘴角lù出冷笑,道:“不知是男还是女?”
听到这句诛心之言,裴玉儿心中登时怒火如焚,忍不住要紧了牙,握紧了手,嘴角、眼角皆在不停的抽动,兀自强忍着不让怒火爆发出来。
麦紫澜见裴玉儿已处于爆发的边缘,立刻得意地继续向裴玉儿的伤口撒出一把盐,“娘子不喜男人的事长安有谁不知?为此当年娘子宁可做黄冠也不当太子妃。想来,能够让娘子倾心的应该是位绝sè美女才对。”
裴玉儿听到麦紫澜的这番话气的几乎咬碎了银牙。她现在恨不得抛弃一切约束,倒竖着柳眉,瞪大了杏眼,怒指着麦紫澜的鼻子,跳起来破口大骂。没错,老娘以前是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可那又怎样?你当老娘自己心里愿意喜欢女人吗?老娘天生如此能什么办法?原以为老娘这辈子就只能跟女人厮守终生了。没想到与李潜春风一度之后老娘才发现男人原来也不是那么恶心。不过,老娘只有和李潜在一起时才有这种感觉。其他男人在老娘眼里跟一坨臭狗屎没什么差别。为了老娘下半辈子的幸福,老娘就是要李潜!要定了,你再逼老娘,老娘现在就去死缠着李潜……噢,是了。你一直逼老娘发火,无非就是想jī怒老娘做出丧失理智的举动与你大闹一场。这样李潜肯定会觉得我是个恶女人,而你就成了满肚子委屈的可怜人。如此一来李潜肯定心里就讨厌我了,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哼哼,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让你称心如意!
打定了主意,裴玉儿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把满腹的怒火化作烟云消散,而后如春风拂面般绽出淡淡地笑容,轻声道:“夫人说的不错,贱妾以前的确只喜欢女人。不过,人是会变的。”
麦紫澜见裴玉儿竟然在怒火爆发地边缘忍住,心里暗暗惊讶。这个裴玉儿也太能忍了。自己这样狠狠地揭她的伤疤她都能忍,这等心计实在太让人心寒了。麦紫澜打定主意,一定不能对裴玉儿手软!于是麦紫澜冷笑一声,道:“变?哼,哼。奴家只听说过江山易改本xìng难移!”
裴玉儿依然淡淡一笑,道:“沧海尚且能变成桑田,人为什么不会变?”
麦紫澜道:“是吗?奴家倒要看看沧海如何变成桑田。”
裴玉儿笑容不减,点点头道:“会有机会的。李夫人,这边请。”
裴玉儿与麦紫澜继续往院子里走。不多时裴玉儿便将麦紫澜引到水榭。两人入座,而后shì女奉上点心果脯以及解渴的淡酒。
裴玉儿亲自执壶斟了一杯酒送到麦紫澜面前,道:“夫人请尝尝,这是贱妾从广西带来的甘蔗酒,味道最是甜润。”
麦紫澜接过酒杯,以袖遮面,用舌尖轻轻沾了沾酒液,细细品了品,放下酒杯道:“味道果然甜润。”
裴玉儿见杯子里的酒几乎没有任何减少,知道麦紫澜心中在防备她,便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道:“夫人,这酒喝的少了尝不出味道来。要一饮而尽才好。贱妾先干为敬。”说罢自己以袖遮面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麦紫澜见状知道裴玉儿发现了自己对她的戒备,淡淡一笑,道:“奴家不胜酒力,难以适应如此饮法,还是慢慢喝的好。”
裴玉儿淡淡一笑不再劝说麦紫澜,执壶为自己斟了一杯,道:“不知夫人今日来找贱妾有何指教?”
麦紫澜道:“岂敢。前些日子夫君偶然说起曾见过娘子,而且还说娘子身边的那个叫婷婷的小女孩(她故意不说那小女孩是裴玉儿的女儿)与奴家的女儿相貌相似。奴家觉得好奇,所以特来拜访。”
裴玉儿“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夫人说贱妾的女儿与令爱相貌相似,贱妾从未见过令爱,还真不知是否相似。”
麦紫澜知道裴玉儿在故意岔开自己的话题,所以开门见山地道:“娘子,奴家今天来就是想看看夫君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个在娘子身边的小女孩婷婷。”
裴玉儿故作不解,道:“小女孩?什么小女孩?”
麦紫澜这下明白过来,原来裴玉儿一直跟自己装糊涂是嫌自己一直用“她身边的小女孩”来称呼婷婷,却没说小女孩婷婷是裴玉儿的女儿。于是麦紫澜淡淡一笑,道:“娘子不知道?哦,难道婷婷是娘子家的亲戚?只是在娘子身边住两天,现在已回家去了?”
裴玉儿知道自己再装糊涂麦紫澜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便道:“原来夫人说的是贱妾的女儿啊。既然夫人想见,贱妾怎好阻拦。来人,去把小娘子抱来。”
shì女立刻应下,赶紧将婷婷抱来。麦紫澜看到粉雕玉琢的婷婷立刻怔住了。怪不得李潜看到婷婷会认定是自己女儿呢,婷婷果然眉眼之间满是李潜的影子。
裴玉儿招手叫婷婷过来。婷婷看到母亲召唤连忙迈着小短tuǐ跑过来。麦紫澜见状立刻母爱泛滥,心疼地道:“小宝贝慢点跑,别摔着。”
裴玉儿搂着婷婷的肩膀,柔声道:“婷婷,这位是李夫人,快叫伯母。”
婷婷乖巧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道:“伯……母。”
麦紫澜眉开眼笑,弯腰道:“哎。小宝贝真乖。来,让伯母抱。”麦紫澜伸手将婷婷抱到tuǐ上,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翠玉镯子,道:“伯母来的匆忙没带什么礼物,这只镯子就给婷婷当见面礼。”说着,她便要将镯子戴到婷婷胳膊上。
婷婷眼睛望着裴玉儿使劲挣胳膊,不让麦紫澜给她戴镯子。麦紫澜怕伤了她不敢用力,试了几次也没给她戴上,便停下来望着裴玉儿道:“算了。等小宝贝长大了再给你吧。”
裴玉儿淡淡一笑,让shì女将婷婷抱走。而后,她问麦紫澜道:“夫人也见过贱妾的女儿了,不知还有什么事没有?”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二八零章 棋盘与对弈(二)
二八零章 棋盘与对弈(二)
麦紫澜微微一笑,道:“娘子别说,奴家还真有其他事。嫣红,拿上来。”
跟随麦紫澜来的侍女应了一声,碎步来到水榭,在石几上放下手中拎着的包袱,将石几上的点心果脯挪开,然后解开包袱皮,拿出一黑一白两个巴掌大的小瓷坛以及一块半寸厚一尺 二长六寸宽楠木镶金边东西。
裴玉儿见状暗暗诧异,而后就看到嫣红将那木质镶金边东西铺开。裴玉儿看到那东西里面用金丝镶嵌了纵横各有十九道线,这才明白原来这个东西乃是一个折叠的棋枰。
裴玉儿笑道:“这个棋枰可真别致。夫人真是好雅兴,随身都带着棋枰。”
麦紫澜一笑,道:“久闻娘子擅长对弈,奴家这次专程前来讨教。”
裴玉儿知道麦紫澜是有备而来,自己若不答应,她肯定会生出事端,便道:“夫人有命,贱妾安敢不从。请。”
麦紫澜道:“那奴家就斗胆了。娘子是主,奴家是客,客随主便,还请娘子执白先行。”
裴玉儿对自己的棋艺颇为自信,点点头道:“贱妾是主,夫人原来为客,应主随客便才是。夫人先请。”
麦紫澜不在客套,取开白色小瓷坛的盖子,伸手拈了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裴玉儿看到麦紫澜的落子位置不(禁)哑然。麦紫澜这一子并未按常规放在星的位置,而是离星很远的地方。正常下棋时根本没有这种下法。这足以证明麦紫澜是在乱下。
裴玉儿心中暗喜,不假思索地拈起一颗黑子便要在棋盘上落子。不料,麦紫澜突然拿起了棋枰将白子拿出来扔在一旁,干净利落地将棋枰合上。
裴玉儿感觉无比诧异,道:“夫人,你这是……”
麦紫澜淡淡一笑,道:“没什么。这是奴家的棋枰。嫣红收起来。”
裴玉儿被麦紫澜的怪异举动搞的一头雾水。她还没想明白,麦紫澜道:“多谢娘子盛情款待,奴家告辞了。”
裴玉儿连忙起身道:“夫人,你的棋子。”
麦紫澜微微一笑道:“送给娘子了。”
裴玉儿纳闷地道:“娘子说笑了,没有棋枰只有棋子如何下棋?”
麦紫澜微微一笑,“棋枰是奴家的焉能容你随便落子?”言罢麦紫澜转身飘然而去。
裴玉儿闻言娇躯一震颓然坐下,双目无神地望着几案上的那个显得极为刺眼的白子。焉能容你随便落子?焉能容你随便落子! 焉能容你随便落子!!麦紫澜最后撂下的话如同一柄柄锋利尖刀狠狠刺在裴玉儿心头。
对于棋子而言,能够发挥其最大作用的地方只有棋盘。离开了棋盘,棋子便成了废物!一直以来裴玉儿绞尽脑汁,使出了包括与李潜偶然相逢,女儿婷婷的突然出现在内等许多手段,无非就是想争取与麦紫澜对弈的机会。起初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因为她已经逼的麦紫澜不得不登门。哪怕她这才是来兴师问罪的,裴玉儿都很高兴。因为这都说明麦紫澜已经沉不住气。麦紫澜越是沉不住气,裴玉儿的机会就越大。
从始自终裴玉儿所想的都是麦紫澜会与自己对弈。她从来没有奢求麦紫澜会给她机会与她平等对弈。因为她知道自己与麦紫澜相比永远处于道德的下风。她相信只要麦紫澜坐下来对弈她就有信心赢,这就好比高手与庸手对弈时不再在乎庸手会占了先手,会多贴给庸手几个子一样。高手最终会凭借出色的计算能力逐渐扳平劣势,最终赢得胜利。裴玉儿便是这种充满了自信的高手。她甚至想到麦子最终会气急败坏地拂乱棋局。不过这些都细枝末节无关大局。
可是,裴玉儿没有想到麦紫澜这次登门并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她更万万没想到的是麦紫澜今天来根本就是来向自己宣示对李潜的主权!这就好像一个挑战者做好了一切准备,自信满地想要迎接挑战,而她的对手却摇身一变,变成了裁判,直接宣布本次挑战取消!不,不是挑战取消,而是这种挑战日后永远不再举办!这如何能不让裴玉儿郁闷的吐血!
不过裴玉儿仍然不死心。她伸出春葱般的食指和中指拈起麦紫澜扔在石几上的白子,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如何破解麦紫澜这招霸道主权宣示。
裴玉儿苦思了许久,却颓然发现麦紫澜这招釜底抽薪是在太狠了。正如麦紫澜说的那样,棋盘是她的。也就是说李潜是她的,那个家也是她的,这是她天然具有的优势,除非裴玉儿而让时光倒流,否则根本无法改变这一点。
若是换了别人,肯定会对麦紫澜此举嗤之以鼻。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棋盘嘛,你把棋盘拿走,我再找一个棋盘就是了。老娘这样漂亮的棋子什么样的棋盘配不上?这就象一个美女勾引某个男人不成,心里肯定会想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街都是,你不稀罕老娘,老娘找别的男人就是这种心理是一样的。对于别的女人来说,能够让自己接纳的男人并不是唯一,她完全可以重新再找一个男人,也许后来找的这个男人比她失去的那个会更好。可裴玉儿不同。这么多年一来,她能够接受的男人只有李潜一个。也就是对她这颗棋子而言,棋盘是唯一的。现在唯一的棋盘却被麦紫澜霸占了,她身为一颗棋子能有什么办法?
李潜听问裴玉儿的讲述沉默不语。虽然裴玉儿并未说出心中的想法,不过李潜依然能够猜得到。棋盘与棋子这不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比喻,恰恰相反这个比喻非常浅显。身为棋盘的李潜在这种情况下该怎样选择?
不,李潜其实一点选择权都没有。首先,从法律上来讲他与麦紫澜是结发夫妻。按照律法他想纳妾必须得到麦紫澜的首肯。除非他与麦紫澜离婚,否则他不能自作主张纳妾(咳咳,这一点与现代社会私下里养小三小四是不同的)。所以,他想给裴玉儿一个名分,必须得征得麦紫澜的同意。
其次,李潜想要摆脱麦紫澜的约束也是有办法的,那就是和离。不,不,以七出为由休掉麦紫澜是行不通的。因为麦紫澜没有犯七出中的任何一条。七出之条是这样规定的:不顺父母,为其逆德也;李潜父母双亡,麦紫澜自然不会犯这一条。无子,为其绝世也;小麦粒现在都十一岁了,怎能算无子?(淫),为其乱族也;这条更不可能。妒,为其乱家也;这条也靠不上,因为麦紫澜为李潜娶了平妻杨云薇。一个嫉妒的女人如何会为丈夫娶平妻或纳妾?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这条无视,麦紫澜的身体可健康的很。口多言,为其离亲也;无视,麦紫澜可不是长舌妇。窃盗,为其反义也;无视,麦紫澜可没这个恶癖。所以麦紫澜没有犯七出中的任何一条,李潜不能休她。李潜想摆脱麦紫澜的约束只有和离。可这样是对麦紫澜、杨云薇以及自己五个子女的不负责任。为了裴玉儿和婷婷放弃麦紫澜、杨云薇和小麦粒等五个子女,除非李潜疯了才会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来。
所以,对于李潜而言,面对麦紫澜的这番主权宣告,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裴玉儿看到李潜拧紧的眉头,知道他现在心里很纠结。她思忖了片刻,展颜一笑,道:“郎中为何烦忧?”
李潜回过神来,咧开嘴无声地苦笑一下,道:“李某现在才明白什么叫进退两难。”
裴玉儿将白子捡起来放进瓷坛里。随着“叮”一声脆响,裴玉儿似乎将所有地烦恼都扔到九霄云外,淡淡地道:“贱妾不是一个适合居家过日子的小女人。从来都不是。所以,贱妾不会为了相夫教子而委身某人。”
李潜闻言一愣,怔怔地望着裴玉儿,道:“玉儿,你……”
裴玉儿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李潜冷声道:“贱妾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贱妾以前曾受过郎中的大恩,贱妾对此铭感五内。李潜需要贱妾如何回报,贱妾都毫无怨言。不过,郎中如果想让贱妾以身相许话,恐怕贱妾要让郎中失望了。贱妾身体有些不适,只能失陪了,郎中请回吧。对了,这两坛棋子是贵妇人落下的,请郎中带回去吧。请郎中转告贵妇人,如果她能看得起贱妾,希望日后能与贱妾交个朋友。”
裴玉儿说完便飘然而去。她一边走眼泪一边止不住地流下来,很快打湿了胸襟。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肝肠寸断,一颗心空荡荡地仿佛不存在一般。
李潜看到裴玉儿飘然离去,急忙伸手出张嘴想要喊住裴玉儿,只是话到嘴边无论李潜如何用力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叫住裴玉儿又能怎样?最多只能给裴玉儿一些安慰,却无法改变目前的现状,甚至会让局面变得更糟。搞不好李潜会彻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李潜望着裴玉儿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望着石几上的两个巴掌大的小瓷坛。瓷坛里,黑子白子闪着荧光,如果一颗颗璀璨的宝石。然而,这光芒落在李潜眼里却如同利刃的锋芒一般,刺的他的心伤痕累累千疮百孔血流不止。李潜紧紧盯着两个瓷坛,一气之下举起手咬着牙想将两个瓷坛拂到地上。可手伸到一半李潜却生生顿住。他重重地叹了一声,用力甩了甩脑袋,将所有念头甩出脑海,抱起两个瓷坛缓缓离开,修长的背影在渐斜的夕阳照耀下,异常落寞。
第二卷大展宏图事可期 二八一章 兴工商利天下
二八一章 兴工商利天下
俗话说“情场失意,官场得意”。虽然李潜在感情上遭受了一个巨大的挫折,让他郁闷了很长时间。不过他的事业却蒸蒸日上,而且官运亨通。
早在贞观初,李潜着手筹备钱庄时,李世民就做出过承诺,只要李潜把钱庄建起来李世民就封他为国公。自从贞观五年二月初二长安钱庄开业以来,到现在已过了两年多。现在钱庄已遍及大唐州县,每年通过钱庄流转的铜钱数额超过千万贯,钱庄发行的不记名银票已达两百万贯。这一切对大唐的经济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促进作用。大唐的经济出现了井喷似的突飞猛进。不说长安、洛阳这样的都城,哪怕是一个边远小县,只要付得起钱,无论天南地北的物产都可以买到。
商业的繁荣也给朝廷带来了极大好处。朝廷的赋税收入噌噌地往上增。贞观四年,从商业方面征收的赋税不到一百万贯,只占全部赋税的一成左右。贞观五年,商业方面的赋税达到了两百万贯,到贞观六年商业赋税更是突破了五百万贯。这个数字差点让兼任度支郎中的房玄龄惊掉眼珠。
一个贤明的君王非常清楚赋税是怎么来的。所以,贤明的君王对赋税问题看的无比慎重,除非不得已,一般不会提高税赋,甚至有的君王在登记诏中明确写上“永不加赋”,以换取百姓对他的拥戴。如果适逢太平年景,君王还会降低赋税,减轻农民的负担。汉朝初年,赋税的比例是十税一,后来天下太平,为减轻农民负担赋税变成了十五税一,最低时曾达到三十税一。即便如此,汉朝的国库里依然十分充实。据史籍记载,当时国库里的粮食太多,陈粮还未来得及吃掉新粮就运来了,以至于陈粮发霉。钱库里旧钱还未花出去新钱就来了,以至于串钱的绳子都沤断。当然,这种情况是由于那段时间没有大规模战争所致。而且如果不是文景时期的休养生息,汉朝的家底子变得厚实起来,汉武帝也没有能力征讨匈奴。
赋税的主要来源是土地和农民。以往历朝历代,农税才是朝廷的根本。朝廷想要增加赋税,在不增加农民负担的情况下,只有让农民不断开垦荒地,扩大种植面积才能实现。至于商税,由于数量少,征收难度大,在贞观五年以前只不过是个朝廷赋税中可有可无的陪衬而已。不过,贞观五年之后,李世民意识到了商税的重要(性)。因为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商税增长了四倍而且没有提高税率,增加商户的负担。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效果,是因为商税与农业税有着本质的区别。农业税的虽然数额非常庞大,但增长极为缓慢。除非提高税率,否则不会有大幅度的增加。不过提高税率只是改变了分配比例,属于典型的肥了朝廷瘦了百姓,这样做只会使百姓怨声载道。但商税不同。商税只与商业往来的规模和次数有关。打个比方说,按照十税一的比例来纳税,一个商号一年的交易规模是二十万贯的话,应交税额为两万贯。放在以前,由于资金流通速度的限制,要达到二十万贯的营业规模商号所需本金至少要十万贯。但现在有了钱庄之后,资金流通速度不再是限制,商号拿着十万贯的本金一年内可以做比以往更多次生意,在利润率相同的情况下,营业总额相应的增加了,所交的税额也将随之提高。简单来说,商税是商号肥朝廷也跟着肥,商号瘦朝廷也瘦。
商税的增加让李世民尝到了甜头。以前因为税赋少,要办的事太多,所以他一直严格约束自己,日子过的极为朴素,甚至有些寒碜(比起那些豪门巨富来说,李世民的生活真算不上奢侈)。现在商税增加了,他手里有余钱了,就能干一些以前想干而不能干、没钱干、不敢干的事。比如,借着给李渊养老的名义修建永安宫(即后来的大明宫)。李渊所住的太安宫,位置处于低洼地带,夏天时极为闷热。冬天又湿冷,李渊住在里面颇有些不高兴。李世民一直准备将避暑的永安宫扩建,好让李渊能住开心。
其实李世民早有计划扩建永安宫。只是自从登基以来他手里的钱一直不宽裕。虽然没有达到捉襟见肘的地步,却远达不到扩建永安宫的需要。所以当李世民第一次提出扩建永安宫时,迎接他的是魏征一通猛批以及房玄龄拿着账本的好一番教育。见两大宰辅都反对,李世民只得讪讪无言的断了这个念想。现在国库充裕了,李世民便又提出扩建永安宫。这次,房玄龄不说话,魏征自己孤掌难鸣只能应允。
不容易啊,不容易。见到魏征服软李世民心里的那个激动就别提了。自从将魏征收归麾下以来,每次李世民与魏征这个倔老头发生冲突都是以自己的退让妥协而告终,极少有自己赢的时候。只有这一次李世民觉得自己终于能在魏征面前扬眉吐气了。于是,龙颜大悦的李世民才对李潜大肆封赏。
贞观七年五月甲申(初八),李世民下诏,因李潜开办钱庄居功甚伟,特晋兵部侍郎兼钱庄总督;另授银青光禄大夫,晋武威公。接到圣旨后,李潜立刻上表固辞爵位和散官职衔。
李世民拿到李潜的上表,立刻注意到李潜上表请辞的是爵位和散官职衔,不(禁)莞尔。大唐官员一般都有三种不同的品级官职。一种是职事官,比如驾部郎中、兵部侍郎、户部尚书、左卫大将军、右武卫大将军、千牛卫大将军等等,这些官职表示你干的是什么职务,所以称为职事官。这种职事官是有品级的。第二种是散官,比如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金紫光禄大夫、云麾将军、忠武将军、昭武校尉等等。这种职衔只是表示官员的级别,也是有品级的。第三种是爵位以及勋官。这种官职主要是来自朝廷的封赏。比如李潜原来的爵位是武威侯,属于侯爵。再比如,李潜的长子李福(小麦粒)虽然才十一岁,不过却有个飞骑尉的官职。这个飞骑尉便是勋官。爵位和勋官的共同特点便是只是个称号,不负责任何事务。
这三种职衔该如何区分理解呢?用现代军队的军衔制来解释最容易理解。简单来说,职事官就是师长、团长、营长。而散官就如同中尉、上尉、中校、上校等军衔一样。比如,某人可能有中校或上校的军衔,却未必担任营长或团长等职务。至于爵位和勋官,则如同一级战斗英雄、二级战斗英雄一样,是个荣誉称号。
散官和爵位对于李潜而言只是锦上添花,除了听着好听,俸禄增加了一些外,并没有多少实际好处。现在对李潜而言,最重要的是掌握驿传系统和钱庄。只有掌握了这些,他才稳如泰山。如果没了这些,他便成了无根的浮萍。所以,他的上表中并没有请辞兵部侍郎和钱庄总督一职。
钱庄总督是李潜在开办钱庄之时设立的职务,李世民的圣旨等于正式承认了钱庄总督这个职务的合法(性)。吏部对钱庄总督这个职务规定的品级是正五品上,比驾部郎中(从五品上)高了两级。从吏部的规定李潜看出日后自己不再兼任钱庄总督的话,绝对不会再出现钱庄总督与驾部郎中由一人兼任的局面。不过,从互相监督、互相制约的角度来说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