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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新嫩小荷初出水 第九九章 选弓.2

作者:萧化雨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1:04

驾部郎中属于兵部,武将可以担任此职。驾部郎中的职责是负责全国的马政而且还兼管驿传事务。这个官职品级不高只有五品但却很重要。因为现在大唐军马紧缺,驿传更是朝廷必不可少的重要部门,能担任这个职务的肯定得是能陛下放心的人。目前的陛下是李渊,李潜自忖未必能得到李渊如此的信任。

而且李潜更清楚自己的资历担任这个职务绝对会惹来百官的非议。唐朝施行的三省六部制经过多年运转现在已经非常成熟。一个成熟的体制对进入这个体制的人最大的要求不是才能而是熟悉体制的运转,特别是体制里的中层骨干。所以在京中任职官最看重的就是资历。现在六部、九监中五品以上的职官哪个不是三十岁以上?哪个不是在低级职务上打熬了多年才一步步升迁上来的?

当然并非所有职官都必须从基层一步步熬上来。对于一些高官,如尚书、侍郎、侍中,大都是直接空降的。不过这些官员本身并不直接负责日常事务,手底下有一个庞大的班子为他们服务,因此他们对熟悉体制运转的要求反而就不那么重要。问题是李世民有可能说动李渊让只有十八岁的李潜担任兵部侍郎吗?

所以李潜思忖了片刻,摇头道:“回秦王,臣的资历还不够。况且此事还得朝议,陛下也未必会同意。”

李世民也明白这一点,轻叹一声道:“你说的不错。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过孤相信你会施展才能的机会。”

李潜拱手道:“臣也相信。臣很期待那天早点到来。”

李世民听了微微一笑,“你与秦总管不愧有师徒之谊,连言辞腔调都一般无二。”

李潜笑了笑。李世民与他又闲聊两句才告辞而去。

李世民刚走一会,思摩突然出现了李潜面前。李潜有些惊讶起身拱手道:“见过特勤。”

思摩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潜,道:“武威男,你好。我很纳闷刚才为何不是你出战?”

李潜听出思摩这话里分明有瞧不起他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他是言辞不当还是有心为之。所以对于思摩的询问,李潜微笑道:“见过特勤。回特勤所问,那是因为在下有自知之明。”他言下之意乃是讽刺思摩没有自知之明。

思摩脸色微红,道:“勇武男箭术超群我自愧不如。我听说武威男的箭术也不错,不知武威男能否赏脸与我比试一场?”

李潜摇头,道:“恕在下现在不能奉陪。”

思摩一顿,道:“为何?”

李潜道:“因为在下希望有机会到草原上与特勤比试。”

思摩的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李潜笑吟吟地望着他道:“特勤,难道只能你们来长安比试,我们就不能到草原上找特勤比试吗?”

思摩狠声道:“你说的不错。我倒要看看你何时能到草原与我比试一场。”

李潜点点头,笑道:“事可期也。”

思摩狠狠瞪了李潜一眼,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李潜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微笑。转头时,李潜看到李孝恭正举盏示意,李潜连忙弯腰取了酒盏躬身行礼,与他隔着老远同饮一盏。

酒宴直到天亮才散。李潜和牛弼回到柴绍府邸,因众人已极其困乏各自回房休息。直到日中李潜才醒。梳洗之后李潜便去后宅去检查柴令武的课业。

柴令武见到李潜立刻脸色煞白。他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谁知腿碰到了床榻身形不稳,一屁股坐在榻上。他立刻转头避开李潜的视线,垂下头两眼含泪泫然欲泣。

李潜见状暗叹一声道:“我就这么可怕吗?”

柴令武连连点头。

李潜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温言道:“你根本不必怕我。只要你听从你父亲的话,按照我的要求认真练习功夫刻苦读书,我又何必对你动用刑罚?”

柴令武望着李潜道:“你说的是真的?”

李潜点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你听从父亲的话便是孝敬父亲,你按照我的要求练习功夫便是尊重为师。你认真练武刻苦读书,便会成为对朝廷对家族有用的人。孝亲人、尊师长、明事理、做事刻苦勤奋,这便是你父亲与为师对你的要求。你若达到了这个要求为师甚慰,你父亲也会为你感到自豪。”

柴令武将信将疑地道:“真的?”

李潜再次确认,道:“真的。”

柴令武伸手小指,道:“拉钩。”

李潜笑笑伸出小指,勾住柴令武的小指晃了晃,笑道:“这下你信了吧。”

柴令武点点头。李潜道:“现在为师要检查你这段日子的课业。”

柴令武立刻站起来,挺直身子道:“请师父检查。”

李潜检查了柴令武这些日子练习的成果。柴令武上次被处罚后老实了很多练习也刻苦,李潜夸奖了几句。柴令武听到李潜的夸奖很是得意,性格也活泼了不少。

虽然大唐与突厥已经开始和谈,但仍有不少突厥人在中原侵扰。八月二十八日,为防备突厥侵扰,柴绍便带着李潜和牛弼等人回歧州。

八月三十日,李渊派尚书省左仆射裴寂为代表到突厥大营进行最终和谈。九月初六,突厥侵扰绥州,绥州都督刘大俱将其击败,俘虏三名特勒。此后突厥的侵扰才渐渐减少。到十月,突厥与大唐的和谈结束,双方重立盟约,突厥依约撤离中原。

突厥撤离后柴绍却没能马上回长安,因为徐方平来了。

早在宕州时,柴绍便邀请徐方平来歧州做别驾。等徐方平在佑川当县令三年期满,柴绍便动用关系提拔徐方平为歧州别驾。本来徐方平早该来上任,只是因突厥人侵扰中原,新县令还未到任他只能暂时留任。突厥人撤离后,新县令到任了,他才交接完毕带着父亲来歧州上任。

听闻徐方平和徐简要来。李潜和牛弼欣喜不已,主动向柴绍请缨出城迎接。柴绍已经知道了他们与徐简的关系欣然同意他们与孙长史一起出迎。

李潜和牛弼迎出歧州城十里外,看到徐简乘坐的马车,以及护送府兵打出的旗号便跳下马来,下令他们麾下的士卒下马在道旁肃立。他们两人则与同来孙长史向前迎出一段距离。

车夫见路边有人相迎,连忙禀告给车厢里的徐简和徐方平。徐方平掀开窗帘一看,道:“父亲大人,是藏拙和辅国。”

徐简一听连忙凑到窗口一看,果然是李潜和牛弼,他再看两人身后的旗号暗自纳闷,回身对徐方平道:“思齐,你不是说李潜已经是校尉了吗?怎么看旗号才是个旅率?难不成他被降职了?”

徐方平摇头道:“儿子也不知道。一会就见到他们了,父亲不如问问他们。”

待马车停下,徐方平打开车门先跳下车,然后伸手扶住徐简。李潜和牛弼赶紧上前扶住徐简,然后跪拜道:“弟子李潜(牛弼)拜见恩师。”

徐简扶起他们,道:“辛苦你们了。”

李潜道:“弟子不能服侍恩师左右倍感惭愧,今日能侍奉恩师乃是弟子的本分。弟子不辛苦。”

徐简道:“藏拙,你不是已经当了校尉了吗?”

李潜回道:“恩师,柴国公还在城中等候。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是不是先安顿下来再说此事?”

徐简点点头,道:“嗯,思齐,我有些乏了,到城里想休息一下。”

“孩儿明白。”

李潜和牛弼躬身长揖道:“拜见大兄。”

徐方平回礼道了声有劳。然后孙长史上前与徐简和徐方平互相见了礼。

三人服侍徐简重新上了马车,徐方平带着孙长史和李潜、牛弼二人向护送他来的府兵旅率见了面,办理了交接手续接管了护卫事务,安排曹元炳带着这些府兵到驿馆休息。他们两人则率麾下护送徐简和徐方平直接进城,到徐方平的别驾府邸安顿下来。孙长史则去刺史府回禀。

安顿的事自然有士卒和仆役负责,徐简则拉着李潜和牛弼忙不迭追问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两人不敢隐瞒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向徐简和徐方平说了一遍。

徐简听完怒斥道:“你们两个真是胡闹!”

两人赶紧跪下请罪。

徐简道:“挟制齐王那可是大不敬之罪。你们两个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潜连忙道:“恩师息怒。弟子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徐方平劝道:“父亲请息怒。藏拙和辅国当时也是情非得以。更何况现在他们不是好好的嘛。”

徐简望着两人道:“官场如战场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们日后可要小心谨慎啊。”

两人叩首道:“弟子谨遵恩师教诲。”

徐简点点头,道:“你们去吧,别让柴国公久等。”

三人辞别了徐简来到刺史府。柴绍已经迎到门口,看到徐方平便举步过来。徐方平上前长揖拜见。

柴绍赶紧上前扶起徐方平拉着他的手笑道:“思齐,柴某可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第一卷新嫩小荷初出水 第一〇四章 结婚?

徐方平恭敬地回道:“承蒙国公抬爱,徐某惶恐不已。”

柴绍挽着徐方平的手与他并肩向里走,边走边道:“时局不宁突厥屡屡犯边,柴某少不得要经常率军出征,歧州的政务繁忙柴某为此很是头大。思齐来此柴某便再没了后顾之忧。”

徐方平拱手道:“能为国公效力乃是徐某的福气。”

来到大厅,柴绍带着徐方平向他一一介绍各位同僚。见过众人柴绍设宴为徐方平接风洗尘。按说徐方平是歧州别驾,属于地方文官。李潜和牛弼乃是右骁卫的军官,没有资格也没有必要出席这次酒宴。不过考虑到他们两人是徐简的弟子,柴绍便特意安排他们除去甲胄,以徐方平故旧的身份作陪。此举既显得他重视两人又可向徐方平示好,可谓一举两得。徐方平对柴绍的好感立刻提高了不少。

宴会结束后两人与徐方平回去与徐简长谈。此后两人一有时间便去拜访徐简。徐简则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对两人惇惇教导以尽师责。

过了几日,柴绍带李潜和牛弼回到长安。这时诏命下来,李潜晋旅率加昭武校尉(武散官)。牛弼封勇武男晋旅率,加昭武副尉。两人升了官,马三宝、李五郎、何七、柴勇、柴青等故旧少不得要为他们庆祝一番。

此后李潜每日勤练枪术,指导柴令武练习刀法。得闲时便去找紫澜聊聊,日子倒也过的惬意。

十月二十日,李潜结束晨练,指导完柴令武,吃过早饭便去了永安坊。走到半路他想起上次麦紫澜说想吃豌豆糕,便拐个弯去买了些糕点讨好佳人。

来到宅子,李潜本来想直接去后院麦紫澜的闺房。不妨老许拦住他,道:“公子,小娘子吩咐让你先去后院的客厅。”

李潜纳闷,道:“为何?”

老许嘿嘿一笑,道:“小娘子吩咐的我也不知道。她说你去了就知道。”

李潜以为麦紫澜又在耍什么花样,便点点头去了后院的客厅。刚进后院,李潜就看到客厅里有几个人在说话。他暗自纳闷,难道梅宗颖回来了?

李潜朝客厅走了几步。客厅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一个人影出现在客厅门口。李潜起初以为是梅宗颖,仔细一看却大吃一惊。他急忙跑过去将糕点扔到一旁,跪在那人面前忍不住泪流满面道:“师父!”

那人正是梅宗际。他扶起李潜温言道:“潜儿,让为师看看你胖了还是瘦了。”

李潜看着梅宗际发现他比以前胖了一些,面色也比以前红润了不少,而且皱纹也淡了许多,想来这些日子调养的不错。

梅宗际仔细打量了李潜一番,道:“嗯,比以前高了一些也壮了不少。”

李潜按捺住激动,道:“师父您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徒儿一声徒儿好去接您。”

梅宗际摆摆手,道:“接什么?为师又不是七老八十,腿脚走不动了。”

“师父,您身体怎样了?还咳嗽吗?长安的天气这么干冷你的身体可吃得消?”

梅宗际点点头,道:“为师的身体好多了,不怎么咳嗽了。再修养段日子便能全好了。”

这时梅宗颖从客厅里出来,道:“兄长,到里面聊吧,外面怪冷的。”

梅宗际点点头。李潜赶紧拜见了梅宗颖。

三人进了客厅,李潜看到牛大叔竟然也在。他连忙跑过去拉着牛大叔的手喜不自禁地道:“牛大叔您也来了。哎呀,忘记把辅国叫来了。牛大叔,您等等我这就去叫辅国。”

梅宗颖笑道:“不用了。紫澜已经去了。看来你们走岔道了不然应该在路上碰到。”

李潜一拍额头,道:“都怪我,这次我顺路买了些糕点,可能在那时候走岔路了。”

牛大叔冲李潜挤挤眼,揶揄道:“小子,该请我和喜酒了吧?”

李潜面色微红,道:“大叔,你又开小侄的玩笑了。”

梅宗际忽然道:“你牛大叔说的不是玩笑。”

李潜诧异的望着梅宗际。

梅宗际示意众人坐下,然后道:“为师与你师叔商量过了,想尽快让你和紫澜完婚。”

李潜有些迟疑地道:“可陛下那边……”

梅宗际笑笑,道:“这个你不用操心。自然没问题。”

李潜心中纳闷,暗忖,难道麦紫澜已经作通了李渊的工作?他忽然想起那晚在两仪殿与李世民的谈话立刻想到,此事也许是李世民帮了忙。

梅宗颖看到李潜沉默不语,有些不悦的道:“怎么?觉得紫澜配不上你这个武威男吗?”

李潜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师叔误会小侄了。小侄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小侄这是太意外了。”

“谅你也不敢。”梅宗颖威胁道:“你若敢胆敢对不起紫澜我打断你的腿。”

李潜连忙指天发誓,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麦紫澜的事。梅宗颖这才放过他。

四人聊了一会,外面传来一阵阵急促地脚步声。李潜不用出去看也知道,如此浑厚有力如擂鼓般的脚步声也只有牛弼那家伙才能发的出。

牛大叔连忙起身往外走,他还没走到门口牛弼的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牛弼看到眼前的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父亲,立刻几步跑到牛大叔身前扑通跪在地上,激动地道:“父亲!梅大伯,孩儿想死你们了。”

牛大叔抚着牛弼的头,道:“小子,你干的不错,我听说你现在就被封了勇武男?好好跟爹说说是怎么回事。”

牛弼立刻将皇宫比箭的事讲与他父亲听。

他们说话的功夫李潜悄悄瞥了一眼麦紫澜,看到麦紫澜冲他挤了挤眼睛,俏脸却不知不觉红了。想来梅宗际已经将结婚的事告诉了她,当然更有可能她才是结婚事件的幕后推手。

麦紫澜看到牛弼与牛大叔他们说话悄悄转身离开了。李潜正纳闷她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过了一盏茶功夫,李潜就看到一名妇人急冲冲走来,一边走一边急切地道:“他们在哪里?狗剩、小柱子……”

牛弼听到了无比熟悉的声音,转眼看到了日思夜想的母亲,立刻跑过去扑在母亲脚下泪流满面叫了一声:“娘!”

虽然牛弼在沙场上经历过许多次生死考验,心性磨练的比同龄人成熟了许多,但一看到自己的母亲他立刻恢复了少年的本色。

牛弼跪在母亲脚下流泪的景象击中李潜心中的柔软。对于母亲的记忆他只有一些零星的片断,十二岁以后,代替母亲关心他照顾他的便是牛大婶。可以说牛大婶便是他的养母。看到牛大婶他就象看到了母亲一样。他快步来到牛大婶的身边跪下,道了声大婶便忍不住垂泪。牛大婶紧紧抱着令自己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两个孩子泣不成声。

三人抱头痛哭了好一会,牛大叔过来半是埋怨半是劝慰道:“孩他娘,哭什么哭,孩子们不是好好的吗?快把泪擦了,别让两位兄长笑话。”

牛大婶抹掉了眼泪看着两人,眼神中全是欣慰,抽噎道:“你们没事就好。”她弯腰扶起两人,道:“狗剩长高了也胖了些。小柱子壮了不少。这就好,这就好。”

李潜怕她问起两人这些日子的遭遇,连忙对牛大婶嘘寒问暖,询问他们这些日子过的如何等等。牛大婶不怎么会说话,对李潜的问候只是拉着两人的手一个劲的点头说好。

三人正说着话,李潜看到麦紫澜扶着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走来,在她们身后还有一个年纪稍轻一些的妇人,那妇人身旁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仔细打量李潜。

李潜正暗自诧异,麦紫澜与那妇人已来到身前。那妇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李潜,一边看一边还轻声叹息。

梅宗际上前,道:“潜儿,这是你师母。”

李潜赶紧跪拜,道:“徒儿拜见师母。”

那妇人扶起李潜,长叹一声道:“孩子,你受苦了。”

“师母,徒儿有师父悉心照顾不觉得的苦,倒是师父这些年一直为了徒儿操劳受尽了苦。”

梅宗际打断了李潜的卖乖,道:“这些以后再说。潜儿,过见过你……婶母。”

婶母?李潜有些纳闷。他师母侧身到一旁将位置让他后面的那个妇人。那妇人自从来到便一直打量着李潜,她身旁的那个小丫头还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瞥着李潜。那妇人一边听小丫头耳语一边点头微笑。李潜看到她们的神情便知道是在说自己了,不由得有些窘迫。

麦紫澜见状上前对那妇人道:“娘,他就是李潜。”

李潜立刻明白过来,怪不得梅宗际在介绍时会顿了一顿。原来这个妇人是麦紫澜的干娘也就是梅宗颍的妻子。若按梅宗际这边算起来,她是李潜的婶母,若按麦紫澜算起来,却是不折不扣的丈母娘了。只是现在他和麦紫澜还没正式成婚不能叫丈母娘。

李潜赶紧上前拜见,道:“侄儿拜见婶母。”

“孩子,快快起来。”妇人赶紧扶起李潜。

一旁那小丫头不满地撇了撇嘴,脆生生地道:“叫什么婶母,还不赶紧叫岳母?姊姊,你选的这夫君好生愚钝,真看不出有哪点好来。”

李潜大窘。麦紫澜的干娘也有些不好意思。师母听了强忍着笑,牛大婶也一扫泪容忍不住笑出声来。麦紫澜羞臊地俏脸红的象晚霞一般,她伸手闪电般拧住那小丫头的耳朵道:“青娴,你个小丫头胡说什么。”

梅青娴吃痛,连声道:“哎呀,姊姊饶命,妹妹再也不敢了。好姊姊,你轻点。姊夫,姊夫快来救我。”

被梅青娴连声姊夫一叫李潜更加窘迫。

麦紫澜得意地道:“看你个小丫头还再口无遮拦不?”

梅青娴赶紧讨饶,“姊姊,我不敢了。姊姊饶了我吧。”

麦紫澜松开手。梅青娴摸了摸红彤彤的耳垂,撅着嘴道:“看你凶巴巴的样子,也只有这个跟木头人一样的姊夫才会要你。”说完便跑到她伯母身后藏起来。

麦紫澜又羞又怒。

梅宗颖赶紧出来解围,对梅青娴呵斥道:“你个小丫头胡说些什么?是不是想吃家法了?嗯!”

梅青娴见父亲发怒连忙垂下头,低声可怜巴巴地道:“爹爹息怒,女儿再也不敢了。”

梅宗际道:“外面冷,有话屋里说吧。”

众人连忙进了客厅,落座。

梅宗际对麦紫澜道:“紫澜,适才伯父已与潜儿说了你们婚事,你可还有什么意见?”

第一卷新嫩小荷初出水 第一〇五章 筹办

麦紫澜俏脸微羞,道:“全凭伯父做主。”

虽然梅宗颖才是麦紫澜的干爹,虽然梅宗际离开家族多年但他还是一家之主。而且他还是李潜的家长,这样一来原本那些需要双方协商好多次,让媒婆跑细腿的琐事他自己就能定了。

梅宗际点点头,道:“潜儿,虽然是至亲不过礼节不可废,纳彩、纳吉、请期这些都好办,不过你那边还得请人担当主婚之人。”

主婚之人乃是结婚者身份地位的象征。公主之所以是公主便是因为公主的婚礼要由公爵来主持。麦紫澜虽没有公主封号但依照她干爹李渊的脾气,肯定不会同意李潜随便找个人来主持婚礼。

李潜想了想,道:“徒儿前次已经向柴国公透露过此事,只要陛下点头徒儿想柴国公肯定乐意。只是不知陛下是否同意这样安排?”他说着便将目光转向了麦紫澜。

麦紫澜点点头道:“干爹也属意柴国公。他还打算赐给我一处永宁坊的宅子不过我推辞了。”

梅宗际点点头,道:“应该如此。虽然咱梅家算不得什么豪门但也不能贪图富贵。你们若接受了陛下赏赐的宅第,只怕会引来别人说三道四。我与你义父商量过了,这个宅子太小不适合你们成婚,就不给你们了。紫澜一会你带着潜儿去看看永兴坊那边的宅子,那些需要修缮的地方要抓紧修缮别耽误了婚期。”

麦紫澜点头应下。

李潜急忙道:“师父,这如何使得?徒儿……”李潜不是不想要宅院。他自己一个人吃苦没什么,但他不想让麦紫澜跟着他吃苦。只是他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吃软饭的家伙。

梅宗际摆手打断他的话,道:“为师以前被朝廷通缉有心无力,让你吃了许多苦。现在为师有这能力如何不行?”

“可毕竟还有几位兄长……”李潜听麦紫澜说过,梅宗际膝下有两子,梅宗颖膝下有两子两女。虽然梅宗际是李潜的师父,梅宗颖是麦紫澜的义父,他们对李潜和麦紫澜也格外疼爱,但因他们各有子女,所以他们也不能将梅家的产业平白送给两人,不然他们的子女心里肯定不满。

梅宗颖笑道:“这点贤侄不用担心,这宅院其实也没花我们的钱。前些日子你弄的摺扇卖的不错,仅是卖摺扇赚的钱就够买宅院的了。”

李潜知道梅宗颖这样说是堵其他人的口。不过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毕竟当初在没与梅宗颖相认之前他们就有约在先,所有李潜参与的生意都有两成干股,买宅院的钱可以说成是李潜预支的分润,这样梅宗际和梅宗颖的子女就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是有了这么大一个宅子,日后的开销肯定不少,看来得多琢磨些赚钱的生意了。

于是李潜拜谢道:“多谢师父、师叔费心。”

梅宗际又道:“潜儿,你还得另外请人做你这边的家长。”

李潜一愣,道:“师父,这是为何?”

梅宗际道:“你是我徒儿紫澜是我侄女,你说我是男方的家长还是女方的家长?”

李潜恍然大悟,随即又挠头道:“那该找谁才好?”

这时牛弼突然道:“潜哥,不如找恩师来如何?”

梅宗际点点头,道:“辅国说的不错。紫澜已将你们拜诚朴先生为师的事告诉了为师,为师以为若诚朴先生肯出面那是再好不过。”

李潜点点头,道:“徒儿会尽快将此事禀告恩师。”

将大事定下来后,为庆祝众人团聚,梅宗颖便安排了酒宴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酒宴之后李潜与麦紫澜一起去看宅院。麦紫澜见李潜喝了不少酒不让他骑马。李潜正好也有话要问她便上了马车。关上车门麦紫澜便腻到了他怀里。

李潜捏了捏麦紫澜的琼鼻,道:“小丫头,这么急着结婚是不是你的主意?”

麦紫澜嗔了他一眼,道:“你整天东奔西跑,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每次见到干爹他都提赐婚的事,我若再这么矜持着只怕干爹就要将我赐婚给别人了。”

李潜纳闷,道:“上次你不是说自从我胖揍了尉迟宝林没人敢再打你的主意了吗?”

麦紫澜叹息一声道:“那些个公子哥是不敢打我的主意可干爹不知道啊。他若是赐婚谁敢拒绝?前两天干爹还一个劲的向我夸奖柴哲威来着。说什么柴哲威相貌英伟,气度不凡酷肖其父。”

李潜一听顿时头大,柴哲威的确已到婚娶之年。若陛下真将麦紫澜赐婚于他,李潜还真棘手。毕竟柴绍与李潜有恩,而且李潜对柴哲威也印象颇佳。李潜暗暗后怕,幸亏没搞到那种局面,不然李潜可就郁闷死了。

蓦地,李潜忽然想起一事来,道:“等下,等下。柴哲威是平阳昭公主之子陛下的外孙,你是陛下的干女儿,他应该老老实实尊称你小姨才对,你们可差着辈分呢,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麦紫澜笑道:“当时我就这么给干爹说的。干爹听了一拍脑袋说,把这茬给忘了。不过他又说,我又不是柴哲威的亲姨,我们结婚没关系。他觉得柴哲威的确不错,只要我愿意他立马就赐婚。我被逼的没办法只好把咱们的事说了。”

“那陛下怎么说?”

“干爹当时就笑了。说这些日子我一直在他面前为你说好话,他早就看出来咱们之间不对劲了。不过他直言不讳的对我说,你出身太低与我门不当户不对。他说即便抛开我是他干女儿的身份,也是前朝宿国公之后,而你现在才是个小小的男爵。所以他虽然察觉出了端倪却一直不肯吐口答应我们的婚事。若非见我痴心一片非你不嫁,他还是希望能在勋贵子弟中择一良才赐婚。”

李潜暗自不屑的撇嘴。身份?若论身份我可是西凉王之子。只是李潜更清楚这身份固然显赫但若暴露了绝对会惹来杀身之祸。

麦紫澜看到李潜沉默不语以为自己说过头了,连忙道:“我告诉这些你当笑话听就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从来没在意过你的出身门第。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在一个以攀附高门大户为荣的时代,麦紫澜能说出这样的话足见她的真情实意。李潜伸手揽住了她的纤腰,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夫君这么年轻就已经是武威男了,以后肯定能封公拜相。你呀,就等着当国公夫人吧。”说着便低下头去与麦紫澜四唇相印。麦紫澜轻轻挣扎了几下便紧紧抱住他,回应着他的热吻。

到了永兴坊。李潜看到这宅子虽然也是三进,不过比永安坊的那个宅子要大的多。据麦紫澜说,这宅子原本是前朝某个官员的宅第。当今陛下率军进长安时那官员逃出长安一直下落不明。后来陛下大赦天下,那官员才重回长安。不过没多久那官员就死了,他儿子不善经营家道中落,为了混口饭吃便想将宅子卖出。前日麦紫澜知道此事便向梅宗际、梅宗颍回禀,得两人首肯买下来。

李潜在院子里转了转,看到宅子虽然几年没整修不过还不算破败,院子里的杂草垃圾早已打扫干净,二十多个工匠正在修葺。李潜手里没多少银钱也不喜华贵奢侈,反复叮嘱麦紫澜不要大兴土木,省下钱来日后有大用处。

看完宅子两人一起去见柴绍。柴绍听了两人的来意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想来他定是得到了李渊的交待。李潜则趁机告了假。

第二日李潜与牛弼亲赴岐州,将事情向徐简一一禀明。徐简听了欣然同意。

此后李潜便忙的不可开交。宅院需要收拾,结婚用的各种物品需要置办,吹鼓、轿夫、打杂的人手都需要聘请。还有家中的仆役、侍女需要雇佣,不然这么大的宅子就他们两人住岂不冷清死了?好在有麦紫澜这个贤内助,加上柴绍、马三宝、李五郎、何七、柴勇等一干人相助,这些事倒也不用犯难。

忙活了近一个月终于将宅院收拾妥当,家具及结婚用的一应物品都置办齐整,仆役、侍女也都雇齐。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等一应程序也已走完,就等着腊月初八正式成亲。

这时梅家的人也都赶到长安来。其中有梅宗际的次子梅绍,表字安升,他的妻子张氏,孩子梅润。梅宗际的长子梅继因为得在苏州照看生意无法脱身,不过他的妻子吴氏带着孩子梅洵来了。梅宗颍的长子梅络,表字安秀,妻子余氏,孩子梅泽、梅清。次子梅绪,表字安齐,妻子谢氏,孩子梅泫、梅可儿。女儿梅青萍,女婿陆秀成,表字玉汝,外孙陆鼎元。宅子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立刻变的热闹起来,特别是几个小孩子的嬉闹玩耍,更让宅子多了许多欢笑。李潜每次到这里来都会被孩子们缠住,叽叽喳喳地吵的李潜头大。后来李潜学乖了,每次去都带些糕点打发孩子们。小孩子见了好吃的立马不再纠缠他。

腊月初三,李潜亲自前往歧州接来徐简和他夫人鲁氏。鲁氏是徐方平特意从老家接来的。以前他没将母亲接到身边是因为他在佑川为官,佑川与鲁郡路途遥远,且时常受吐谷浑侵扰不太安定。再加上徐方平只在佑川呆三年没有必要。现在徐方平在岐州为官,路途近了许多,岐州也安定。徐方平便将母亲接过来以尽孝道。徐方平因公务在身无法现在就过来,只能等初八当天赶到长安。

虽然麦紫澜婉拒了李渊赐予的宅第。不过干女儿成婚身为干爹的他也不可能不表示。于是赐下锦缎百匹,官窑产日用器皿一宗,珠宝首饰一箱给麦紫澜当嫁妆。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柴绍、萧瑀等人也送来了贺礼。

现在一切就绪,就等腊月初八到来了。

第一卷新嫩小荷初出水 第一〇六章 婚礼

腊月初八傍晚,天气干燥冷厉,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吹的路边的槐柳左右摇摆。长安城内,夕阳的余晖下,行人缩着脖子将手笼在袖子里,冒着刺骨的寒风匆匆而行。忽然,一阵阵喜气洋洋的吹打声传来,行人们立刻停住了脚步伸长脖子张望。只见一队衣衫齐整鲜亮的轿夫们肩扛着一乘乘抬舆,在街上连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队。抬舆内堆放着五色彩缎、上好束帛、如小山一般澄净光亮的开元通宝、杀好剥净扎了红绸的肥猪壮羊、成囤米面、猎禽野味、做成新巧花样盘供的面果子、甚至油盐酱醋椒姜葱蒜……一箱箱、一盘盘,全都露天置于抬舆内,依次经过街上人们的眼睛。

街道上的行人早自觉避让到路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排场可真大啊,不知是哪家的贵人娶亲啊?”

“是啊。能拿出这么多东西肯定不是普通人。”

“快看,新郎官过来喽——”听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长列的抬舆队过后,又是两匹骏马,马上分别乘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华服男子和一位身材魁伟的少年,正是徐方平与牛弼,他们此行充任“迎亲儿郎”。

牛弼看到行人围观有些羞臊,不由自主的垂下头来。

徐方平见状打趣他道:“辅国,你害什么臊?成亲的又不是你。”

牛弼听了暗忖,也是,害臊的应该是新郎才对。遂迎着行人的目光抬起头挺直了身子。众人看到他异于常人的魁伟身姿忍不住发出一阵议论。

这两人后面跟着的便是李潜。此刻他乘青海骢,身着绯色瑞兽团花锦袍,手中抱着红罗裹身、五色绵缚口的活雁,微微垂头面带羞赧。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一身新郎打扮的李潜极为英武俊朗,不知有多少妙龄少女见了心生爱慕,频频向他抛去秋波,也不知有多少已婚少妇徒生“只恨早嫁了”的感叹,望向他的目光里皆是幽怨。

三人之后,用五彩锦缎缠绕扎花的迎亲毡车也出现在街角,车子前后有十几位以幂籬遮面罩身的迎亲妇女骑马相随,幂籬四周垂下的薄纱不断被秋风吹荡,在渐黯的暮色里,她们的脸容身形益发朦胧。

队伍最后是几十名身穿便服步行陪同的壮汉,有的还夹挟长刀木杖,一面走一面说笑煞是热闹。这些人全是李潜和牛弼麾下的亲兵,他们之所以携带长刀木杖,一来此时的风俗有抢亲的环节,虽然不至于真的动刀杖但带着刀杖可以显出威势来,免得新郎被新娘子的娘家人看不起。另外结婚时里坊中颇多无赖会趁机拦住队伍索要钱财,他们得负责开道。刚才路过几个里坊便有地痞无赖上前为难。本来依着他们的意思直接上前棍棒招呼驱散,不过他们的头--柴青却没这么做,只吩咐两人将一面旗帜在地痞无赖面前展开。那些地痞无赖见了旗帜立刻作鸟兽散。这面能够吓退地痞无赖的旗帜上当然不是写的什么咒语真言,只有是五个大字“武威县男李”。

混迹于市井的地痞无赖消息得非常灵通。即便有不灵通的也肯定被人修理灵通了。武威县男是谁,或许寻常百姓不知道但他们肯定知道。那可是敢挟持齐王李元吉,胖揍小霸王尉迟宝林的狠角色。若是招惹了他绝对没好果子吃,何况后面那几十个壮汉也不是善良之辈,还是赶紧让开的好。

一行迎亲队伍吹吹打打无比顺畅地离开朱雀大街转向永兴坊。原本正在大门外张望的众人看到迎亲队伍来到,立刻跑进去将大门紧紧关闭。

徐方平见状对李潜笑道:“藏拙可要小心了。长安这边闹新郎的风俗很厉害,一会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李潜笑道:“还得仰仗大兄和辅国照顾周全,莫让小弟衣衫不整的去见师父。”

牛弼拍拍胸脯道:“潜哥放心,有我在你身前挡着一定没问题。”

徐方平点点头,道:“该去叫门了。”

三人下马,李潜怀抱大雁,在坊间众人的注视下来到门前扣门,朗声道:“贼来须打,客来须看!报于姑嫂,出来相看!”

门内发出一阵女子的笑声。“吱”一声大门开了条缝,梅绍的妻子张氏、梅络的妻子余氏,梅绪的妻子谢氏、梅青萍等人出现在门后。管家老吴的妻子何氏大声问道:“何方君子,何处英才?精神抖擞,因何而来?”

这时徐方平答道:“本是陇西君子,武威县男,年已成立,腆至高门!”

门内又是一阵笑声张氏问道:“既是武威县男,英武不凡,不知来此,有何所求?”

这次牛弼用他那惊天动地的声音答道:“闻府有姝,故来相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词是徐方平想的,早就让牛弼背熟了,此刻牛弼一吼当真是掷地有声。

门里一片哗然,两扇门猝不及防打开,出来四五位巾帕裹头身着窄裙的妇女操帚执杖,何氏站在台阶上高声喊道:“居然还会引经据典,这是一伙风流雅贼!娘子们看紧门户,守定家里的小娘子莫让他勾跑了。”四下里欢呼大笑,妇女们冲过来冲过来挥舞着帚杖就是一阵乱扫,李潜等人赶紧抱头闪避,只是围攻的妇人太多,他们头上身上都挨了不少杖帚。牛弼拦在李潜面前用他魁伟的身体护住李潜,趁着众妇女混乱之际瞅了个空子,三步并做两步挤进大门,身后迎亲行列也借此一拥而入,至此算是过了第一关。

众妇女连忙跑进院子围定李潜七嘴八舌嚷嚷:“既是英才,快示学问!出口成章,方明心意!”

“咏诗!咏诗!否则这下至大门第一步就过不去!”

看到被围堵住,李潜只得静下新来思忖,等周围人声渐静才开口咏道:“昔年一见心已倾,辗转反侧眠不成,今日为求良缘至,抱得佳偶早成行。”

众人一听立刻哄然大笑。这诗也太直白了。不过却也反应出了李潜心焦若渴的心态。众妇人听到这诗对李潜等人调笑一番,放迎亲队伍进来。此后再至中门、逢门上有锁、逢院中结彩扎堆、走到中堂阶下、推开正堂门等,都依样葫芦戏弄着李潜,不断勒令他吟诗作赋。

这本是风俗,李潜等人自然也早有准备,徐方平代李潜咏了几首诗,众人出的其他难题也都一一应付过去。当太阳完全落下,宅子内外灯烛火把幢幢点亮之际,李潜终于怀抱活雁登堂入室,将与新娘子见面行“奠雁”之礼了。他不由得暗自感慨,原来几步就能走到的地方今日是何等的艰难!

正堂里高燃十二枝红烛,堂中却用行障隔成内外两部分,李潜站在外间举目望去,透过行障上蒙着的桃红薄纱,隐约可见屏障那边,一位头梳髻鬟身着朱色礼服的女子,屈膝跪坐在马鞍上,面目看不清楚但身型却是十分稔熟。李潜忽然心跳加速,忍不住迈步要过去。

不妨一旁出来四个华服青年笑吟吟挡在面前。这三人正是梅绍、梅络、梅绪、陆秀成。李潜连忙见过四人。

梅绍等人回礼,道:“藏拙,奠雁吧。可要好好准备催妆诗哟。当年玉汝可没少受难为。”

陆秀成笑笑,道:“在下才疏学浅焉能与藏拙相比。不过若是诗作的不好,藏拙可别怪我们难为你哟。”

李潜无奈只得请四人手下留情。四人调笑了他两句便离开了。李潜这才上前两步走到行障薄纱前,吟道:“雁随时而南北,不失其节,飞成行、止成列,明嫁娶之礼,不相逾越!”手臂轻挥向前一送,将怀中大雁掷出去,越过堂中屏障飞到那一边。张氏、谢氏几个姑嫂赶紧张开早准备好的绫罗接住,又将大雁裹上一层不让它挣扎出声。

这时李潜绕过屏障,赶紧从怀中取出黄澄澄的新钱来给几个满脸得意的笑的妇女,“赎取”奠雁抱回怀中,向坐在堂中马鞍上的新娘子走去。

麦紫澜听到他的脚步声早已面如胭脂羞不可当,垂下螓首只向李潜露出一截白里透红如美玉,修长如天鹅般的颈子。李潜只觉心跳如擂鼓喉中干如火烧,忍不住要抬步上前,张氏几名姑嫂忽然道:“奠雁礼毕!新妇梳妆!”说着上来几名侍女丝毫不理会李潜幽怨的目光,架起了麦紫澜便去梳妆。

李潜来到闺房外,梅绍早等人已在此等候,见李潜过来四人上前拦住他道:“素闻藏拙乃大才,今日不留下几首好诗只怕难以将紫澜妹子娶回家。”

李潜知道他们所谓的好诗便是催妆诗了。催妆,催妆,顾名思义,就是要让他吟诗,催促那些服侍麦紫澜上妆的人赶紧给麦紫澜上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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