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8-9 15:27:33 字数：4228
上回说马赛克递上竹表，等候批复。那八号看罢，盖了个章：否。
“对不起，您学的专业不对口，必须要有抢银行专业专科以上学历或同等学力，还要有从业执照、从业经验等。”
“能不能通融一下？”
八号笑而不语。
一个小厮过来，单膝跪下，举起一个托盘：“请您对本次服务作出评价。”
马赛克看托盘，上面有三个竹板，分别写着“满意”、“一般”、“不满意”。
马赛克拿起一个“不满意”，在八号凶狠目光的威慑下，又换成“满意”，投在壶中。
“咚——”钟声响了，一个声音高叫着：“请六十九号顾客到八号窗口……”
诸侯街。
咚咚锵，咚咚锵，咚锵咚锵咚咚锵……
随着欢快的锣鼓声，一辆由八匹高头彩马拉着的彩车缓缓驶来。车上飘舞旗幡，旗书：无知少女献爱心团。车厢里好多衣着艳丽的少女，灵巧地变换着各种迷人的造型。
一位刀削脸十分熟熟女站在车厢的高处，手执大喇叭：“这是爱的奉献，这是美的表演，快加入我们的事业，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春宫！”
众少女舞着彩球：“付出双手，收获快乐，每次能赚二十个刀币……”
很多人跟着彩车跑，马赛克也在其中，少女们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来。马赛克被她们的热情感染，不觉伸出手，被拉上车去。
马赛克抱娃，在彩车上俯瞰欢呼的人群，和少女们一起边舞边呼：“付出双手，收获快乐，每次能赚二十个刀币……”
基地，雨。
“来这里以前，你只是一个孤独的影子，不懂得与人分享；来这里以后，你爱所有人，所有人爱你。”刀削脸一手打伞，一手手执教鞭，在泥地上优雅地踱步。
马赛克抱娃，随众姐妹站得笔直，冒雨听课。
“我叫支女，交大本科毕业。我的名字非常贴合我们的事业，因为从事我们这种高尚职业的女子有一个美丽的称号：女支。我将带领大家学习社交概论，女支基本修养，美容美发技巧，开发票常识，初、中、高级手疗技术等，希望大家认真学习，服务社会，造福民众。”
“服务社会，造福民众！”马赛克随众呼。
支女打开一卷人体结构挂图：“很多男性，因为操劳过度，在人中这个部位，长了一个瘤。这个瘤，恶化时变硬，患者非常痛苦，必须及时治疗。治疗的方法有多种，我们专做手疗。下面，我先来示范一下手疗的十八种基本手法……”
支女扔掉雨伞和教鞭，拿起一根黄瓜……
仙女路九号凤爪手疗馆。
浓妆艳抹的马赛克随姐妹们在门厅的长椅上坐成一排，粉红色光线营造出了一种特别温馨的气氛。外面雷声隆隆，闪电不时照亮每个人的脸。
马赛克一手抱娃，一手把日记册摊开在膝盖上，写道：“和肿瘤的战斗就要打响了，我本是为了挣到二十个刀币而来，没想到在这里灵魂受到了洗涤，情操得到了熏陶。我一定要像支女姐那样，掌握专业的职业技能，报效社会，幸福人间！”
“来客人了！”一个声音高叫着。
一个看上去病入膏肓的人走了进来。他身披蓑衣，两脚泥泞，浑身湿透，两手揣在胸前，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来人用目光扫视着众女，众女将目光投向他。
当来人的目光停留在马赛克脸上时，她又兴奋又紧张，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来人摘下挂在马赛克脖子上的竹牌，递给小厮。
“青春知性清纯女大学生黄金右手思春接客了！”小厮呼。
马赛克非常失望，她非常羡慕那个叫思春的幸运儿。
“快点！”小厮捅她一下，“客人点你了！”
“我？不是点的思春吗？”
“你就是思春啊！”
“我不叫思春啊，我也不是黄金右手——错了，弄错了！”
“你是不是想挨揍，滚起来！”
马赛克摸不着头脑，晕乎乎跟小厮走。心中忐忑，觉得对不起那个叫思春的，抢走了人家的好机会。
进得一间屋子，墙上匾书：风朋无边。
马赛克帮那人挂起蓑衣，发现他身上竟穿着中学生校服。
“先生您长那个东西多久了？”
“什么东西？”
“就是——”马赛克指指客人的人中。
“哦，那个——很久了，从记事起就有了。”
“真是太不幸了！”马赛克叹口气，“先生以前做过手疗吗？”
那人不解。
“就是用手给那个部位……治疗。”
“哦，我基本上每天坚持自己做，这叫手疗？”
马赛克点头。
“有个‘疗’字，那就是说对身体无害了？”
“这是治疗，当然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不对呀，自从我坚持手……疗之后，记忆力明显下降，一天不如一天。一开始只是背不过书，后来连好多同学的名字我都忘了。我听人讲，手……疗是恶习，如不戒除，除了智力下降，还不长个，气血越来越虚，气质越来越猥琐！”
“您这么大岁数还上学呢？真好学！”
“大什么，我才十四，刚上初三。都是因为手……疗太频繁，才变成这个样子的。”那人低下头去。
马赛克笑：“您真会开玩笑，如果手疗对身体有害，您还花钱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抬起头，伸出胳膊，两只手腕竟然是绑着的！
“您的手怎么啦？”
“让同学帮忙给绑起来了。”
“也搞我们院长那套？”
“为了戒除手……疗！”那人又低下头，“可我意志太薄弱了，我戒不了啊！所以，来找你们帮忙了。”
“让您这么一说，好像帮您手疗还是害您似的，我可担当不起啊！”
“像我这种人啊，废了，早死早利索吧。”
“您这说什么话？好像我是帮您自杀似的。”
“来吧！整死我吧。”那人往床上一躺，等待着。
马赛克掏出日记册，刷刷写道：“一个人做好事不难，难的是，在别人不理解，受委屈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做好事。我，就要做这样的人。”
那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太猛，竟咳出血来。马赛克慌了，一时找不到毛巾，将自己伤臂上那方手帕解下来，帮那人擦血。擦完洗净，拧干，铺在那人脸上。
“图，有图！”那人呼。
“哪里有图？”
“手帕上有图！帮我拿高点，我仔细看看。”
马赛克把手帕撑开，对着光，给客人看。
“快拿剪刀来！快拿剪刀来！”
“您可别想不开啊！”
“把我手上的绳子剪开，我再也没兴趣手……疗了！藏宝图！李向阳岛的藏宝图！发财了！我找到宝藏了！”
朋来城变成一座空城，人们放弃了学业、家业、事业，使用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涌到大海边。再拆掉车辆，伐倒树木，做成船只，向李向阳岛的方向划去。
“芝麻，开门吧！”
“玉米，开门吧！”
“凉粉，开门吧！”
“盒饭，开门吧！”
……
李向阳岛的藏宝洞前，人山人海，大家轮番竞猜开洞密码。
“致富要靠玉蹄事业，而不是什么寻宝探险，我今天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大家明白这个道理。”玉蹄老太手持文件夹，站在一块岩石上，“加入玉蹄事业，现场报名九五折入会！”
“命运能扭转，一颗就回还。买悔心丹，请认准当初馆荣誉出品！”尝娥背着药葫芦，穿梭在人群里。
一艘挂着骷髅旗的船驶来，一个长得和易通天、易冲天、易惊天一模一样的白眉翁带队冲上岛屿：“藏宝洞属于李岛，李岛属于大海，大海属于海盗，藏宝洞到底属于谁？答对了，属于光荣的海盗！属于我——海盗头子易轰天！”
易轰天一声令下，海盗们堆起火药，准备炸门。
猪蹄老汉提秤赶来，对玉蹄老太单膝跪倒：“美人儿！月满为朋，朋缺是月，月是我的心，朋是我的爱。月光如水，寂寞如船……”
藏宝洞的大门竟缓缓打开了。
大家惊奇地看着猪蹄老汉：“他说对密码了！”争先恐后冲向山洞。
玉蹄老太把竹表往空中一抛：“发财了，冲啊！”
漫天的竹表掉落下来，砸在猪蹄老汉的头上、身上，和独怆然的脸上。
“什么都没有，山洞是空的！”一个声音高叫着。
轰！轰！轰！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
漫天飞舞着人的肢体和脑袋。
整个李岛四分五裂，各自沉没。
猪蹄老汉被气浪掀到水里，拎秤向玉蹄老太游去：“我划着月光，驾着寂寞，向往着朋光普照的有你的夜晚，疾驶在那淡淡的忧伤里……”直至没顶。
李岛从海面上消失了，四周是茫茫的大海。马赛克抱娃，漂浮在水面上，她看到一个人背着个大葫芦在漂浮，是尝娥！
马赛克游到尝娥身边：“还是你清醒，没有冲过去。”
“我对财宝没兴趣。”
“不想发财，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里人多，我来卖后悔药。他走后，我就一直在卖后悔药，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后悔，总有一天他会来买我的药。”
“那你自己也可以吃药啊！”
“不，我要他吃！我这一生都在等着他吃一颗悔心丹。他曾对我说，要驾着五彩的马车来娶我，我和他身着盛装，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走进婚姻的殿堂——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我想，不是五彩的马车也可以，如果他没有那么多钱，租一辆普通的马车也可以啊。豪华婚礼太铺张，我们可以简单点，热热闹闹就很好了——又等了很久，我想，我不要马车了，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完完整整的回到我身边。没有婚礼也没关系，一起私奔，浪迹天涯也可以的——他还是没有来。又过了很久，我想，他不是完完整整的我也要啊，他也许上战场缺了一条胳膊，也许讨饭被人打瘸了一条腿，没关系的，我要他啊。我们一起去讨饭，也是幸福的！只要在一起，我只要他回来，哪怕只是一起去死——可是，可是他到底没有回来！”
尝娥打开药葫芦。
“你干什么？”马赛克小声道。
“我恨这个世界，不想死在这里，不想在这里轮回，不想再见到他！我要把所有的悔心丹吃了，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马赛克拼命拉她：“你想开点，这是药，不是糖豆！”
尝娥仰起头，大口把葫芦里的药吞了下去。
马赛克抱住尝娥慢慢飘起的身体，随她一起离开水面，向上升去。
一个大浪打来，马赛克怀中抱空，掉落了下来。
海面上再无人迹，只有那个药葫芦在水中随波翻滚。
马赛克抓住药葫芦，抖了抖，里面竟然还剩一颗悔心丹。
万蝉齐鸣，翠叶浓密的几棵老树旁，是一座老式建筑，门上匾书：公测所。外墙贴了几张小广告，上写：寻她。
“打的就是你！骗子！你不是说今天不下雨吗？我下班回来，晾的被褥全湿了，你说，今晚我怎么睡？”一壮妇呼。
“行内规矩，这公测费是断不能退的，可不敢坏了规矩啊！”一和易通天、易冲天、易惊天、易轰天长得一模一样的白眉翁呼。
“不退费，今晚你也别睡了！”壮妇进屋，抱起白眉翁的被褥就走。
“别介！你等等！要不晚上咱俩挤挤！”白眉翁追，和抱娃的马赛克撞在一起。
“干嘛的？”白眉翁倒退几步。
“我……来算命。”
“好好好！快进来快进来！老专家易升天精通数理，公测天下，过去未来，一算就知，一算就准，包你满意，包你满意！”
“我……算未来。”
“好！在算命之前，让我们先来算算钱，未来，这未来——”易升天掐指算，“你给六个刀币！”
“没钱。”
“没钱你来算命？”
“虽然没钱，不过刚才的事儿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你这算威胁我？”
“只想与你默默同守一个美丽的秘密。”
“行吧，不过你可得说话算话。”
易升天把马赛克带到后院：“随便在地上画点什么。”
马赛克捡了个树枝，在地上画：kill
“好，下面我用激情联想法给你解一下。右边两条线，这是画了个柱子，中间一点一竖，这是画了个人。左边这个符号，应该是另一个人在打开一卷东西。你画的这堆东西，是说在一个柱子前面，一个人给另一个人打开一卷东西看。好像不太完整，你再画点我看看。”
欲知马赛克画出个什么，易升天又如何点解，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