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至爱无言
一天,在校园中无意听到一首歌曲《父亲》。“父亲是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耕田的牛,父亲是孩儿背后的大山,父亲是孩儿避风的港湾……”一句句歌词重重地击在我的心坎上,我的脚步再也迈开不来。回到寝室,我满怀愧疚之情拨通了家中那个久违了的电话……
父亲一生命运不济。小时侯家境贫寒,学生时代又碰上那个令我们这一辈永远无法理解的时代,尽管成绩十分优秀却不得不离开学校。19岁去当兵,参加过越南自卫反击战,在部队上曾经被嘉奖13次。退伍后参加工作,在改革的大潮中成为下岗大军中的一员,便又回到了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上,操起了爷爷留下来的农具,成为一个农民。
也许是由于父亲自身经历坎坷的缘故,我和我妹妹小时侯,他对我们要求就十分严格,几乎到了“残暴”的程度,他留给我唯一的印象是狠。由于工作的原因,他一个星期在家里的时间通常只有一天,这一天便是我最难熬的一个日子。在那一天里,我尽量避着他。记得4岁时有一次我在哭,他对我大怒:“再哭一下,我就一脚踩死你。”吓得我马上就闭嘴了,再也不敢吭声了。童年时期我从来就没有在他怀抱里撒过骄,甚至没有和他主动说过话。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成长,造成了我内向的性格。但是尽管如此,我却从来都认为他是爱我的,因为他对我的学习很关心。
好在我的学习成绩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从小学到初中都很好。在初三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好好读,上了高中就不必每个星期都要见到他了。在那个一届只能考上几个高中的乡村中学里,我考进了重点高中。在我上高中的那一天,我竟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和解脱。
在高中时,也许是自己压抑得太久,再加上骨子里的那点反叛性格,年少不更事的我好象故意要和父亲作对似的,完全改变了从前好学生的模样,整天和一帮自认的哥们混在一起。从此,逃课成了我的家常便饭,大错没有,小错不断,成绩自然一落千丈。父亲开始以为我不适应新的环境,后来到学校一问,便怒气冲冲地回家了。那次在家里他对我举起了椅子。我以为椅子会砸在我身上了,但是他又重重地放下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起烟来。我知道,我已经深深地伤了他的心。
也许他注意到了和我沟通的不足,以后就主动和我交谈。关于我学习方面的话,一说就是一个多小时,我又厌烦了。有一次和他顶撞了起来:“不要说了,你说的那些如果我用笔写出来的话,绝对要生动一百倍。”他脸色铁青起来:“是呀,你文化比我高了,可以在我面前炫耀了。要炫耀就用大学录取通知书来炫耀。”我语塞了,要知道凭我那个时候的成绩,上专科都差一大截。我的心凉了起来,第一次感到了放纵自己所带来的可怕后果。
但是此后,我依然是父亲眼中不争气的儿子,老师眼中的差学生,哥们当中的好兄弟。父亲没有再说过我,好象只是在尽义务似的每个月给我生活费。但是高二暑假时,一件事情彻底改变了我自己。那是父亲的一个同事来我家里玩,告诉我们他儿子今年考上了大学,并且问我高中的成绩怎么样。父亲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说。我赶紧低下了头。那夜,父亲睡下后,我因为有事到他的屋里去了一下,竟听到他在说梦话:“考上了,终于考上了……”我呆住了,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想了很多很多。作为儿子,我至今还没有体味到他的那份苦心。我给他带去的失望、伤害,他都深深地埋在心底,只有在梦中的时候,才能梦见自己的儿子考上了大学,才能释放出来。愧为人子呀!那夜,我没有睡好。在暑假中,我破例第一次翻开了课本复习起来。
高三到校时,我对我的那帮兄弟表明了态度:我不再想混了,我要好好地读一年书。在老师和同学惊异的眼神中,我脱胎脱骨般地改变了。高中时代的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初中时期勤奋好学的我。高考后,在被人看来是一个奇迹之中,我接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要知道,我高一高二的班主任都认为我能上专科线就已经是个奇迹了,而我的成绩却高出一批录取线26分。
接到通知书那天的晚饭桌上,父亲第一次给我递过来一个酒杯:“来,陪我喝两口。”我们父子俩就边喝边聊,说了很多推心置腹的话。“以前是我不懂事。”“过去了,都过去了,这不,考上了。哈哈。”那晚,我从来没有看到他那样开心过。最后,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孩子,你也已经长大了,我也要把你看作一个大人了。”我望着父亲,白发已经爬上了他的头,脸上也尽显岁月的沧桑。父亲这一辈子没有什么大的追求了,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过上另外一种生活,并且活得很幸福。
上大学后,不管怎样忙,我都会时隔不久就写一封信回家。家里有什么事,父亲也打个电话要和我商量一下。现在回想起来,伴着我21年的父爱尽管显得很沉重、很别样,但是,却使我在这种无言的至爱中,从一个懵懂少年走向了成熟。
奥古斯丁说:人的一切都是为着不确定的东西而努力的。而我的奋斗,我的挣扎,却是为了换取我父亲的欢欣,减少父亲的遗憾。六根当中,最难悟空的,大概就是这个“情”字了。
2、父亲的眼睛
有一个男孩,他与父亲相依为命,父子感情特别深。
男孩喜欢橄榄球,虽然在球场上常常是板凳队员,但他的父亲仍然场场不落地前来观看,每次比赛都在看台上为儿子鼓劲。
整个中学时期,男孩没有误过一场训练或者比赛,但他仍然是一个板凳队员,而他的父亲也一直在鼓励着他。
当男孩进了大学,他参加了学校橄榄球队的选拔赛。能进入球队,哪怕是跑龙套他也愿意。人们都以为他不行,可这次他成功了——教练挑选了他是因为他永远都那么用心地训练,同时还不断给别的同伴打气。
但男孩在大学的球队里,还是一直没有上场的机会。转眼就快毕业了,这是男孩在学校球队的最后一个赛季了,一场大赛即将来临。
那天男孩小跑着来到训练场,教练递给他一封电报,男孩看完电报,突然变得死一般沉默。他拼命忍住哭泣,对教练说:“我父亲今天早上去世了,我今天可以不参加训练吗?”教练温和地搂住男孩的肩膀,说:“这一周你都可以不来,孩子,星期六的比赛也可以不来。”
星期六到了,那场球赛打得十分艰难。当比赛进行到3/4的时候,男孩所在的队已经输了10分。就在这时,一个沉默的年轻人悄悄地跑进空无一人的更衣间,换上了他的球衣。当他跑上球场边线,教练和场外的队员们都惊异地看着这个满脸自信的队友。
“教练,请允许我上场,就今天。”男孩央求道。教练假装没有听见。今天的比赛太重要了,差不多可以决定本赛季的胜负,他当然没有理由让最差的队员上场。但是男孩不停地央求,教练终于让步了,觉得再不让他上场实在有点对不住这孩子。“好吧,”教练说,“你上去吧。”
很快,这个身材瘦小、籍籍无名、从未上过场的球员,在场上奔跑,过人,拦住对方带球的队员,简直就像球星一样。他所在的球队开始转败为胜,很快比分打成了平局。就在比赛结束前的几秒钟,男孩一路狂奔冲向底线,得分!赢了!男孩的队友们高高地把他抛起来,看台上球迷的欢呼声如山洪暴发!
当看台上的人们渐渐走空,队员们沐浴过后一一离开了更衣间,教练注意到,男孩安静地独自一人坐在球场的一角。教练走近他,说:“孩子,我简直不能相信,你简直是个奇迹!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男孩看着教练,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睛。他说:“你知道我父亲去世了,但是你知道吗?我父亲根本就看不见,他是瞎的!”
“父亲在天上,他第一次能真正地看见我比赛了!所以我想让他知道,我能行!”
3、平安一世
高永成脾气越来越暴躁,“狗日的,龟儿子”也骂得更响了。在他的眼中,儿子几乎就是他的全部。他要儿子考上大学,光宗耀祖,学为好人,可天子却在他心中越变越坏。当他第一次搜出儿子藏起来的香烟时,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抡起一个手边的家伙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打得天子鬼哭狼嚎,满地求饶。当他发现天子第一次撒谎骗钱时,又忍不住怒发冲冠。他也知道,儿子长大了,不能总这样打下去。可每一次儿子让他失望的时候,他还是控制不住,随便找个顺手的东西,将就着狠狠地砸到天子的身上。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儿子明白做错了事,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今日可错,来日不能悔!可他永远不知道教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拳头比语言更具有说服力。
每个家长都有恨铁不成钢的心理,他们都盼着儿女长大成才,有所成就。不求达于一生,但需衣丰食足,平安一世,自己也能老有所养,老有所乐。
高永成每天都或蹲或半跪地修着自行车,路面的一辆汽车驶过,卷起的尘土滚滚而来,搞得他灰头土脸,身上脏兮兮的。他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总会有修不完的破自行车,质量差倒在其次,许多人把刚买的崭新的自行车也往他铺子里一送:老高,给配一套锁,换一个电子铃,顺便把刹车也紧一紧……他总是在听别人的使唤,该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完,他都得尽量满足顾客的需要。生活的全部艰辛,于这些不管阳光灿烂风和日丽还是乌云密布风雨呼啸的日子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家里的一个破院一栋危楼让人怎么看就怎么觉着寒碜。而他作为这个穷困之家的主人,还得强打十二分的精神,去挺着撑着,靠男人一副坚实臂膀,给儿子老婆一个安全舒适的所在。
但天子明显让他失望了,儿子的堕落时不时地让他在心里抓狂。他小时候的许许多多梦想永远成了梦想,但他还是希望把这些美好的梦想移植到儿子的身上,并顺利地实现。小时候,他想做一名科学家,可以围着机器齿轮挨个琢磨道道,可现实却让他成为一个修破自行车的破落户,说起来连机械师都算不上。诸如此类的想法,在他走过四十岁的路后才明白它们只能在一段时间里存活,那便是还有希望的时候。而一旦错过了那段时间,则又是另一回事了。就像他现在是一名在路边修自行车的一样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事实。
一栋破院早该翻修了,可儿子上着学,一家人吃穿用,花钱的地方多着,攒下的几个小钱根本不够去动一个诸如修葺房子的大工程。所以,下雨时,屋顶该漏雨的地方照样漏,打雷了,高永成唯一祈祷的便是天公勿作对,千万不要一个炸雷把屋子给拆了架。这栋破楼至少住过七八代人,孙子、儿子、父亲、爷爷、爷爷的爷爷……他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死亡。而在出生与死亡的之间的一段时间里,则完全跟这破楼耗上了。年年如此,代代如此!破楼其实承受了太多。
天子在上学前整天在楼上蹦来蹦去,并且对旧楼旧院有很深的感情。连院里的那几棵大槐树,边角的一口深井,都能勾起他许许多多童年的回忆。有时候,高永成看着儿子调皮的样子,心中倒会泛起阵阵父爱,心里在说:这是我的儿子!可这种情况很少很少,倒不是老高铁石心肠冷漠无情,而是生活的状况着实让他无暇顾及其余,特别是对儿子的感情。天子的天生好动,经常的惹事生非,的确让他头疼不已。儿子经常跑到人家院子里摘枣,或是不小心打碎对街人家的窗户玻璃,弄翻邻居晒在院子里的一筛子辣椒……
高永成现在最尴尬的的便是碰到大炮的父母。有时上集买菜,总免不了要碰头的。他便硬生生地叫一声:老黄!买菜呀,河上的生意还行吧?黄泽山则多是白他一眼,“嗯”一声后立即走开,黄泽山的老婆说不定还会抢白两句,弄得他不知所从。可一条街上的邻居,见面还是要打招呼的。高永成也带了儿子提着礼物要送过去,却总被大炮的父母客气冷漠地拒绝回来。一谈起大炮,夫妻俩便会潮湿了眼睛。渐渐地,高永成就不再提大炮了,所以,想说的那点愧疚始终也没有表达出来。如果他们家有自行车,恰好又坏了,高永成倒是乐意免费修理的。问题是他们没有,高永成有时便想:他们怎么就不买一辆破自行车呢。
儿子上了高中还是他放心了一大截,磕磕碰碰上个学也不容易。有一次,他悄悄跑到学校,在教室外面,看到天子正聚精会神地听讲,高兴了老半天。天子每个星期回家,不是做作业就是到书店去看书,这股学习的劲头让老高心里踏实不少。到了高二,天子的学习成绩排到了班里的前二十名,也就是说,考个本科院校基本上是没有问题的。连天子都满怀信心踌躇满志地盼着高考的一搏。
问题是出在高三这段时间。
高永成发现了儿子居然可以坏到那种地步。天子的坏习惯和打架斗殴的事情一样样地曝了光:抽烟、喝酒、打牌、上网……
高三寒假快放假时,高永成又被班主任叫到学校训话,原因是天子把低年级的一个学生的鼻梁骨打折了。老高怒气冲冲地去寻找儿子,无果。天子可能躲起来了。他跑到儿子的宿舍,找到了铺位,从上面翻出了色情杂志、香烟、上网卡、假身份证、一把匕首,还有一个避孕套。他的神经都快要崩溃了,气得全身发颤,唯一的念头便是找到儿子,再狠狠地教训一顿。他把东西全装进了一个塑料袋,走出门后狠狠地砸进走廊的一个垃圾桶里,红着眼睛继续满世界找天子。
天子正在一家网吧里上网,并不知道父亲已经被他这个不肖之子气得半死。他在网吧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玩着一款名叫魔域的新游戏。直到天黑了,他才想起自己应该回学校。晚上,宿舍会点名的。
他刚进宿舍,就有同学老师的传话过来:天子,刘老师叫你去她办公室一趟。天子边走边想:不就是打了一架么。可一进办公室就看见父亲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他在心里暗暗叫起苦来。
高永成闷声走到儿子面前,快速地击出一掌,打在天子脸上。清脆的声音把刘琦老师也震住了,她忙上前阻止家长的过激行为:不能打孩子。
“不能打孩子”这句话才说完,天子又重重地挨了三拳两掌。他瘫坐在地上,满眼泪水,脸上已经出现了肿块,强忍住没有哭出声来。
高永成冷冷地说:给老子站起来。刘琦老师看了看天子,心疼起来,气愤地对高永成说:跟你说过好几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你的这种教育方式太过激了,我以前也有所耳闻,真该好好和你谈谈。
老师和父亲谈得并不愉快,刘老师一个劲儿地讲道理,但父亲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天子一直蹲在地上,捂着脸,耷拉着脑袋,有时偷偷瞄上父亲一眼。他要确信父亲是不是消了一半的气,自己是否在下一次回家后会再次遭受父亲的毒打。
高永成打儿子可真下得了毒手,天子妈一看天子遭到丈夫的毒打,心里就不是滋味。但不敢太过明显地去阻止,否则老高会打得更厉害。她只有嘴上念着:造孽啊,这简直就是造孽!一边心疼地看着儿子痛苦地接受丈夫的非常教育,暗里给他送去实实在在的警告:千万别再惹你爸生气。
其实,天子心里并不想去惹任何人生气,他只希望念好自己的书,做好自己的事。可千头万绪还是得怪河里那具女尸,她的幻象不知不觉已经影响了天子的生活方式,甚至他的信念。她的手无形中变作一个说不具体的东西,死死地扼住了天子的思想,控制了他的想法。那不断重复的噩梦,让他心力憔悴。
当父亲问他怎么变成这样的一个人时,他脑中只有这一个理由。但说出来只会遭到父亲的嘲笑、辱骂,甚至是误解为一个荒谬的理由后恼羞成怒的拳脚相加。他不了解父亲怎么不用脑子去想想,哪怕是思考那么一点点。有些事还是能够说得过去的,例如说他上了高三后还一直尿床的习惯。而在大炮出事之前,上溯到三岁后自控能力生成以来的这段时间里,根本就没有尿床一说。
天子尿床的事,在学校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他最好的朋友陈秋生和马保义都没有告诉。只是有时会遭遇室友疑惑不解的声音:天子,你怎么老洗内裤啊?天子说:我爱干净嘛,上面有一点味道我都受不了。哪像你小子,臭到五米开外还以为是狐味。
天子彻底没救了,连班主任刘琦老师都这样认为。她一直在带天子所在的那个班级,哪个学生有什么变化,她还是一清二楚的,而天子的突然转变则让她印象深刻。高一高二的天子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虽然不是科科都拔尖,但他学习的认真劲是可勉的,成绩也过得去。但上了高三,正是高中最转折的一个阶段,天子却转错了方向。老天才知道他都跟着什么人学会了抽烟喝酒,通宵上网。荒废学习不说,还在学校到处惹事生非,给自己添了不少的麻烦。自己是第一次当班主任,一个班从高一一直带下来,并没有太拿架子,所以学生也就和她走得很近。天子则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旷课迟到,缺考误点名,就算上来到课堂也是呵欠连天,前一晚肯定是在网吧里奋战了一夜。这种的不友好的学习态度,只会让刘老师感到厌恶。
天子在班主任刘琦老师眼里,已经由一个好学生完成了向坏学生的完全转变。而在学校里,优生都是讨老师喜欢的,而差生则基本上处于自生自灭的状态。对于考大学,这些变化无疑是一个不好的阻碍。老师不再喜欢他了,也就是说,他的学习动力会渐渐丧失,学习状态会大打折扣。不过,对于不争气的天子来说,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会带给他什么样的影响。
记得刚上高一时,父亲对他发了狠话:读书,勤奋!考不上大学什么都免谈。
4、男人相处的方式
于伟和陈秋生打了一架。他们是在操场上练的拳脚,一对一,男人的方式。
天子事先并不知情,事后也不知道两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在操场的草地上拳脚相向,你死我活。他是在陈秋生的宿舍看到他的,陈秋生眼睛红肿,脸上有好几处划痕,手臂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马保义正在用毛巾蘸了水给他擦拭血迹。陈秋生坐在铺位上,神采飞扬地大吹大擂。他夸张地舞动着拳头,好像于胖还在前方一样:那头猪,被我整得屁滚尿流。我先飞起一腿把他踢倒在地,然后骑到身上打得他脸上开花。那衰人急了乱踢乱抓,笨得要命……
天子心里明白,打架根本就无输赢。两头发怒的狮子搅在一起肯定是两败俱伤,否则秋生的伤又是怎么来的。虽然不赞同用武力解决问题,但秋生能挺身站出来和于伟真刀真枪地干,天子心里还是觉得他够义气,是兄弟。马保义也在一旁打气:兄弟好样的,真给咱们出气,下次碰到了再教训那小子一顿。
天子不敢旗帜鲜明地和于伟作对,他们在一个班,事情做过了火对他是十分不利的。
那件事是高一下半学期发生的。天子在学校不显山不露水低调地学习生活,倒没有出什么岔子。于伟没有再找他的麻烦,有时还像哥们一样和他开些玩笑。天子开始把注意力放到学习上,他和大多数同学一样,循规蹈矩地上课下课,认真听讲,仔细笔记,不懂就问,触类旁通,所以成绩突飞猛进,没过多长时间就超过了于伟。
和于伟作对的是陈秋生和马保义。
于陈二人打架的事,双方都没有让学校老师知道。他们都明白,老师掺和进来绝对不是一件妙事。就像黑帮火拼一样,警察是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人。
于伟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后来找了个机会堵上陈秋生黑天昏地地打了一顿。他的兄弟拿着木棒指着陈秋生的脸威胁道:很能打是不是,现在怎么焉了?再他妈找事儿我把你腿打折。
仗着人多欺负人,完全不是君子之争。陈秋生也混了一帮兄弟,平时抽烟喝酒玩在一块儿关系很铁。当天晚上抄了家伙满校园寻于伟。一伙人把于伟堵在男厕里也打得畅快无比,十分出气。马保义叫了天子一起去,天子找了个借口推了过去。
冤仇宜解不宜结,可梁子结下了也不好化解。两帮人一招一式你来我往,竟打来打去打到了高三。回头再看他们的成绩,当然是惨不忍睹。于伟的学习成绩由入学的前几名退到倒数几名,马、陈二人更是无心学习,和一帮结识的兄弟混在一起成了班上典型的老油条。
可他们都不再烦天子了。于伟一伙人从来没见天子和仇人明目张胆地站在一条线上,心想这家伙倒也识趣。马、陈二人在两年的摔打中也渐渐冷淡了天子,觉得他够不上朋友。天子夹在中间,不敢轻举妄动,索性把精力全放在了学习上,成天泡在教室里看书做作业,晚上回宿舍的时间也很晚。
如果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不久的将来可能是这么一回事:于伟、陈秋生、马保义高考后会纷纷落榜,而天子十拿九稳地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从此,他们人生的发展轨迹会截然不同,马、陈二人前景黯淡,天子则继续拥有着一个辉煌的梦。
天子命运的转变皆源自一起案件的侦破。
其实案子本身和天子是风马牛不相及。那是一个陈年旧案,案发时间距今至少也有两三年,那时的天子可能还奔跑在上初中的路上。
是一起妇女被杀案件,案子其实很简单,之所以迟迟未破案,是因为被害人的尸体藏得比较隐蔽,很长时间都没有被人发现。尸体是藏在金沙江上游一个树木丛生的林子里,塞进了一个山洞,并用土埋得很深。要不是一场泥石流冲坏了山洞,冲出了尸体,这位被害妇女只能孤寂地躺在泥土里不见天日。
尸体被冲下了山坡,冲进了金沙江,并顺利地开始了金沙江漂游。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大炮,也就是被水淹了的老黄家黄泽山的唯一的儿子。
天子对尸体的事一无所知,但对大炮被淹一事清清楚楚,至今记忆犹新。他也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一位年轻警察尸体的事儿,年轻警察叫他不要问那么多,理由是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不过小孩子的恐惧感比起大人来似乎更甚,那具女尸曾经让天子夜夜做噩梦,尿湿了裤子。而且那种糟糕的状态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他习惯了高中的集体生活,全神于学习之后,才渐渐地淡忘了那具女尸,淡忘了那只惨白的手。他也慢慢不再尿床,不用每天清晨躲在被窝里偷偷地换内裤。
杀人凶手是一个惯犯,惯犯作案累累,心狠手辣。所以,在再次落网后,他自知罪孽太深性命难保,索性把自己犯的案一件件抖了出来。其中,捎带着就把杀害一名妓女的事给供了。那妓女就是两年前在金沙江里被一群孩子发现的女尸的主人。
大家都没有想到她是一名妓女,警察也只是推测她是因被抢劫而惨遭杀害的,被埋在深山老林里,借助自然的力量重见天日得以昭雪。罪犯说:我越狱后,沿着金沙江往上游走。不久又抢劫了几个司机,后来寂寞难耐就招了一位汽车旅店的小姐玩,可她认出了我。我当时一惊慌就把她杀了,是用刀捅死的,深夜背到了一个林子里悄悄地埋了。
警察取证后才知道罪犯并没有撒谎,她的确是一个小姐,一个出卖肉体的妓女。
这案子因太离奇而上了地方小报,小报记者抓住了一点:深埋于地的尸体竟靠着自然的力量而完成了昭雪过程,似乎冥冥中自有天数。更离奇的是,尸体的出现,导致了一名初中生的溺水而亡。
人们喜欢听希奇百怪的事,权当给自己日益麻痹的神经来上那么一激。连天子的父亲也买了刊登此事的报纸,戴上眼镜细细地读了一番。
消息的标题黑体粗字,十分醒目:泥石流冲出惊天命案,冥冥中有天助?金沙江溺死初中学童,昭雪时取非命?还配了罪犯、妓女、大炮的照片,使当事人看起来相关联,新闻更具可读性。
天子是在星期日回家休息时无意翻到那张报纸,发现那则新闻的。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妓女的照片,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天啦!她的脸那么熟悉,居然和梦中的那一张轮廓一致,模样丝毫不差。
晚上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起床时,天子才发现自己又尿床了。那一股骚味直冲鼻子,内裤也湿了一半。他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到床上,伏在被子上哭了起来。
回学校后,天子无精打采,本来已渐隐渐退的女尸画面又重新清晰地浮现于脑海,眼前晃动的全是那妓女的模样和那一只惨白的手,挥之不去。
高三的课特别紧,考大学的那股气氛压迫着每一个学生抓紧一分一秒去学习。可天子已经看不进书了,他开始失眠,继续尿床。
而更糟糕的是,他尿床的事儿最终还是让同学发现了。发现者是于伟,他某天早上起床时发现天子在被子里搞动作,便过去恶作剧地把被子一掀。这下,全曝光了。于伟闻到了一股气味,看到天子换下的内裤还湿漉漉的,当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没到中午,天子尿床一事便风一样传遍了几个班级。同学们议论纷纷,看见天子还挤眉弄眼,女生看见他则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
中午回宿舍后,天子没有去食堂打饭,坐在铺位上生闷气。他看见于伟拿着饭盒从外面进门来,走过去飞起一脚踢到他身上。于伟瘁不及防,身子往后一倒,手中的饭盒早飞了出去,饭菜撒满一地。天子吼了一声:混蛋!他冲上去把拳头劈头盖脸地砸向于伟,就像父亲打自己一样。他想:今天非得打死这个王八蛋!
于伟也急了,挣扎着爬起来和天子瞎打一气。最终,还是天子身体单薄吃了亏。于伟把他的四肢摁住,涨红了脸骂道:你他妈发什么神经!天子早已把一口唾沫吐到于伟的脸上,口气恶狠狠的完全没有了一点点平时的柔弱样:于伟,你个龟儿子!
同学们急忙上前阻止,有人飞快地把班主任叫来了。刘琦老师把两人叫到办公室,先问清了缘由,再声色俱厉地教训了一番。说两人都有过错,各打五十大板。于伟你不应该乱讲别人的坏话,高水天你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
两人各自写了一份检讨书交到班主任手里,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可过了两天,天子又因为一点小事先和于伟发生口角,后控制不住只好认认真真又打了一架。
那次打完架后,天子就跑到陈秋生和马保义的宿舍,表示要加入他们的阵营。三兄弟终于又会合在一起,三股力量扭成一团,加上其他兄弟,发誓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共同的敌人:于伟。
在一个群体中混就得先融入进去,包括方方面面。所以,兄弟义气,形象气质不得不提。天子在短时间内学会了抽烟喝酒,赌博上网,如何找别人的茬。有一次还和兄弟们做了一回贼,偷了附近一个工厂的电线圈,换成钱充作上网费用。当然,和于伟的一帮人也打打闹闹,僵持不下,双方难分胜负。
天子突然恨死了那个妓女,为什么死了还这样折腾人。进而又恨大炮,恨他为什么发现了女尸,恨他为什么有一个堂兄。由此及彼,天子一个个算下来,他要恨的人居然有一大堆,其中包括父亲。父亲的毫不讲理,无端打骂总让他做事诚惶诚恐。
而高永成不恨儿子,他更多的是失望,同时也有些疑惑不解。天子怎么说变就变呢,高三前还从没因犯错请过家长。而现在,自己因为儿子的惹事生非都快成了学校的常客,一看到刘琦老师那张责怪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只好把所有怒气发到儿子身上,理所当然地。
没有把握住高三就等于没有把握住大学!
这句话是刘琦老师说的,简单易懂却意味深长。她想在高考前夕再用这句话总结般地说一遍,让优生明白她的教学哲学,让差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可转念一想,又怕影响士气,她只好交差般地喊几句激励之语,送学生们踏上高考的战场。毕竟,这只是她带的第一个毕业班级,考好考差都好说。
高中生活的全部不就是为了打响高考那一炮吗。天子糊里糊涂上了考场,糊里糊涂地撤离考场。他看见考题后不明白为什么那么难,心里却清楚这次一定玩儿完了。他出了考场,看见父母站在太阳底下焦急地张望,头一低就不好意思再抬起来。天子妈知道丈夫把宝都押到了儿子身上,可一看天子焉耷耷地出来,心就紧了一下。
这是金沙江畔的一个三口之家。男人在外挣钱,女人居内持家,儿子长大成人。来此地旅游的人只能看到一家人平平常常的生活状态,他们似乎无法得知男主人挣钱的艰辛,女主人持家的不易,小儿子成长的曲折!
一个月过去了。又是一个下雨天,一路的青石板湿漉漉的滴答滴答地滴水,上面长满了青苔,缝隙里的泥土里还爬行着许多的大小蚯蚓。
高永成跌跌撞撞地走在路上,他刚从学校看了儿子高考的成绩,气血上涌。天子跟在后面,丧魂落魄的如行尸走肉。老师说了一通话:天子你这分数只能上专科学校。父子俩边走边想着各自的心事,可刚到院门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院里的破楼终于经不住风吹雨打、日晒霜冻,意识到自己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于是,轰然倒塌。卷起的尘土扩大了影响的范围,惊天动地的声音让周围人惊恐不已。不少人跑出自家院子,聚到街边,惶惶不安:是不是地震?不过,很快就发现是老高家的楼倒塌了,大家都聚到院子里,看见天子妈站在一旁伤心地哭泣。
高永成进到院子,站在废墟上。在这片垃圾里,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憋红了脸挤出压于胸腔的两个字。大家猛地一震,知道是老高在骂,但声音有点怪异,像是在喉咙里哽了一下,中间有点断音,听起来像一只鸡在叫,在已然没有遮挡物的院子里倒显得十分空旷,回荡不绝:
垃圾!
众人一时都没有搞明白:老高是在骂儿子,还是在骂他那倒塌了的二层小楼?
5、唢呐声声父爱浓
我6岁那年,母亲死了。我清晰地记得,母亲临终前,眼角挂着一滴泪。那滴泪在秋阳下抖动着、闪烁着,含满了对我和哑巴父亲的牵挂。
母亲走后,生活的重担落在了哑巴父亲的肩上。父亲每天做“豆花脑”,来维持我们父子的生活。每天深夜,在昏暗的灯光下,父亲艰难地推着沉重的石磨转圈,洁白的豆浆从磨缝间流出,豆大的汗珠总使他的衣服湿透。磨完豆浆后,父亲还要把豆浆装入瓦缸,端上锅,生起火,在灶台边守候两三个小时。
天不亮,父亲便出发了,挑着担子,领着我,走街窜巷地卖“豆花脑”。父亲不能叫卖,只能吹一把破旧的唢呐来招揽生意。那凄凉而又悠扬的唢呐声伴我度过了童年。那时,我很喜欢看父亲吹唢呐时的样子,高昂着头,精神而有力,像巨人一样高大。
可渐渐的,上学后的我每当和同学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人用手做唢呐状,发出怪叫。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知道他们在学父亲。从那时起,害怕被同学笑话的我再看父亲吹唢呐,已经没有了儿时的感觉,我开始尽量躲避跟父亲在一起。一次,几个同学一边学父亲吹唢呐一边胡乱比划着,我气极了,扑上去与他们厮打起来。结果被打得满脸是血,哭着跑回了家。
父亲看到我这个样子,连忙拿着毛巾跑来,边擦边比划着问我,怎么了?
我一把推开父亲,大声地向他喊:“你为什么是个哑巴?你为什么不能像别的孩子的父亲那样说话?”父亲虽然听不见我说什么,但他被我的表情惊呆了。他似乎从我的脸上读出了什么,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那夜,父亲吹了整整一夜的唢呐,那唢呐声中带着哭泣,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以后的日子里,父亲卖“豆花脑”也开始尽量避开我上学的路,我知道,父亲一定是不想让儿子伤心。而那时的我却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赶快考上高中,去城里读书。那样,谁也不知我有一个哑巴父亲了。
终于,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上的高中,一个多月才回一次家。每次回家,父亲都会打量我许久。每当他伸出手,想抚摸我时,又会怯怯地缩回去,他害怕我的拒绝及冷淡的目光。父亲脸上常写满失望,眼睛里闪过痛苦、无奈、悲哀……他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但是为了供我念书,他仍旧每天赶做“豆花脑”。父亲一直记得母亲的牵挂,要让孩子上大学。
此时的我也常在心里为自己的自私、虚荣感到难过和惭愧,却一直没有对父亲说出口……
高二那年的冬天,我感冒了,周末没有回家。星期天中午,我正在宿舍里躺着,忽然,从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唢呐声。那么熟悉,难道是父亲?我跑出宿舍,此时,天上正飘着雪花。
在学校门口,我看见了父亲。父亲己被白雪覆盖,如同一座洁白的玉雕。寒风卷着雪花,不停地拍打着父亲单薄的身子,父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用冻得红肿的手紧紧握着唢呐,边吹边向校园里张望着。
看见我,父亲显得很兴奋,唢呐吹得更响了。唢呐是父亲的“嘴”,父亲在向我“诉说”着他的爱、他的关心、他的挂念……
听看门的大爷说,父亲天不亮就来了,那时,雪下得很大。县城离家里有三十多里路,我知道父亲是怎样走过那弯曲不平的山路的。看门的大爷不能和父亲交流,只能让他站在门外。这一站,就是整整一个早上。所以父亲才吹起了唢呐,他知道,儿子应该最熟悉这个声音。
我想把父亲带回宿舍,让父亲暖和暖和。可是父亲没有动,他只是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然后比划着问我:同村的孩子说你病了,我不放心,来看看。父亲望了望我,又比划着:我一会就走,不进去了,免得让同学知道。
我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悔恨的泪涌出了我的眼睛。我无法体会父亲此刻的心情,但我知道那是酸涩的。我比划着告诉父亲:“没关系,我要让所有的同学知道,我有一个多么好的父亲。”
父亲的眼中除了惊喜之外,还闪着晶莹的泪光……
后来我终于实现了父亲的梦想,考上了大学,但是父亲的担子却更重了。每次给父亲写信,我都会说上一句:爸爸,你的唢呐声是我听过的世界上最美丽的声音,我会常记在心,活出个人样来!
命运的不公使父亲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使他不能用语言表达他对儿子的爱。但他的举止却让我深深体会到了……父爱无价。
6、卖鞋的爸爸
秋风萧瑟,落叶飘零,天阴沉着脸,昨天刚下过一场雨,此时走在路上,已有了一丝秋寒似水的感觉,迎风,黄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挣脱大树的怀抱,蝴蝶般飞舞在这个烂漫季节的尾声,直觉告诉我:冬天马上就要来了。
我在一所环境很好的贵族式学校教书,孩子每年所交的学费相当于普通学校学生五六年的学费,自然这里的教学设备和师资力量是很强大的,升学率也是所有家长看好的,所以,每年都有很多很有财力的家长把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里接受教育的洗礼,自然,对于贫困的孩子而言这是一道高贵的门槛!可是,你要知道,天下父母为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它是没有任何贫贱之分的,所以,我们的学校里也有了一些借款读书的孩子,这种环境下的父母和孩子所承受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那天放学之后,在经过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在路边忙碌着——这是一个五十上下的瘦弱的中年人的背影!他正在准备收摊,一块一丈见方的塑料油纸上摆着好多双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棉拖鞋,看得出鞋子的质量都不太好,这些鞋子一般是适合这个城市低等收入或者没有什么像样职业的人买的,他正两手交替,娴熟地收起几双鞋往旁边的大蛇皮带里塞着,浑然没有发现已快走近他身边的我,当我无意间发现了他头上几缕被秋风弄乱的银丝时,我又一次确定了自己的感觉:我曾经见过他!猛然间,他抬起头正准备问我是否要买鞋时,又迅速地低下头,似乎在躲避什么,我满心狐疑地从他视线中走开了。
第二天清晨,我又伴着渐冷的朝阳向学校走去,路上,熟悉的家长正载着自己的孩子时不时地与我打招呼,不久之后,我游离的眼神又撞见了那个瘦削的身影,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他也刚到不久,正在把一双双昨天的棉拖鞋从蛇皮袋里拿出重新在原来的地方摆好,他没有发现我刹那间的注视,还好!我直觉这样似乎避免了一场尴尬……
下午的作文课上,我为孩子们读了作家毕淑敏的一篇有关父爱的文章,文中写了一个孤苦的盲人为了生活,在一所学校门口摆摊卖一些时用的小东西,比如平时卖一些直尺小刀橡皮类的文具;有时候停电,他就会卖蜡烛;冬天到了,还会卖些手套袜子……生意自然很清淡,可是,他心里高兴,因为每天上学放学围绕在他身边的事一群活泼可爱的孩子,他们纯洁、善良,还不懂得欺骗!更因为他心里多么渴望也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呀!有一天,他不知在哪学会了推拿的活儿,经济上渐渐有了起色,别人就给他介绍一位盲姑娘,后来,他终于也有了自己的果实……一个瞳仁亮如秋水的男孩!慢慢的,自己孩子长大了,也念小学了,盲人依然在学校门口摆着摊,孩子在里面上课,他就在学校外陪着孩子,等着孩子,然后与孩子一起放学上学。细心的人会发现:每一次过马路时,他牵着孩子的手都要侧着耳朵说:“等等宝宝,让我听听,有没有车!”开始孩子还有一些胆怯,后来,孩子越长越高,可以牵着爸爸的手过马路了,盲人还是坚持每天接送孩子,只是现在过马路时,他因为有了儿子的牵引,脚步变得轻盈了,脸上还带着特别迷人的微笑!……文章读完之后很久,学生们都没有回过神来!我让他们发表自己的意见:有的孩子说,盲人也有爱!有的说,盲人的爱更伟大!还有的孩子说,不管什么样的爸爸都是伟大的!……忽然,我触到一双与卖鞋人异常神似的眼睛,他的眼中含满了泪,激动地看着我,恍然之间我有一种顿悟,明白了这个男孩眼中泪水的意义!
下课之后,我把男孩叫到我的办公室,问:“爸爸多大年纪了?”“五十多了!”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心中一惊,中年得子啊!紧接着我又微笑着对他说:“知道吗?你有一个很了不起的爸爸!!”“谢谢老师!”这一次,他又哭了,很伤心,也很快乐!
放学了,当我又一次我在回家的路上时,远远的,我便看见男孩正在帮爸爸收拾摊子上的鞋,还很开心地跟爸爸聊着什么,看得出他的卖鞋的爸爸今天也很快乐!正当我把目光瞥向一边想迅速离开的时候,朱老师!“孩子大声地喊道,我赶紧转过头,向他们父子微笑着示意,”收拾好,快跟爸爸回家做作业吧!接着,我又把目光转向他,真诚地微笑着!他终于抬起头,感激地看着我!我知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瞬间,我泪眼滂沱……多么坚强而伟大的父亲啊!我懂得他的心:吃了一辈子的苦,受了一辈子的累,自己虽然没出息,但说什么也要给孩子最好的!!!想起多年之前,我的可亲可敬的爸爸为了给读书的女儿补身子,自己吃了两个月的咸菜,买了香蕉,火腿和核桃送到学校的情景,那时侯,他为了顾及骄傲的女儿的面子,站在教室后面的窗子边看了很久都没有惊动我,后来还是托食堂做饭的姚奶奶给我的,当奶奶告诉我爸爸来看过我时,我当时心中的激动和温暖是难以言喻的……
整个晚上,我辗转不能入睡,眼前满是班里那个男孩与他的父亲的影子,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他们将如何度过?明天,我一定要去告诉这位买鞋的爸爸:其实,我也一个贫苦的父亲,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我还要告诉他:他的孩子很听话,很出色,也很优秀,他应该很宽慰才是!我更要告诉他:他是一位很富有很富有的爸爸!
对!就是明天,我要去把心中所有的话都告诉他,还要去帮这位贫苦的父亲和他的儿子卖一双鞋!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