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在前面带路,不到半个时辰,带着江南来到湖边的一家小酒肆,要了一壶酒,几个小菜。等着酒菜的时候,若雪也不跟他说话,总是东张西望,甚至溜出去了一会儿。江南也喝奇怪,他觉得自己这次没有像过去那样,只要跟若雪在一起就高兴得找不着北,混混惑惑,他一进酒肆,就看见里面坐满了人。一个算命先生,漫不经心的在喝酒;两个酸丁秀才,斯斯文文的在行令;几个贩夫走卒,大呼小叫的猜拳;还有一个云游道人,自顾自的在吃饭;掌柜和小二,忙里忙外的在张罗生意。这个酒肆再平常不过,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危险,于是江南放放心心的坐着,准备和若雪叙叙别来之情。
若雪斟了两杯酒,举杯道:“为我们再次相逢,干!”说罢,一饮而尽,然后眼睛看着江南。
江南觉得奇怪,若雪以往和自己小酌两杯,也是常有的事。但她喜洁成癖,从不来这种小酒肆。她虽然内力深厚,酒量却浅,一小杯下肚,立刻面带春色,喝酒从来没有那么爽快,总要行酒令,吟诗作对,或者找些话题来说。每次打一升酒,自己只怕要喝九斛,这回怎么如此爽快,一口喝了平时一顿的酒,难道她借酒消愁?若雪盯着他,那种眼神,不是平时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而是期待的眼神,好像期待他立刻把酒喝下。此时江南又想起若雪初见他时,回答他是否到过他的书房时犹豫了一下,她为什么要犹豫?于是江南又问道:“你是不是到过我的书房?”
若雪又犹豫了一下,道:“既然你知道我到过,为什么还要问?为什么老是要说不愉快的事?”
江南忽然在想:“什么才是愉快的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江南对她有些愧疚,但还是问道:“你为什么要流泪,居然滴在我的诗笺上?”
若雪道:“还不是因为想你。”多好的理由!
江南道:“你还记得那首词么?”
若雪道:“不记得了。”
“感动得流泪也会忘?”江南想。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四个字划空而过。
“阴阳老怪!”
江南表情略有变化,“若雪”已经向江南出手。
如此近的距离!
如此亲近而信任的人!
如此高手发出的如此迅猛的招式!
世上又有谁能抵挡?!
如果有,也绝不会超过四个,其中一个,就是——孟江南!
幸好前几天鹤鸣就向他说过,魔教的人还是有可能向他报仇。
幸好他刚好猜到那是阴阳老怪。
幸好他还没喝那杯酒。
幸好他武艺超群。
那一掌已经拍了过来,只有一尺不到的距离,瞬间就到,阴阳老怪是魔教四大高手之一,一掌劈来,岂同儿戏?然而他看到江南似乎已经猜到他不是若雪,所以他出手太急,没有先缩回右手就出招,也因此而劲力不足。江南右手把酒杯向阴阳老怪扔去,左手在胸前一挡。
这一挡很是勉强,江南的左掌挡住了阴阳老怪的一掌,但因为事发突然,没有准备,江南的左掌背被打得撞在自己的胸口。他立时被劈得向后飞出,那杯酒也碎在阴阳老怪头上。酒肆中的所有人立刻向江南出手,所有人!包括掌柜、小二、正在饮酒的客人,这些人看起来互相并不大可能认识。从算命先生、贩夫走卒,到酸丁秀才、云游道人什么人都有,看起来绝不是一路人,然而瞬间之后都成了武林高手,同时向江南攻来。
江南虽然挡住了这一招,但因距离太近,还是受了点伤,若非他的武功已臻化境,此时已重伤倒地,任人宰割。他喷出一口鲜血,心中反觉烦恶之感减轻了些。四面劲力传来,暗器飞至,兵器拳掌也是纷纷逼近,他来不及吐纳缓过气,也顾不得身后有什么危险,只能飞速后退。他感到门边一掌劈来,挡住退路,掌未到,劲力已到,看来劲力不弱。但如果他不继续后退,势必被屋内攻来的各种招式、暗器击中,如果他继续后退,势必撞到那一掌上去。
怎么办?江南武功虽高,但行走江湖时日不久,一时难以应付,只得运气于背,加速后退。说时迟,那时快,江南无可选择的情况下,已经撞上了那一掌。“砰”的一声,那人和江南一起飞出,去势比江南还快,鲜血狂喷!江南却也伤上加伤,此时顾不得狼狈,连滚带爬,避开了数十件暗器。
若是阴阳老怪级别的高手追出,江南一定难以逃脱。幸亏江南反击的一杯酒,和着血往下流,迷住了阴阳老怪的眼。而且那杯酒是想要毒死江南的,既然有毒,他就得先把酒清理干净,等他抹净眼前的血和酒,飞身追出,江南已经站定,剑已出鞘,只要江南剑一出鞘,能够抵挡的人还有几个?
江南此时已受了伤,身处危险之中,他不再顾及是否杀伤人命。酒肆中的十余人,酒肆外的十余人纷纷围上,其中两人已经出手,没看清是何招式,已然倒地;又上去两人,手腕中剑,兵刃落地;又上两人,却都变成瞎子。魔教中任何一名普通高手扑向江南,除了挡住阴阳老怪出招,不会取到任何作用。而且在出招的同时,江南渐渐缓过气起来,出招越来越顺畅。这些人都是阴阳老怪的手下,他们全力协助阴阳老怪围攻江南,但他们的武功,非但伤不了江南,反而让江南在出击的时候慢慢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