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的早餐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丽芮尔,萨姆和狗到了台阶路的下面。长崖的阴影远远延伸到瑞特林平原。丽芮尔很容易就找到了泉水—一个清澈见底、汩汩冒泡、十英尺见方的池塘——但是寻找台阶的起点却花了更长的时间,因为小路狭窄,深深地埋在悬崖之中,周围和路上方还有很多嶙峋岩石遮映着。
“我们能晚上爬吗?”丽芮尔不确定的问道,抬头看着他们头顶阴暗的悬崖,最后一缕阳光照在一千英尺高的地方。悬崖比阳光照到的地方还高,她看不到顶。丽芮尔在珂睐的冰川里爬过很多台阶和狭窄通道,但是几乎没有在野外露天攀爬的经验。
“我们不该冒险。”狗回答,她变得不同寻常的沉默寡言。尾巴耷拉着,不再像平日那般精力十足的摇动。“我可以在你前面引路,尽管在夜里如果有台阶空了很危险。”
“月光会很明亮。”萨姆说:“昨晚是大半个月亮,天空相当晴朗。但是月亮直到拂晓才能出来,至少是午夜后一个小时。我们应该等到那个时候,如果不是通宵的话。”
“我不想等了。”丽芮尔嘟哝着:“我有一种感觉…一种无法描述的焦虑。珂睐给我展示的那个情景,就是我和尼古拉斯在红湖的那个…我觉得正在流逝,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就要错过那个时候了。它会变成过去,而不是一个可能的未来。”
“在黑暗中摔下长崖可不会让我们加快。”萨姆说:“开始爬台阶前,我会做些吃的,还能休息几个小时。”
丽芮尔点点头。她太累了。她的小腿酸痛不已,肩膀被背包压得生疼。但是还有另一种疲惫,她很确定萨姆也一样。那是精神上的疲惫。因为失去了莫格而引起的,她真的只是想躺在清凉的泉水旁,带着徒劳的希望入睡,告诉自己新的一天会好起来的。对这种感觉她知道从年幼时就有了。那时这种徒劳的希望是自己睡着了,然后早晨醒来时就有了预视力。现在她明白新的一天并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好。他们需要休息,但是不能太长。赫奇和尼古拉斯不需要休息,克罗尔和她的亡者手卒也一样。
“我们要等到月亮升起来。”她说,把背包从肩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到离背包最近的石头上。
下一瞬间,她一下子跳起来,下意识的拔剑在手,因为狗突然吠叫着跳过了她。丽芮尔过了一会儿才听出来叫声里没有魔法回荡,另一个东西成了狗攻击的对象
一只野兔在地面的石头中跳来跳去,绝望的试图逃离猎犬追逐。这场追逐在几步远的地方结束了,但是还不清楚结果如何。就看见大堆的泥土灰尘还有石头到处乱飞,丽芮尔明白野兔逃到了地下,狗开始挖洞。
萨姆仍然坐在背包后面。他比丽芮尔晚了几拍站起来,现在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又坐了回去。现在他正看着自己背包顶上撕出来的洞。
“至少我们活下来了。”丽芮尔说,误以为他沉默的看着撕破的地方是在后悔失去了莫格
萨姆惊讶的抬起头。他手里拿着一个针线盒,正准备打开。
“哦,我没有想莫格的事情。至少不是现在。我在犯愁怎样缝好这个洞。我想,我最好补起来。”
丽芮尔笑起来,那是一种古怪而毫无热情的笑声。
“我很高兴你能想起那些补丁的事。”她说:“我…我无法想象发生的一切。法铃想要自己响起来,白色的女人…阿斯塔睿尔…冥界出现了。”
萨姆选了一根粗针,从线筒上抽了一根长长的黑线。他皱起眉头,将线穿过针,然后背对落日,坐在丽芮尔斜对面。
“这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自从我知道你是阿布霍森候补,而不是我,我没有觉得害怕。我的意思是我很吃惊,但是两者并不是一个意思。我现在不用承担责任了。我是说,我应该承担责任,因为我是古国的一个王子,但是这是我现在应该负责的正常事情。不是术士、亡者还有肆行魔法造物。”
他停下来打了个线结,同时看着丽芮尔。
“影像门给我了这件外套,上面有泥刀,铸墙者的泥刀。他们把它给我了,我曾想过这好像是我的祖先正在告诉我说制造东西很不错。那就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制造东西,帮助阿布霍森和国王。所以我以后会那么做,我会尽我全力,如果我尽全力还不够好,至少我做了能做的每样东西,我心里能想到的每样东西。我不会试着成为其他人,一个我从未做到的人。”
丽芮尔没有回答。她把脸转过去,扭过头看着狗回来,软塌塌的兔子叼在嘴里。
“晚赡。”狗说,把兔子放在丽芮尔的脚上,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尾巴又开始摇了,仅仅只有尾尖:“晚餐。我去再抓一只。”
丽芮尔捡起野兔。狗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立刻死亡。丽芮尔能够感觉到灵魂在冥界附近徘徊,但是她不再理会。它在手中沉甸甸的,丽芮尔真希望简简单单的吃些影像们塞在背包里的面包和奶酪算了。
“我来剥皮。”萨姆提议。
“我们怎么做?”丽芮尔很高兴将兔子递过去。她以前吃过兔肉,但是仅仅是生肉,是她穿着咒契猫头鹰皮肤时,或者是珂睐餐厅已经煮熟的。
“在一块大石头下点一堆小火就行了。”萨姆回答:“无论如何,一小会儿就行了。看不到烟,我们能把火苗藏起来。”
“那就交给你了。”丽芮尔说:“狗要吃生肉,我保证。”
“你应该睡一觉。”萨姆用拇指试着短刀刀刃:“我做好之前你可以睡个把小时。”
“照顾你的老姑姑。”丽芮尔微笑着说。她只比萨姆大两岁,但是她曾经说自己年龄更大一些,萨姆相信了。
“帮助阿布霍森候补。”萨姆鞠了一躬,并不是完全是开玩笑的语气。然后他弯下腰,熟练的切了一道口子,然后剥下了整张兔皮,就像卸下枕套一样。
丽芮尔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躺到了石头地上,头下枕着背包。这可一点也不舒服,特别是她身上还穿着盔甲,脚上穿着靴子。但是没关系。她仰面朝天躺着,看着天空,看着最后一丝蔚蓝消失,黑色的天幕慢慢爬了上来,星星开始在夜空中闪耀。她感觉不到亡者接近或是肆行魔法的踪迹,疲劳像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睛眨了两三下;然后就没有睁开,顷刻间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当她醒来,周围漆黑一片,只有星光和一团很好的隐藏起来、模糊不清的火。她看到坐在附近的狗轮廓,但是一开始没发现萨姆,直到看到地上一个人形的黑影。
“什么时候了?”她耳语,狗走过来,趴在她身上。
“快到半夜了。”狗安静的回答:“我们认为最好让你再睡一会儿,我向萨姆保证他也可以安安全全睡觉,只要有我守着就成。”
“我打赌那可不容易。”丽芮尔抬起身子,僵硬的肌肉让她禁不住呻吟起来:“有事吗?”
“没有,很平静,都是平常夜里的东西。我想克罗尔和亡者仍然监视着宅第,而且还会监视很长一段时间。”
丽芮尔点点头,她摸索着穿过石头,小心翼翼的踏入泉水中。安静黑暗的夜里,泉水是唯一闪光的地方,波光粼粼的水面反射着星光。丽芮尔洗了洗脸和手,冷水带来的刺激让她完全清醒了。
“你吃了我那份兔肉了吗?”丽芮尔小声问道,向自己的背包走去。
“不,我不会干那种事。”狗抗议着:“好像我会那么作似的!还有,萨姆把肉放在锅里,上面还有盖子。”
倒不是盖子能难住狗,丽芮尔看到快要熄灭的火边放着旅行用的铸铁锅时想着。里面的那块兔肉已经煮得过头了,但是仍然热气腾腾,味道可口。无论是萨姆找到的调味香草还是影像仆役塞进背包里的,丽芮尔都很高兴没有迷迭香。她再也不想闻到那个味道。
等到她吃完,洗了手,又用泉水边的粗沙洗了锅,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就像萨姆说的那样,现在是大半个月亮,快到满月了,天空澄澈无比。丽芮尔可以在月光下清清楚楚的看清地面。足够爬台阶路了。
丽芮尔摇摇萨姆,他很快醒了过来,手立刻移向自己的剑。他们没有说话——静夜里有什么东西阻止任何话语。丽芮尔盖上了火,萨姆用泉水洗了洗脸,然后帮助对方背上背包。他们准备的时候,狗在前后慢慢的跑着,尾巴又开始摇来摇去,热情重新回到了它身上。
台阶路开始于一个很深的缺口,到悬崖有20码远,第一次看到它,都会当成是一个坑洞。但是它是露天的,很快就拐上了悬崖,直直向西。每一级台阶无论长宽高都是同样大小,因此很适合攀登,也比较容易,尽管攀登起来还是很累。
当他们开始爬时,丽芮尔开始明白悬崖并不像她想的那样是一个粗糙不平的岩石垂面。实际上悬崖是由数百个岩石面组成的,就像是高处的一摞纸,里面滑出来很多张一样(这一段不太通,哪位高手指点一番)。台阶路主要是在岩石间和顶上修筑的,蜿蜒向上,直到尽头,然后深深切入悬崖里,以到达下一个更高的岩石面。
他们往上爬,月亮升的更高了,天空越来越亮。现在有月光阴影了,无论何时停下来休息,丽芮尔都留神看身后的平地,南边远处的小山,还有东边银带般的瑞特林河。她经常以猫头鹰外形在珂睐冰川、两座星辰山和日落山上飞翔,但是这并不一样。猫头鹰的感觉与此不同,而且在那里,她总是知道快到黎明了,就会安全的溜回床上,安全的呆在珂睐堡垒中。那些飞行是纯粹的冒险。这里的事情更为严肃,她可不能简单的享受夜晚的清凉和明亮的月光。
萨姆也在往后看。他看不到南边的界墙—它远在地平线下—但是他很熟悉那些山。巴赫德林是其中一个,老裂冠,那里有一块咒契石,自从重建以来,还有设有一座警戒最南端的高塔。在界墙之后是安塞斯蒂尔。它是一个奇怪的国家,即使对于萨姆这样在那儿的学校上学的人也一样。那里没有咒契魔法,肆行魔法,除了北边靠近古国的区域以外。萨姆想念着他远在南边的父母。他们正在试着找到一条外交解决方法来阻止安塞斯蒂尔将南方难民送过界墙,使他们迈向无可避免的死亡,然后成为肆行魔法术士赫奇的大军。现在还没有证据,萨姆冷酷的想着,南方难民难题同时对于正在红湖附近策划挖掘被囚禁的古老邪恶力量的赫奇来说也同样变得麻烦了。这一切都暗示着一个长期周密的计划,同时在界墙两边实施。这些极其不寻常,预示着后面有危险。一个古国的肆行魔法术士真想要从界墙后的世界获得些什么呢?萨布莉尔和塔奇斯顿认为他们敌人的计划是驱使数以十万计的南方难民穿过界墙,然后用毒或魔法屠杀他们,让他们变成亡者军队。但是萨姆思考的越多,就越觉得怀疑。如果那是敌人的唯一目的,那么他们挖的是什么?他的朋友尼古拉斯究竟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休息越来越频繁,月亮在天上也越来越高。尽管台阶很规整,修筑也很好,但是这毕竟是在悬崖上开凿的,他们一开始就累了。狗仍然在前头跑着,偶尔跑回来看看她的女主人是不是还在继续向上,但是丽芮尔和萨姆踉踉跄跄。他们机械的向上,头也抬不起来。甚至路边一窝刚刚孵出的崖鹰也只让丽芮尔简单的瞄了一眼,而萨姆连一眼都没看。
太阳开始从东边爬上来,染红了冷冷的月光,他们仍然继续向上爬。一会儿天色大亮,月亮消失了,鸟儿开始歌唱。小雨燕从崖壁上蜂拥而出,飞入晨风中去捕捉昆虫。
“我们肯定快到顶了。”萨姆在他们停下来休息时说,他们三个在狭窄的台阶上排成一串:狗在最上面,和丽芮尔的头一样高,萨姆在丽芮尔下面,头和她的膝盖齐平。
萨姆边说边抬头向上看,没想到正好有根刺扎到腿上,疼得他叫了起来,只好又缩回头。
有一会儿功夫,丽芮尔以为他会掉下去,但是他还是恢复了平衡,扭过身去拔刺。
台阶路白天看起来更让人害怕,丽芮尔边往下看边想。结果路看起来向左倾倒,她会摔下去,就算不是摔下整个山崖,至少也会掉到下面一块石头上。他们下面足足有二十码高,就算摔不死,也足以摔断几根骨头。
“我不明白!”萨姆不再拔刺,跪下来拨掉面前台阶上的灰尘和碎石:“台阶是砖头的!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凿开石头,那为什么要在石头上再铺上砖呢?”
“我不知道。”丽芮尔回答,没有意识到萨姆实际上是在自言自语:“有问题吗?”
萨姆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
“没有,我想不出来。这只是有点怪。一定花了很大功夫,特别是我看不出来任何魔法相助的痕迹。我猜想应该用了影像仆役,尽管他们喜欢到处留下奇特的印记。”
“继续吧。”丽芮尔说:“爬到山顶。或许那里有些台阶路的线索。”
但是早在他们爬到台阶路尽头之前,丽芮尔已经不再对线索或是修建者遗迹有兴趣了。他们攀爬最后几百阶台阶时,一种可怕的预感慢慢涌上来,慢慢的越来越清楚。丽芮尔觉得心沉到肚子里,她明白,顶上等候他们的将是一片屠场。不是刚刚死亡,也不是这两天,但是毫无疑问仍是死亡。
她清楚萨姆也感觉到了。台阶路在靠近山顶处渐渐变宽,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阴冷的眼神。他们一言不发,从前后紧跟换成了肩并肩。狗变大了一点,紧靠在丽芮尔身边。
一阵风从最后几级台阶上扑面刮来,丽芮尔对死亡的感觉被证实了。风里带着可怕的味道,在他们到达山顶之前吹来了警告的气息,山上的荒地里到处都是人和骡子的尸体。一大群乌鸦聚集在尸体周围,争夺撕扯着肉。
很幸运,这立刻说明这些乌鸦是正常的。狗冲过去,乌鸦飞起来,嘎嘎乱叫,发泄着它们对于狗打扰早餐的不满。丽芮尔感觉不到里面有亡者的气息,但是仍然手持撒拉奈斯和她的剑,尼西玛。即使还有一段距离,她的魔法感觉就告诉她这些尸体已经好几天了,空气中的味道也证实了这一点。
狗跑回来,询问般歪着脑袋。丽芮尔点点头,狗跑开了,在尸体周围嗅着,一圈一圈越来越大,最后在一大丛荆棘之后消失不见。最高的树上吊着一具尸体,尸体轻轻晃着,也许是风吹,也许是远强于任何人类的魔法造物。
萨姆紧跟着丽芮尔走过来,手里握着剑,上面的咒契印记在阳光下黯淡的闪着光。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强烈。但是这片死亡之地有些不对劲,丽芮尔想。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太阳?应该是雾气一片,黑暗沉沉才对。
“一队商人还有保镖。”萨姆在他们越来越靠近的时候说:“我怀疑还有什么…”
从尸体倒在地上的样子就很清楚,他们在逃离什么东西。所有商人的尸体,都身着华丽的衣服,没有武器,更靠近台阶路。保镖在后面保护他们的雇主,落后大约二十码。最后一个倒下的面对着他们无法逃离的敌人。
“一周或者更早。”丽芮尔朝尸体走去:“他们的灵魂已经消失了。进了冥界,我希望,但是我不敢肯定他们是不是…被什么留在现世当亡者。”
“但是为什么尸体留下来呢?”萨姆问:“什么东西能造成这样的伤口?”
他指着一个死去的保镖,锁子甲裂成了两片。尸体上的洞足有萨姆拳头那么大,边沿焦黑,甲上的铁环和皮革就像被火烧过一样发黑。
丽芮尔小心的把撒拉奈斯放回袋中,走的更近一些,好仔细看看尸体和上面的奇异伤口。她靠近时试着屏住呼吸,但是迈了几步后突然停下脚,震惊的抽了一口气。这一下强烈的臭气冲进鼻子,灌到肺里。臭气中人欲呕,丽芮尔不得不转开脸吐起来。萨姆也忍不住吐了一地,两人胃里的面包和兔肉全倒了出来。
“抱歉。”萨姆说:“我看到别人呕吐也忍不住。你还好吗?”
“我认识他。”丽芮尔说,回头扫了一眼那个保镖。她的声音颤抖,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认识他。他一年前去过冰川,和我在底层餐厅说过话。那时他的盔甲还不太合身。”
她接过萨姆递过来的瓶子,倒了些在手上,然后漱了漱口。
“他的名字叫…我记不太清了。劳尔,或是哈尔。大概就是吧。他问我名字,我没有回答—”
她犹豫起来,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萨姆突然跳到一边,打断了她的话。
“那是什么?”
“什么?”
“有声音,就在那边。”萨姆回答,指着一头在雨水冲出的水沟边上躺着的死骡子,朝着悬崖。骡头挂在沟外,看不到。
他们正在看,骡子稍稍动了一下,然后猛地一动,滑过沟边掉了进去。他们还能看到后腿部分,但是大部分已经不见了。接下来骡子的后臀腿开始颤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吃它。”丽芮尔厌恶的说。她现在能看清地上拖动的痕迹了,都是指向浅沟。那儿应该还有更多骡子和人的尸体。有人…或是有东西把他们拖进窄沟里。
“我感觉不到任何亡者。”萨姆不安的说:“你呢?”
丽芮尔摇摇头。她打开自己的背包,拿起弓,上好弦,搭上箭。萨姆又拔剑在手。
他们慢慢向水沟走过去,越来越多的骡子消失在视线里。更近了,他们能听到干巴巴的吞咽声,就像有人在铲沙子。不时还能听到液体汩汩流淌的声音。
但是他们仍然看不到任何东西。水沟很深,只有三四尺宽,里面无论是什么都在骡子下面。丽芮尔仍然感觉不到任何亡者,但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他们同时分辨出那是什么,刺鼻的金属味道,肆行魔法的味道。但是很淡,几乎无法说出从哪儿飘来的。或许是沟里,也可能是微风带来的。
他们离沟边只有几步远了,骡子后腿最后抖了几下,摇摇晃晃像是还活着般消失在沟里。伴之以同样的液体汩汩声。
丽芮尔在边上停下脚,向下看去,她的弓绷得紧紧的,咒契魔法箭随时可以射出。但是那儿没有任何东西。沟底只有长长一条黑泥浆,一只蹄子消失在泥里。肆行魔法的气味更浓了,但是不象她以前碰到过的斯蒂肯或是其他小一些的肆行魔法造物,味道没有那种腐蚀性的恶臭。
“那是什么东西?”萨姆低声说。他左手比划着魔法飞镖的手势,细细的金色火焰在五个手指上燃烧,随时能够抛出去。
“我不知道。”丽芮尔说:“某种肆行魔法造物。不是我读到过的任何一种。我很惊讶…”
她还在说,泥浆冒泡,破裂,露出一个深深的无底洞,没有土,没有肉,只有纯粹的黑暗,还有几条银色火焰构成的舌头。洞一张开,铺天盖地的肆行魔法臭味和腐烂肉味,冲的丽芮尔和萨姆摇摇晃晃向后退,银火舌头刚好飞出来落到他们刚才站的地方。一颗满是泥浆的巨大蛇头跟着出现,高高耸立在沟里,俯视着他们。
丽芮尔往后退的同时射出了箭,萨姆猛地甩出手,印记呼啸着,带着一溜长长的火焰,向正在不断上升的泥浆、血肉和黑暗飞去。火焰撞上银色的舌头,炸成一团,如雨般飞落。无论是箭还是咒契火焰看起来都没有伤到那个东西,但是它缩了回去,丽芮尔和萨姆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
“谁竟敢打扰我的大餐!”一个声音吼叫着,骡子和死人的叫声混杂其中:“我早就该得到的大餐!”
吼声中,丽芮尔撇下手里的弓,拔出尼西玛。萨姆低声念出印记,用手和剑尖在空中画出形状,组成一个极为复杂的标记。丽芮尔向前跨了半步,保护萨姆完成魔法。
萨姆在空气中比划着,手上出现一个闪耀着金色火焰的主印,魔法完成了。丽芮尔知道那个魔法可以轻易毁灭没有准备好的施法者,魔法闪动着,丽芮尔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它轻松的飞离萨姆的手掌,悬在空中,闪光的细丝牵引着其他印记,就像是一条闪耀的星辰。他小心翼翼的拿起一端,在头顶挥舞起来,然后甩向魔法造物,同时大吼一声:“转开脸!”
一道令人目眩的闪光,一声轰鸣,接下来一片静寂。他们回头看去,没有任何造物的痕迹。只有草上燃烧的小小火苗和空气中一团团烟雾笼罩在地上。
“你用的是什么?”丽芮尔问道。
“一种束缚魔法。”萨姆回答:“我还不敢那么确定。你认为它起作用了吗?”
“没有。”狗接腔,她突然出现吓了丽芮尔和萨姆一跳:“尽管它明亮的足以让这儿和红湖之间的每个亡者都知道我们在这儿。”
“如果没用,那么那里面究竟是什么?”萨姆问道。萨姆嘴里说着,还紧张的看着四周。丽芮尔也一样。她仍然能闻到肆行魔法的气味,虽然越来越淡,团团的烟雾让她无法找到气味所在。
“很有可能在我们脚下。”狗说。她突然一头扎进一个小洞里,喷了喷鼻子,弄得尘土飞扬。丽芮尔和萨姆都跳到一边,犹豫的看着飞扬的尘土,然后慢慢的背对背站着,手里握着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