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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作者:澳-加思·尼克斯/译者:guixiong 当前章节:10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3:09

萨姆的试炼

萨姆再次沿着他那小小的边界开始巡逻,确保没有任何东西正在靠近。倒不是他能在雨和植物里看多远,或是能听到什么,对那种事情,只有靠的很近才能发现,而且只能战斗了。

他又检查一番,看看有什么变化的迹象,但是她仍在冥界中,身体依旧像雕像一般,覆盖着冰层,寒气翻腾不休,连脚下的泥浆都冻住了。萨姆想要掰下一片冰,好让自己冷静冷静,但是还是决定不这么做。冰冻的泥坑里只有几个巨大的狗爪印,因为坏狗——不像她的女主人——可以全部进入冥界,这证实了萨姆的猜想:狗的肉体形态完全是魔法的。

卫兵的身躯仍然斜靠在树边。萨姆曾想把她放下来,但是看起来有点蠢,因为这意味着要把她放到泥里。他也想给卫兵一个合乎礼仪的葬礼,但是却不敢释放咒契魔法。至少丽芮尔回来之前不行。

萨姆为自己的想法叹了口气,奢望自己能在树下躲雨直到丽芮尔回来。但是他对于丽芮尔安全还是极其小心的。他又一次孤身一人,实际上,甚至连不太可信的伙伴莫格都不在身边。这让他精神紧张,但是那种从拜里塞尔就有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在这个关头,他仅仅是不希望丽芮尔对他失望。他举起手中的剑,又一次绕树而行,这是自己选定的巡逻路线。

大概走了半圈,他从连绵不断的雨声中分辨出某种东西。湿漉漉的树枝在脚下折断的声音,或是什么类似的声音。声音与周围的森林一点也不协调。萨姆立刻跪下来,躲在一大丛蕨后面,一动不动,好让他能更清楚地听到声音。

一开始,他听到的只有雨声和自己的心跳声。接着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个声音。轻轻的脚步声,树叶踩在脚下发出的声音。有人——或有东西——想要暗中摸过来。声音大概有二十尺远,在斜坡下面,躲在矮树丛里。行动很慢,差不多一分钟才走一步。

萨姆往后扫了一眼丽芮尔。还没有她自冥界返回的迹象。有一阵子,他认为自己应该跑过去拍她肩膀发出警告,让她回来。这个想法很有吸引力,因为这么一来后面就由丽芮尔负责了。

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丽芮尔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他也一样。如果他必须这么做,应该还有足够时间把她叫回来。或许那东西不过是一只大蜥蜴在蕨类植物间爬行,或是一条野狗,或是某种不能飞的鸟,他知道这儿的山上生活着几种这样的鸟。但是他想不起来鸟名。

不可能是亡者。感觉确实如此,他想。肆行魔法造物会在雨里嘶嘶作响,他会闻到。可能是…

那东西又开始移动了,但是不是朝坡上走。它在迂回,萨姆明白了。或许想要绕过他们从上头发动攻击。一条人类的诡计。

是个肆行魔法术士,萨姆恐惧的想着。

不是亡者,所以你感觉不到。拥有肆行魔法,但不是肆行魔法造物,所以你闻不到。甚至可能是他,赫奇。

萨姆握剑的手战栗起来。他死死握住剑柄,手不再颤抖。随之手腕上的烧伤变得惨白醒目。

是的,他对自己说,这是场试炼。如果他现在不能面对那边的东西,他就会知道自己永远是个懦夫。丽芮尔并不认为他是懦夫,狗也不这么看。他曾从阿斯塔睿尔手里逃出来,但是并不是恐惧。他是被魔法驱使的,丽芮尔也逃了。没什么可羞耻的。

那东西又动了,溜的越来越近。萨姆还是看不到,但是很清楚那东西的方位。

他触及咒契魔法之流,那种联系着所有生命的魔法带来一种熟悉的安静感,狂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萨姆用那只空手画出了四道闪亮的咒契魔法印记。第五个印记随着咒语流出,聚到他拢起的手里。咒契汇集一处,萨姆手里多出了一把光柱般的匕首。光芒亮的无法正视,一扫之间满眼金黄。

“咒契在上!”

一手握住匕首,一手持剑,萨姆呐喊着战呼,跃向前方,他一脚踩碎了蕨,在泥里打起滑来,一下滑到了坡中间。他看到树后闪了一下,立刻改变方向,继续高呼着向前冲,父亲的狂暴之血在太阳穴疯狂的跳动着。有敌人,一个奇怪的灰白色小人—

他不见了。

萨姆想要停住脚步。他努力站稳脚跟,但是靴子在泥里滑个不停,结果直直冲向树干,又弹回到蕨丛里,四仰八叉的摔到地上。躺在泥里时,他记起战斗大师告诉他的话:“战斗中倒下的人从未再次站起来。所以千万别该死的摔倒!”

萨姆扔掉了匕首,匕首立刻消失了,散落的咒印融进了地里,他赶紧手撑地站起来。自己可能只是摔倒了一两秒钟,他一边想着,一边狂乱的扫视着四周。但是没有任何迹象…不管是什么东西…

丽芮尔。

这个想法突如其来的冲击着他,萨姆立刻跑上刚刚冲下来的斜坡,抓着任何能让他爬的快一些的东西。他必须回去!如果丽芮尔还在冥界时身体受到攻击会怎么样?被一把匕首或刀子刺进去会怎么样?她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现在能看清一点儿了。丽芮尔仍然站在那里。雨水化成的冰柱挂在她伸出的手臂上。脚边的冰层蔓延在四周,在这个温暖的森林里显得很奇怪。她没有受伤。

“真走运,我在这儿。”一个声音在萨姆身后响起,很熟悉的声音。

莫格的声音。

萨姆转过身。

“莫格?是你吗?你在哪儿?”

“在这儿,像平常一样,真是令人遗憾。”莫格回答道,小小的白猫从羊齿蕨后漫不经心的溜达出来。

萨姆没有放松警惕。他可以看到莫格仍然戴着项圈,一个铃挂在上面。但是这可能是个诡计。那个奇怪的灰色人影在哪儿?他又是谁呢?

“我看到一个人。”萨姆说:“他的头发和皮肤都是白色的,就和雪一样。白得就像你的毛…”

“没错。”莫格打了个哈欠:“那就是我。但是那种外形被杰瑞泽尔禁止了,她是…让我想想…她是第四十八位阿布霍森。没有主人的许可,我不能用那种外形出现在任何一个阿布霍森面前,即使是学徒也不行。您母亲还没有给我许可,她父亲就好多了。丽芮尔现在还不能说可以或不行,所以,你再次看到了我。”

“狗说她…阿斯塔睿尔…不会放你走。”萨姆说道,手里的剑没有放低。

莫格又打了个哈欠,脖子上的铃响起来。岚纳——萨姆从声音还有自己的反应上认出了那个铃:他也禁不住打起了哈欠。

“狗就是那么说的?”小猫评论道,他跳到萨姆的背包上,轻巧的用一只尖利的爪子划开背包上的线缝,好让自己能爬进去。“阿斯塔睿尔?是她吗?太久了,我都记不得谁是谁了。不管怎么样,她说了想说的,然后我就离开了。到了干燥舒服的地方再叫醒我,萨姆王子,还要有烹调好的食物。”

萨姆慢慢放低了手中的剑,恼怒的叹了口气。确实是莫格。萨姆压根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对莫格回来这件事高兴。他还记得地下隧道里漂浮的嘶嘶笑声,还有肆行魔法的恶臭气息和眩目光芒。

冰块噼啪作响。萨姆再次转过身,他的心怦怦直跳。随着冰块破碎,他听到遥远铃声的回响。似乎遥不可及,或许只是记忆之中,或是想象出来的。

更多的冰碎了,丽芮尔单膝跪倒,碎冰如同一场小型暴风雪般倾泻而下。一道明亮的白光闪过,狗出现了,焦急的在周围跳来跳去,低沉的咆哮着。

“发生什么事了?”萨姆问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真的受伤。”丽芮尔答道,脸上痛苦的神情表明碰上了麻烦,她抓着自己的左手。“从第五道门后来的某种讨厌的小东西想要咬我的胳膊。但是没有咬破外衣——只是有些瘀伤。”

“你把那家伙怎么样了?”萨姆问道。狗仍然在周围跑来跑去,好像亡者会突然出现。

“狗把它咬住了。”丽芮尔说道,强迫自己慢慢地、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尽管没有挡住它。但是最后我还是抓住了它。现在它正在奔向第九道门——再也回不来了。”

“你现在真的是阿布霍森候补了。”萨姆钦佩的说。

“我猜是的。”丽芮尔慢慢的答道。她觉得好像宣称某样东西属于自己,就如同在冥界一样。同样的,也失去了一些东西。一个在宅第里拿起法铃,另一个则在冥界里真正使用法铃。过去的生活看起来如此遥远,永远逝去了,她还不知道新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觉得身上很不舒服,但是除了溶化的冰、雨水和泥浆外什么都没有。

“我闻到了什么东西。”狗宣称。

丽芮尔抬起头,第一次注意到萨姆浑身是泥的模样,手背上的擦伤还流着血,可是他自己好像没有发觉。

“出什么事了?”她严厉的问道。

“莫格回来了。”萨姆回答:“至少我认为是莫格。他在我背包里。只是一开始他成了一个矮个子白色人形,我还以为他是敌人——”

他停下话头,因为狗偷偷地爬到他背包上四下乱嗅。一只白色爪子怒气冲冲的突然一挥,狗往后一缩,刚好躲开了鼻子没被抓到。她坐下来,眉头皱得紧紧的。

“确实是莫格。”她证实道:“但是我不懂——”

“她给我另一个选择的机会。”背包里传来声音:“比你给的要多得多。”

“什么另一个机会?”狗咆哮着:“没时间陪你玩了!你知道离这儿四里格地方正在挖什么吗?”

莫格从包里探出头。岚纳叮当作响,一阵疲倦袭上众人心头。

“我当然知道!”小猫嘶嘶叫着:“那时我就不关心,现在也一样。毁灭者!破坏者!分解者!”

莫格停下来喘口气。就在他要重新开口时,狗突然吠了一声,吠声短暂尖利,混杂着力量。莫格好像尾巴被人踩着似的,嘶嘶地缩回背包里。

“不要说出它的名字。”狗命令道:“不要满怀怒气,更不要在这么接近的时候说。”

莫格沉默不语。丽芮尔,萨姆还有狗都盯着背包。

“我们要离开这儿。”丽芮尔叹口气,擦掉快要流到眼睛里的雨水:“但是首先我要弄清楚一些事。”

她朝萨姆的背包走过去,弯下身子,小心的躲在爪子的攻击范围之外。

“莫格,你仍然受到束缚,还是阿布霍森的仆人,是不是?”

“是啊。”不情愿的一声回答:“运气坏透了。”“所以你会帮助我,还有我们,对吗?”没有回答。

“我会给你弄到鱼。”萨姆插嘴:“我意思是,如果我们能找到鱼的话。”

“还有一对老鼠。”丽芮尔加了一句:“如果你喜欢老鼠。”

老鼠会啃书。所有的图书馆员都不喜欢老鼠,丽芮尔也不例外。她很高兴自己虽然成了阿布霍森,但还是有些图书馆员的本性没有改变。她也仍然讨厌银鱼。

“和一个造物讨价还价没用处。”狗说道:“他会按照说的去做。”

“如果可以,要有鱼、老鼠、还有鸣禽。”莫格从包里露出头,粉红色的小舌头品尝着空气,好象现在就有一条鱼摆在面前。

“没有鸣禽。”丽芮尔坚定的说道。

“很好。”莫格同意了。他轻蔑的扫了一眼狗。“君子之约,我保持现在的样子,你们为我的帮助提供食物和住宿。总比当奴隶好。”

“你是——”狗开始发怒,但是丽芮尔一把抓住了她的项圈,狗平静下来,低低的咆哮着。

“没时间斗嘴了。”丽芮尔说:“赫奇让玛瑞安——那个卫兵——逃走,想要等她死后奴役她的灵魂——缓慢的死亡会让灵魂更加强有力。他大概知道玛瑞安死在何处,或许冥界还有其他仆人会报告我的出现。所以我们要出发了。”

“我们可以…”萨姆看到丽芮尔要走,赶紧说:“我们应该给她一个合适的葬礼。”

丽芮尔晃晃头,既非同意,也非拒绝,仅仅是疲倦了。

“我一定是累了。”她揉揉额头:“我答应过她的。”

和商队的尸体一样,玛瑞安的尸体如果留下,就会被其他亡者所寄居,或者赫奇会用来作一些更可怕的事情。

“你能做到吗,萨姆?”丽芮尔揉着手腕:“说实在的,我有点累坏了。”

“赫奇会闻到魔法。”狗警告道:“或许还有死亡造物靠的很近,虽然有雨。”

“我早就用过魔法了。”萨姆抱歉的说:“我觉得我们快要受到攻击——”

“不用担心。”丽芮尔打断了他:“但是要快。”

萨姆仔细看过尸体,在空中画出一个咒契印记。几秒钟后,一团白色炙热的火焰包住了尸体,一会儿功夫,除了一件灼黑的锁甲,再也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萨姆转过身,丽芮尔走上前,三个简单的咒契印记从她手上落到灰烬上的树上。她对咒契说起话来,任何咒契法师以后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只要树不倒下。

“玛瑞安牺牲在此地,远离家乡和朋友。她是一个皇家卫兵,一个勇敢的女子,勇敢的与远比她强大的敌人战斗。但是即使在冥界,她仍然忠于职责。她将被我们铭记。再见,玛瑞安。”

“合适的悼词。”狗说:“而且——”

“同样愚蠢。”莫格从萨姆脑袋后面插了一嘴:“如果我们继续施展这些魔法,连亡者都会看不起我们。”

“谢谢你,莫格。”丽芮尔说:“我很高兴你这么快就开始帮助我们了。我们现在就离开,所以你可以继续回去睡大觉。狗——去前面看看情况。萨姆——跟上。”

她没有等人回答,就向山脊走去,正对着一处森林更加茂密的地方。狗在后面奔跑着,又冲到前面,尾巴摇来摇去。

“她可真专横,对吗?”莫格对萨姆评论道,他正在后面慢慢的走着。“让我想起你母亲。”

“闭嘴。”萨姆边说边把一根差点扫到她脸的树枝拨到一边。

“你很清楚,我们应该朝另一个方向走,越快越好。”莫格说:“对吗?”

“你以前就说过这话,在宅第里,无处可逃,也没法藏起来。”萨姆呵斥道:“对吗?”

莫格没吭声,但是萨姆知道他没有睡着。他能感到小猫在背包里挪动着。萨姆没有重复,因为斜坡更陡了,需要集中全力。脑子里对话的想法很快消失了,因为他们越爬越高,在树木间穿梭,从倒下的树上爬过,被风吹下山坡,根本站不住脚。

最后,他们终于爬到山脊上,身上除了油布都湿透了,爬山使他们疲惫不堪。太阳躲在云后,快要落山了,很明显,半夜前走不了多远。

丽芮尔想要休息一下,但是当她给狗打手势,狗却不理睬她,假装看不到急促的手势。丽芮尔叹息一声,跟了上去,还要对狗转向西边沿着山脊走而不是爬下去谢天谢地。他们继续走了大概三十分钟,感觉却像几个小时,最后,他们走到一片山崩形成的开阔地,位于山脊北侧。

狗停下脚步,找了一片能遮蔽他们的羊齿蕨。丽芮尔在她后面坐下来,萨姆立刻蹒跚着跟过来,就像手风琴一样瘫在地上。他一坐下,莫格就从背包里爬出来,后腿立起,前爪搁在萨姆的头上当作休息处。

他们四个沿着空旷的山谷往外看去,从远处看红湖,远远一大片平静的水面,闪电的光芒和云里漏出的落日余晖照亮了湖面。

尼克的坑也能清楚看到,一块绿色山谷中的丑陋疤痕,满是红色泥土和黄色粘土。那里不断的被闪电轰击着,雷声滚滚而来,响成一片。数以百计远远看去微不足道的身影在坑边忙碌着,即使还有好几里远,丽芮尔和萨姆还是能感到他们都是亡者。

“那些手卒在干什么?”丽芮尔低声问道。尽管他们藏在高高的山上,周围尽是大树和羊齿蕨,她仍然觉得快被赫奇和他的仆人盯上了。

“我说不上来。”萨姆回答:“在搬运什么东西——有闪光——我觉得。朝着湖过去。”

“没错。”狗直挺挺的站在丽芮尔身后:“它们在拖两个银色半球,彼此相距三百步。”

萨姆耳朵后面传来莫格的嘶嘶声,一阵颤抖掠过他的脊柱。

“每个半球囚禁着半个古老的灵魂。”狗说道,声音异常低沉:“最初的灵魂,远在咒契诞生之前。”

“就是你不让莫格说出名字的那个,”丽芮尔低声说道:“毁灭者。”

“对。”狗说:“很久以前就被囚禁起来,困在银色半球里;半球审慎的埋在地下,用白银,黄金,黑铅;花楸木,灰,还有橡木防护着,第七个防护是骨头。”“那么它还被束缚着吗?”萨姆低声急切的问道:“我意思是,他们或许挖出了半球,但是它仍然被束缚着,是不是?”

“暂时而已。”狗说道:“但是监禁之处毁了,束缚住的希望很小。一定有人找到了方法能将两个半球合起来,可是我猜不出来怎么做,还有他们要把半球带到哪儿去。”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女主人。”她加了一句,整个身子都趴在了地上,下巴苦恼的埋在土里。

“什么?”丽芮尔看着垂头丧气的狗问道。有一阵子,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后来她发觉自己轻声问道:“一位阿布霍森会怎么做?”她明白自己必须做该做的事,勇敢地去做,即使内心确实害怕也一样。

“你要干什么?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是用咳嗽掩饰过去,继续开口说话。

“除此之外,毁…毁灭者仍然被束缚着。我们只是必须阻止他们把球合起来或是赫奇打算做的任何事情。”

“我们应该救走尼克。”萨姆说道。他很响的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下去:“尽管有很多让人害怕的亡者。”

“就这么办!”丽芮尔大声说:“我们就从这里着手。尼克肯定清楚他们打算把半球运到哪儿去。”

“她筹划起来也很像你妈妈。”莫格说:“我们该干什么?走下去,然后请赫奇把那孩子移交给我们?”

“莫格—”萨姆震惊不已,狗咆哮起来,但是丽芮尔的声音盖住了他们。一套计划在脑海里渐渐成型,她想在自己意识到计划毫无希望之前说出来。

“别傻了,莫格。我们要休息一会儿;然后我穿上在船上做的猫头鹰咒契皮肤飞下去。狗也能飞下去,我们两个找到尼克,偷偷的把他带走。你和萨姆跟着我们下来,我们在流水边汇合——就是那条河。到那时,我们有阳光和流水,可以找出尼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我从一个阿布霍森那里听到的愚蠢程度排名第四的计划。”莫格回答:“我喜欢休息一会儿那部分,可是你忘了提到晚餐。”

“我可不确定你该不该飞下去。”萨姆不安的说道:“我相信我可以熟悉猫头鹰外型,或许我我去说服尼克和我们一起走比较容易一些。还有,狗能飞吗?”

“不需要说服他。”狗咆哮着:“你的朋友尼克很有可能成了毁灭者的造物。他是被强迫的——我们必须对他和他身体里的力量小心些。至于飞行,我可以让自己缩小,再长出些翅膀就行了。”

“哦。”萨姆说:“当然。长出些翅膀。”

“我们也要提防赫奇。”丽芮尔补充道,她这才感到惊讶,是不是压根儿就没有更好的计划。“但是只能我来使用咒契皮肤。我是按照自己的身材做的——对你不合身。我希望它没在背包里压个粉碎。”

“到达小溪旁至少需要两个小时——因为我不能飞。”萨姆向下看着山脊。“”或许今晚我们应该继续走一会儿;然后你可以飞过去。我会靠近那边一点,如果有麻烦,我能立即做好准备。把你的弓给我,等待的时候我可以做几支魔法箭。

“好主意。”丽芮尔说:“我们应该继续走。但是如果继续下雨,弓就不太顶用——我不认为应该冒险施展天气魔法让雨停下。那会让我们彻底暴露。”

“天亮前雨就会停。”狗很确定的说。

“哼哼。”莫格回答:“谁都能那样告诉你。因为现在雨就停了,就是这么回事。”

两人抬起头从树叶缝隙看去,毫无疑问雨停了,尽管西北方向暴雨还在继续,但是头顶上和东边已经露出红色的阳光,天上闪亮着第一颗星星。阿鲁斯,红色的北极星。丽芮尔看到它,振奋起来,尽管她明白那只是一个牧羊人的传说,说阿鲁斯如果第一个出现在天空就会带来好运。

“太好了。”丽芮尔说:“我讨厌在雨里飞行。潮湿的羽毛飞起来很难受。”

萨姆没有搭腔。天越来越黑,大坑周围的闪电能让人用走走停停的方法走下山谷。有个四方形的东西,很可能是帐篷。或许是尼克的帐篷,因为看不到其他人。

“坚持住,尼克。”萨姆悄声说道:“我们来救你了。”

幕间之一

塔奇斯顿的手紧紧抓着萨布莉尔的肩膀,躺在车下。爆炸发生之后,谁也听不到声音,每个人都被震得头晕眼花。他们的很多卫兵死在四周,还不知道包围他们的杀人者死了多少。无论如何,他们专心注意着那些刺客。他们可以看到很多鞋子在靠近,还有远处的压抑笑声,就像从墙壁另一边传来的邻家喧闹声。

塔奇斯顿和萨布莉尔慢慢向前爬,手里拿着手枪。两个躲在车下的卫兵也在往前爬。一个是威兰,手上流着血,但仍紧握手枪不放。另一个生还者是所有卫兵中年龄最大的,巴利斯特,灰色的头发沾满了血,没有了白色(这儿有点怪,大家看一下)。他拿着一挺机枪,已经准备好开火。

刺客们发现有人在动,但是太晚了。四个幸存者几乎同时开火,笑声淹没在突如其来的枪声中。空弹壳乒乒乓乓地掉在车下,苦涩的硝烟在车轮间翻腾着。

“去船那儿!”巴利斯特对萨布莉尔边喊边打手势。她刚开始没有听清他说什么,直到他喊了三遍:“船!船!船!”

塔奇斯顿也听到了。他看着萨布莉尔,眼里透着担心。但是她明白,这是为她担心,不是为自己。萨布莉尔向身后夹在两屋之间的小巷比了个手势。穿过小巷他们可以到拉尼瑞广场和沃登阶梯。那儿有艘船,很多卫兵扮作水上商人。达恩德精心安排了几条逃离路线,但是这条最近。在每件事上,他考虑的只有国王和王后的安全。

“快走!”巴利斯特喊道。他换了个弹夹,开始从左到右点射,迫使攻击者缩回头去找掩蔽。

塔奇斯顿最后简短的握了巴利斯特的肩膀一下,然后蠕动着爬到车另一边。萨布莉尔在他身后,两人的手轻轻一触。威兰在萨布莉尔后面,深深地吸了口气冲了出来,飞一般的冲到已经清理干净的第二辆车旁。她冲到小巷里,蜷缩在一个消防栓后面,掩护接踵而来的萨布莉尔和塔奇斯顿。但是有一阵子,除了车下巴利斯特有规律的枪声外,所有的射击声都停了。

“快点!”塔奇斯顿吼道,一转弯冲进了巷口。但是巴利斯特没有过来,威兰抓住塔奇斯顿和萨布莉尔,推着他们沿着小巷继续跑。“快跑!快!”

他们听到身后巴利斯特一声呐喊,听到他从街对面车下冲出来的脚步声。一阵长长的机枪扫射声,几声尖锐枪声。接下来就是一片寂静,只有靴子踏在石头上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声音,还有他们的心跳声。

拉尼瑞广场空空荡荡。中央花园通常是保姆和婴儿聚集的地方,现在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爆炸可能是仅仅几分钟前发生的,但是已经足够了。在考福里,由于科洛里尼和他那我们的国家党的暴徒越来越多,从而引起了一大堆麻烦,普通市民学会了何时迅速逃离街道。

塔奇斯顿,萨布莉尔和威兰顽强的穿过广场,不停脚的跑下远侧的沃登阶梯。一个烂醉的驳船船夫看见了他们——三个挥舞着手枪的身影,满身鲜血而且虚弱不堪——让他晕头转向的醉意立刻减去不少。他缩到一边,蜷成了一个球,越小越好。

在阶梯的尽头有一个小码头,肮脏的塞斯姆河从边上流过。一个人站在那里,身着时下疏浚工人常穿的油布高腰靴和杂色破旧衣服,手伸在一个桶里,可能是他在混浊的河水里打捞东西用的。他听到梯级上传来的脚步声,立刻掏出一把已经上膛的短管散弹枪

“奎瑞尔!救援任务!”威兰喊道。

那人小心翼翼的关上保险,从满是补丁的衬衣下抽出一只哨子,吹了几声。传来几声回应的哨声,好几个皇家卫兵从码头下面一艘因为低潮而看不见的船跳上来。所有的卫兵都全副武装,准备大干一场,但是从表情上看,没人期望看到些什么。

“一次埋伏。”塔奇斯顿跑近时匆匆喊了一声:“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没等他说其他话,很多手抓住了他和萨布莉尔,几乎是将他们扔到了船甲板上,威兰跟在他们后面跳下来。那是一艘改装过的货船,大约在码头下面六七尺,但是有更多的手接住了他们。就在他们挤进沉重的沙袋筑成的隐蔽所时,怠速运行的发动机开始轰鸣,船颤抖着开始航行。

萨布莉尔和塔奇斯顿彼此注视着,终于相信自己仍然活着,没有受重伤,尽管两人身上都有小弹片造成的流血伤口。

“就这样吧。”塔奇斯顿平静的说,把自己的手枪放到甲板上。“我的安塞斯蒂尔之旅结束了。”

“没错。”萨布莉尔说:“或许是安塞斯蒂尔把我们扔了。在这儿我们不会得到任何帮助。”

塔奇斯顿叹口气,拿起一件衣服,擦掉萨布莉尔脸上的鲜血。她也做了同样的事;接着他们站起来,轻轻拥抱了一下。两个人都在颤栗,没人试图掩饰。

“我们最好看看威兰的伤。”萨布莉尔放开了塔奇斯顿:“还要计划一下怎么回家乡。”

“家乡!”塔奇斯顿确认道,但是没有说出两个人都感到的无言恐惧。今天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他们害怕孩子们要面临更大的危险,两个人都知道,那里有着远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命运。

第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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