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开张吗?”
余有财走过来问道。
“开张。按照咱们先前商议的那样,就算是开了门做买卖也不能不加节制的往外面卖饭菜,价钱也得随行就市,该涨的时候就涨上去,听到没?”
“老爷只管放心。”
余有财应了一声,带着人在甲板之上摆列上了不少桌凳,就连柜台都放上了一个,若非是露天在外,倒真像是将长生坊也一并搬了过来。
此时笼屉一掀开,热气蒸腾,香味四溢,围拢在周围的各家船只上的修士顿时都闻到了味道,纷纷走到船舷上观瞧,只是看的人虽多,真正肯花钱买些包子,饭菜来吃的人却只有那些无门无派的闲散修士。
余有财见那四宗二十八派和顾云川的人都只是观望,并没有过来买吃食的打算,脸上虽依旧是满脸笑容,心里却是冷笑连连,暗道:“等着吧,有你们这帮孙子哭着喊着来买的时候。不过到了那时候,这价钱可就不是现下这个样子了。”
“这位道友好。”
余有财还嫌还把火烧的不够旺,朝着买了包子正在柜台上付账的一个修士拱手行礼。
“掌柜的好。”
那人也忙还礼。
这些闲散修士因为没有门派当靠山,除了道行极高的人还有些傲气之外,大多数的人为人做事都极为平和,眼见的余有财这个赫赫有名的掌柜主动找自己说话,此人也有些惊诧不已,心里也有些没底,小心翼翼的问道:“掌柜的找我何事?”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事?”
余有财打了个哈哈道:“我在这里瞅见道友颇有一见如故之感,便想与你聊上两句,亲近亲近,捎带着也想跟道友提个醒。”
“掌柜的请讲。”
那修士忙道:“在下洗耳恭听。”
“若是道友身上的灵石尚多,倒不如多多买上一些预备着日后用。”
余有财说到这,抬手从一旁的笼屉中抓了个包子出来扔给那人道:“先请道友试试我长生坊这包子的味道,放心,这个不要钱。”
那人其实以前也没吃过长生坊的饭菜,不过是听人说起过,故而今日见他们在此开张,就想着过来凑个热闹,因此只不过买了两三个而已,又听他说让自己多买一些,还白送了自己个包子,心里不免觉得奇怪,但是不担心他会在包子里下毒,遂接过包子来便狠狠的咬了一口,随即便楞在了那里。半晌后方道:“的确是名不虚传。”
“那是自然。”
余有财自得的一笑道:“这么好的东西,也不是天天都能吃的着,眼下买的人还少,这价钱吗自然是便宜一些,只不过等到了明日,只怕就要翻上几番了,我和道友一见如故,这才将这等机密事说与你听,若是有灵石不妨趁着便宜时多买上一些,免得回头贵的时候想买都未必能够买到了。”
“呃……”
那人一愣,随后低声道:“你们还要涨价?”
“呵呵,僧多粥少,不涨价怎么办?”
余有财笑着指了指挂在一旁,写着饭菜价钱的一块水牌道:“看着吧,待会这价码就不见得是这样了。”
“掌柜的,您先稍等,我再去买点,待会回来再跟你好生聊聊,不仅是你,就连区区在下看着掌柜的也是一见如故的很。”
“去吧,去吧。”
余有财笑着摆了摆手。
“老余。你可真够坏的,这不是利用他帮你散布消息吗?”
一旁拿着个算盘正拨拉算盘珠子的文楚楚轻笑道。
“我还白送了他一包子呢,用他一用又算的了什么?”
余有财似乎并没觉得打着一见如故的旗号却利用了新结交的朋友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压低声音笑道:“楚楚,你方才没听到邱姑娘说吗?明日晌午鼍龟就要出水,到时候这些人都会红着眼珠子跑去拼抢,只怕死的人一定不少,带在身上的灵石与其沉入海底倒不如给了咱们。”
“你可真行,人家还活着呢,你就已经在算计他们死后了。”
文楚楚白了他一眼道。
“做买卖就得看的长远才能生意兴隆,其实我这也是替咱们老爷再出一口恶气。”
“哦?”
文楚楚忙问道:“怎么出气?说来听听。”
“这个我先不说,你耐心看着就知道了。”
余有财笑着卖起了关子。
那个修士倒是果真将须弥袋子里所有的灵石都掏了出来,买了适合自己吃的包子。
眼下长生坊的包子也是口味众多,里面的馅不同所蕴含的灵气种类也是不同,譬如水行灵根的修士可以吃北瓜肉馅的包子,增补损耗的灵气便可收到奇效,可若是非要吃南瓜馅的豆包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效力却差了许多。
这修士将一大堆包子装进了须弥袋子后,这才取出符纸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后叠成纸仙鹤,施法放了出去,随后才走过来和余有财闲聊。
那纸仙鹤飞走没多久,便又来了一伙闲散修士,似乎还是此人的朋友,先朝他点了点头,这才冲到买包子、花卷、豆包等干粮,之所以采购这些一来是便宜,二来吃起来也方便,要不然边和人斗法边端着盘子鱼香肉丝猛吃也着实不怎么雅观。
等将身上的灵石都花了个精光后,这些人又开始各施手段。联络自己的故交好友。
而此时,店小二在余有财的事宜之下,已经将那块巨大无比的水牌上的饭菜价码改了,无论是包子还是馒头,价钱一下子就翻了一番。
“这……这也太快了吧?”
正和余有财闲聊的修士见了,不由得咋舌不已。
“这算什么呀?你只管看着,看看价码能变成什么样?”
余有财满脸平静地道:“手快有,手慢无,来晚了买不到就只能怪自己了。”
随后指着水牌上的价码道:“从今往后,这价码只会涨不会跌了,道友若是愿意,也可以将你先前买的包子卖出去赚上一笔。”
一听这话,那人也不免意动,可是看着笑吟吟的瞅着自己的余有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罢了,我还是留着自己吃吧,谁知道日后这包子价会不会涨到天上去呀。”
“你看着就知道了。”
余有财满脸神秘地道。
也的确如他所言,随着闻讯过来买吃食的人越来越多,那水牌上的价码也是一变而再变,往往是前脚买完了回头再看,价码已经又涨了不少。
再加上这边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四宗二十八派和顾云川的那些人渐渐的也有些坐不住了。有几个人也过来购买,不过看着那上面的价码后却免不了道:“这也太贵了吧,都快赶上上好的回灵丹了。”
余有财在一旁嘿嘿一笑道:“那没法子,大家都要买,这价钱自然就上去了,回灵丹的确是好,可这乱荒海里也没有卖的不是?几位要买请早,要不然后面排队的该不乐意了。”
说着指了指他们身后。
那几个人倒是想愤而离去,可闻着那喷香的饭菜味又着实的心痒难耐,再一瞥旁边的水牌,就这么说两句话的功夫。价钱又涨了。
“买,先给我来五十个包子。”
那些人最终一咬牙,乖乖认宰。
“老余,你就这么给老爷出气的?”
文楚楚看着那些花了大把的灵石却只买了些包子的四宗二十八派弟子,有些担忧地道:“这帮人可都不是善茬子,你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怕什么?眼下他们都盯着那鼍龟呢,哪有心情寻我的晦气,再说了,有买有卖,我又没逼着他们过来挨宰,他们就是再跋扈也没道理跟我过不去吧。”
“嗯,你心里有数便是。”
文楚楚点了点头,继续拨打算盘。
就在余有财挥舞着刀子狂宰四宗二十八派和顾云川修士时,邱拜月和陈长生正在船舱之中激烈争论。
“不行,我决不答应。”
邱拜月一边摇头一边严词拒绝。
“为什么不行?”
陈长生反倒是一脸的平静,淡淡地道:“这对你只有好处而没坏处,你又何必拒绝呢?”
“陈长生,你可别忘了,当**答应过我,要带着我同去的,眼下却又说撇下我独自前往,你让我怎么信你?”
邱拜月满脸不满地问道。
“没错呀,我当日的确是说过带你一同过来,事实上我也办到了,这里是乱荒海,鼍龟就在左近,我并没食言。”
陈长生说到这伸出两根手指来道:“我先前也跟你说了,有两个选择,其一是咱们安坐与此,以不变应万变,等到他们争夺到了最后咱们再出来火中取栗,可是你不答应,说什么怕被人捷足先登。”
“本来就是。”
邱拜月皱着眉头道:“你敢保证不会被人抢先将鼍龟壳拿走吗?”
“我不敢。”
陈长生摇了摇头,随后又道:“第二个选择就是我孤身前往,趁着旁人不备时将你要的东西抢回来,可你还是不肯答应,你让我怎么办?带着你一同前去吗?”
“嗯。”
邱拜月点了点头。
“你怎么入水?”
陈长生跟着便追问道:“那可不是池塘。而是深不见底的乱荒海,且不说海底里还有不少的妖兽虎视眈眈,就单单是重有万吨的水压就不是你能承受的住的,你凭什么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只要你肯带着我去,我自有办法。”
邱拜月自信满满地道。
“你非去不可。”
“嗯。”
邱拜月执着的点了点头。
陈长生见她如此的固执,也不禁有些恼火,他先前不愿意让邱拜月随行,倒不是想着来个过河拆桥,实在是他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带着个柔柔弱弱的邱拜月他嫌麻烦。
可是见她一副毫不退让的架势,也知道拗她不过,只得道:“也好,你爱去就去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可别怪我见死不救。”
“我知道,不用你啰嗦。”
邱拜月见他松口,脸上也浮现出胜利的笑容。
陈长生懒得再跟她磨牙,扔下一句话道:“你先收拾一下,入夜后咱们就走。”
随后再不看她一眼便出了船舱,转而来到静云思所在的船舱中。
静云思给他端上了一盏清茶,便再沉默不语。
陈长生道:“我答应了邱拜月的事今晚上就得去办,只是我放心不下我的人,因此想求仙子帮我照看一二,不知……”
“好。”
不等陈长生说完,静云思已然微微点头应允下来。
“那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
静云思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只是和他默默相对,直到陈长生告辞离去时,方听到一缕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早去早回,我和瑶瑶等你回来。”
声音不大,不过却是让陈长生心里热乎乎的,嗯了一声后便大步走开,只是走不出多远,却是又被巫心悦给挡住了去路。
“公主找我何事?”
“长生哥哥,我想跟你一起去。”
“去哪?”
陈长生故作糊涂的反问道。
“去抓那头鼍龟。”
巫心悦满脸希冀地道:“行吗?”
陈长生知她甚是精明,多半已然猜出了些什么,故而也不再兜圈子,双目炯炯的凝视着巫心悦道:“不行。”
“为什么?”
巫心悦的眼泪顿时就涌了出来。
陈长生本想给她擦干泪水,可又着实分辨不出她是真哭还是假哭,因此袖子颤了几颤最终还是没动,嘴里却道:“此行太过凶险,就连我都不敢说能够全身而退,更不要说还带着个你了。”
“我不怕。”
巫心悦斩钉截铁地道:“只要跟长生哥哥在一起,去哪我都不怕,求求你了,就让我去吧。”
说着拉住陈长生的袖子一阵轻摇。
陈长生本不愿再带上她,只是转念一想,以巫心悦的性子,就算被自己拒绝了,只怕也会偷偷的跟来,到时候若是横插一脚,说不定反倒是打乱了自己先前的打算,与其这样,反倒不如让她跟在一旁,只要自己取了那鼍龟壳,到时候就算她闹下天来,也就无关紧要了。
一念至此,陈长生道:“你爱来就来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此番前去凶多吉少,我自顾尚且不暇,多半也顾不上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莫要怨我。”
“不怨,不怨。”
巫心悦笑着满口答应道。
陈长生却不大将她的话当真,又找到张三等人吩咐了一番,叮嘱他们遇事能忍则忍,能让则让,等到自己回来之后再一一清算。
随即这才凑齐了邱拜月和巫心悦两人,趁着夜色,悄然入海。
一入水中,陈长生方才知道邱拜月所说的自有办法指的是什么,只见她摸了一粒晶莹剔透的珠子出来,含在口中,身上却荡漾起淡淡的幽蓝色光辉,将四周的海水挡开,而她在其中却是呼吸自如。
至于巫心悦更是不怕,她方一站到巨鲸的头上,便有一层水光将她护在其中,也不用担心会被海水淹没,朝着陈长生摆了摆手,传声道:“长生哥哥,上来吧。”
有不要钱的脚力可坐,陈长生自然不会拒绝,问过巫心悦后也将邱拜月拉了上来,随后由邱拜月指路,巨鲸的尾巴一摆,先朝下潜了五百丈后转而朝着西南方向游去。
虽说乱荒海中风高浪大,不过海水下面倒也算是宁静,各色的鱼虾成群结队的穿梭来往,时不时的和巨鲸擦身而过。
而巨鲸多数时候都是视而不见,偶尔也会张开嘴巴,吞食一番,随后喷出一道水柱,说不出的悠哉。
随着巨鲸在水中前行了三个多时辰后,邱拜月挥了挥手,让巫心悦命巨鲸停了下来,手指着前方十多里外黑不隆冬的一条巨大而深邃海沟,传念给陈长生和巫心悦道:“依我的卜算,那鼍龟多半就潜伏在此,只不过确切的位置我也是算不出来。”
“我有办法。”
巫心悦伸出手指划了几个蝌蚪文出来,弹射到了凑巧路过的几条带鱼身上,随后命它们游入海沟之中探寻那鼍龟的踪影。
“咱们不能在此久留,这巨鲸太大了。”
陈长生指了指头顶之上乌沉沉的水面道:“方才我用灵识查看过上面,四宗二十八派和顾云川来的船只可是真不少,咱们既然能下来,他们自然也能,若是此时被他们发现,少不了一场恶斗。”
“那怎么办?”
巫心悦道。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陈长生微笑道:“眼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若是邱姑娘没算错的话,最迟再有一个半时辰鼍龟就要出水,到时候那些修士忙着应付鼍龟,哪还会理会咱们。”
“嗯。”
巫心悦点了点头,也不见她出言吩咐,巨鲸已经划动双鳍,悄无声息的朝前游去,忽然巫心悦眉头一皱道:“那海沟里果真藏着妖兽,我派出去探路的带鱼被它们吃了。”
话音未落,就瞅见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海沟之中窜了出来,而后仰天咆哮,虽在水里,惊天动地一般的吼叫声依然像是炸响了一串串的惊雷,而后那条黑影径直朝着海面之上冲去。
“这就是鼍龟?”
巫心悦瞥了一眼邱拜月问道。
也不怪她有此一问,只见那黑影长有千丈,虽说隔的远些,看不真切,不过依稀还是能认出它通体浑圆,赫然背着个巨大无比的龟壳。
“……”
邱拜月也没有亲眼见过,哪里又认得出来,被巫心悦问的急了,随口道:“多半是吧,只是它怎么会提前出水了呢?”
“不管了,我先去将它抓回来。”
巫心悦话音未落,座下的巨鲸昂首摆尾就要追上前去。
“别慌,先看看再说。”
陈长生摆了摆手,而后又皱眉道:“有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