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老鬼驾驭着流光梭一口气逃出了数百里后。陈长生传念道:“老鬼,先回船上去。”
“嗯。”
老鬼应了一声,流光梭方向一偏,朝着海船而去。
自从在顾云川上开店以来,余有财换取了不少的极品灵石交给苏苏,而其中有一小半都用在了这流光梭上,此时虽说不是全力发动,但依旧是迅捷无比,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光景,流光梭已经停在了海船下方。
“你们俩先回船上吧。”
陈长生挥了挥手示意俩人先行离去。
“长生哥哥,你可一定要替我的鲸鲸报仇呀!”
巫心悦满脸哀伤的道。
“我尽量。”
陈长生此时也不敢大包大揽,方才那鼍龟的凶悍远远超出了他事先的预料,虽说有心再去凑凑热闹,但到底能不能将其拿下,心里却也没什么底气。
“道友,拜托了。”
邱拜月满脸恳求之色地道。
“嗯。”
陈长生点点头,待她们俩从流光梭上离去后,陈长生方才微笑道:“老鬼,外人都走了,你也出来吧。”
“嘿嘿。”
笑声响起,老鬼坐着那边蔽目叶显现出来。瞥了一眼陈长生道:“陈小子,你真的还要去再走一遭。”
“那是自然。”
陈长生满脸坚毅地道:“若是不斗上一斗就望风而逃,那道心之上只怕会留下一片阴影,又如何坦然应对修道路上的艰辛磨难。”
老鬼闻言点了点头道:“如此,那老鬼我就陪你走上这一遭吧。”
说话之间,流光上光辉一闪,又朝着鼍龟所在的那片海域驶去。
只不过这一回来,陈长生却没有像前次似的凑的太近,虽说是有心找那鼍龟碰上一碰,但是却不是不管不顾的撞到它嘴边去送死,在相距那条海沟足有两百里外陈长生便让老鬼将流光梭停了下来。
随后手掌一挥,一边开启了流光梭上自带的炫光镜扫视着流光梭四周的风吹草动,以便随时闪避,一边又使出了水镜术,窥探着远处的情形。
他们先前一来一去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不过海面之上的情形和先前已然是大不相同。
就如同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狂暴无比的飓风,除了一些来的较晚,或者没敢靠的太近的船只外,先前停留在鼍龟所在海域的船只几乎全被被毁,海面之上散落着无数的船只碎片,更有不少修士浮尸海上。
显然方才陈长生等人走后,这鼍龟也没闲着。只不过船只虽毁了不少,但是逃过一劫的修士们却也并没有因此而退却,或是驾驭着法宝、飞剑等在半空中逡巡来往,或是在远处幸存的船只上驻足逗留。
“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老鬼凑到陈长生身旁,看着他掌中水镜里显现出来的情景,不由得感叹不已。
陈长生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谁还不是一样,都说成了神仙便可逍遥自在,瞅瞅眼下这修士的所作所为,要我说,就算日后这伙人中真就出上个把仙人,只怕也还是这副德行。”
说到这,陈长生撇了撇嘴道:“其实我又何尝不是?除非真就绝了七情断了六欲,若是不然,哪个能真的能将这名缰利锁真真斩断,老鬼,咱们只求随心所欲便是。”
“哈哈,说的好,随心所欲便是真性情。”
老鬼朝陈长生翘了翘拇指,笑道:“我活了这么些年,到底还是不如你看的透彻,佩服,佩服。”
“过奖了。”
陈长生谦逊的摆了摆手,随后指了指手中的水镜道:“看,鼍龟又有动作了。”
果真,就在陈长生说话之时。原本平静的海面之上陡然间无风起浪,浪头越来越大,竟是在原地起了一个方圆两三百里大小的漩涡,漩涡中心的海面也是十丈百丈的塌陷下去,渐渐的显露出了鼍龟那庞大无比的身躯。
“这鼍龟又想要干什么?”
老鬼纳闷的道。
陈长生摇了摇头道:“我也看不透,按说他此时躲在海面之下,最是安全,那些修士就算擅长水行法术但是一入水中,又岂是他的敌手,只需坐等他们上门一一杀了便是,又何须这样将自己暴露在众人面前呢,这么一来,岂不是成了个靶子。”
“说的也是。”
老鬼皱着眉头也很是不解,忽然眼睛一亮道:“除非……”
陈长生此时猜到了鼍龟的打算,接口道:“除非鼍龟等不及了,要么就是它蜕皮化龙在即,而那时候又最是脆弱,根本就抵挡不住修士没完没了的骚扰和攻击,因此它爽性便先以身为饵,将这些修士一网打尽,自然就少了许多的麻烦。”
“嗯。”
老鬼点了点头。
“这鼍龟可真够贼的。”
“呵呵,好歹也是活了一大把的年纪,又开启了灵智,说它这是老奸巨猾也不为过。”
老鬼笑道:“四宗二十八派和顾云川大张旗鼓的前来猎杀鼍龟,夺取仙府,若是就此空手而回,颜面何存?就算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也不得不瞪着眼睛往里面跳,鼍龟耍的这手阳谋。倒真是掐住了他们的命根子,由不得他们不乖乖上套。”
陈长生点了点头,目光一直盯着掌中的水镜。
随着海面越来越低,那鼍龟身形也越露越多,只见它生就了一个鳄鱼似的头,眼珠子虽说不小,可是和这巨大的身躯相比却显得小了许多,嘴巴偶尔微微张开,便露出一嘴巨大而又尖利的牙齿,这要是修士被吞入其中,只怕还不够塞牙缝的。
而它的身子却形如乌龟,龟壳之上不是礁石就是海草,若非它一味趴着不动,倒真如海底之中一片巨大的石头似的。
吼。
鼍龟探出脖子仰天咆哮,两个硕大的眼珠子一瞪,巨口一张,猛然间喷出了一片白茫茫的水柱。
嗖嗖。
水柱刚一脱口飞出,顿时便分裂为成千上万道粗有丈许的水刺,朝着空中盘旋不已的一干修士飞射而去。
先前猝不及防下,众修士狠狠的吃过这一手的苦头,此时早有提防,一见它故技重施,老早的便已经各施法宝护在身周。同时纷纷闪避,竟是无一人受伤。
而后一干身着四宗服色的修士也骤然之间分成两群,一群盘旋左右,小心的提防一旁虎视眈眈的顾云川的散修和闲散修士趁机捣乱,另外一群则再次分散开来,各司其位,瞬息间竟是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
“嚯,看来四宗这回倒真是舍得下血本,竟然连他们压箱子底的四相锁灵大阵摆了出来,看来这回是对这鼍龟和那劳什子的仙府势在必得了。”
老鬼坐着蔽目叶悬在陈长生身旁,看着水镜中显现出来的情景啧啧赞叹。
“四相锁灵大阵?”
陈长生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先前他在渭河岸边被江淼等人布的阵法给困住,若非当时见机甚快,痛下狠手,只怕也难逃一劫,不过后来想想依旧是心有余悸,此时一听老鬼这话,似乎对此阵有些了解,自然是要多打听打听,免得日后再遇到了吃亏。
“这个呀,说起来也是陈年旧事了。”
老鬼倒是并没卖什么关子,感叹了一句后道:“当年四宗其实和五行宗一样,本来是一个宗,名曰四相宗,后来呢,也不知道闹了什么别扭,最后一分为四,才有了后来的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宗。”
“随后每一宗,又对应天上星宿各自分出了七派,对外说是同气连枝,四宗一体,私底下也未见的真就那么和睦,只不过有一点却是有的,那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故而倒是没有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细说起来,四宗二十八派能维持的住眼下和睦共处的局面,倒有一半的缘由是因为眼前这个大阵。”
“这阵法名曰四相锁灵大阵,顾名思义,便要凑够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相阵方能摆列的出来,而其中的每一相阵又由七个小阵组成,每个小阵又由数目不等的人组合而成,上应星宿,缺一不可,结阵之后便可引动诸天星斗之力,或攻或守,就算是百倍于自己的敌手也能生生困杀其中。”
“只是四宗分家后,这四相锁灵大阵却鲜少用了,最多就只是摆个单相阵出来。虽说也有些威力,可是比起这个阵法来却是弱了许多。”
陈长生想起当日被那玄武相阵困住而险些脱身不得的情形,犹然觉得心有余悸,倘若那还叫威力寥寥,那这四相齐聚,又该威猛到何等地步。
一念至此,陈长生不由皱眉道:“只怕这一回鼍龟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那也未必。”
老鬼摇了摇头道:“阵法再好,也得由人来使,你想想看,若是一群三岁孩童摆阵在前,你是否能轻松破解?”
“自是可以。”
“着啊,这些摆阵的修士道行虽说都算不浅,大多都是金丹期前后,借助阵法之力更能将法力凝聚在一起,照理说诛杀鼍龟是手到擒来,可是你也别忘了,这鼍龟终究不是平常的妖兽,都说蚂蚁多了能咬死大象,可你可曾听说过蚂蚁多了能咬死巨龙的?”
“没有。”
“是呀,眼下这鼍龟虽没化龙,可终究是有着龙之血脉,真要是发起狂来,未始就不是这伙小修士的敌手,故而谁胜谁败,还真真难说的很。”
说到这,老鬼摇头轻叹道:“不过经此一战,不论四宗是否能够得手,只怕元气也会有所损伤,何况还有顾云川的修士窥视一旁,难保不会是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结局。”
“呵呵,管他呢。”
陈长生笑道:“咱俩只管在这坐山观虎斗便是。”
两人说话时,鼍龟似乎也察觉到了四相锁灵大阵对自己的威胁,不安的扭动着身躯,时不时的昂首咆哮,嘴里更是喷出一道道裹带着水珠的白光朝着空中组成阵势,不断盘旋来往的修士撞去。
只可惜此时阵势已然结成,结成四相锁灵大阵的将近五百来人便如同一体,鼍龟喷吐的白光虽说犀利无比,若是击打在一人身上那自是必死无疑,可若是将近五百人一同分担,却是要轻松的多了。
不仅如此,此时天色已然临近傍晚,天色渐黑,天上的星辰也渐渐显露出来,随着四相锁灵大阵运转开来,一道道的星光从天空之上洒落下来,随着众人的游走而交织在一起,如同一方用星宿之力交织而成的罗网似的,将那鼍龟困在一角,动弹不得。
陈长生也是越看越觉得奇怪,指着水镜中的鼍龟道:“老鬼,你瞅见没,从一开始到此时这鼍龟微丝未动。”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说不定它正是被留在这里看守仙府,故而才不能动弹,陈小子,你见谁家的看门狗有事没事的就四处乱溜达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总觉得很是古怪,换成平时不动也就罢了,可眼下可是生死关头,它又不是个灵智未开的妖兽,难道还不懂得分辨什么叫做轻重缓急,莫非真会为了看守仙府而寸步不离以至于断送了自己的性命?老鬼,你觉得这可能吗?”
老鬼想了想,随后摇头道:“不可能,蝼蚁尚且惜命,更别说是这个早开灵智,活了无数岁月的鼍龟,就算是他对以前的主人再怎么忠诚也没有道理拼死挡在仙府之外。”
陈长生问道:“老鬼,前次见那鼍龟时究竟是在何处?”
说着手一挥,悬空中便多了一副光影交织而成的海图,其中有一部分是陈长生等人走过的区域,还有一部分是从先前闯上长生岛的那些修士的船上拿过来的,还有一些是老鬼补充上去的,虽说并不完整,倒是也将乱荒海中七成以上的区域给显现了出来“让我想想,年头隔的久了,你乍一问,我还真有点记不大清楚了……”
老鬼挠了挠头皮,沉思片刻后道:“好像就是这里。”
他说着在海图上指了一处。
“没记错?”
“没错。”
老鬼又回忆了一下,最终斩钉截铁地答道。
陈长生点了点头,随后道:“你算算看,这两处相距那乱荒海中央处有多远?”
“不足百里。”
老鬼这次倒是没多想,张口便回答了出来,跟着瞪了眼睛道:“你是说这鼍龟一直在这一动不动的趴着,其实根本不是挪动不了地方,而只是在迷惑那些修士?”
“嗯。”
陈长生道:“我还记得你曾跟我说过,你没去过乱荒海的中央,说那里风大浪高,你原来祭身的冰山过不去,还说那里有个让你心神不宁的存在盯着你,对吧?”
“没错。”
老鬼点了点头,而后惊讶地道:“你该不会是说那个隐藏在乱荒海中央的家伙就是鼍龟吧?”
“有什么不可能呢?”
陈长生微笑着道:“我记得前些日子邱拜月还跟我说过,她卜算出那鼍龟乃是在乱荒海中央,是以非催着我过去,而后等咱们去了长生岛回来,她却是将咱们带到了这里,以她的卜算之术,就算是不小心算错了,也不会一下子错出去百里之遥吧?”
“若是真如你猜测的这样,那鼍龟是为了扰乱旁人的视线,又为什么不离的远些,你可别忘了,此处相距乱荒海中央只有百里而已,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转瞬及至,它玩弄这样的玄虚又有什么用处呢?”
“呵呵,既然是看家狗,脖子上总该拴着根狗链子吧,就算没有狗链子,狗儿也不会跑到离家太远的地方。”
说着陈长生伸手在海图上上标记出了一位置道:“你看,这是眼下鼍龟所在之处,两处相距乱荒海中央都不过百里,因此我估摸着,那鼍龟的身上只怕真有个让它想走都走不远的链子,让它只能在这巴掌大的一块海域中打转。”
“而那鼍龟眼下将众修士yin*在此,多半是不想让藏在乱荒海中央的东西被人发现,老鬼,你说说看,能值得让它这么个龙种都小心翼翼收藏的好东西又会是什么呢?”
“莫非是真有仙府不成?”
“这个我可不敢乱说。”
陈长生笑道:“不过咱们趁这个乱乎劲去看一看倒也不错。”
“你不管那鼍龟了?”
老鬼惊讶地道。
“我管它干什么,我只是要它褪下来的壳子好从邱拜月嘴里换来我师父的下落,除此之外,我还真就没想着凑这个热闹。”
陈长生笑道:“再说了,鼍龟又岂是那么好杀的,由着四宗二十八派和顾云川的修士去碰个满头包去,咱俩去捡便宜就成了。”
“嘿嘿,陈小子,你可真够贼的。”
老鬼点指着陈长生笑道:“人家在前面打死打活的,你却去摘了人家的桃子,若是有一天被他们给知道了,怕是你一天安生日子都别想过了。”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陈长生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反正我跟四宗二十八派的仇已经结的死死的了,等我手头上的破事都了结了,就算他们不来找我,我也得去找他们去算一算账了,既然都要算,多一笔少一笔又算的了什么。”
“得,你都不怕,我又怕个什么劲呀。”
老鬼呵呵一笑,已然操控着流光梭朝乱荒海中央处驶去。
“老鬼,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