鼍龟当真是来了。陈长生一开始祭炼缚龙锁。它便察觉到了,狂怒之下将个束缚着自己手脚的星辉之力通统挣断,而后爪牙并用将四相锁灵大阵生生撞碎,趁着一干围攻自己的金丹期修士被阵法反噬而动弹不得时,张开巨嘴一口气吞了三十来个修士后,便急匆匆的朝着自己的老巢杀了回来。
这座岛屿外面的风浪虽大,不过对于皮糙肉厚的鼍龟来说却跟搔痒一样,在水中几个浮沉后便已经到了岛外,口中咆哮着想要冲上岛上,奈何散落在岛上各处的禁制和阵法皆是为了阻挡它而设,任由它蛮力惊人,每一次冲撞都将岛上的禁制撞的光芒闪烁,轰隆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可终究是只能在岛外打转,寸步难进。
“孽障,哪里逃?”
就在此时,随着一声断喝,四宗二十八派的修士也随后赶了过来,顾云川的散修和跑来凑热闹的闲散修士也随后跟了过来,顿时将方圆不过百十里的小岛团团围住,有的更是驾驭着法宝或飞剑朝着岛上落去。
鼍龟一见他们朝着岛上落下。顿时暴怒,张嘴喷出一道道白光朝着那些妄自落向岛上的修士缠去。
先前观战的修士一见它口吐白光,连忙朝旁边躲闪,还没来得及长出一口气,那道长有百十里的白光却陡然间翻卷回来,宛如一道白练子似的在空中一扫而过,所有挡在路上的修士不论道行高低,通统被这白光黏在其中,无论怎么挣扎都脱身不得。
转瞬之间,顿时有将近百余人被白光黏住,随着白光左右晃动而大呼小叫,希望同伴能来搭救自己。
此时此刻,原本想着趁着鼍龟不备而抢到岛上的修士全都傻了眼,哪里还顾不得上别人,趁着白光还没有卷到自己的身边,各施手段纷纷走避,哗啦一下子,便即散了个干干净净,虽说不甘心就此离去,但是也不敢再冒然凑近那小岛。
鼍龟此时方才猛的一吸气,将那道白光重新吞回了肚子之中,至于黏在上面的修士却是一个都没能逃脱出来,全都成了它腹中的食粮。
嚯。
见此情景,不论是来自何处的修士顿时都不由的惊呼一声,如此一来,若是不将鼍龟制住或是诛杀就休想靠近小岛,否则的话。必然会被鼍龟吞入肚子之中。
而众人之中,唯有四宗的阵法能将鼍龟困住一时半刻,足够众人上岛,可是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四宗二十八派的修士又岂会拼死拼活的为别人做嫁衣呢?
可若是要将这鼍龟诛杀,别说是那些闲散修士,即便是顾云川上的散修自问也没这个本事,就算是拼尽全力,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将鼍龟斩杀,到时候不仅会便宜了一旁袖手旁观的四宗修士,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如此一来,三伙修士就僵在了小岛的四周,各据一方,远远地将这小岛围在中间,不过却是没有谁胆敢再冒冒然冲上去以身犯险了。
众人可以慢悠悠的在这里等待,但是鼍龟却是等不及了,眼瞅着苍蝇似的众人不敢再靠上前来,吼叫一声,身子一纵,又发了疯似的朝着岛上撞去,随着一抹抹的光晕闪烁。一次次被挡在距离小岛约有百丈开外的地方。
与此同时,岛上闪烁出来的宝光也是越来越灿烂,将个渐渐泛白的夜空照耀的五彩纷呈。
此情此景之下,只要众修士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就在方才他们和鼍龟纠缠时,早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不仅是上了岛,且在祭炼法宝。
四宗二十八派和顾云川起初都以为是自己的人,故而悠哉悠哉的等在一旁,可是通过传音石喊了半晌,却始终听不到先前上岛的人回应后,顿时都慌了神。
能一路到此的修士都是才智卓绝之辈,一察觉到岛上的人既不是自己人也不是对方的人后,双方的首领略一迟疑后便商议先摒弃前嫌,不管稍后是战时和,眼下先联手上岛看看再说。
谈妥之后,四宗修士再次结成四相锁灵大阵将鼍龟困住,趁着它疲于应对无力拦阻的时机,四宗和顾云川的修士各出三十人一起冲上岛去。
至于那些闲散修士虽也想趁机上岛,不过却被四宗和顾云川在旁游弋的修士合力挡了回来,等到他们凑在一起想要全力冲上岛时,结阵的四宗弟子却突然将鼍龟放了出来。
脱困而出的鼍龟自知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结阵的众人,顿时把满肚子的火气全都撒在了刚刚冲到岛边的闲散修士身上,白光漫卷之下,又有上百修士被它吞下了肚子。
先前联手上岛的四宗和顾云川修士立足未稳,就被斜刺里冲出来的江淼并一干鬼子打了个措手不及,等到好不容易稳住了阵脚,双方均都折损了三五个同伴。
“江淼,你怎么在这里?”
四宗修士中又有人将江淼给认了出来,低声喝问。
“自是在此恭候诸位大驾。”
江淼桀桀笑道:“既然来了。爽性就留在这里吧。”
说着身子一纵,右爪一挥,已然朝着靠的最近的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扑去。
“杀,杀,杀……”
众鬼子齐声叫嚣,随着江淼一拥而上。
众鬼子方才虽为了救鬼九十九而各自撕掉了一条胳膊,故而每人都是独臂,不过人多势众,再加上来去如风,平素里又是常在一起,攻守之际默契十足,虽说只有一个手爪,倒是也并不落于下风。
况且先前有几个鬼子将袭杀的几个金丹期修士撕扯成几份吞入了肚子,转眼之间断臂就长了出来,如此一来,攻势越发的凶猛,转瞬之间又有几个修士被群殴致死。
虽说金丹期的修士法术均都不弱,可是打在众鬼子的身上却是收效甚微,可是只要被他们凑到近前,手爪挠上几下,无论护身的灵光多么厚实都会碎裂开来,跟着就是个被生吞活剥的下场,怎能不让众人心惊胆寒。
再加上只要鬼子吞上些血食。断掉的手臂就会重新长出,随着修士越死越多,鬼子却是越战越勇,起初四宗修士还能仗着七人组成的小阵和鬼子周旋,虽不能胜,一时半会也不至于落败,可是随着顾云川的散修在鬼子的猛攻下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四宗修士独木难支,只得且战且走。
岛上惨烈厮杀时,鼍龟也一直没有闲着。越来越是凶猛的撞击之下,小岛外围的禁制纷纷崩溃,就在鼍龟迈出一条腿要爬上岛时却像是中了定身法似的,突然之间停了下来,歪着脖子,如在倾听,时不时的低声咆哮两声,又像是在讨价还价。
原来岛外的禁制被鼍龟撞碎时,陈长生也只是将缚龙锁祭炼了三成不到,若是任由它爬上岛来,就算岛上各处都有禁制阻挡鼍龟的脚步,足够撑到陈长生将缚龙锁祭炼完成,可是岛上许许多多世所难见的奇花异草也将被它践踏一空。
于是陈长生便将心念顺着缚龙锁传了过来,连声道:“停下,你若是不想生生世世都被人奴役的话就乖乖停下,听我把话说完。”
鼍龟此时虽不能说话,但是灵智早开,倒是也不愚钝,也传念过来道:“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快要蜕皮化龙了,不知我说的可对?”
“是又怎样?”
“是的话就能好好谈谈。”
陈长生淡然一笑道:“我此番来,并非是想要将你收服,之所以祭炼这缚龙锁也不是看上了这件法宝,只要你肯好好跟我谈谈,应下我所说的几件事,待会放你离去也未尝不可。”
“我要是不答应呢?”
鼍龟冷哼一声问道。
“那可就不好说了。”
陈长生慢条斯理地道:“我知道你乃是龙种,自然与平常的妖兽神通更大,不过你若非要来硬的,那咱们俩就赌一赌,究竟是你先闯进来,还是我先祭炼好了缚龙锁收了你。”
“你在要挟我?”
鼍龟咆哮道。
陈长生却已然淡然若素地道:“随你怎么想,反正缚龙锁在我的手里,你要真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说不得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何去何从,你自己拿主意吧。”
鼍龟绕着这岛转了何止千年,自是知道岛上禁制的厉害,先前狂怒之下撞碎了最外层的禁制。就连它自己都觉得很是侥幸,可是要想破掉里面的禁制,就不是那么简单了,何况自己蜕皮在即,若是真的跟此人谈崩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沉默片刻后,鼍龟沉声道:“有什么话你说吧。”
“聪明。”
陈长生赞了一声后道:“首先,我要你现下替我护法,再不准将任何人放上岛来,你可答允?”
“好。”
其实就算陈长生不说,鼍龟也不会任由旁人随意上岛,故而很是干脆的应了下来。
陈长生又道:“其次,待你蜕皮之后,我要你蜕下来的甲壳,听好了,只你给我壳子我才会放你离去,若是你想跟我耍心眼,休怪我翻脸。”
鼍龟想了想,觉得自己的龟壳虽说能炼制成件本命法宝,可是比起自由来却也算不上什么,故而沉吟片刻后道:“好,此事我也应下了,不过……”
“不过什么?”
陈长生微一皱眉。
“不过我也有两件事要你应允,若是不然,大不了咱俩就拼个你死我活。”
“你说。”
“我蜕皮时,你得替我护法,免得其他歹人趁机作祟坏了我的大事。”
“好。”
陈长生也爽快的答应下来,而后又道:“第二件呢,也一并说了吧。”
“第二件就是你得将方才咱俩所说的这些以道心发誓,哼哼,你们这些人族说话从来都不算数,若是不拿着道心发誓,我可是信不过你。”
鼍龟话语之中颇有怨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骗过。
“好。”
陈长生倒是真没想着将鼍龟杀了或是收做门下,只是想和它结个善缘,日后若是自己哪天有幸飞升仙界后,也算是提前交了个朋友,正所谓多条朋友多条路,总比和它结仇的好。
两人说定之后,陈长生和鼍龟分别以自己的道心发下了重誓。
修士和凡人不同,对于立誓最是谨慎,要么不发誓,要么就一定会信守诺言,要不然的话,就算日后没有天罚灭顶,可是道心中也会留下一个心结,天劫时化成心魔,必有报应。
眼见陈长生发完了誓,鼍龟对他的敌意倒是比先前少了许多,淡淡地道:“正午时分我就会蜕皮化龙,你最好快点将缚龙锁祭炼好,要不然的话,只怕你未必能够护的住我。”
“放心便是。”
陈长生却是满不在乎的笑道:“既然答应了你,就算是死我也会护得你周全。”
“哼哼,但愿你别胡吹大气才好。”
鼍龟冷哼一声,再不和他说话,陡然间背转过身来,白光一吐,又将百十个躲闪不及的修士黏住吞入了肚子之中。
“我说,你都要蜕皮化龙了,何必还多造杀孽,就不怕待会天劫下来时被劈的魂飞魄散吗?”
陈长生虽在祭炼缚龙锁,不过灵识却一直注视着鼍龟,见它肆无忌惮的吞食修士不禁有些好奇。
“哼哼,这些人一个个罪孽深重,吃了他们我非但没有罪业反倒有大把的功德可赚,又能解解馋,有这样的好事我干嘛不做?”
鼍龟不屑地道:“要不是看你罪业最浅,人品呢也是马马虎虎,我才懒得跟你多说废话呢。”
陈长生闻言也是一愣,他和四宗二十八派的修士很早之前便结下死仇,后来更是见面就杀,即便是后来从了凡那里学会了天眼之后,也从来没有用来看过别人身上的罪业几何,功德多少。
此时听鼍龟这么说,不由的心头一动,暗想:若是鼍龟所言非虚,那就专门打杀那些罪孽深重之徒,权当是替天行道了。
“我说,你守了石碑这么多年,可曾见到过玄空子前辈留下来的仙府呢?”
陈长生随口问道。
“没有。”
鼍龟不耐烦地道:“我又不是你们这些人,把那老东西留下来的破房子当成是宝贝来抢,什么狗屁的仙府,照我看,根本就是个囚牢,一进去了一辈子都休想再出来,与其那样,倒不如留在这里的好。”
“哦?”
陈长生一听这话,顿时就来了兴趣,貌似无意地问道:“说来听听。”
“哼哼,你想听我还不想说呢。”
鼍龟冷哼一声道:“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祭炼你的法宝吧,玄空子那老家伙虽说不是个什么好人,不过留下的这件法宝倒也马马虎虎,被你得了去总比被外边那帮人得了强。”
说着便即沉默不语。
陈长生本想从它嘴里多掏出点关于玄空子所留仙府的秘密,可是没想到它却不肯多言,只得作罢,转而全力以赴的祭炼缚龙锁。
虽说有玄空子留下来的祭炼诀窍,可是想要将其炼化却也并不容易,毕竟是上古时的法宝,没破开一层禁制所要耗费的灵元都不在少数,不过相比起先前祭炼长生岛来倒是轻松了许多。
随着天光一点点放亮,日头也慢慢的爬上了天空,将至晌午时分,随着一道龙形的金光从缚龙锁中飞掠而出,朝着九天之上飞去,陈长生也将缚龙锁祭炼成功,只是随着那龙形金光离去,却又像是缺少了些什么的。
吼。
原本一直匍匐在小岛前闭目养神的鼍龟一待龙形金光腾空而起,庞大的身躯陡然之间朝上一纵,脖子朝前一探,一嘴就将那眼瞅着就要钻入云端的龙形金光吞下了肚子,传念给陈长生道:“我该蜕皮了。”
“那金光是什么?”
陈长生问道。
“缚龙锁中的器灵。”
鼍龟已经将金光吞下了肚子也便不再隐瞒,道:“原本是一个龙魂,被玄空子生生抽了出来束缚在缚龙锁中,若非是它,这小小的链子又岂能奈何的了我?不过它也是我成龙的契机,你是休想再要回去。”
“呵呵。”
陈长生轻笑道:“放心吧,既然咱俩有言在先,我是不会食言的。”
“那就好。”
鼍龟闷哼一声,重新又闭上了眼睛,黑黢黢的身子微微抖动,一缕缕的金光从身上透射出来,在他身上缭绕不休。
陈长生听了鼍龟这番话也是哭笑不得,此时也算是明白方才鼍龟那么痛快的应允自己的两个要求时,多半就已然在惦记这缚龙锁中的器灵。
虽说被它给小小的算计了一把多少有点不痛快,不过陈长生也不会因此而翻脸,甚至还多多少少有些有点庆幸。
因为方才他祭炼那缚龙锁时便察觉到器灵已然有了一些灵智,若是还留在缚龙锁中,难保不把对玄空子的一腔怨气撒在自己的头上,对于这么一个连鼍龟都能克制的死死的家伙,陈长生自问此时还真拿捏不住它。
对陈长生来说,法宝的品质再好不能用也是白搭。譬如他先前搬入山河图中的中流砥柱,即便是他现下已然是凝聚出了元神,已然是无法将其炼化,就算是大禹皇遗宝也只能摆在山河图里当个摆设。
而这缚龙锁也是如此,若是有那器灵在,威力固然更大,可是消耗的灵元也是更剧,也许用上一次就得抽掉自己七八成的灵元,与其每次用时都是一锤子买卖,倒不如威力弱些,取用随意。
更何况他玄空子既然能将龙魂束缚其中充当器灵,等将来自己道行提升后自然也行,一念至此,陈长生也便释然了。
就在鼍龟吞下龙形金光之后,原本一直在旁便吞服丹药或者包子、馒头之类恢复耗损的灵元,便静静观望鼍龟动静的一众修士也纷纷动了起来,尤其是四宗二十八派的修士更是再次结成四相锁灵大阵,不仅将鼍龟围在阵中,就连一些走避不及的顾云川散修也被他们一股脑的圈了进去。
顾云川的散修顿时大怒,七嘴八舌地道:“快把我们的人放出来,若是不然,我们必不与你们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