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柏翔已经没办法听清楚住持方丈后面说了些什么,他身被三弹,流血不止;又拼尽全力夺枪伤敌;全是凭着过人的意志力才一直苦苦支撑。此时听住持方丈说余素娟有救,心头一宽,这口气一泄,人便晕倒过去。
丁柏翔这一松手,早已再度昏迷的余素娟向后倒下。住持方丈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余素娟的头,卷起她的裤筒,把嚼烂的草药吐出,敷在伤口上。
余素娟只中一枪,且是对穿而过,止住血再行包扎,便已无事;到救治丁柏翔的时候,便困难了许多,除了一枪对穿之外,尚有两颗子弹深深射进肉里;住持方丈从丁柏翔身上找到打火机,又在丁柏翔的钥匙扣上找到一把小弹簧刀,点了打火机,小心的对着刀口烧了烧,又用袈裟的下摆抹净,接着照样卷起丁柏翔的裤筒,把这刀探入创口,挑出子弹。
封蛊谷里传出凄厉之极的一声叫喊,丁柏翔被痛醒,转瞬又痛得昏迷;住持方丈也给丁柏翔敷好药草,包扎好伤口。看着面前昏迷的两人,他思索了一下,捡起地上的枪,然后逆着暗河的方向走去。
等到他走完一圈回来,丁柏翔和余素娟依然没有苏醒。住持方丈把枪轻轻的放在丁柏翔身边,又用双手掬来冷水,洒在丁柏翔脸上。
今天乃是大年初一,天寒地冻之时。只要是人,谁能经得起冷水刺激?丁柏翔马上便醒了过来:“方……方丈大……大师……”
住持方丈摆了摆手,示意丁柏翔不要说话。他仰首向天,长叹一声:“丁施主,你先听老衲说。你们进入密道以后,老衲便走出地窖,却不料两位林施主早已埋伏在外……”
丁柏翔大惑不解:“两位林施主?”
住持方丈点了点头:“老衲听得你们同学相称。难道丁施主竟然不知道他……他也是林族一脉?”
“林族一脉……那他怎么姓姚?”
住持方丈斜眼看着丁柏翔,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弱智的问题;直到丁柏翔不堪他地目光。垂下头去,住持方丈才反问丁柏翔:“那丁施主为何姓丁?湘西蛊族,女随母姓,男随父姓,难道……丁施主连这也不知道?”
丁柏翔大口喘气,无力反驳;住持方丈也不为己甚,慢慢的对丁柏翔说出了后来他所经历的事情。
住持方丈步入禅房。便被林忆胜和姚远劫持,无奈之下只能带着林、姚二人走下地窖,进入秘道。丁柏翔、余素娟在前开路,三人便一直尾随;及至走进封蛊谷前,林忆胜觉得他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又担心他与丁、余二人联手与自己为敌,便给他下了个蛊……之所以不一枪崩了他,那是因为林忆胜怕打草惊蛇;算起来。住持方丈能够保住性命,倒还要感谢丁柏翔、余素娟两人。
封蛊谷里,林忆胜下的蛊自然是发作不了,但住持方丈也深知林忆胜和姚远若是杀了丁、余二人,必然下一个便轮到自己。与其等死,也不如行险一博(他和丁柏翔倒是想到一块去了)。等他刚刚逃出封蛊谷,林忆胜的蛊便开始发作;幸好住持方丈佛法精深(丁柏翔心想:这管佛法精深什么事?)、兼之吸了数十年的檀香气味,竟尔将蛊死死压制住,那一声爆炸声响,便是林忆胜下的蛊被住持方丈从左臂逼出地声音。
之后,对封蛊谷里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地住持方丈便一直倒卧装死。他只是听到数声枪响,又看到林忆胜和姚远匆匆离开。本着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心理,便进封蛊谷查探究竟……当然不可否认,他确实也存在那么一些些的私心,毕竟丁柏翔还欠他五十万……不过话说回来。救活自己的债务人。难道就不叫慈悲为怀了?阿弥陀佛。
他一路絮絮叨叨下来,说的又大多是丁柏翔已经知道的事情。丁柏翔早已听得不耐。好不容易等到住持方丈歇一口气,丁柏翔马上追问:“那你说的救活素娟地办法……”
住持方丈一拍脑门,站起身来:“老衲说话去了,差点把这件大事忘记……事不宜迟,你扶起她,我们快走。”
丁柏翔一阵苦笑,别说扶起余素娟,就说他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一个人……难道让余素娟骑在自己身上爬过去?
住持方丈走了几步,没见丁柏翔跟上,这才反应过来。他尴尬的笑了笑:“老衲今日遭逢变故实在太多,心情激荡,倒是让丁施主见笑了……这样吧,丁施主背起余素娟,我再来背丁施主,如何?”
余素娟瘦瘦弱弱,丁柏翔却是身强体壮,但住持方丈背负两人,却也并不怎么吃力。他逆着暗河的方向大踏步行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到了暗河的尽头,面前已然无路可走,只有一条瀑布挂在前方,住持方丈停下脚步,轻声说:“就这里了。”
丁柏翔抬头望去,这瀑布并不很高,水流也不是很大,旁边还有一些些古藤从上方垂下,他奇怪的问住持方丈:“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住持方丈拉住一根藤条试了试承受力:“阿弥陀佛,如果老衲没有猜错的话……按余施主身上的蛊……蛊神所说,这里应该就是通向蛊池地所在。”
丁柏翔心中一震,喃喃自语:“蛊……蛊池?”
“正是,蛊神与丁施主的对话,老衲也听到一二。蛊神提出的方法,老衲倒不是那么赞同。即便有封蛊珠在手,也只能封住余施主的蛊,就如灵蛇冬眠,一旦离开封蛊谷,灵蛇醒来,必然反噬……”
丁柏翔“啊”了一声,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假如姚远和林忆胜没把封蛊珠拿走,难道……难道自己真的让余素娟就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不成?
住持方丈徐徐说了下去:“老衲倒是有个计较,你我不妨合力将余施主送入蛊池……据传蛊女引蛊母上身之后,若是再入蛊池,便会有万蛊噬身之痛;但唯其如此,余施主才能借助外力克制蛊神,再慢慢以蛊母降伏……这样一来,余施主非但不会死掉,而且还可以……还可以成为天上地下古往今来第一个驾驭蛊神之人……”
丁柏翔没好气地白了一眼住持方丈,余素娟现在生死未卜,这个老和尚却在这里说得天花乱坠……不过除了这个方法,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丁柏翔叹了口气:“方丈大师,可是,怎么才能把素娟送入蛊池?”
住持方丈虽然看上去老迈,但身手却是矫健无比,他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声:“抓紧。”然后手上使力,攀住藤条;虽然背负着两人,却还是极快速的“蹭蹭蹭”爬了上去,丁柏翔只觉耳边生风,顷刻便已到了瀑布之上。
这个地方甚是矮小,住持方丈无法直立,他双膝弯曲,轻轻的放下丁柏翔和余素娟,然后坐在地上,轻声喘息,想来这一下也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丁柏翔凝神看去,这里就像是一个漏斗的底部,水流从头顶一个狭小的出口泻下,湍急无比。四周藤枝掩映之下,这水绿油油的,甚是恐怖。
住持方丈平复了呼吸,躬身站起:“我们合力将余施主推上去,然后……就看她的造化如何了……”
丁柏翔点点头,住持方丈抱起余素娟,往那出口一送,这急泻而下的水流冲击在余素娟身上,顿时如天女散花般洒落了丁柏翔和住持方丈一身。余素娟被冷水刺激,也嘤咛了一声,醒了过来。
“这个老……老和尚是谁?”
这话一问出来,丁柏翔立时知道面前的余素娟又被蛊神占据了身体。他长话短说地把刚才发生地事情说给蛊神听,最后说:“现在……我们只能全凭天意了……”
蛊神似乎也能感受到丁柏翔语气中的伤感,她点了点头:“我会努力地……她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不是吗?”
丁柏翔无声的点了点头,他还是不能习惯蛊神用这种温柔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住持方丈又要把蛊神往上推,蛊神突然说:“慢点……”
她嘴里念出一个词,枪伤处突然闪耀过一道乳白色的光,这肌肉快速的生长、转眼间她的腿上便恢复如常。丁柏翔倒是见怪不怪,住持方丈却从来没见过这种修复自己身体的法术,一时间看得矫舌不下。
蛊神对丁柏翔苦笑一声:“我现在是没有能力帮你啦,对不起。”
丁柏翔摇摇头:“你只要能让素娟活下去……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住持方丈等到丁柏翔说完,抱起蛊神又是向上一推,蛊神高举双手,一下便攀到了池底的山壁,她回过头来,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刚一张嘴,水流便涌进了口中;下面的方丈也正在此时大喝一声:“用力……”双掌抵在蛊神的足心奋力推去,蛊神双手用力一撑,整个身体便消失在了池中。
“现在……就是看余施主能不能顺利的浮上池面了……”住持方丈接连消耗了太多体力,此刻连说话的声音也微弱下来,他坐在丁柏翔身边,抹了抹身上溅到的水珠,“丁施主,老衲这……也算是将功补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丁柏翔双腿剧痛,又担心蛊池之中的余素娟,哪有心情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没想到住持方丈马上来了精神,他凑近丁柏翔:“那……丁施主答应老衲的……那个善款……何时可以到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