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转入通往泉溪的官道,南宫玉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寻一处落脚吧。”洪锋应道:“是,主子。”心中却想,我也没有走南闯北的经历,何处有店,何处有栈也是一无所知。往日随候爷出行,不是快马急行,便是投宿驿站。
今时便装而行,还真不知如何是好……若是如夫人跟着便还罢了,毕竟是女中豪杰,纵是风餐露宿,也受得住。可三姨太不比公主强多少,一样的身娇体弱,万一要是受了风寒岂不罪过……
正想着,前方林中冲出六匹马,横在官道中央,马上之人个个凶神恶煞。洪锋心中喜道:老天开眼,来了活物,能问路了。不待洪锋发话,左右各有一名麒麟卫纵马而出,至那六人面前,一名麒麟卫喝道:“让开!”
拦路六人当中,一个大汉一举钢刀,叫道:“此路是某开,此树……妈呀!”话未说完,便被麒麟卫走马擒回,余下五人作鸟兽散。大汉被丢在马车前,洪锋跳下车,走到大汉面前。
那大汉跪在地上作揖道:“大爷饶命啊,小的是附近的乡民,不是强盗,只因家里揭不开锅,一时猪油蒙了心,才犯下这罪过,求大爷给条活路吧。”洪锋心道:你们六人六匹马,看那马膘肥体壮,自然是吃的上好草料。说什么揭不开锅,揭不开锅还有马骑?还有这钢儿口不错的刀?还能有这一身疙瘩肉?
但既是随候爷去离州办差,也不便在这里耽搁时辰,于是哼了一声道:“少废话,想活命就告诉本大爷,附近何处有客栈。”那大汉愣了一下,随后遥指西南方,说道:“再走半个时辰就有一家小客栈。路边有牌子做引。”洪锋说道:“滚吧。”大汉连忙叩了个头,捡起钢刀落荒而去。
洪锋跳上车,一边赶起马一边说道:“主子,今日便将就一宿吧。”南宫玉说道:“不妨,能有个避风抵寒的所在便好。”翠儿直起身子看着南宫玉,问道:“夫君,强盗哎!不抓吗?咱们无事,不见得来往客商也无事啊。”
南宫玉说道:“不是不抓,而是不想因小失大。离州事大,若为了几个毛贼耽搁了时辰,怕是得不偿失。这几个人虽是强盗,但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害人性命,既然不能不问而杀之,莫不如便放过一次。他们吃了这次亏,想来以后再去劫道时会多想上一想。”
翠儿哦了一声,再度倚回他的身上,看着窗外说道:“奴家有些饿了。”刚说完便觉得车行渐快。南宫玉笑了笑,知道洪锋听见了翠儿的话,赶着寻客栈投宿。便将翠儿身子扶正,说道:“坐好,马车颠簸,别扭到。”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一家小店门前,洪锋挑开车帘子,南宫玉钻了出来,看了一眼,店高两层,门前立幌,门楣前写着通达客栈四个字。南宫玉跳下车,转身将翠儿抱下来,向店中走去。
店里零散的坐着几个人,看样子都是过往经商的。一个身穿粗衣,却有些姿色的少女迎过来问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洪锋赶上一步说道:“住店。要一间上房,五个通铺。”少女看了南宫玉一眼,说道:“客官要不要先用晚饭?本店不往房内送食的。”
南宫玉点头道:“好。”少女引着南宫玉坐在一张大桌前,问道:“客官想吃些什么?”洪锋说道:“干净就好。你看着办就是。”少女走开,拴好了马的四名麒麟卫也走了过来,走到桌前停住,洪锋使了个眼色,四人立刻围桌坐下。
不多会儿,摆上十几个菜,四壶烧酒。翠儿捏起酒壶,先给南宫玉倒满,而后伸手去拿洪锋的杯子,洪锋连忙低声道:“主子,这可使不得,我们自己来。”四名麒麟卫自己倒上酒,南宫玉举杯道:“兄弟们辛苦了,喝。”
这边吃着,那边门口进来一个少爷样的人物,身后跟着八个家丁打扮的人。走进门来,那个少爷先打了个喷嚏,骂道:“店里来了什么东西?这么臭!”零散坐着的客人都抬头看他,他身边的家丁纷纷骂道:“看什么?吃你们的,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翠儿心想,这是什么人啊?便回头看了一眼,正巧与那少爷打了个照面儿,那少爷立时直了眼,翠儿微微一蹙眉,转回了头。那不知死的少爷竟直直的向翠儿走来。店家少女迎了上去,笑道:“刘公子,您来了,今天还是老规矩吗?”
刘公子用手捏了一下少女的下巴,笑道:“老规矩,当然是老规矩,蓉儿,你什么时候改改规矩啊?”少女笑道:“公子可别拿我取笑,我不过是个草民,开个小小的客栈养活一家老小,怎么配得上您这样的人物?刘公子请这边坐。”
刘公子说道:“你去忙,爷一会儿坐。”说完,拨开蓉儿,走到翠儿身边,伸手去托翠儿的下巴。旁边的麒麟卫一掌击在刘公子腰间,直接将他打出五步,撞在柜台上哇的吐了一口血。
一众家丁喊叫着,却无人敢上前,只是围着刘公子。刘公子喘了口气,被家丁扶着站起来,指着南宫玉叫道:“哎!那小子,你的狗咬人,你怎么也不管管?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宫玉头也不回的说道:“爷没见狗咬人,只见人打狗。爷管你是谁?识相的快滚,否则剁了你的狗爪子。”刘公子怒道:“好,有种你们别走!”说完,带着家丁怒冲冲的走了。蓉儿走过来,说道:“几位爷,你们快走吧。你们打错人了,他是这里的恶霸。”
南宫玉笑道:“怎么?泰安境内,天子脚下,还有恶霸?”蓉儿看了南宫玉一眼,说道:“这位爷,看您这风神俊秀的模样,应该不是一般人家的公子。此次出游,想是为了怡情。何必招惹这种晦气?再者,小女子开这家店也不容易,万一要是被砸了,那小女子可就没了生计了。”
洪锋自怀里掏出十张百两银票,说道:“这些银子先押在你柜上,若是你这店因我们有什么损失,你自行扣减便是。”蓉儿皱了下眉,对南宫玉说道:“爷,既然有钱有人,何必与不相干的人计较?您若不知他是谁,小女子告诉您。他是泰安府尹张大人的外甥。”
南宫玉笑容一敛,转头看着蓉儿,蓉儿点了点头,说道:“爷,知道厉害了吧?快走吧!”南宫玉长叹一声,说道:“看来非得耽搁一两日了。”洪锋说道:“主子,要不要奴才回去一趟?”南宫玉想了想,说道:“看看再说。蓉儿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去忙吧。”
蓉儿深深的看了南宫玉一眼,心想,他是什么人?除了这个漂亮姐儿,其他几个人应该都是他的奴才。一般人家极少用主子这样的称呼的。多是叫公子或少爷。而他刚才听到泰安府尹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眼神不是惊慌,而是诧异。难道他也是官家吗……
算了,既然不想走,又有银票押账,管你们怎么闹腾。真要是能把那个畜生收拾了,我这小店日后倒安生了。想到这儿,蓉儿说道:“既然爷也是个人物,那小女子就不多嘴了。银票押柜上,半两不会多沾。”
洪锋笑着将银票递过去,蓉儿接了便走。翠儿低声说道:“她也算有本事了,一个女人,能在这种小地方开这样一家客栈。真难为她了。我便不行。”南宫玉笑道:“你虽是跟着她,却也是身娇肉贵的,自然不比通达世情之人。”
第二日午饭未吃完,刘公子已然回来,领来的不是成群的打手,而是四名官差。南宫玉轻轻摇头,暗道:张难清,我本不想这么早办你,是老天要收你。向着洪锋使了个眼色。洪锋站起身来。
刘公子指着南宫玉叫道:“把他锁了!”一名官差手提铁链奔着南宫玉过来,洪锋一闪身挡在官差面前,官差一瞪眼,抬腿踹向洪锋。洪锋侧身闪过,一掌横切在官差胸前,将官差打倒在地。
官差哇呀呀的喊叫着爬起来,退到另三名官差身边,嚷道:“反了!兄弟们,抓住这些反贼,送泰安府!”洪锋从腰间提出禁宫腰牌,举在手中喝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四名官差立时跪倒,刘公子早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哆嗦个不停。洪锋说道:“镇抚候出游,尔等敢来锁拿?来呀,一块儿绑了,送泰安府。”四名麒麟卫围定五人,就着他们带来的铁链,将五人串起。
四名官差哭求道:“候爷饶命啊!小人有眼无珠,候爷饶了小人的狗命吧!”洪锋说道:“送泰安府,命张难清来见。”四名麒麟卫扯着五人出去了。店内满座皆惊,吃饭的人连个大气儿都不敢出。
南宫玉笑了笑,说道:“翠儿,咱们回房吧,免得打扰别人吃饭。”翠儿哦了一声,伸手拿了一个饽饽。蓉儿走过来说道:“小女子有眼无珠,不知是候爷,小女子即刻命人置备酒菜送去房里。”
南宫玉笑着点头,说道:“多谢了。”然后从翠儿手里拿过饽饽,放回盘子里,拉着她上楼了。洪锋转身跟了上去。蓉儿看着南宫玉的背影长出了口气,暗道:早听说当朝出了个俊美威武的候爷,原来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