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9-27 11:21:11 字数:3071
至府衙,洪锋上前表明身份,叉着腰唬着脸的衙差立马跪在地上,连话都不敢说。南宫玉心想,怎么这离州官差如此畏上欺下?看来这黎安民实不配他这名字。走过衙差身边,南宫玉说道:“叫陈公来见本候。”衙差应道:“是,小人立刻就去。”
刚进了大堂,离州御使陈公便来了。见过南宫玉,说道:“卑职接到总兵大人通告,得知候爷莅临离州,便即刻赶来拜见。”南宫玉看到大堂上都落了灰,皱眉道:“陈御使,黎知府死后,连这大堂都无人涉足了吗?那这几个月来离州的公事都是谁在做啊?”
陈公答道:“回候爷,因知府遇难,无人给俸。所以下人都已经散去。朝廷也未派新任知府到任,是以无人清扫。府内之事,由钱总兵和卑职代管。”南宫玉点头道:“辛苦了。带本候去案发现场看看吧。”
陈公应了一声,当先向后衙走去。到了那间正房,南宫玉随便看了看,说道:“案发之时,都有什么人在左近?”陈公转身对衙差说道:“叫当日所有与案人等过来回话。”而后转身垂首道:“候爷,这里杂乱,不如移步卑职处。也好敬茶款待。”南宫玉说道:“不必了。这里就很好,离我住的地方也近些。你去忙你的事吧,有什么需要,本候再差人传你。”
陈公应了一声,退了出去。洪锋看了看,说道:“候爷,这里没地方坐。阴气又重。不如去院子里吧?”南宫玉笑了一下,知道洪锋还是对这间屋心有余悸。于是点头道:“走吧,出去晒晒大阳。”洪锋低下头,免得被南宫玉看到他脸红。
出到院中,一众衙差相继跪倒,杂乱的叫道:“给候爷请安。”南宫玉看了看,问道:“起来吧。谁是仵作?谁是班头儿?”仵作和班头儿都应道:“小人在。”南宫玉看了一眼回话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昨夜隔窗看到的那个人。于是说道:“你们俩个留下,其他人回去值事吧。”
众人散去,南宫玉问道:“哪个是仵作?将当日验情细说一遍。”仵作应道:“是。回候爷,当日知府大人背靠东墙,坐在地上,手脚伸开。两眼惊张,口顶闭,颈中有血涌出。经验,体无伤,手甲内有皮屑。颈中伤为致命伤。”
南宫玉点了下头,说道:“靠墙而坐?验状上说是穿刺伤,那墙上可有刺戳痕迹?”仵作应道:“回候爷,没有。”南宫玉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吧。”仵作应道:“小人告退。”
仵作走了,南宫玉看着班头儿问道:“班头儿,你跟了知府多久了?”班头儿答道:“回候爷,有十年了。”南宫玉说道:“怎么?他这个知府当了十年了?”班头儿答道:“回候爷,我家大人在初阳做了三年御使,在泉溪做了四年河道,然后才到离州做的知府。”
南宫玉笑道:“黎安民倒是做过不少官啊,还做过什么?”班头儿答道:“回候爷,还做过贵阳总兵,安流河道。”南宫玉笑道:“还真是能文能武啊。”心道,安流河道,就是这个。
南宫玉问道:“提起安流,本候倒是想起十五年前安流大水,知府南宫晴被冤致死的事。你听说过吗?”班头儿翻起眼皮瞄了南宫玉一眼,心想,这么年轻的一个候爷,怎么会知道十五年前的事?就算来这儿之前查过黎知府的事,为什么单单提南宫晴?
班头儿答道:“回候爷,小人是在初阳跟随黎知府的,以前的事不知道,也没有听说过别处的案子。”南宫玉挑了挑嘴角,心想,看我年纪轻,就想蒙我?南宫玉走到他面前,问道:“你跟了他十年,比亲人也不差到哪里去了。安流这么大的事,他会没跟你说过吗?”
班头儿答道:“小人确实不知。不知候爷为何提及安流之事?”南宫玉眯着眼睛低声说道:“怎么?在这间房前,你敢说你不知道?你就不怕夜里巡查的时候再冲撞上什么东西?”
班头儿一惊,但还是说道:“候爷,小人确实不知。请候爷不要吓小人。小人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南宫玉哼了一声,说道:“本候没有兴致吓你。只怕你家大人会找你算帐。昨夜的事你忘了,本候却记得很清楚。班头儿,你换鞋了吗?不是带着尿臭味儿来见本候的吧?”
班头儿跪倒,慌道:“候爷恕罪,小人该死。不是小人有意隐瞒,只是那种事说出来没人信。既然候爷心中有数儿,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南宫玉说道:“好。你起来,本候问你,南宫晴被冤是不是黎安民指使的?”
班头儿答道:“回候爷,据他自己说,是他指使他的表弟,当时的安流御使木云海上的折子。”南宫玉问道:“他跟南宫晴有仇吗?”班头儿答道:“回候爷,有仇无仇,小人不知,但一为知府,一为河道,怕是免不了有过节。”
南宫玉转过身,看着黎安民身死的那间房,心中盘算:难道是南宫姐弟查出了当年这个幕后主使,才越府杀人报仇?说不得,要去落霞庄走一趟。可这里怎么办?若真是南宫姐弟所为,我要不要抓她们?无瑕……
见南宫玉皱着眉不说话,洪锋挥了挥手,示意两名麒麟卫回避,而后问道:“班头儿,这离州知府衙门里可有死囚?”南宫玉猛转头看着洪锋。他知道,洪锋看出了他的心思,洪锋也是见过南宫姐弟的,南宫无瑕对自己的眼波流动,洪锋也是看在眼里。他想干什么?弄一个死囚充当刺客,向朝廷交差?
班头儿答道:“有。”洪锋说道:“放一个出来。”班头儿一怔,但立刻明白,要抓刺客谈何容易,不如找人顶了罪。这样,候爷也交了差,离州也就太平了。班头儿看着南宫玉,南宫玉背着身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班头说道:“小人即刻去办。”
十天之后,钱金峰贴出告示,通告全城,刺杀知府的刺客已然归案,不日正法。陈公上折吏部,请派新任知府。离州城四门大开,恢复了往日的平和。南宫玉一行在总兵钱金峰、御使陈公,以及数以万计的百姓欢呼声中,出了北门,向安流府而去。
落霞庄……你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南宫姐弟,仅仅是官宦之后这么简单吗?无瑕,黎安民的死与你有关系吗?我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今年的雪恁是来得早,去安流的路上,竟被大雪阻了路,前不着村,后不靠店。虽然将包袱里的冬衣穿了起来,却还是冻得翠儿钻在南宫玉的怀里直哆嗦。急得洪锋脑门子冒汗。四名麒麟卫以手扒雪,却是杯水车薪。
南宫玉解下外氅,将翠儿裹好,柔声道:“娘子,车走不了,只能骑马,要辛苦你了。”翠儿哈着一双小手儿,跺着脚说道:“奴家不苦,但凭夫君安排。”几人将车移到路边,解开辕,用棉衣做了两个简单的坐垫,绑在马背上。南宫玉翻身上马,而后伸手将翠儿拉上,抱在怀里,洪锋骑上另一匹马,七人六骑在白雪纷飞中向安流方向飞驰而去。
扬鞭绝尘,劲风如刀,飞雪漫天,扑面成霜。翠儿靠在南宫玉的怀中,渐觉眼皮发沉。南宫玉每隔一阵便会看一眼翠儿,眼见她两腮通红,双唇渐青,高声喊道:“快寻一处避避风雪!”
洪锋喊道:“主子!再忍一刻,快到客栈了!”又行一刻,洪锋举鞭喊道:“客栈到了!”南宫玉说道:“快走!”而后低头看了翠儿一眼,说道:“娘子,再忍一下,客栈到了。”翠儿艰难的点了点头。
至门前,南宫玉翻身下马,将翠儿横抱在怀中,迎门的小二高声喊道:“来客了!快拿火盆儿!”上到二楼房里,南宫玉将翠儿放在床上,脱掉花鞋,将她的脚丫揣进怀里。翠儿惊道:“夫君!太凉,当心伤了身子。”南宫玉笑道:“这样便能伤了身子,那我还练武做什么?”
洪锋叫小二送来了一个小炉和一大砂锅放了辣椒的烩菜,放在桌上炖着。片刻,香气四溢。翠儿咽了下口水,望着桌子说道:“夫君,奴家饿了。”南宫玉笑道:“再忍一下,待你的脚暖过来。洪锋,把人都叫过来吧。”
翠儿终于觉得脚底有了暖意,忙不迭的说道:“好了好了,脚暖了,奴家要吃东西。”南宫玉笑着给她穿好鞋,拉着她坐到桌边,翠儿拿起湿巾去掀锅盖,南宫玉笑道:“怎么急成这样。来,大家坐。”
屋子里暖意融融,主仆尽欢。屋子外飞霜飘雪,满目皆白。官道被雪淹没,看不到边界,一骑由南而来,蹄声隐落,马上人一身素白,罩着白斗篷,蒙着白面布,睫毛上挂满了霜。
经过客栈时并没有停住投宿,而是遥遥望了一眼,而后催马向安流府方向去了,蹄印很快便被落雪填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