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灵秀眉一蹙,说道:“难得贵国圣上如此开明。不过,下面我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只是请你把话听明白。”南宫玉侧了侧身,看着巫灵,脸上露出期许的表情。
巫灵想了想,说道:“传你御毒之法的蝎毒长老,当年盗走了炼好的金蝉,逃往大顺。至于他将金蝉蛊毒交予了何人,我就不得而知了。”南宫玉皱着眉沉思……这话可信吗?一来,巫都国与大顺向无仇怨。二来,从自心来讲,实不愿巫灵与这事有任何牵扯。
南宫玉问道:“圣女,蝎毒长老为何要盗走金蝉蛊毒?”巫灵脸色一伤,说道:“他不愿我做圣女。”南宫玉心中一惊,他不愿她做圣女?她说算起来应该称呼我一声师兄……
巫灵看了南宫玉一眼,说道:“候爷,怕你是想到了,蝎毒长老是我爹。”这一惊更甚,南宫玉心说,这趟出使,基本没干别的事儿,光受惊吓了。若不是这个巫灵长得千娇百媚,老子肯定马上拍屁股走人!
看着巫灵一脸的哀伤,南宫玉轻声问道:“能跟我说说吗?也许说出来会好一些。”巫灵睫毛一颤,笑道:“我给你泡的茶,你还没有品过,再放就要凉了。”南宫玉报以一笑,提起茶壶倒上一杯。观茶色,浅而不薄。端起来放在鼻端闻了闻,一缕幽香淡雅清逸。呷上一口,温润如雨,绵细若丝。吞咽入喉,暖意融融,齿颊留香。
南宫玉笑道:“好茶。”巫灵取笑道:“是吗?比起牛饮热汤,味道要好得多吧?”南宫玉笑道:“牛饮热汤有温唇送爽,更是一番滋味。”本是取笑南宫玉的巫灵反被说得满脸羞红,嗔道:“早知你这般油嘴滑舌,真该烫死你!”
南宫玉微微带笑,将茶饮尽。巫灵看着南宫玉,问道:“你相信我说的话吗?”南宫玉点头道:“我信。”巫灵一扬手,三支响箭射出塔外,南宫玉一怔。巫灵说道:“莫怕,我只是告诉我的族人,你没有危险,让他们招待你的随从。”南宫玉说道:“多谢。”
巫灵说道:“我爹自幼便不愿我做圣女。因为金蝉蛊毒要用活人炼制,所以每一任的圣女都死得极为惨烈。我爹说,那是因为以活人制蛊,上犯天条,下触民怨,自损阴德。所以他希望我不要接任。”
南宫玉点了点头,巫灵接着说道:“但我巫都国,界于象拔国和乌珠国之间。之所以没有被欺压,就是因为有这金蝉蛊毒。对于不懂御毒之法的人来说,金蝉蛊毒是无解的。而且中者要历经百般苦楚才会死去。”
“为免遗祸,炼制之法只能由历代圣女留种,而后下一任圣女接着炼制,当时我爹盗走的,便是上一任圣女留下的蛊种。好在他自幼便反对我接任圣女,人所共知。所以上一任圣女留下了两个蛊种。你要知道,一旦我族没有了金蝉蛊毒,立刻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巫都地处两国交界,腹背受敌。”
一个巫族人走了进来,巫灵连忙将面纱带上。那人近前跪倒,说道:“圣女,大顺朝护卫不愿进城,要见安抚候爷。”巫灵看了南宫玉一眼,眨了下眼睛。南宫玉笑道:“本候去去就回。”
来到城门口,麒麟卫看到南宫玉一脸安详,这才放下心来,侍卫长一挥手,五十名麒麟卫与十辆装着礼品的大车向城内行去。南宫玉返身回塔。
走进塔内,巫灵又将面纱摘掉。南宫玉走过去坐下,笑问:“圣女,为何你的面纱……”巫灵笑了一下,说道:“圣女的容貌是不可随便示人的。候爷贵为上国使臣,我才取纱而见。”
南宫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道:“圣女,令尊是怎么死的?”巫灵神色一伤,说道:“后来我爹知道有两个蛊种,我已然接任了圣女。所以返回巫都,自裁于城门之外。爹在临死前留下遗书,说不能因他而使圣女蒙羞。所附认罪状上提到了你。当时蛇毒长老想潜去大顺杀了你,但我说世间有外族人学懂御毒之法也是好事。所以未允他成行。没想到你如今贵为候爷,若是当初我没有心软,你便没了今时的荣华富贵了。”
南宫玉站起身来,跪在巫灵面前,巫灵花容失色,急道:“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南宫玉说道:“下臣一谢不杀之恩,二谢两国结盟之赐,三谢圣女实言相告。”巫灵说道:“好了好了。我跟你说这些,只做闲谈,不是要你谢我。快起来啊!”
南宫玉站起身来,深深的看了一眼巫灵,说道:“下臣此行之事已然办妥,不便久留。请圣女修书一封,下臣转呈我朝圣武皇帝。”巫灵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站起身来,带上面纱,说道:“候爷请。”
跟着巫灵走出塔去,大街上已然人头涌动,五十名麒麟卫坐在路边搭起的遮阳棚内喝茶。看到南宫玉后,相继站起身来,南宫玉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坐下。五十中麒麟卫复又坐下。
巫灵站在广场上,扬手向天,一支响箭穿云而起。南宫玉这个郁闷:这丫头穿得这么少,哪儿来的这么多响箭啊?藏哪儿了?一边想,目光一边下意识的在巫灵身上搜寻。巫灵转过脸来,看到南宫玉的样子,羞得一阵心慌,轻声说道:“候爷自重。”
南宫玉一惊回神,连忙解释道:“下臣失礼。圣女勿罪。下臣只是不知这响箭的出处,是以一时走了神儿。”巫灵翻起右腕上的黑纱,从黑纱上摘下一个指甲大小的坠饰,递给南宫玉,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响箭,不能伤人,只用做传信。送你一个。望你珍藏。”
这话说得太明显了,南宫玉心里一阵感伤,相隔千里,抚物思人……南宫玉接在手中,轻轻握住。巫灵说道:“候爷没有什么要送我的吗?”南宫玉扯下腰间玉坠双手捧上,说道:“此物自幼伴我身边,今日转送圣女。”巫灵接过去,眼中隐现泪光,猛的转回身,背对着南宫玉,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三位头发花白的蒙面老者聚到巫灵面前,跪倒说道:“圣女传见,有何吩咐?”巫灵说道:“三位长老请起。现有大顺国遣使来都,愿共修两国之好。我意同此,三位长老可有异议?”
三位长老看向南宫玉,南宫玉微笑着拱了拱手,不想三个长老同时一皱眉。南宫玉心道:干么?看我比你们长得好,生气啊?三位长老互相看了看,中间的那个说道:“全凭圣女决断。”
巫灵说道:“多谢三位长老成全。”三位长老同时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巫灵转回身,看着南宫玉的眼睛说道:“跟我回塔吧。”
回到塔中,巫灵并没有坐回座椅,而是带着南宫玉绕到了座椅背后,伸手按在座椅后背的突出上。座椅正后方的地面开了一个方洞。南宫玉看着那个方洞,问道:“这里还有秘室?”
巫灵摘下面纱,笑道:“是地宫,所有我族有关的文本和印章都在里面。跟我来吧,我给你写回文。”
地宫不大,几尺见方,中间一个案台,一张椅子,四周都是木架,木架上放着书卷。巫灵坐在椅子上,展开了纸,说道:“这里地方小,只有一张椅子。本不该让你下来,但我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只好委屈你站着了。”
南宫玉心中一暖,卷起袖口,走到案边,说道:“我为你磨墨。”巫灵抬起头,看着南宫玉,嘴边带笑,眼中含泪。见墨已浓,提起笔来,轻蘸一下,在纸上写起来。
这篇回文写了好久,南宫玉看到她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在写,一笔一划,一板一眼,间或抬起头,看一眼,笑一下。南宫玉暗自神伤,她是为了我能多留一些时候。忍不住说道:“我久在朝中,少有外出之机,这异国风情别有风味,不知你可有闲,陪我一赏?”
巫灵眼中一亮,说道:“好啊,那你可要多留几日了。”南宫玉笑道:“这个自然。”巫灵运笔如风,一篇回文一蹴而成。站起身来说道:“走吧。”
出塔上马,在五十名麒麟卫的注视下,南宫玉与巫灵并骑出城。秋风萧瑟中,茫茫黄毯上两匹战马嘶鸣驰骋。巫灵解下面纱,握在手中,让甜美的笑脸在秋日下异常绚烂。风,低低的吟唱……
五日之后,南宫玉带队出城。巫灵站在城墙上,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刻不离的注视着南宫玉。而他也是三步一回头,五步一招手,渐行渐远,城墙上那朵盛开的黑色玫瑰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看到南宫玉有些意气消沉,侍卫长低声问道:“候爷,您没事儿吧?”南宫玉笑了一下,说道:“没事儿,此行顺畅,咱们可以回朝复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