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把阿蓝也带上了……”苍澜月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无奈的叹息。
“这个嘛……”君钥抓抓头发,正想解释几下,却听见有个男子的声音非常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了起来。
“小君姐姐,阿蓝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去吃饭啊?”
9-1
屏幕上,午间新闻女播报员的声音甜美,笑容专业无可挑剔。然而,当她看了一眼导播临时送来的新闻稿——这一般意味着有重要新闻消息,表情却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以下插播一则最新消息……星团巨星伊纱小姐,今日上午被发现猝死在其纽因城的高级公寓内,初步推断,其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而伊纱小姐的经纪人艾音先生,目前也行踪不明。据警方相关人士透露,从现场来看,由于现金贵重物品都被洗劫一空,所以入室劫杀可能性较大……”
屏幕前,银发少女陷在宽大的沙发内,抬起手中的遥控器,切换了频道,一面轻笑着道:“对方的善后工作还真是及时呢,线索又少了两条……”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吧。”玄顶着两个熊猫眼,自另一侧走廊上最顶端的房间内步出,懒洋洋地拿着一杯牛奶,见怪不怪地补充道。
“老大还没回来?”苍澜月回头问到。
“是呢……汇报工作也是很繁琐的……”玄绕到沙发另一头坐下,优雅的小口喝着牛奶,一面道:“这档子事情呢,指望小塞是没可能的,都已经睡得象头猪了;至于影丘,他押送那个落到你手里的倒霉蛋,去亚特自治同盟的高级审判所了……”
“这件事,现在想起来,还真不是有一点奇怪呢……”苍澜月扯扯嘴角。
“是呀。根据清查,主会场基本没有任何损失,除了那些吸入催眠气体而昏睡的观众们,迄今为止还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各国派出的骑士警卫队也开始回撤了,说起来,唯一出状况的,似乎也就是你那边……”
苍澜月苦笑,无语。
她自认,自己还没有重要到如此的程度,整个涉及规模如此之大的计划,就仅仅是为了引她离开会场然后绑架她?不不不,肯定是有哪里被遗漏了……想了想,她又问到:“参与展会的各国皇室政要都安然无恙?”
“对,大部分都已经安全离开。不过,说到没离开的那几位……”玄忽然笑得象只狐狸,望向银发少女的眼神多了几分暧昧:“其中有一位大人,似乎是为了你而留下的呢;而且在帮忙安抚展会负责人情绪的时候,也帮了不少忙么……”
苍澜月眨眨眼,看着玄奇怪的表情,不由正襟危坐起来,有些怀疑地开口:“我?”
“对呀。”玄故作玄虚的抿了口牛奶,笑着道:“就是为了你哦……”最后两个字,语调被拖得很长很长,十足的掉胃口架势。
呃……银发少女只觉得自己额头有冷汗落下,她怎么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变得如此炙手可热了——先是莫名其妙的被某位星团巨星看上想要绑架回去,接着又有某位大人物为了她留下……想了又想,才打算开口询问那位大人物的名字,却看见一旁的家用服务机器人滑了过来。
“主人,以宇宙无上的荣耀起誓,第101号愿意赴汤蹈火为您服务。请看,卑微的我啊,是多么的无力,居然不能为门口那位可怜的小姐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即便是开门这一微小的请求;然而,这也足以证明我101号的忠心啊,主人,请大发慈悲吧,解救那位小姐于水深火热之中……”
“嗯?是小君吧?”对于这位设定有罗嗦外加奇怪对话模式的家用服务机器人,两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苍澜月立刻想到了来人应该是谁,便示意房屋主控系统打开房门。
果不其然,被授命去为众人解决温饱问题的红发少女,抱着一大堆吃的,如同坦克一般,英勇无畏地冲了进来。
“大家,午饭来……!”话音未落,就听见“啪叽”一声——
苍澜月习惯性地抽抽嘴角,随即以异常迅捷的速度自沙发上反身翻越而过,将那些被扔到半空中的食物,一样样接到手中,放在桌子上,这才蹲到君钥跟前,伸手:“没摔疼吧……”
“嗯嗯,没事。”红发少女肯定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就在同时,走廊另一侧的两扇房门被人大力打开了,还披着睡袍的塞西理顶着一头乱发,“嗖”一声窜到食物旁,看也不看地伸手抓起几样,抱在怀里,又“嗖”一声窜了回去,房门“咔嗒”一声关上,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至于另一位有着金银妖瞳的男子,则带着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双眼放光的望着桌上各样诱人的食物,在得到银发少女许可的眼神后,准确无误地挑出他最为中意的食物——烤鸡腿,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这番景象,倘若被旁人看在眼里,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乱七八糟。
苍澜月撇撇嘴角,才想伸手去拿自己看中的烤鳗鱼饭,却听见一旁慢慢踱到桌子前的玄,有些凉凉地道:“唉,真想不通……老大怎么会收了这么一个新队员的,根本就是增加第十三小队的破坏力么……”
银发少女皱眉,转眼看向她:“玄姐姐,你刚才说什么?”
“嗯?”玄想了想:“没说什么啊,不就是增加第十三小队的破坏力么……”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反而伸手翻出自己喜爱的食物,又重新想要窝回沙发上去。
“不,是再往前一句……”
“哦,老大怎么会收了一名这么迷糊的新队员么?说起来……”
“新队员?”苍澜月自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她转眼看向那个笑得满脸无辜的红发少女,不由感到有些头疼地道:“谁能为我解释下?新队员是什么意思,嗯?”
“啊,这个啊……”君钥“呵呵”笑着,一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就是……人家向队长大叔提出了入队申请啊,谁知道,居然通过了呢!”
苍澜月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不住就想翻白眼了,这家伙……居然还敢给她摆出一副好幸福好成功的模样出来……真的是,彻底无语了……
“你……”她气结,几乎想要敲自己好友的脑袋。好吧,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小君会出现在那架飞艇上——当时她就觉得奇怪,要知道,她的求援信号应该是直接发给在附近接应的影丘,可是君钥却比影丘先一步到达,还带着阿蓝;眼下看来,在那之前,应该是在她陪着那位伊纱大小姐的时候,小君就已经被队长大叔给傻傻骗进团了吧……
佣兵,从来就不是一项被人所推崇的职业。尤其在出任务的时候,随时随地要面对各种危险,很多时候,还必须面对某些不知名的危险和威胁。所以,佣兵向来被看作是“在刀尖上跳舞”;简单点来说,在外人眼里,会从事佣兵这个行业的,大都是为了利益可以不顾生死的亡命之徒——虽然,这在佣兵们本身看来,不仅是个误会,而且有些可笑;但是外人的眼光和想法,又岂是那么容易无视的?
“我说,小君,你以前不是想做一名医生的么?怎么……”银发少女努力想要说服自己的好友尽快改变主意。
“嗯嗯,那是以前的想法。现在嘛,我听队长大叔说,第十三小队是整个彩虹佣兵团里唯一没有配备治疗队员的小队……这多危险啊,而且我又正好是学医的,小月,我觉得这个空缺的位置简直就是专门为我留的啊……”
队长大叔?自己的好友什么时候又和火点大叔沟通过了?
关键是,这一切似乎都是在瞒着她的前提下进行的;而且,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呢。这简直,就是视她为无物嘛……
苍澜月无力地勾勾嘴角,她自然清楚,红发好友看上去迷迷糊糊,但是她一旦做出的决定,想要更改,也是非常困难的呢——即使如此,她终究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门口处传来一把略带几分笑意的男子嗓音,仿佛中提琴奏出的和弦,柔和低沉,勾人心魄。
“诸位,这里还真是……热闹呢……”
同一时刻,在亚特自治同盟纽因城某处房间内。
虽然时值正午,但是这个房间却没有一丝灯光,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实的金属发光帘给遮掩了,仅有一面宽大的落地电子屏幕,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而在这面电子屏幕前方,却有一名身着骑士服的男子,半跪在地上。
“被认可为骑士之后的第一次正式行动,没给别人看出什么破绽吧……”
屏幕上,隐约能看见有十数位人士,都身着长袍,围绕着一张圆桌而坐。发话的,正是其中位于首领位置的一位老者。
“是。‘那位大人’的应变能力,比最初预想的,要好很多。我们甚至没有启动预备救援人员,‘那位大人’已经自行将对方解决了。”
“即使如此,还是要严密看护啊,尤其在不确定对方目的之前,倘若让有心人士发现的话……”
“请长老们放心,在下定会全力而为。”
“嗯,你可是隶属于长老会之下的第一骑士呢……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昨日,十年一次的水镜占卜结果是一片虚无,这段期间,命运的丝线绝不能放松呢……”
“是。属下即使拼了命,也会保全‘那位大人’的。”屏幕前,男子的额头触在了冰凉的地面上:“谨以血誓为证。”
(佣兵生涯 第二部 完)
9-2
银河星团历2596年1月3日,东太阳星系,亚特自治同盟3号航道。
对于“大理菊”号的亨利船长来说,身为常年在亚特自治同盟纽因城―达巴城-北太阳星系梵列第二空港这条航线之间来回穿梭的飞船负责人,虽说早已经习惯了在这种特殊的日子与家人分离,面对寂寥的星海——但是,倘若自己所管辖的飞船上,不巧又有几位看上去非常麻烦但似乎又得罪不起的人物时,那可真是要头疼几番了。
上午12点整,舰长室的门轻声向着两旁滑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位表情严整的中年女子,她一身灰色制服,正是“大理菊”上负责后勤等工作的副舰长玛丽女士,她默默将手中的报告递给在指挥位上的亨利船长,随即一声不吭的等待着他的指示。
船长先生拿过报告的时候,表情十分悠闲,可是在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无奈。
“昨天被破坏物品的数字又上升了啊……”
“是的,阁下。”相比之下,负责整理这份报告的玛丽女士倒是一脸的波澜不惊。
“必须签字么?”
“是的,阁下。”不签字的话,那些损失费用难道由“大理菊”来承担么。
“唉……”亨利船长先生忽然觉得,自从这次航行开始,他叹气的次数似乎要比之前所有航行次数中的叹气次数的总和还要多。
“对了,阁下,还有一事需要让您知道。”满意的收起报告,玛丽女士又道。
“哦,请说。”
“是这样的,由于那两位小姐之前破坏的物品过多,恐怕我们需要在停留达巴的期间,补充一下后备物资。”
亨利船长皱皱眉头,不由大声叹气:“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全权处理了。”
“是的,阁下。”
舰长室的大门滑动了起来,玛丽副舰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亨利舰长低头看了眼自己面前被留下的存档文件,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船上还有那么多“物品”可以被破坏——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呀,盘子27个,碗36个……天哪,今天的清单上,居然还包括了一个垃圾处理器。
假如不是在旅客登陆的时候,曾与那两位少女有着一面之缘,船长觉得自己肯定会将她们想象成两个四肢发达的肌肉女。然而,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无论在何处都是真理。就算打破他的脑袋,恐怕都想不出,那两位乘客怎么能够天天砸坏砸破砸烂那么多的东西——这其实并不是最稀奇的,关键是,东西砸了,还有人愿意为她们买单负责收尾。
这里必须一提的是,愿意为她们收尾付帐单的还不止一位,除了上船之后第一时间收到的“凡氏”商会正式通函,还有另一位与她们同行的男子所秘密出示的卡拉迪三大名门之一风家的贵宾卡。
“幸亏那四位到了达巴就要下船了……”船长大人终于还是忍住了,没有将下半句话脱口而出。其实,那个境况,他光是用想的,就已经觉得有些胆战心惊了。
——倘若那几位乘客是买了全程票的话,恐怕整个“大理菊”号还没有抵达最终目的地之前,就会被她们给拆没了吧。
与此同时,在“大理菊”号的另一头餐厅内,虽然正值令人开心的午饭时刻,又有心仪已久的丰盛午饭,但是某人却非常的郁闷。
“学长,您最近看上去……特别空闲啊……”
是卡拉迪要倒了吗?堂堂三皇子殿下居然不留在房内处理公务,反而天天跑来和她这个贫民抢食物;所谓的皇室贵族,不是应该去餐厅的单独包间用饭么,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啊——某人面上虽然用着尊称,却在肚内毫不客气地腹诽着。
“看望学妹么,再忙也是有时间的。”某位不请自来的“大人物”一派悠闲自在,双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瓜分着在某人看来已经不多的口粮。
她的饮料、她的烤鳗鱼、她的甜点……每看着那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多拿走一样食物,银发少女就在心底多哀嚎一声;坐在另一旁的红发少女显然也有些目瞪口呆,居然放弃了自己最爱的食物,只是傻傻看着那位算不上熟悉的学长,以异常优雅又从容的举止,啃着一条烤鱼——呃,不对,确切来说,是一条烤鳗鱼,而且还是刚从自己好友的饭盒里光明正大地“抢”来的。而唯一正常的,似乎只有自顾自的阿蓝了,他正兴高采烈地啃着他最爱的烤鸡腿,对于自己眼前的暗潮汹涌似乎半点察觉都无,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嗯,鱼的味道的确不错……怪不得学妹那么喜欢呢……”罗格纳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拿起餐巾以完美得堪称无懈可击的姿势压了压嘴角,慢条斯理地得出了结论。然后,就见他勾起嘴角,对着苍澜月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诸位,请慢用。”接着,起身,走人。
银发少女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放在膝盖之上的双拳握紧又放松,反反复复了好几次,这才见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抽动嘴角,显然是好不容易才将怒火平息了。
不要和食物过不去……苍澜月在心中反复着这么一句话,拿起勺子,低头对着自己盘子内仅剩的一些米饭和蔬菜大口吃起来。
“小月。”
“嗯?”
“那个人……真的是罗杰学长么……”红发少女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受了什么打击。
“当然。”这么恶劣的形迹,除了“那位学长”之外,还能有哪个。
“可是,我记得之前罗杰学长可是待人很温和的……”君钥弱弱的辩解着。
“错觉。”
“而且他在学弟学妹们之间口碑也是非常的好……”继续辩解着。
“幻觉。”
“而且……”
“没有而且。”始终低头吃饭的银发少女终于抬起了头,她脸上的表情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杀气腾腾。
君钥终于闭嘴,不再多说。
但是,她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学长的改变有些奇怪,至于眼前这位闷头吃饭气鼓鼓的好友的反应,似乎更有些过头了呢,就好像一只猫被人踩到了尾巴,全身毛都炸起来的感觉——不就是点吃的东西么,至于如此……
忽然,红发少女的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来。
“小月。”
“嗯?”
“我忽然有种感觉。”
“嗯?”苍澜月手中的勺子依然没有停下。
“这种感觉呢,以前我也很疑惑,后来是凡熵告诉我,我才弄明白的。”
凡熵啊,对于这个拐跑她好友的学长大人,银发少女自然还是有几分印象的。毕竟,凡家商会在整个星团也是数一数二的,对于那位凡熵学长的印象,苍澜月一直觉得用“狐狸”这个动物去形容再好不过,至于从这位凡狐狸口中说出的话,有几分能相信,她自然也是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
“哦……”银发少女点点头,努力和盘子里的大块胡萝卜斗争着。
“我觉得啊,小月……罗杰学长是不是喜欢你?”
“噗……”
据后来正在“大理菊”号餐厅内用餐的十数位旅客们都纷纷表示,当时的那一幕,几乎令得他们的食欲消失殆尽,再无胃口继续用餐。也因此,可怜的船长亨利先生再次接到了对于“大理菊”号餐厅用餐环境以及安全情况的投诉报告,与此同时递上的,还有玛丽女士所整理的在当时在混乱之中被打碎的餐盘若干、水晶饮酒杯若干以及全船需要整修的损失清单一份——当然,这些损失,那位副舰长早就不客气地将其算在了那两个少女的头上,只等舰长一签字,她就可以从两家商会的账户上直接扣除。
不过,对于这场骚乱,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苍澜月,多少还是有点委屈的。
毕竟,她当时是受惊过度,而且只不过喷了一口白米饭外加混合了咖喱酱的胡萝卜和土豆,而且,她也并没有喷到她正对面的君钥身上——或许两人终究是好友的关系,苍澜月下意识地转了转头,结果喷在了坐她斜对面被当了可怜的替罪羔羊的阿蓝脸上。
失去记忆且智力退化到只有幼童时期的阿蓝自然不会很介意,他只是捏着餐巾在那里反复叫着要“擦擦……擦擦……”这几个字而已。于是,好心的红发少女,或许是因为殃及池鱼多少有些内疚,而不小心加大了施法的力度;又或许是因为手忙脚乱之下,而不小心扔错了她自己特制的球球——诚然,导致的结果,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于是,当那片银色水幕如同白练一般,自半空中倾斜而下的时候,整个餐厅内先是无声的死寂;然后,在“哗哗”的急促水流声中,人们的尖叫声、各种物品破裂的声响,顷刻之间填满了整个大厅。原本愉悦用餐的人们,看着脚边迅速上涨的水势,一个个跳了起来,惊惶失措地到处逃窜,甚至连餐厅内原本训练有素的服务人员们,都忙不迭地往门外冲去。
这场意外,不仅令得“大理菊”号的餐厅在之后数日的航行内完全无法工作,甚至还令得整个宇宙飞船下半层的地毯全数报销。直到飞船停靠在达巴城,这个令人尴尬的现象,才勉强被缓解了。
9-3
达巴城的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作为亚特自治同盟内的第二大城市,同时也是数个中小型佣兵工会的总部所在。在这些佣兵工会之中,人数最多的自然要数彩虹佣兵团。
带着需要办理正式入团手续的好友,一名失去了记忆无家可归的年轻男子,外加一位表面上看来非常温和优雅的贵族——虽然就带着这么几个人,可一路上还时不时地需要摆平各类意外,所以,待到众人终于站在彩虹大楼门口的时候,银发少女觉得自己已经累得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其实,这次被老大爽快利落地踢回佣兵团总部,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原本她还想要好好地调查下展会上的那场意外——她自认还没有那种身份能够招惹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前来绑架,而且就她的初步了解,那拨人似乎还有着军方背景。按照这个思路考虑下来,她之所以会那么倒霉,乖乖做个保镖都能被人绑票的原因,不外乎是对方绑错了人——这似乎可能性非常的微小;又或者,是想以她作为诱饵——倘若是前者,除了哀叹一声自己的运气之外,她还真是只能无言以对;但倘若是后者,似乎又实在想不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自己,究竟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不过,就在她悄悄地正式付诸行动之前,队长大叔却仿佛能够未卜先知一般,提前一步要她带着新入队的君钥回工会办手续——在银发少女看来,这纯粹只是个要把她踢开的借口,但是老大的命令又不能随意违抗。毕竟,她一直是个乖乖听命的好队员嘛。
虽然被这么踢回来,令人很不愉快,但是苍澜月自己也的确有些其它事情要做。其中之一,就是她打算将失去记忆的阿蓝,暂时寄托由工会相关部门照管,同时为他在各大工会的公开通讯记录上作一个登记——希望能借此找出他的身份。
之前,君钥已经为他做过相关的测试,并没有找出什么破绽;但,就算他是真的失去了记忆,对于苍澜月而言,也没可能整日的将他带在身边到处游荡——其实,最初的时候,她并不是没有打算过就此将他扔下的念头,但是鉴于有星团骑士联盟时不时的监督,所以也只得暂时敷衍着。
说到底,这个阿蓝的出现太过奇怪,来历又异常莫明,金银妖瞳的样貌,照理说不可能无人知晓,可偏偏几十日来,就是查不出什么——虽然他并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件,但是在银发少女看来,这本身就是反常的。所以,还是尽早将这个“危险人物”脱手为好。
至于这一行人之中最格格不入的那位罗格纳学长,苍澜月决定彻底地无视、忽视他——当然,这纯粹是一种被气急的鸵鸟心态,只不过她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在底楼大厅验证了身份,又交代了必须的口令,苍澜月便带领着众人一路来到第十三小队的办公室。
房门才被打开,原本狭小的空间内静滞的灰尘就纷纷飞扬了起来,令得走在最前的两个少女同时咳嗽了起来。
“哇,这里就是我们小队的办公室啊。”君钥好奇的四处张望着。
“是啊。”苍澜月当先走进去,随手拍拍几张椅子,又是扬起灰尘片片,不过她却毫不在意,反而招呼道:“大家来坐啊。”
看着阿蓝听话地坐到一旁,再看看那位学长大人站在门口,一双琥珀眼眸似笑非笑地望向她,苍澜月不由心下得意——好吧,她就是故意的。想他堂堂的卡拉迪三皇子殿下,一身贵气,服饰名贵,怎么可能在这么破落的地方落座呢,还是快点翻脸快点走吧,嗯嗯……
罗格纳站在门口,斜斜依靠在门框上,不由心中莞尔。
这位小学妹啊,有时候迷糊起来,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呢。
可是,看着银发少女的嘴角露出一个恍如小狐狸般狡黠淘气的笑容,三皇子殿下忽然有些神思恍惚了起来,片刻之后,才终于站直了身体,慢条斯理地说出了苍澜月一直想听到的话。
“既然已经安全抵达了,那我就先走了——外面还有事等着处理呢。”
“啊啊,那真是麻烦学长了。”银发少女顿时双眼放光,脸上笑眯眯地,心中却恨不得此时能手舞足蹈起来,大叫着“快走吧快走吧”。
“麻烦不敢当。不如等学妹安顿好了,我们再联系吧。”
“呃……”再联系——谁要和他联系呀,联系来抢她的饭吃么,再这么下去,她迟早得因为营养不良而去医院——苍澜月愤愤地想着,脸上却依然笑得灿烂:“好的好的……”这几个字,却仿若从牙齿缝之间抽气吹出来似的。
“好,就这么说定了。”罗格纳温文尔雅地笑着挥了下手,视线在屋内三人的脸上缓缓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阿蓝那双金银妖瞳上,轻轻停顿了片刻,这才反身向着楼梯口处走去。
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苍澜月脸上的笑容也立刻垮了下来,原本笔直的坐姿立刻松软了下来,随即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一把跳起来,同时把身边的红发少女和阿蓝也一起拉了起来:“唉,快把衣服拍拍,这里的椅子可脏着呢……”
君钥满脸黑线地瞪大眼,有些无语:“小月,刚才可是你让我们坐下的……”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嘛……”苍澜月低声嘀咕:“还好还好,目的达到就行。”
“什么目的?”君钥听了,觉得有些奇怪,不由开口问道。
“嗯嗯,没什么。”银发少女敷衍着,转身拿出先前下楼时就拿到手的电子表格器,塞到好友的手中:“来来来,这个就是工会的卖身契,你可以先填起来,我要带阿蓝去二楼的信息室……不过,小君,填之前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呐?”
“啊,不用了。”君钥伸手按下几个键,随即轻触屏幕开启正式合约的内容。
“哦……”苍澜月有些失望地垂下双肩,举步向外走去。可是,还未走到门口,银发少女忽然又折回头来,依然不死心地追问着:“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么?小君……”
“哎呀,你真麻烦!”红发少女难得的横竖起了眉眼:“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嘛!这么罗嗦的,小月,你现在的样子,很容易让我联想到传说中的八婆。”
“人家哪有!”苍澜月一本正经地抗议。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君钥扔下手中的电子合同,双手推着她的背出了房门:“快去办你自己的事情了,别管我了!”
“喂喂……”苍澜月转身还待要说,却发现自己面前的大门已经被好友一把关上了,她不由叹了口气,头低垂着,声音闷闷地,对着门板自言自语:“人家不过是担心你嘛……”
说实话,事到如今,她依然不支持自己的好友加入佣兵这个职业——君钥在暨下学宫的时候,学习的是草药医药学,虽然她本身有魔导之力,而且这个情况并不为人所知,但是红发少女的魔导力量也就仅仅限于一些小法术的应用,倘若真有什么情况,恐怕能否自保也是很难说的——看当年在学宫内发生的那件事,就知道了。
虽然队长大叔之前曾承诺过,君钥将会取代她原先在小队内的后勤位置——但是,假如可以的话,她终究还是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就这么被卷入“佣兵”这个危险的职业之中。
其实,小月,我也知道你是担心我呢。
但是,我执意要加入这个佣兵小队,是因为,我也在担心着你啊……
红发少女静静地坐在房内,看着手边那个闪烁不停的电子合同,缓缓拿起,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浓重的暗影掠过。
她并不是不清楚,自己好友的那份担心。而且她也清楚,小月所担心的事,从某种程度上而言,的确是正确的。但即使如此,她也要试着从别人的保护之中逐渐走出来——人,总是要慢慢长大的。
从小到大,她,君钥,似乎就是个只会惹麻烦的无用之人;去到暨下之前,是依托着长辈们的庇佑,才能顺利地长大;去到暨下之后,虽然表面上看来,她与小月两个人纯粹是因为在求学途中的偶遇,以及彼此孤单的背景,才会象两只小兽般互相依偎着取暖。但实际上,她自己是最为清楚的,在求学的短短几年时间之中,小月究竟帮了她多少。甚至最后,也是因为她,而害得小月被逐出了暨下——
当年的事情,虽然在众位学院院长以及总院长有心的封杀之下,知晓真相的人并不多,但是那些记忆,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忘却的。每当午夜梦回,她梦见那鲜血淋漓的场景,以及昏睡醒来之后所面对的满室空寂,总会不由自主哭泣,并深深自责着:倘若,当时的她能够再努力一些,能够强大到保护自己,那么小月也就不会被迫出手了吧——至今,她仿佛仍然能清晰看到,银发少女那浴血的身影,以及黑眸深处那抹无奈的黯然之色。
红发少女用力按下电子合约器上最后一个确认按钮,眼底有坚毅的神色划过。
虽然我不是最出色的,也不是最强大的。但是我相信,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坐以待毙的君钥——纵然成为不了一把利剑,我亦可以做坚强的后盾,这就是我之所以要加入这个佣兵小队的原因。
所以,小月,请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10-1
等到君钥将填写完毕的正式入团合约上交,苍澜月那边也将阿蓝的信息顺利发送到各大工会的公开通讯频道上,又为他在总部的内部休息区域找了个好房间,缴够了整整三个月的房租——这一切打理完毕,两个少女再次碰头时,整座城市已经进入了夜晚时分。
达巴的夜晚,与白日惯有的阴霾低沉有所不同,华灯初上时分,热闹喧哗的市中心城区内,各式各样的浮游车按照交通指示的航道,在整个城市上空川流不息,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穿梭网。从高处往下看,那无数的灯光汇聚在一起,就仿佛架起了一座座光桥。
城内的娱乐设施此时也全数开放,酒吧、夜总会、餐厅、各大商场,一扫之前沉闷的气氛,简直把对君钥看得目瞪口呆。
“哇,这变化也太大了……”走在某处繁华的街道上,红发少女看着在自己周围各类打扮鲜亮的人们,又是好奇又是惊讶:“白天这么一个安静的城市,到了晚上竟然是这样的热闹美丽,简直太神奇了。”
“嗯,这也算是达巴的特色之一。”苍澜月不以为意地接口。来这个城市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达巴的夜市可是整个东太阳星系都出名的,听说是因为它的低税和港口自由所造成的结果。不过,这样的后果么,就是这里并不是每家店都能随便进的……”
“哦,这是为什么?”君钥一面打量着周围五光十色的店面招牌,一面好奇地问。
“黑市。”苍澜月扯扯嘴角,黑夜中那些美丽流光在她的眼底反射出迷人光泽,却在少女微微侧头的瞬间,如同烟消云散般忽而褪去,只留下一派无边无际的墨色:“在这里,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从各地罕见的奇珍异宝,到各国常规的军火武器,甚至还包括了……人……”
“人?”君钥听了,原本好奇着四处张望的视线忽然沉寂了下来:“就像古时候的奴隶市场?”
“怎么说呢,其实也差不多。”苍澜月挑挑眉毛:“星团里兴趣奇怪的贵族或者有钱人,可是大有人在呢。不过以前听大叔说,这里卖的人,大都是犯了事情或者来历不明的那种,不过似乎偶尔也会有些出身贫穷的人家,将样貌不错的孩子偷偷地送给奴隶贩子带到这里来卖掉……”
沉重的气氛悄悄流窜在两个少女之间,君钥叹了口气:“听你这么一说,忽然又觉得这个城市的夜市并没有那么吸引人了,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
“唉,小君,何必想那么多呢。”苍澜月摆摆手,脸上带着淡漠的笑容,透出几分无谓之色:“这些事情与我们无关,完全就没有关系。要知道,我们是来这里吃晚饭的,别告诉我,你的肚子一点都不饿?”她这位好友呀,有时候呢,这份悲天悯人的情怀未免太过了些。
君钥眨眨眼,有些踌躇:“我……”说起来,她的确是肚子饿了,但是听了方才那段话,似乎觉得这繁华喧闹的夜市之下,不知何处就藏着一些说不明的黑暗污垢,心情不由沉重起来——尤其,不知为什么,她居然又想到之前一直挂在心里的那件事,也就越发的难受了。
“那就好啦,走,吃饭去。”银发少女刻意忽略她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一把拖起她的手,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向前走去,一面笑声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烧烤店哦,以前我一直想来,可是老觉得贵。这次,队长大叔发了我好大一笔薪水,假如不趁现在吃了,下次回来的时候还不知道钱包里够不够吃上这么一顿呢,我们还是一起先去尝尝那里烧烤的味道吧……”
切得薄薄的肉片,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烤盘上,隔着一层金属板,底下是火红的炭,蒸腾而上的热气,将客人们的双颊都熏得红红的。天花板上,每隔一米就挂着一盏造型奇特会旋转的古式照明灯,外面蒙上了各种颜色的玻璃,弄得整个餐厅看上去到处都是诡异的灯光,仿佛一个五颜六色的酒吧或者舞厅,完全不像是吃饭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肉类、海鲜被熏靠之后所散发出的香味;当然,还有酒的味道,也因为受到热气的蒸腾而显得更加的浓郁,四下飘散着。
说不清楚是弹奏还是拨弦的奇怪乐声在诺大喧闹的空间中反复不停回响着,配合着到处都是大汗淋漓的客人们,这样的景象虽然有些奇怪,但在整个达巴城内依然非常的受人欢迎——毕竟,在这个科技高度发展的年代,总有些事物,总有些享受,是无法用快餐速食以及机械加工的半成品去简单替代的。
咬一口被青翠菜叶所包裹的烤肉、胡萝卜和烤肉酱,又抿了一口冰冰的果汁,银发少女不由感叹:“这才是人生啊……”
坐在她对面的红发少女显然并不是很明白,烤肉和人生究竟有什么密切关系,所以她决定还是保持沉默,继续啃食物的比较好——再说了,这家店的烤肉的确很好吃。但是,肉在嘴里嚼了一半,她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笑约(小月)……”
“嗯……森幕(什么)?”
因为两人的嘴里都塞满了食物,所以彼此之间的对话都有些不甚清楚。红发少女只得先摆手,示意两个人都把嘴巴里的食物先咽下去,这才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
“你想说什么呀?”苍澜月拿着筷子,视线落在余下几片已经烤好的肉片上,琢磨着该用什么酱料来陪着吃才好,一面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你怎么了?今天说话那么奇奇怪怪的?”
奇怪?那是因为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可是,有些事情,就算再怎么躲,总是躲不开的。君钥咬咬牙,抬头猛然开口:“你离开那里之后,过得还好么?”
原本打算去夹块胡萝卜的筷子猛然停顿了一下,银发少女抬头,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小君,你究竟想问什么?”
“那个事情……我……对不起……”君钥的头低得仿佛能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苍澜月想了半晌,才总算明白自己这位好友究竟想要说的是什么,她不由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摇头道:“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唉?假如当初不是我的缘故……你也不会离开暨下……”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微,到了最后几个字,几乎就没淹没在背景音乐声之中。
苍澜月的眼珠转了转,笑着道:“那,假如换作你是我,遇到当时的情况,你会不会那么做呢?”
“当然会!”君钥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不就成了?”苍澜月笑得异常愉快:“既然是朋友,又何必要为了那种事耿耿于怀?当初选择那么做,是我自己的决定。再说了……”银发少女眨眨眼:“假如当初我没有离开暨下,也就不可能碰到队长大叔他们,更不可能跟着他们四处去闯荡——这种日子,可比在暨下开心多了呢!”她有些得意洋洋地接着道:“这就叫因祸得福。所以,你完全不必这样,假如你还把我当作是你的朋友的话……”
“是吗?”红发少女笑得有些勉强:“假如,我当初能及时告诉你我的……”
这件事情,始终是她的心病。再次见面的时候没有说,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可是,每当看见自己的好友因为任务而奔波,甚至出意外的时候,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倘若当初小月没有被赶出暨下,以她的天资,肯定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又怎么可能会象现在这么辛苦?所以,纵使表面上如同过往般迷迷糊糊,但是内心深处的那块大石头,总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君,我们是朋友。”苍澜月忽然正色道:“但是,我始终觉得,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彼此之间有些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不能分享,那也是对的。”
“可是……”
苍澜月侧头,伸手指向窗外露天大屏幕上那个正在发表某些关于古迹发掘以及相关环境保护问题的窈窕身影,对着自己的好友道:“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忽然被转移了话题,君钥不由有些一愣,但随即接口:“她?当然知道,‘命运公主’么……”同时,也是她们在暨下的同届校友。
“好吧,小君,看在你那么诚心诚意向我道歉的份上,我也告诉一个隐瞒了你许久的秘密好了——我可是那位‘命运公主’的妹妹哦。怎么样,我们之间可算扯平了吧?”
红发少女只觉得自己满头黑线,很有对天翻白眼的冲动,想了想,还是不由自主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拜托,你假如是她的妹妹,那我都可以做星团第一的‘米斯’魔导工会的首席大师了……”
苍澜月不以为意地耸肩,笑得灿烂:“好了好了,我们还是继续吃东西吧。难得来一次,我可还没吃饱呢……”
她话音未落,放在手边的通讯器忽然“噼里啪啦”地叫了起来,苍澜月随手接起,才听了没几句,脸上的笑容忽然落下,眉头却拧了起来。
“怎么了?”君钥看着挂了通讯器若有所思的好友,问道。
苍澜月深吸一口气:“总部来消息……阿蓝,不见了。”
10-2
屏幕上,阿蓝的身影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从六楼的窗口直跃而下,银蓝色的短发在空中飘扬起来;落地之后,急奔而去的背影风驰电挚,顷刻间就消失在监视器的视野之外。
“一名骑士,毫无疑问。”点评的男子声音,听起来颇有几分专家的味道:“从他奔走的速度来看,实力接近天位。”
直立在总部二楼监视控制室内的银发少女眉尖一抬,声音冷冽:“这个我当然知道。现在我要知道的是,他的去向。”
“这个,很抱歉,不知道。”或许是被对方扫来的冰冷眼光给吓到,男子不由小声的补充到:“呃……假如按照他消失的方位来看,应该是进入了达巴的夏盾区……”
少女听了,转身就走,在踏出监控室大门的刹那,脸上的表情却明显阴郁了下来。
达巴的夏盾区,是一个臭名昭著的“黑区”。对任何稍微熟知达巴城情况的普通人,提起“夏盾”这两个字,换来的肯定是不屑又略带恐惧的眼神——这可是一个连警方都束手无策的地方,充斥着小偷、强盗、人口贩子、吸毒者和杀人犯,举凡可以想象得到的乱七八糟场所,应有尽有。倘若说中心城区那被掩盖于华丽外表之下的“黑市”,是在人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滋长;那么在夏盾,所有的一切,则是被光明正大地摆在了桌面之上——没有丝毫自保能力的人在踏入这个区域的同时,就已经被宣判了凄惨的下场。
“我们现在去哪里找阿蓝?”
坐在标有彩虹佣兵团的浮游车上,君钥这么问自己的好友兼驾驶员。
“夏盾。”苍澜月将速度调到最高档,银白色的车身在黑夜之中如同闪电般划过:“根据主控电脑分析的结果,阿蓝去的方向,应该是夏盾没错。即使不是,我想那里也应该有人qi书-奇书-齐书,能帮我们找到他的下落。”
“那就好。”
车厢内随即陷入了沉寂,片刻之后,银发少女的注意力终于从行驶线路上回到身边,她沉吟着问:“小君,我记得在回达巴之前,你给阿蓝做过相关的测试,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是假装失忆?”
“我试着输入过魔导力,但是没有任何过激反应。也就是说,他现在的一切行为,都是自然的。但是,也不排斥有在我能力之上的魔导师,先一步以更高等的魔法封锁了他的精神,形成一种高级的自我保护,即使受到外部魔导力的刺激也不会出现异常……”君钥咬着下唇想了想:“但是呢,我觉得,在这方面能够胜过我的,星团之中不超过五位吧……”
苍澜月点头,她对于好友的自我肯定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虽然红发少女的魔导攻击能力非常弱,但是在治愈以及精神方面的能力,却是远远超出其他的灵能者:“这么说,阿蓝的失踪,假如不是个意外的话,等待我们的,将会是个很大的‘欢迎宴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