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礼尚往来。”罗格纳似乎没有看见对方那手指光剑的挑衅动作,反而涵养甚好的笑着,温文尔雅。
“我们也不过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女子的表情并未有太大变化,但眼底那抹不平却是毫无消退:“怎么说,这样对一个小孩子,也过分了吧……”
罗格纳笑容依然:“双方都是小孩子,孩子之间的玩闹我们也不适合插手,不如还是日后让她们自己解决的为好。船长大人,你说呢?”
飞莲声沉吟片刻,终于嘴角露出一抹弧度,手指离开了腰间的光剑,非常大度地挥挥手:“既然殿下都开口了,那我也不好说什么。至于小妹的冒犯,我就在这里先代她道歉了。”
罗格纳点头:“这样最好,我们还是谈正事要紧。”
女子艳丽的眉眼一敛,却是笑得越发灿烂了:“这样自然是最好了……”她话音未落,一旁终于缓过口气来的飞莲音就立刻跳了上来:“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还有那边两个……她们之前也欺负我,姐姐你要帮我报仇!”
“没出息的家伙!”女子反手挥出一拳,绿发少女还来不及多说一个字,就仰面倒了下去,右眼大大一个乌青,立刻有人上前把这位英勇负伤的副团长大人给抬了下去。
“唉,真是抱歉,家门不幸啊。”女子装模作样的抽出一条丝绸手绢,在眼角两边点了几下:“殿下远道而来,不如我们先用些点心,边吃边说?”
罗格纳优雅的点头,才走了两步,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船上有一名病人,莲声,不知能否麻烦你这边派医疗人员帮忙照看下?”
“举手之劳,当然没问题。”飞莲声的视线一点点后移,越过罗格纳修长的身形,在见到他身后的两名少女之时,眼神忽然一亮。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就见她已经侧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异常热情地握住苍澜月的手,神情愉悦地道:“哎呀呀,果然是你啊。这次来,看来是上次在纽因城见面时问你的事情,考虑好了对吧。放心,你的选择是绝对不会错的,我们‘飞链’骑士团有全星团最优渥的福利、最高的薪酬、最人性化的制度,除了每年的年假以外,还有季假、月假、周假、日假……”
苍澜月只听得一头雾水,她用力眨眨眼,这才想起眼前这名女子,曾经在纽因城有个一面之缘——就是她碰到阿蓝的那天,这位大姐非常热情地问自己要不要加入海盗团……想到这里,银发少女只觉得额头上落下了大大的一滴冷汗来。
12-1
本来到了“飞链”的大本营,苍澜月觉得自己应该非常悠闲,本来就是类似于逃亡的日子,再加上在这么一个三不管地带,又没什么人认识她,就当放假了。但是谁知道,因为那位船长大人整天有事没事就要求她入团,就连她手下的那群宇宙海盗们见了她的面,打招呼都是:“你今天想好了要入团嘛?”
当然,这种死缠烂打的方法对她是没多大用处的,毕竟她早就和彩虹的十三小队老大签了五年的卖身契,如今才不过两年多——就算她真有这个意向,那也是两年后的事情了。可偏偏,她的受欢迎程度,却间接惹怒了另外一个人。
飞莲声的妹妹,飞莲音。
所以,当那个绿头发少女顶着一只被自家老姐揍出来的熊猫眼,跑到苍澜月面前,咬牙切齿地提出要比试的时候,银发少女还处于一头雾水的状态。
“比试?”某人非常没有自觉的反问。
“对,就是比试!我要与你决斗!”飞莲音说得咬牙切齿。
“我欠你钱?”苍澜月挑眉。
“没有!”
“那就是我抢过你的食物?”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决斗?”某人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幽黑的双眼眨呀眨的。
飞莲音只觉得自己一口血都能吐出来,她怒吼:“你践踏了我的自尊!”
半晌,才听到苍澜月慢悠悠地回了个字:“哦……”然后又听到极快地道:“那又与决斗有什么关系?”
飞莲音终于按捺不住,仰天大叫:“我不管,我就是要和你决斗!”
苍澜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头道:“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一点都不想决斗啊……”
“你没得选择!”飞莲音抓狂暴走,开始口不择言:“假如你不和我决斗,我就把你的同伴绑起来扔到废弃的矿井里面去!”
苍澜月抓了抓额前的发,露出难为的表情:“这个似乎……”她有些无奈地垂下肩膀:“好吧,你说,怎么决斗。”既然主人家的提出要来点余兴节目,她不作陪似乎也不是最好,多扫人家的兴呢。
“训练场,‘泰坦’战,敢不敢!”飞莲音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神情。
苍澜月面露难色地想了半天,才在她挑衅的眼光下勉为其难地点头:“可以,彩头呢?”
“你假如输了,今后永远不许加入‘飞链’,不许出现在我面前;我假如输了……”飞莲音咬咬牙,她怎么可能输?听大姐说,这个家伙是不久前才被认可为骑士的,估计连光剑都没拔出过几次吧,更何况是“泰坦”战?
“你假如输了,怎么样呢?”苍澜月嘴角勾着笑,一副好奇的表情。
“我……我……本小姐就给你做一辈子的直属骑士!”绿发少女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成、交!”
两人之间一记清脆的击掌声,正式拉开了飞莲音大小姐今后苦难人生的序幕。
听说副团长要和那个新来的年轻骑士比试,几乎整个海盗团留在大本营的团员都兴致高昂的来到了平时用的训练场。一时之间,看台上密密麻麻或站或坐,满是人头,其中以为飞莲音加油的为多——毕竟再怎么样也是自家人,而且又是团长大人的亲妹妹。
飞莲音颇为得意的看着外面那阵势,回头指着面前那排战斗机型,对苍澜月非常大方地道:“这里的‘泰坦’都是同一个型号,平时用来训练新人的,使用期不超过一年,去年才进的货色。各方面性能和配置都一样,其中也没有经过改装的机型,损耗程度也差不多,为了公平起见,你先挑。”
站在狭长的调试台上,银发少女抬头,目光平静。
从标识上来看,这些“泰坦”应该是宇宙最大军工厂“太炎”的作品。这家军工厂所使用的机型,从来都是由两位特定的“泰坦”设计师所设计,在星团中也算赫赫有名。这些高度约为25米的“泰坦”,有着银色的轻薄外装甲,配上草绿的边甲勾勒,从颜色上看就很清新。而从它们略显瘦小纤细的整体架构来看,似乎是用来野外侦察的机型——这类“泰坦”,大都出力不高,以动作敏捷见长,也不适合持久战。记得之前在纽因城展览会上,那架由暨下学宫步洛儿院长带来的新机型,也存在同样的毛病,虽然采用了改良的粒子引擎,但能源还是无法稳定供应。
苍澜月悠悠出神了片刻,终于注意到身旁绿发少女的表情不是太好,终于还是无所谓的笑了笑,随手抬指一点:“那就它吧。”
飞莲音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是一架标有“07”号码的机器。她点头,对着一旁的调试人员道:“把那架‘泰坦’调试好,另外把它旁边那架也一起调试,然后送到预备舱去。”
同一时刻,在训练场地最上方的总控制台内,飞莲声正双手环胸看着下面场地上所发生的一切,嘴角挂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在她身旁,罗格纳表情优雅平和,双手插在裤袋内,浅淡的琥珀色眼眸略带笑意,但是隐隐之中又透出几分慵懒无情,仿佛这世间一切都不能落入他的眼底。
“殿下,不打算去阻止么?”
罗格纳的嘴角微微勾起:“阻止,为什么?”
“莲音虽然做事鲁莽,脾气又差,但是从小她就在骑士中长大的,学会走路的同时就学会了怎么握光剑,不到十岁就已经第一次试乘了‘泰坦’。从某方面来说,她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单单就‘泰坦’操作而言,可是连我都自认比不上她呢……”飞莲声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红色双眉安静的沉伏着。
“那又如何?”罗格纳仍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天赋么,那种东西从来就是因人而异,而且他相信,自己那位学妹的天赋,绝对不会比飞莲音低——只不过一个刻意低调无为,一个显露在外而已——更何况,若是论到“泰坦”操作,这星团之内还有人能超过那位大人么?孤身一人单骑击破七十二架“泰坦”,如此辉煌的战绩,即使过了千百年,都不会褪色罢。有这样一位师父,苍澜月的真实能力,又能差到哪里?
“你似乎看上去很期待呢,殿下。”
“或许吧。”罗格纳手指轻轻抚上袖口:“相比之下,船长大人,我倒是更关心之前那个合作提议,您考虑得如何了呢?”
飞莲声大笑三声:“殿下,您也是知道的,海盗团向来是独立行动,结盟这种事情……”那双红色的眉渐渐飞扬了起来:“要让习惯了黑暗的人,重新回到光明之下,可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赌注呢。”
“赌注越大,回报也就越诱人,船长大人,您说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相对的,风险也就越大,不是么?”飞莲声忽然收敛了飞扬的眉眼:“不如我们就趁眼下这个机会,先来赌一把吧。”她抬手指向那两名即将进行决斗的少女,笑着道:“倘若你的朋友,能在十招之内赢过我妹妹,那么,我就同意殿下的提议,如何?”
“莫非船长大人对在下没有信心?我们之间的事,又何必要借外人之手来做定夺?”罗格纳的笑容优雅,眼底却有不悦之色。
飞莲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殿下,毕竟想与我们合作的贵人,现在还真不少——您目前也不过是卡拉迪的三皇子而已,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的实力?”她转身面向窗外:“起码,也要让我们相信您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在日后的争斗中上位,是么?”
罗格纳脸上略显怒意,却很快的压抑了下去,只听他沉声道:“既然这样,那便这么说定了。”
飞莲音扬起头,嘴角有一丝笑容渐渐漾开:虽然她本身很看好那个银发少女的骑士能力,但是倘若不熟悉“泰坦”操作的骑士,恐怕在飞莲音的手下,连五招都不能撑下吧。
换上了特制的紧身骑士战斗服,苍澜月站在升降台上,随着脚下平台的升起,缓缓向着驾驶舱接近。
“这位小姐,假如在调试过程中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请及时使用内部通讯器与我们联系。”一旁的工作人员面带笑容,虽然这个陌生人要与自家的副团长比试,但同时她又是自家团长看上的人才,自然不能失了礼数。更何况,虽然决斗在即,这位少女却丝毫没有惊慌之色,银发规规矩矩地束在脑后,黑眸仿佛深邃不见底的夜空。
“知道了。”苍澜月微微点头,看见驾驶舱已经近在眼前,身形一晃,就跨入了其中。
“苍小姐,祝好运!”工作人员行礼。
“谢谢。”
苍澜月坐在驾驶座位上,将启动钥匙塞入钥匙孔内,随手点开能源开关。随着防护罩的落下,整个驾驶舱内的左右两侧立刻亮起一片片电子屏幕,无数的数字和图表在上面不停闪烁着。
苍澜月却不急着带上防护头盔,反而心情悠闲地一手托腮,一手从耳上摘下那枚银蓝色的羽翼耳饰,反手插入手边的外接入口,下一刻,就听见有一个低沉的电子音响起:“主人,接管程序已经启动,外部紧急通讯侦察系统切断,预计5分钟之后完成全面检查。”
“很好。”苍澜月伸手拿起头盔,就仿佛在闲聊家常般,眼底却有异样的兴奋之色在跳跃着:“调整出力模式,按照70-20-10分配,武器采用实体剑。”
“是,主人。”
那个人叫飞莲音是吧,那么,就让我来看看你的真实实力吧。
12-2
训练场是一个非常宽敞的椭圆形露天场地。地面是那种野外常见的泥土,一旦下雨的时候就会泥泞不堪,一旦天晴的时候又会尘土飞扬。今天的天气却是不错,介于两者之间,略带阴霾的天色,不会阻碍到看台上的视线,非常适合观看“泰坦”之间的比试。
飞莲音坐在驾驶舱内,两脚不停地打着拍子,她已经在场地的左侧等了许久,几乎有些不耐烦了,但是右侧的门闸却是始终没有打开,这几乎就要令得她抓狂。就在她按捺不住,想用手中武器直接劈开那边大门的时候,闸门上的指示器却突然亮了起来。
一时间,看台上所有的人都提起了精神,而在不远处底楼的调试室内,几个研究人员正看着面前仪器上的数据,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道:“音小姐果然是音小姐,虽然是才来没多久的机种,动力分配已经非常平均,30-40-30,接近最完美利用曲线……嗯,从操作手法来看,各方面的数据调整也非常流畅。至于那位苍小姐,估计是新手吧,各项指标的数据波动有些异常呢……”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监控苍澜月“泰坦”的仪器上忽然发出一声锐叫,原来是右引擎动力指标的数据忽然窜到了最高值,甚至有过载的迹象,但随即又恢复到原先的数值,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高山流水般弯弯曲曲的走势,直看得那些资历较浅的调试员看的胆战心惊。
“这位骑士大人也太乱来了……”另一位略微资深的调试员皱眉:“这个机型本身就是属于只能短时间作战的品种,不能把握好动力分配,很容易出问题,尤其是这样的超负荷运行引擎,不仅会导致能源不足,时间长了,而且还会引起引擎过热而烧毁……”他话音未落,就听见监控仪器上又是连着两声锐叫,原来左、右引擎的动力负荷同时超过了机身所能容忍的最高值。
“看来,果然是位新手,因为无法抵挡所以只能全力后退,却又因为出力问题,似乎是采用了常规战的方法,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现象吧……”先前的那位调试员接着说到,一边摇头叹息,似乎有些无奈。当然,还有些更深层面的话,他并没说出来:假如是一般的常规型泰坦,对于新手而言并不会存在这样的问题,而常规泰坦,在团内是数量最大的。就这点而言,飞莲音的确是耍了一点小花招,至少,真正熟悉她的人就自然清楚,这位大小姐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真的那么鲁莽无知,自以为是。
只是身为海盗团的一员,自然是不会与自家副团长对干去帮着外人的,所以现在感叹这些也是于事无补——从透明的监视防护罩内望出去,训练场内,两架高大的“泰坦”已经交上了手。
由飞莲音驾驶的泰坦,正以压倒性的优势对着另一架泰坦穷追猛打,即使是再外行的人,都能看出两者之间力量的差距。一方是高歌猛进,迈步挥剑之间颇有章法;一方是脚步凌乱,到处躲避着剑气剑风,四处避走。
不过短短几分钟,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有了那么一种感觉,飞莲音赢定了。
“已经六招了。”
顶楼的监控室内,飞莲声又习惯地开始把玩腰间的光剑。在她身后的沙发上,罗格纳正动作优雅地喝着咖啡,神态自若,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却是看都没看底下的训练场一眼,就仿佛他此刻正身处阳光明媚的风景胜地,享受着悠闲舒适的午后时光。片刻之后,才听到淡淡一声:“嗯。”
飞莲声不怒反笑,一对红眉扬得很高:“殿下,您就对那个小女孩那么有信心?”
“信心这东西并不能帮到她多少,不是么,船长大人?”罗格纳轻轻转动手中的咖啡杯,手指一面抚过杯身上做工线条精美的玫瑰枝蔓,声线慵懒:“更何况,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一场赌局而已,结果未出,船长大人何必这么着急。”
“是么?”女子撇撇嘴角,注意力重又集中在场内的比试上,然而,只是一眼,她就已经呆住了。
不过刹那功夫,原本还在狼狈后退的巨大泰坦忽然站稳了脚跟,半屈着左膝,巨大的长剑扬了起来,仿佛战神举起了手中的利器。地上的泥土因为受到了巨大的冲力,而纷纷飞溅起来,却又不肯落下,围绕在那架巨大的机器人周围,形成一片厚厚的黄雾。
下一刻,黄雾之中那个隐约的巨大影像忽然消失了,纵使飞莲声眼力极好,但是她也只能捕捉到一个淡淡的残影,在场地中央如同飞隼般掠过,锋利无比的尖爪张开,向着猎物直扑而去。
“莲音……”红眉女子终于变了脸色,急切之下,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撑上了身前的防护罩,那表情,就仿佛想要将这层透明却又牢不可破的阻隔物直接打碎,一跃而下去救她的妹妹。
但是终究是来不及,她的嘴里才叫出两个字,耳边就已经响起了一声仿佛能撼动整个大地的霹雳之声。
场地中央,尘烟渐渐散去,众人终于看清了其中的情形。
那架肩膀上标着“07”号码的巨大泰坦,手中的剑重重切入地面,在泥土之中划出一条巨大的裂痕,与其剑身近在咫尺的,是被砍去了一条手臂的另一架标有“06”号码的泰坦,半坐在地上——它胸前那层轻薄的外装甲也已经被打掉,隐隐能看见其中纵横交错的内部线路系统。
“哧啦”一声,两架泰坦胸口位置的驾驶舱几乎是在同时打了开来。苍澜月一手扶着舱门,头盔被她抱在手中,银蓝色飞翼耳饰在左耳上散着冰冷的光芒,银色发丝依然是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与之前并无二样。另一处驾驶舱内,瘫坐在椅上的绿发少女却显得要狼狈许多,她一手捂住左臂,腰间和膝盖上的战斗服都已经裂开,殷红的血丝正从这些伤口中慢慢溢出。
场地外,救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向场内急奔而去,两辆升降机已经靠近驾驶舱,苍澜月却向着底下那些靠近自己的人员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并无大碍,随即一个转身,从距离地面十几米的高处轻跃而下。
白色的战斗服,幽黑的双眸,配着一头银丝,在她即将落地的刹那,原本紧束的发丝却在空中忽的扬开,与前一刻穿破云层的金色日光揉合起来,在少女身后披散出一片迷离变幻的光景。
另一旁,被小心翼翼抬下来的飞莲音推开了身旁医护人员要来搀扶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银发少女面前,也不顾脚上仍在流血的伤口,就这么跪在泥土之中,神情郑重,面朝下,右手按住胸口,左手抽出光剑剑柄,高举过顶。
“我,飞莲音,愿以此生追随于您,将吾之血肉托付于您,请允许我成为您最荣耀的骑士。”
银发少女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嘴角,她非常想挪开脚步,也非常想开口拒绝接着所发生的一切,但却更清楚这么做所带来的可怕后果,想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去,抽出自己的光剑,横置于绿发少女的肩头。
“我接受。”
这是星团内每个骑士所拥有的最高规格的盟誓,一旦双方约定完成,就代表彼此之间的契约关系确立——虽然没有文件条款可以证明,但是对于骑士们而言,这个誓言却有着至高无上的约束力。违反这个盟誓条约的骑士,将会受到星团骑士联盟无条件的追杀,直到死亡才能摆脱。
直属骑士,这可是她以前做梦都没想过的事情——这个对于别人而言求之不得的事情,对苍澜月来说,却只有悲惨两字可以形容,天啊,以后她又要多负担一个人的吃饭问题,这这这,不过一场比试而已,犯得着么……
“一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监控屏幕前的罗格纳,低声道,他的语调似乎是在赞叹,又似乎是在叹息。
飞莲声将双手从防护罩上缓缓拉回,放在身侧,紧紧握起,片刻之后,她才长舒出一口气,手指一点点的松开,话音冷冽:“殿下,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这不过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赌局而已……最后的结果,其实还握在船长大人的手中,不是么?”罗格纳笑得有些漫不经心,视线落在窗外,也不知究竟在看着何处。
“愿赌服输。”飞莲声的脸色恢复了平常,一字一句道。
“船长大人似乎是误会了我的意思。”罗格纳笑了笑,转头正眼看她:“我希望,双方的合作是真心诚意的,假如船长大人仅仅是因为一个赌注,那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不,殿下,正如我之前所说的,习惯了暗处的人,要抬头挺胸地走到阳光之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几百年过去了,我们一直在等这么个机会;或者说,我们在等一个能够给予信任的人,带着我们走出这里。”说到这里,飞莲声忽然笑了起来:“既然横竖都是个赌局,那不如选择跟随一个起码能让我们觉得有趣的赌局,您说,是么?”
和煦的阳光下,罗格纳抽出右手,伸了过去。
“那么,船长大人,合作愉快。”
12-3
“大人,既然都是您的直属骑士了,起码先告诉我,那个是怎么做到的吧?啊?好不好?”
宽敞的走廊上,原本如同死对头般的两名少女,此刻正气氛融洽地站在一起。苍澜月忍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看着对面飞莲音那包扎得密密实实的左臂,在心底一再告诫自己要忍耐。
“唉,你先回去把伤养好……”
“还是先告诉我吧,大人,告诉我啊?”飞莲音的表情象极了看着主人要吃食的小狗狗,一双极其无辜的看着她,眸子水汪汪的。
苍澜月只觉得头疼,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认了直属骑士后,这个绿发喷火恐龙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粘人的十万个为什么外加小可爱?
“你先去好好休息啊,医生不是说了,你的肩膀因为受到反挫力的影响,需要静养一个月?”
“大人,您不告诉我答案,我就天天跟着你,这条胳臂,大不了坏掉切了重新换一条!”飞莲音脸上一副不打目的不罢休的神情。
虽然表面上可爱多了,可是骨子里还是个任性坏脾气的家伙呢——银发少女抚额叹息:“莲音,你不要这样……”其实,并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之前那个调整虽然看起来简单,但要真正学会,还必须同时从泰坦的内部系统结构和操作入手,这并不是几句话就能了解的事情。
“苍小姐,我这个妹妹,从小就被我们宠坏了,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呢……”走廊的另一头,飞莲声与罗格纳缓缓走来,女子的嗓音干脆利落:“不如,你还是先把大概告诉她吧,如何?”
银发少女有些无奈地拍拍额头,看着绿发少女那期待的眼神,回答:“我告诉了你,你就必须要回去休息,怎么样?”
“好!”回答得干净爽快。
“简单来说,利用引擎的脉动,通过临界点调整出力,在某个特定时间达到最高点。”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在飞莲音进攻的时候,她只是一味的逃避,而不正面交手;至于她调试引擎临界点时候的诡异出力数据,想来早就被测试仪器记录下了,事后再调出来让人研究一番,也是很容易做到的。
“大人,您真好!”飞莲音听了,双眼一亮,随即脚跟并拢行礼:“我休息去了。”
苍澜月无语,她虽然称呼自己为大人,但有时候,看她这个死缠烂打的功夫,真不知道谁是谁的主人,谁是谁的直属骑士。
目送那个飞莲声带着绿发少女一蹦一跳的离开,还未来得及转身,背后就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嗓音:“小月。”
她转身,只觉得罗格纳靠得自己很近,鼻子几乎都快撞上他笔挺的衣领了,不由向后退了一步,站稳了才抬头道:“学长?”
“嗯。”罗格纳低低应了一声,苍澜月这才发现他今天居然穿了卡拉迪传统的黑银色军装,上面缀着金色的肩章和流苏、银质的钮扣和袖扣,还有同色的皮带和长筒军靴——以前,她似乎从未如此仔细的打量过这位学长,今天这么一看,才觉得其实这位学长殿下长得还是不错的,尤其是配上这身服饰,俊挺之气显露无疑。
苍澜月心下急转,这么正式的军装——她的脑海中忽然掠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道:“学长,你要回卡拉迪了?”
罗格纳一双琥珀色的凤眼定定看住了她,半晌笑出声来:“我要回国,小月学妹就这么开心?”
说起来,最近的确是靠着这位学长才免了很多麻烦呢,苍澜月眨眨眼,努力做出非常无辜地表情回答:“啊,怎么会……”
“好了。”罗格纳不知为什么打断了她的解释,视线落向右边的窗外,在远处的空港停机坪上,一架小型的银黑色宇宙飞船已经整装待发,舱门口站立着两列精神抖擞的卡拉迪士兵们,却有着与普通士兵们完全不同的徽章代号和服饰——那是隶属于三皇子殿下的近身侍卫团,团中超过八成的人员都是实力不凡的骑士。
一时间,两人之间没有一个开口,气氛寂静得就仿佛连时间都慢慢沉淀了下来。苍澜月面对这种场面,只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半晌才笑着小声道:“嗯,学长……先祝你一路平安……还有,之前的事情,谢谢……”
“小月也要自己保重。”罗格纳侧头微笑,神态优雅温和:“尤其是有些心怀不轨的人,小月学妹还是要学会分辨呢……”
心怀不轨?苍澜月楞了楞,随即笑得有些僵硬地道:“啊,会的会的……”
“既然这样,那么再见了。”罗格纳戴上军帽,忽然伸手拂上少女额前的一抹发丝,轻轻掠到她耳旁,随即转身,皮靴踏在地面上的声响与腰间佩剑的轻微撞击声混合在一起,就如同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般,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罗格纳跨入舱门的刹那,回头望去,那个银发少女仍是站在原地没有动,阳光透过玻璃映照在她的侧脸上,打出一片明媚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表情,视线也不知落向何处,整个人就仿佛一座雕像,静静地凝固在那里。
“怎么,又舍不得了?”
布置舒适的客舱内,青色中发的年轻男子手中端着一杯红茶,随意地半靠在沙发上,神情优雅之中又略带几分不羁。
罗格纳自顾自坐下,仿佛没有听到先前那句话般,笑着开口:“那些订单都完成了?”
“当然。”青发男子一甩额前的发,蓝眸熠熠生辉,昂起头道:“我是谁?在下可是大名鼎鼎的皮特狄俄尼风,那些东西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显然,他对于旁人给自己取得那个“疯子”外号,采取了视若无睹的态度。
罗格纳点头:“既然这样,那便返程吧。”
飞船腾空而起,片刻之后,寂静许久的客舱内忽然重又响起了先前那名青发男子的嗓音。
“啊?不对不对,差点就给你带跑题了。我说,殿下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喂喂,你扔下我一个在纽因城对着那些无聊的机器人,自己跑来陪你的小学妹,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奸情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呆呆站立在走廊上的苍澜月才回过神来。
她眨眨眼,再眨眨眼,伸手把那缕被掠到耳后的发丝重又拨回到额前,又拍了拍自己的双颊,自言自语道:“刚才是幻觉,嗯,一定是幻觉……”仿佛游魂般离开,左拐又转,来到阿蓝的病房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君钥一看到她,就扔下手中的筷子,抓起身边的通讯器,口齿不清地大叫:“你总算回来了,你的这个东西从刚才开始就叫个不停……”
阿蓝则是一手抓着饭盒,一手拎着油光闪亮的烤鸡腿,跳到银发少女面前:“小月姐姐,要不要吃,烤鸡腿哦……”
苍澜月无语。
阿蓝在他们到达这个小星球之后,伤势就已经好了很多,人也清醒了过来。直到和他谈了半天,才总算弄明白,原来当初把他一个人留在佣兵团总部大楼内,正是导致他忽然暴走的直接原因。当弄清楚之后,苍澜月和君钥不由集体石化,然后得出的结论是,在这位骑士大人回复记忆之前,她们两个只能担当起“全职保姆”的角色了。
“怎么,罗格纳学长走了?”君钥看见好友不回话,不由上前把通讯器塞她手中,一面笑着道。
“啊?你怎么知道?”苍澜月不由吓了一跳,赶忙问到。
“看你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哈哈哈……”红发少女原本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居然被她说中了,便毫不客气地大声笑起来。
苍澜月不由嘴角踌躇:失魂落魄?她有么?不过是被莫名骚扰了下,有些困惑而已好吧!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你还是先看下通讯起里什么讯息吧。刚才连着一个小时仿佛拉警报一样的声音,简直快把我给折磨得神经衰弱了……”君钥一边嘟囔,一边抓起筷子继续吃她的美味大餐。
拉警报的声音?苍澜月挑挑眉,她记得自己只有一个特殊频道的号码是用了这个铃声,但是那个频道……她略带疑惑地慢慢打开通讯器,却看见屏幕上只有一条信息,却以刺目的红色标识在中央。
居然真的是那个号码,怎么可能?苍澜月打开信息,匆匆扫了几眼,却觉得自己的心在不断往下沉,她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向门外冲去。
“小月,你干嘛!”君钥从未见过好友如此失态,却又追不上她瞬间消失的身影,眼角瞥到那个被落在地上的通讯器,不由捡起来放在眼前。
巴掌大小的屏幕上,几行黑色字体在不断闪烁着:步洛儿法瑞斯院长于返回暨下途中失踪,银教官前去营救,至今下落不明……
同一时刻,位于南太阳星系的古帝国遗址,某位发表完演讲的盛装少女,正坐在太阳伞下,听着身边那位带墨镜男子的低声回报。
“原来之前‘飞链’的失手,我那位好妹妹又搀合了一脚呢……”动作优雅地褪下手上蕾丝花边的白色手套,黑发黑眸的少女停顿片刻,又道:“我记得与她在一起的那位红发小姑娘,qi书-奇书-齐书数年之前不是得罪了梵列那边的右宰相一派么。适合时宜的通气,也是必要的……”那优美动听的嗓音渐渐低了下去,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
虽然只是一个垫脚石,但掉以轻心的话,似乎也会令人非常的不快呢——这种手段,用在自家姐妹身上,她还真是有些不忍呢。只可惜,谁让那位亲爱的堂妹,站错了边呢,也只好对不起她了……
13-1
腾空而起的红黑色宇宙飞船在空中急转了一个弯,尾部拖出一条长长的白雾,向着天空直冲而去。
地下深处的某处空旷空间内,左臂仍然绑着厚厚绷带的绿发少女,安静地看着那艘据说是整个“飞链”海盗基地速度最快的飞船,消失在监控屏幕上,回头向自己姐姐扯出一个不甚自然的笑容。
“大姐,你说,真的会是她么?”
飞莲声坐在红色皮椅上,正在用指甲刀打磨着右手食指的指甲,听到她这么问,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姐姐,我曾仔细看过她用的光剑,的确是消失了很久的‘妖鸿’……”飞莲音走了几步,在一座白色雕像前停下,她抬头仰望,这是一座女子的雕像,身着战衣盔甲,双手握剑,目视前方,虽然她的脸部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英姿飒爽。
这座雕像是“飞链”海盗团的先辈们为了纪念当初曾对他们施加援手的女子所建——当初,正是这位女子帮助了这群流亡者,并教给他们如何穿越那片陨星带的方法。但是这个故事,在多数海盗团员的心目中,只是一个传说,却很少有人知道,那个女子是真实存在的。
“一把光剑证明不了什么。据说,那名女子回国后不久,就被皇帝秘密处死,连带她的近卫团也一并被处以极刑,她的家产基本都没入了皇室。帝国崩溃之后,皇宫内的珍宝四散流落,所以谁也说不清那把光剑的下落,至于出现在谁的手中,现在也并不能证明什么……”飞莲声叙述的声音很低,听起来就像是从内心深处涌上的叹息。
“可是,姐姐,你不觉得苍澜月很像这个女子么……”飞莲音望着那个雕像:“而且她年纪那么小,实力就已经能入‘天位’,这不是与记载上那位女子的经历很相似么……”
飞莲声两条漂亮的红眉毛拧了拧:“莲音,身为姐姐,我是真的不希望你与她有什么更多的牵扯……但是,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那我只希望你能自己小心……”倘若那个银发少女真是先辈们秘密记载中的那个人,那么留在她的身边,必然是危险重重;即便不是,她身旁的那位罗格纳三皇子,也是一位棘手的人物,完全不像外表上看来那么温和无害,那人的野心极大。她只担心自己这个单纯的妹妹,会不会到时候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嗯,我会的。等我养好伤,就去找她。”
飞莲音笑得阳光灿烂,而坐在她身后的飞莲声,终究是暗暗叹了口气。
三天后,北太阳星系最东侧,拉耳星。
寒峭的大风,加上连日的降雪,整个北半星球都处于冰封状态,即使是比较靠近南半球的殖民地最大城市拉耳拉耳,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窗,大白天的,整个街道上也见不到一个人影,地上的积雪已接近半米多高,所有的一切都仿佛被白雪给掩埋了,只有地面上那一个个供暖系统的排气管道飘扬出联绵不断的白色烟雾。
旅馆内,红发少女拉开身前那片厚重的落地窗帘,向外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白茫茫的地面一起映入眼帘,愈发加重了她脸上的焦急之色。
小月真是……乱来!
这种天气,普通人完全不能外出;即使是以骑士的体质,恐怕也只能勉强行走,可偏偏她一离开就是整整一天,就算是为了银教官大人的下落,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吧——她低头看了看握在手中的通讯器,那上面依然没有任何讯息,一个也没有,她的心不由又渐渐沉了下去。
君钥也不知在窗前站了多久,当外面的天色又暗上几分,她手中的通讯器终于发出了一连串的颤动,低头去看,却原来是老大的号码。
“君钥!”才打开通讯器,队长火点大叔那个大嗓门就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嗯,队长大叔……”红发少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忍不住就要哭出声来。
“到底怎么回事?小月怎么会跑这个鬼地方来?你别急、别急,慢慢说!”
“队长……小月……已经出去……一整天了……什么消息……都没有……”
“小君,你在原地等着,别离开。我们的专用飞船已经进入这个星球的环绕轨道,最多还有三个小时就能降落!”最后这段话,却是一直坐在通讯器前的玄所说的,她声音干脆利落,无形之中给了君钥不少信心。
“嗯,好……我等你们……”
挂断了电话,红发少女终于再也站不住,背部靠着墙壁,双腿颤抖着,整个人缓缓下滑坐到了地上——不知为什么,自从踏上这个星球,她就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对于天生就拥有魔导力量的灵能者来说,预感是非常重要的,纵使她本身的魔导力并不强大,但是正因为如此,就更容不得她忽视。
所以,虽然小月要求她将来这里营救教官的事瞒着队长和其他队员们,她终究还是因为担心,在三天前的例行汇报里面动了一下手脚,果然就被火点大叔他们发现了蹊跷的地方,继而通过一个特殊的加密频道向她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立刻丢下手头正在处理的项目,用最快的速度,直接赶了过来。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也不可能瞒着苍澜月,但是她为了追查银榭罗最后出现的地点,几乎没有怎么休息,所以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小事;到了这里之后,她们之间甚至还没多说几句话,银发少女就留了纸条独自一人离开了。
这一切,都让红发少女觉得十分不安。
她可以理解自己好友那忧虑的心情,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被人扔在一旁,类似于被抛弃的感觉,并不是十分好受。她清楚,苍澜月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所以才没有带上自己,但,她们是朋友、是同伴,遇见困难的时候,难道不该一起来承担么?
其实,在重逢之后,君钥始终觉得自己好友的性格,与在暨下的时候,有了明显的不同——变得活泼、开朗多了,虽然感觉上有点怪怪的,但是对她而言并不排斥;只是,自从前端时间离开了纽因城,她却发现,小月的性格似乎又在慢慢向着最初的那个样子改变了——直到前天晚上好友留条独自出走,这种处理问题的方式,与以往在暨下的时候如出一辙,这才令得她莫名觉得不安起来。
这种莫名的不安,与她心头那种预感融合在一起,就好像,冥冥之中,会失去什么似的——想到这里,君钥不由握紧了手中的通讯器。
小月,无论如何,你一定不能出事……
其实,相对于外面恶劣的冰天雪地,苍澜月现在所处的地方,环境并没有那么糟糕。那是一个有着大量密封房间以及环形通道的废弃地下研究室,她已经在里面走了将近一天,虽然有了一些发现,却还是没有找到非常明确的线索。
脚下的通道又开始向下倾斜,她已经记不清这里究竟处于地下第几层了,只有手边的通讯器闪着冰冷的光芒,提醒她应该如何前进——
当时,在获得那个急讯之后,她首先通过暨下内部通讯网络系统中师父最后留下的例行回报讯息,查到了他飞船的降落地点,又以这个地点为中心,借助“银蓝”闯入了周围十数个星球的官方查询系统,终于在拉耳拉耳城的移动车托管公司系统内,找到了师父惯用的化名,曾在五天前在这里托管大型移动车辆的信息,然后又综合了其它各个渠道的消息,才最后得到了这个地点。
起初,她还不能肯定,师父是否真的来过这里,毕竟这个地点只是她的推测而已。但是,在研究所的地面入口处,她发现了闸门被人强行开启的迹象,手法非常熟悉,正是师父惯用的。虽然仅仅凭借这点,她还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多少有了点希望,所以便顺着尚存的线索,一路追踪下来。
越往深处,她越发能够肯定,几天之前,这里肯定有人来过,而且还不止一个,某几个区域内,有大批人群留下的痕迹,其中还有为数不少的骑士。一想到这里,苍澜月就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她不敢去多想,这些人的出现但是否真的与师父有关,只能单纯的凭着以前从师父那里学到的追踪技巧,以及本能,向着更深处去找寻。
当然,同时令她担心的还有那位步洛儿法瑞斯院长——这两人,可说是她在暨下学宫期间,关系最为亲密的两位长者。对她,他们几乎是倾尽所有,教授她知识,开拓她眼界,待她犹如亲身女儿——他们给她的温暖,甚至是她的亲身父母,都无法比拟。
如今,这两人下落不明,她又怎么能够置身事外?纵使等待她的会是龙潭虎穴,又或者是个会令她粉身碎骨的陷阱,她都义无反顾。
银师父、法瑞斯院长……你们究竟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13-2
迷迷糊糊之中,她似乎听到有水滴的声音,从某个通道内传来。
“滴答……滴答……”
一声,又一声,虽然微弱,听在她的耳中却清晰无比。
四面密封的房间内,只有正中央的一盏挂灯,昏昏黄黄地亮着,那光线太弱,只能照亮一小片空间,依稀能看到某个图案的一角;而在靠近某个角落的阴暗处,似乎有什么缓缓蠕动着——假如能近一点,再近一点……
苍澜月猛然醒了过来。
已经是第二天了,因为整个研究所在地面有无数的隐蔽通气管道,所以即便是地下,空气仍然略带凉意,大口吸进去,再呼出来,整个人立刻清醒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