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澜月嘴角微微勾了勾,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就仿佛外面的星海。
“各单位注意,行动开始。”
3-1
“迪特”陨星带内某处。
齐过坐在泰坦驾驶舱内,搓搓有些冻僵的手,望监视屏上看了几眼,掏出酒瓶狠灌了口烈酒,便转头哑着嗓子对通讯器那头的两位队友叫道:“兄弟们,怎么样?再撑一段时间,下一轮替换的马上就要来了。”
“还有1小时不到就能回去了,我真想念那柔软的床铺和热腾腾的饭菜啊,都已经十七个小时了……不过,老大,前边好像又打起来了,那群混蛋到现在都不死心呢!”马上,一名骑士的声音传了回来。
“是啦,那些个什么狗屁联军,就知道隔三差五的硬着脖子往这里冲,连累着我们也只好出来警戒,真他妈烦人!”另一名骑士的声音在此刻也传了回来。
听着这些怨气十足的话语,齐过不由笑出声:“忍耐下,虽然说是大进攻,不过估计那边第一波的攻势也差不多要结束了,等下一个小队到了,我们就解放了……”
话虽如此,齐过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监视屏幕上分明什么异常都没有,但是直觉里,似乎有股隐隐的不安在四下流窜着。
自从皇帝陛下带领剩余的国民和军队退缩到这最西北面的两个殖民星球上之后,已经过了快一年多了。凭借着“迪特”陨星带,他们不费吹灰之力的击退了联军们数次的大型进攻。虽然如此,但是局势还是一天比一天糟糕,人气的颓靡,物资的紧缺,要求和谈的浪潮已经一波高过一波,更严重的还是骑士的大量短缺——作为战争的决定性因素,梵列的骑士数量在这十年不到的时间内,已经大幅减少了。比如他齐过,本是梵列三大骑士团内一名毫不起眼的骑士,但是在如今梵列骑士席位急剧出现空缺的情况下,就算他没有什么作战经验,又毫无背景的普通人,都能成为一名队长了。听说,原本是荣耀象征的梵列皇家骑士团,如今也已经空出足足有二十多席了——梵列,究竟还能走向何方呢?
齐过又灌了一口酒,热意缓缓流入体内,他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就在这时,监视屏上忽然有一个红色的亮点,刺眼地闪烁了起来。
“是敌方泰坦!在这里,怎么可能!?”
齐过一把扔掉手中的酒瓶,打开全机能源,三架巨大的泰坦向着雷达上红点所显示的方位,以最快的速度滑行了过去。
前方还隐约能看到有几处空间被微微扭曲了,一架从未见过的红色泰坦,正手持能源剑站在那里,在它的身后,是被劈成了两半的雷达控制系统。这架巨大战斗机器人的机体线条流畅,头部的顶端犹如利剑般高高耸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银色面罩下,肩部两边暗红色的防护甲直落到腰部,顶端绘着被藤蔓缠绕的蔷薇图案,而在靠近肩甲顶端处不醒目的地方,标有三十七朵金色花蕾。
这些花蕾如同火焰般灼痛了齐过的双眼,不经意间,他看到右手边两名队友已经挥剑冲了上去,不由喝到:“小心,那个是……”
他余下的话还未说完,就看见那架红色泰坦向前一个跨步,能源剑在空中平行划出一道白色弧光,就仿佛一阵极锐利剥削的风,将齐过一名队友所驾驶的泰坦,从腰部一切为二,失去了支撑的泰坦上半身因为惯性作用,向前冲了好大一段距离才摔倒在地面上,摩擦出一串耀眼的火花,最后化作一团火球,“轰”的一声冲上半空。就在这同时,红色泰坦本已指地的剑锋猛然回转,由下至上反向划出一道仿若鹰翼般的切痕,另一架泰坦便被从中分成了两半——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几秒之间的事情。
齐过双手紧紧握着操纵杆,他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牙齿在打架的声音,冷汗如同滑腻的小蛇,一点点从额头渗出然后滑下脸庞,没入战斗服的衣领之中——自从成为骑士以来,他从未有过如此的恐惧,那架红色泰坦此刻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侧身站在原地,他似乎能感受到驾驶这架杀戮机器的骑士,正在以冰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无形的压迫感缠上他的神经,几乎就要将他彻底击溃。
他知道那架泰坦的标识,那是“红”骑士团的徽记;而那不甚起眼的三十七朵花蕾,正是这架泰坦骑士所击破的泰坦数量——从周围空间的扭曲程度来看,对方似乎是直接以瞬间移动杀过来的。可是,只要是驾驶过泰坦的骑士都清楚,瞬间移动这个程序会消耗掉泰坦的大半能源,而要跳跃过大半的陨星带直接抵达这里,起码眼前这架泰坦将近80%的能源已经被消耗殆尽了。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它还能先后斩杀两架泰坦,究竟是泰坦的性能太过优越,还是骑士的实力太过强大?
齐过已经不敢再多想了,事实上,他也已经没有时间再多做考虑。虽然遇袭的信号已经发了出去,但是对方也已经将雷达控制系统彻底摧毁,倘若不能及时控制住局面在这里拦下敌人,让后方行星上的火力防护控制中心及时切换为手动控制的话,整个陨星带的陷落,将会是可想而知的。而陨星带的陷落,意味着帝国最后两个领星将被迫直接面对联军们的正面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齐过勉强吞了口口水,他满是汗水的双手将操纵杆猛力向下一压,巨大的泰坦平举起手中的长剑,全力向着前方那架红色泰坦冲了过去。
联军第三基地,十二号宇宙空间站。
达毕看着面前的监视屏幕,原先十六个光点,现在只余下五个还在原地待命,其中有一个已经远远超出监控的范围,另外有十个光点正在以异常迅捷的速度冲入陨星带内,向着某处逐渐汇合。
“牡丹,情况如何?”达毕有些坐立不安地问着。
“报告,目前一切正常。团长大人已经顺利切断雷达控制系统,防护网暂时停止攻击,米麦尔帝国前锋军舰正在进行调整准备冲锋,我们已经顺利越过防护网攻击区域,进入陨星带。”女子回答的嗓音干净利落。
“不管如何,优先保证阁下大人的安全。”达毕握紧了拳。
“是。正在与大人的泰坦坐标接近,预计还有十五分钟,可以抵达预定目的地。”
“提防敌军的泰坦,团长大人的泰坦能源消耗过多,不能进行超过五分钟的泰坦战,千万要注意……”然而,他话音未落,手边的通讯器忽然被一根手指轻轻关上了。
“谁!”达毕愤怒的转过身去,却看见米格少将双手环胸,身后站立着两位身着皇家近卫服的骑士,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副团长阁下,就你们‘红’骑士团私自使用内部加密通信频道、私自处理作战结果不上报这些个问题,有没有什么解释?”米格少将笑得有几分阴险:“不如,还是请阁下亲自去向三皇子殿下解释吧。”
齐过大力踩下调节器,两手按住操纵杆反向拉开,泰坦急速转了一个身,手中能源剑下压,抵挡住了右侧忽然出现的凌厉攻势,然后借力倒退出几十米,一腿撑地,才勉强止住了退势。
尘土飞扬之中,那架红色泰坦若隐若现,齐过只觉得心跳一阵快过一阵,是恐惧、害怕、慌乱或是……还有一丝被苦苦压抑的兴奋?事实上,他已经说不清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对面那架红色泰坦有些不对劲,但究竟是哪里,他也说不清楚——从先前眨眼之间便斩了两架泰坦来看,这架敌方泰坦的实力毋庸置疑,可是偏偏与他缠斗了那么长时间——对于这点,齐过还有自知之明,他清楚自己的实力应该在两位队友之上,但是绝没可能达到与对方旗鼓相当的地步。
从对方的攻击模式来看,似乎是在避免与他起正面的冲突,只是一味的游斗,偶尔出手也只是一击不中便退,而且敌方骑士始终将两架泰坦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个范围内,怎么看,都像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这个念头一跃入脑海,齐过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似的。
是的,正是拖延时间,他为什么就没想到呢?瞬间移动本身就是极其消耗能源,而且对方在破坏了雷达控制系统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什么——除了援军,还能有什么是值得这架堪称是首席王牌泰坦留下的呢?不正面与他交手的原因,应该是能源快耗完了吧,所以根本承受不起他的全力攻击,也完全没可能像之前那样将他一击斩杀。
想到这里,齐过再次握紧了操纵杆,他双眼直视前方,嘴唇紧紧抿起,内心仿佛有个声音在越来越大:假如是这样……真的是这样的话……
半跪坐于地的泰坦忽然站起身来,卸去了身上宽大的肩部护甲,巨大的能源剑缓缓指向上方,然后脚部猛然发力,剑锋在空中卷起一股旋转的气流,以千钧之力向着红色泰坦压顶而去。
看到对方这个攻势,坐在红色泰坦内的白发女骑士,分明自身的处境已经极其危险,却反而悠闲地勾起了嘴角。
“哎呀,还是被看破了呢……”
3-2
“副团长阁下,必须承认,这个作战计划的确非常有效,目前陨星带内的防护网已经暂时停止了攻击。”在旗舰“奥丁”的指挥室内,卡拉迪帝国三皇子殿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神态慵懒悠闲,琥珀色双眸还带有笑意,就仿佛口中所说的完全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务:“但是,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为什么‘红’骑士团的诸位骑士大人不按照命令撤退,反而深入到陨星带内部呢?”
按照先前正式递交的作战计划,骑士团完成任务就应该留在本部等候进一步指示,虽然其中的确提到将会需要2-3架泰坦进行援护撤退,但是整整10架泰坦一起出动,就等于间接将半数以上的前锋部队攻击力送到敌方手上,破坏了部署不说,还有可能会导致全军覆没。对总部,罗格纳尚未上报这一情况,但是他也不可能完全无视——身后那么多双眼看着,就希望能挑出他的一丝过错来,假如不处理,消息传回帝星,到时候就麻烦大了。
达毕半跪在他的面前,垂首敛目,面上毫无表情道:“殿下误会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需要回收本团的一架泰坦。”
“回收泰坦的话,出动回收型号就够了,何必要那么多泰坦同时出动?”一旁米格少将冷笑道:“莫非‘红’骑士团是打算无视我左翼指挥官的命令么?”他手指指向前方大屏幕上那些散开的光点,冷声道:“副团长阁下,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就下命令吧。假如在命令下达的三分钟之内,这些骑士不停止前进并且回撤的话,军部将有权视其为擅自行动,这个后果,你想必也应该清楚。”
达毕呼吸微滞,他猛然抬头,三分钟……三分钟意味着什么,起码还需要五分钟才能汇合到预定坐标,假如就这么停止前进,身陷对方阵营的团长会遭遇到什么结果,已经是可以预料的——他来不及多想,只得整个人俯跪到地上,咬牙开口:“殿下,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目前沦陷在陨星带内部的,是……我们的团长大人……”
罗格纳没有马上回答,他转眼看向外面的星海,笑着道:“军令如山,达毕副团长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他顿了顿,接着又道:“另外,帝国是不会吝啬于勇士的勋章。”
他这话一出,达毕的脸色陡然变了:“殿下!”
罗格纳却已经挥手示意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多说什么。其实,从作战计划上来看,那位“红”骑士团长的确是个人才,不仅能想出这种冒险又有效的作战方案,而且还为了避免部下的无谓牺牲,亲自担任了突击的任务——这本来就是个没有希望生还的任务,就这么放弃还真是可惜了。但这里是战场,不是一个讲人情的敌方,他是军队的指挥官、帝国的皇子,无论哪个位置,都容不得他心软。
达毕深吸一口气,想起出发前领主阁下的吩咐,他尽量用冷静的声音开口:“殿下,在下命令之前,能否让我与领主大人通话?”
“给你一分钟时间。”
米格看到罗格纳轻轻点头,便从一旁取来通讯器,塞到他手中。
“主人,右部冷凝器已经停止工作,请尽量减少正面冲突。”
“主人,左脚抓地器出现破裂,请小心。”
“主人……”
电子音在驾驶舱内频繁地响起,苍澜月看了一眼能源控制屏——两条能源条都只剩下5%不到了,她顺手拉起操纵杆,红色泰坦向左一个跨步,正好避开对方的直接攻击,然后又向着后方倒退三步,但是能源剑却以一个奇异的角度刺向敌方泰坦的头部,可惜却被对方全力后退给避开了。
“阿银,你是星团最强的主控电脑,别变得像那个R23号家用机器人那么啰嗦,这会让主人我感到很掉价的……”白发女骑士一面摇头,一面操纵着自己的座机又后退了数步,高大的泰坦身形半掩到一块岩石后,这才停止了动作。对方的泰坦似乎也停下了,似乎是在做什么调整,又或者是在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
“主人,能源最多只能再支持3分钟对战模式。”
叹了口气,苍澜月看了眼雷达搜索屏幕,上面依然是空白一片,没有己方泰坦靠近的信号,看来是被拦截或者碰到什么意外情况了。不过,本来她对于这点也没抱太大希望,之所以那么强硬的压下其他人的请求而自己亲自出击,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还是见不得那些部下们去白白送死吧——其实,本来的作战计划应该是没错的,只是她没想到在附近巡游的敌方泰坦会来得那么快。而且目前与她对峙的那名骑士,虽然对战经验较少,但是有着非常不错的天赋,几次攻击都是凭借直觉躲了过去,并且能够及时看穿她的意图,一路缠斗下来,现在陷入弱势的反而是她自己了——对方,应该是一名连预测点还都不会的骑士呢,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白发女骑士看了眼监视屏,对方的那架泰坦似乎已经缓过神来,正提了能源剑准备做再一次的冲锋,她扫了眼左右两侧的监视屏幕,终于沉声道:“阿银,准备两分钟后启动自爆系统。”
“主人!”
“别啰嗦。”
话虽如此,苍澜月终究是有一丝恍惚——并不是她有多么的大无畏牺牲精神,只是,这架泰坦陪了她很长时间,虽说颜色和图案是用了“红”骑士团的,但其实这是她自己亲手完成的第一个作品,上面有太多的秘密,不能让外人知道。
自爆是迫不得已,终究是有些心疼的。更何况,她也不是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怎么能够就在这里停止,师傅的仇、彩虹佣兵第十三小队的仇,还有——君玥的仇,她要一笔笔仔细地让那些人全部还回来。
白发女骑士低头取下右手手套,一手按住操纵杆,又向后退了十几米,对于敌方泰坦的进攻视而不见,只是一味地躲避。同时,右手扬起,在空中开始划出一个带着银色光芒的奇异符号——
就在这时,雷达屏幕上忽然锐叫了起来,只见小小的屏幕上前后两个方向,都出现了泰坦的标识信号,电子音也在此刻响起。
“主人,后方有两架泰坦接近,确认是己方队友,请打开同步通讯频道……”
然而,苍澜月的视线却落在了另一方的密密麻麻的泰坦信号上:“对方的数量呢?”
“敌方泰坦数量估计为十五架,预计为三个小分队……”
虽然两方同时抵达了,但是局势还是很不妙。单单从数量上来看,三对十五——不,确切来说,应该是一架接近废弃的泰坦外加两架常规泰坦对上敌方十六架吧,怎么看,都是很麻烦的一场战斗呢!
苍澜月停止了右手的动作,她动用最后一点能源开启了泰坦背部的推进器,巨大的机器人从地上一跃而起,向着后方急退而去。
与此同时,芍药的声音从通讯器内传来:“大人,同步频道已经打开,补充能源核已经准备完毕,30秒之后在预定地点进行对接。”
原来来的是他们呢……苍澜月的嘴角微微上翘,看来,局面还没有到最坏的情况呢。
“殿下,殿下!”
米格少将和腓力书记官在通往军舰泰坦整备舱的走廊上,一左一右地想要阻止帝国三皇子殿下前行的脚步,就差没跪下来了。
“让开。”罗格纳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冷肃,薄唇紧紧抿起,那始终流淌着笑意的双眸竟然充斥了无边的杀气和寒意。
“殿下,您不能去。请想想您的身份,殿下!”米格少将一把拉住罗格纳背后的半身小披风,手指扣得紧紧的:“请您想想那么多年的努力,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琥珀色的眼眸冷冷扫过来,罗格纳伸手一扯,那条象征着皇室身份的银黑色礼仪披风就软软地耷拉到了地上。
米格少将倒吸一口冷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局面实在是变得太快,他完全无法理解——方才,一分钟之前而已,就是那个叫什么达毕的骑士把通讯器交给殿下之后,所有的一切就变了,翻天覆地一般。跟在这位殿下身边也已经有十几年时间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殿下变了脸色,甚至不顾自己的身份准备亲自驾驶泰坦上战场,还是最前锋的位置。
“殿下,请三思啊……到时候要如何向总司令交代,如何向帝国交代,请您……”腓力干脆一个跃身,死死抓住殿下的衣袖,一副死也不放手的坚决表情。
“所有的事情,我自会交代,你们不用担心。”罗格纳修长的手指在袖口一划,半个黑色压着银边的袖子立刻裂了开来,脱离了袖管,露出里面做工精致的白色衬衫。
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腓力书记官欲哭无泪地抓着手中那半截破布,对身边抱着披风同样发愣的少将大人小心翼翼地道:“殿下……是不是中邪了?”
3-3
后世史学家在评论这场“迪特大会战”的时候,都一致将焦点放在了两国联军的左翼部队。因为,正是那位被称为“卡拉迪武帝”——其时仍是帝国三皇子的罗格纳殿下所指挥的那场出人意料的军事行动,不仅一举摧毁了梵列国“迪特”陨星带的所有防护网,更采用了非常规的泰坦突击战术,以少胜多,占领了陨星带附近的第一属星作为跳板,这才奠定了两国联军在这场长达八年拉锯战役中的最后胜利。
然而事实的真相却是,在当时在场知情人士的眼中,三皇子殿下的所做所为,不过是“一怒为红颜”的冲动之举。至于之后的战事变化,也不过是无心插柳的结果——这或许才是历史的真面目吧。
银河星团历2606年,8月15日,清晨。
陨星带内的某处,牡丹手指灵活地操控着自己的泰坦座机。
外型与苍澜月那架类似的红色巨大机器人先是反手一剑逼退敌方一架泰坦的攻势,同时背部推进器启动,以带着残影的速度给背后袭来的另一架敌方泰坦头部控制中枢狠狠上了一拳,然后又举剑横扫击碎了先前那架敌方泰坦的要害——看着那两架庞大的机器人先后缓缓倒向地面,扬起阵阵尘土,又从雷达屏幕上确认了周围再无敌情,她这才笑着扭了扭脖子,抓起零散落在脚边的巧克力,慢条斯理地剥去包装纸,塞到嘴里——普通人觉得又甜又腻的味道,却让她的脸上笑开了花。
“牡丹大姐,麻烦注意右前方37-17-25附近的位置,还有,巧克力吃太多容易发福,那可是身材的大敌哦!”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男子痞痞欠揍的声音。
“雷亚小弟,有空还是多关心下你那个绑了石膏的脚,别待会儿不小心把另一条腿也给弄折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开泰坦哦!”牡丹又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口齿不清地反击。
“要斗嘴去开私人频道,好吵。”苍澜月略带暗哑的嗓音传来,一时间,频道内另两个人都一起选择了住口,似乎、好像、可能,老大的心情不是很好,他们可不要回去莫名其妙当了炮灰——老大发泄脾气的惯用方法就是泰坦模拟战,虽然对于骑士本身的实力提升很有好处,但是他们可不想没事就全身绑满绷带去床上躺着。
“牡丹,与达毕联系,大伙准备返航。”苍澜月双手环膝蜷缩在驾驶座上,银色面具下,一双黑眸深深沉沉,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嘴唇却有些惨白。
“老大……我们与达毕副团长……已经很久没联系上了……”牡丹的回话有些支吾,不知是巧克力吃多了还是心虚:“现在……怎么……办?”
“你们是瞒着上面私自行动的吧?又或者该说是达毕擅自下达的命令么?”苍澜月的声音在通讯器内听起来有些飘渺:“我之前只安排你和雷亚来接应,可现在团里的十架泰坦——将近三分之二的战斗力都出动了,不要告诉我这会是上面的意思。”
一时间,整个通讯频道内寂静无声,除了牡丹和雷亚之外,连带其余八名正在摧毁陨星带内防护系统的骑士们,也都一个个没有开口回应。
真是……一群乱来的家伙!虽说她在看到这些家伙的出现后,知道情况不对,立刻变了命令,没有立刻返航,而是让他们马上回头全力摧毁那些防护罩,自己则与实力最强的牡丹和雷亚留下来牵制敌方的泰坦,但是这么一来,回去之后估计还是逃不掉军法处置,虽然清楚这些家伙都是不忍见她一人牺牲才做出这种突兀的举动,但这种无纪律的行为还真是令人无语。
“主人,有专用通讯信号切入,确认为卡拉迪皇室专用,是否接听?”
苍澜月愣了愣,她难道有说“不”的权利么,也不知道对方是兴师问罪来了或是其它,可谁让她背上了这么个重包袱,还偏偏是一群不知道军令为何物的家伙,等回去了她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顿不可啊!
“接过来吧。”想归想,有些事情还是必须自己去面对的。
通讯接通了,就听见那头有慵懒淡雅的男子嗓音传来:“是我。”对方语气笃定,似乎吃准了她必定能认出他的声音。
苍澜月撇撇嘴角,这位学长大人什么时候学会耍酷了?于是,脱口而出一句非常公式化的应对:“在下‘红’骑士团团长,不知皇子殿下有何吩咐。”她清楚自己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但是也没有料到对方会知道得如此之快,究竟是哪个泄漏了她的身份?想当然,除了那位李学长外不会有第二人。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听到有声音传来:“很、好。”
这两个字,却说得不复之前的平和,仿佛咬牙切齿般,又似乎是在雪水中浸泡过,听得苍澜月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暗自腹诽,她这位学长大人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为什么说话都喜欢用两个字?莫非这是现在卡拉迪上层社会的流行去势么?记得之前他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呀……
可惜,还没等她腹诽完毕,对方已经恢复了常态:“听好,把你现在的坐标同步马山传送过来,命令所有泰坦进行集结。”
之前为了对付梵列国派出的十几架泰坦,苍澜月带着牡丹与雷亚的位置一变再变,已经距离最初的集合地点相差了十万八千里,除非是“红”骑士团那些打开了同步设置的泰坦,否则要抓到他们三个的坐标,还真是有点困难。
可是眼下,苍澜月却不敢多说什么,乖乖把坐标位置报了过去,然后便听见通讯器内“哔”一声,原来是对方已经切断了通讯信号。
白发女骑士头一次觉得有些气闷,说起来,她并不亏欠那位学长什么东西,这次顶多也就是没有及时告知他这位尊贵的皇子殿下而已,何必弄得又怒又怨的,活生生像她欠了他三辈子一样,这些在上位的人,心思还真是奇怪。
虽然这么想,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让阿银把坐标传了回去,同时命令所有的“红”骑士团下属的泰坦集结。
罗格纳的作战计划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既然已经错了,那便干脆错到底。反正陨星带内的防护网已经被“红”骑士团破坏了将近三分之一,那便干脆将他们的擅自行动归结到他的作战计划内,同时率领皇家近卫骑士团六名以及归属于他麾下的菁英骑士共计六十多名,一起从空间站出发;另外,他还命令手下的幕僚们将临时拟定的作战计划同时递交给米麦尔帝国的左翼指挥官并卡拉迪军总司令两人,说是机会难得,要求他们全力配合——当然,他的作战攻击目标也已经不是陨星带那么简单,第一属星的指挥部,便成为了这位三皇子殿下眼中理所当然的囊中物。
这场突击战前后打了整整十七个小时,假如算上“红”骑士团之前的行动时间,整个骑士团大半的骑士都已经在泰坦驾驶舱内作战将近二十个小时。当等到后方大部队出现,进而将两国联军的旗帜插上第一属星指挥部时,鲜少担当突击任务的骑士们才纷纷松了口气。
一时间,在指挥部前后的空地上,几十架巨大泰坦都呈半休眠状态半跪在地面上,驾驶舱全数打开,除了少数几位英勇殉职的骑士之外,余下的骑士们多少也都负了点伤,地下到处是来回奔跑的医务人员、骑士随从和浮游担架,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队在人群中急着找寻卡拉迪三皇子殿下身影的高级将领。
在远离指挥中心的一处偏僻场地上,一架伤痕累累线条优美的红色泰坦半跪于地,胸部驾驶舱已经打开,两名经验老道的军医在底下早准备了浮游担架和医疗设备,但是等了许久,也没见其中的骑士现身。两人不由对视一眼,他们在战场上的时间长了,并不是没有见过战役过后骑士因为伤势过重等不及医治便断气的,虽然眼下很是担心,但是此刻人手不够,大批后勤人员正滞留在空间站,在这个狭小的战场前沿根本来不及架起升降台,假如驾驶舱内的骑士不能自己下地,他们是绝对没办法上去的,只能眼睁睁地等着。
两人正这么想着,却看见有一位身着银黑色战斗服的男子身影如风一般掠了过来,只是微微一纵,便攀上了离地几十米高的驾驶舱,待到他再次出来落到地面的时候,手里已经抱着一个身着红色战斗服的骑士。
两名军医赶忙迎上前去,却发现那名已经陷入昏迷的骑士不仅是名女子,而且脸上还覆着半面银色面具,双唇几乎没了血色,一头白发很是扎眼,左臂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显然是受伤不轻。然而,待到他们看清那位抱着这名骑士的男子时,更是吓了一跳,两人不由齐齐半跪下地行礼:“见过殿下……”
“救人。”罗格纳冷冷开口,他在经历了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战斗后,脸色也显得很是疲惫,但是却抵不上他眼底那抹深重的怒意骇人。
4-1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师父零碎的身体,队长大叔、玄姐姐、塞西理、影丘力战而竭渐渐倒下的身影,还有小君身下不停流出的鲜血,就仿佛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一一重现。
然而,于她,却是叫喊不能,援手不能,整个人仿佛被千斤重石给压住了,连手指都动不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们的血流尽,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看着他们闭上双眼……
为什么?
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会遭到不幸……是因为她么?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时光倒流,回到了她十岁之前。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冷漠的眼光看着我?
澜云姐姐是“命运之女”,一出身便受到了众人的重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澜月不敢奢想自己会有如此待遇,澜月知道自己比不上姐姐,虽然,我们有着同样罕见的黑发黑眸……其实,澜月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看我一眼,不要再忽视我,不行么?真的不行么?哪怕是把一头黑发用变装胶囊全数染成了银色,也不行么?
那么,假如澜月有了骑士的力量呢……不是应该被人所景仰羡慕的能力么,为什么不许澜月在众人面前使用?魔导之力呢……也不能用么——因为,这两种能力不可能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所以澜月是怪胎?所以你们就不要澜月了么?无论澜月多么努力,多么辛苦地想要让你们哪怕是给澜月一个回眸、一个微笑,都不可能了么?
为什么,既然你们不想要澜月,为什么要让澜月来到这个世上?
胸口很疼,像是火烧一般,转眼之间,又仿佛被浸入了冰窟。
她的头发,从原本美丽的黑色,变作毫无生气的白——长老们说,这是因为她动用了不该在这个世界所使用的力量,所以受到了惩罚。真是讽刺呢,当初她恨不得自己有一头不是黑色的发丝,眼下成真了,却反而又成了“破命”的征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已经分辨不清了。破命?不该动用的力量……那又如何?面对长老们的质问,那些痛心疾首的表情,她需要解释什么?
她早就已经不在乎了,在这个世上仅有的关心她的人,在她面前一一死去,她都无能为力,那么至少,她要保住这最后一个会关心她爱护她的朋友,哪怕是触碰禁忌,也在所不惜。
所有的景象终于如潮水般退去,胸口的疼痛感也减了许多,苍澜月睁开眼,微弱的光芒映入眼帘,耳边却有一个声音在喊:“大人,大人,您醒了?”
她回过头去,看到了阿诺通红的双眼,不由扯扯嘴角:“好吵,我要吃东西……肚子饿了……”
“啊……哦……好!”阿诺听了欣喜若狂,拔脚就往外跑去。
看着那个少年急匆匆的背影,苍澜月转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抱着身上盖的薄毯,慢慢坐起身来。其实她受伤并不严重,之前所以会在驾驶舱内昏过去,一方面是因为长时间连续高强度战斗,另一方面是之前动用禁忌之力的反噬再一次发作。
真要说受伤,左臂上此刻被包扎得良好的伤口,在她看来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那不过是因为被三架泰坦围攻,硬吃对方一记,没能来得及断开控制回路所受到反挫——虽然血流得可怕,但其实也就是皮肉伤而已。
与之相比,倒是禁忌反噬对她身体的伤害还要严重几分。那是一种全身血液都停止流动的可怕感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度从自己的身体内一点点失去,心口剧疼,却是无能为力,只能等待它自己消失。
白发女骑士的右手在胸口静静按了片刻,又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这才转头去看窗外的鸟语花香,一时之间,她不由觉得有些迷茫,自己这是在哪里?早知道,就应该先向小诺问清楚的。
门被推开,来人身形修长,棕褐色短发,穿着一身银黑色军服,长统军靴,琥珀双眸带着淡淡的笑意,五官线条英挺深刻,却是随手拉了把椅子,就坐她面前了。
“醒了?”声音还是记忆中的慵懒低沉,与之前在通讯器内对话时的语调有很大的区别,看来先前应该是她的错觉吧。
“嗯。”苍澜月靠在枕头上,伸手揉揉头颈,也不想问他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刻意隐瞒的身份,反正知道了就是知道了,再去追根究底也没太大意思;再说,本来也没能指望瞒他多久,这位学长毕竟不是好相与的。
“好些了么?”罗格纳双腿交叠,窗外的阳光从背后打过来,他的表情隐在阴影处,显得模糊难辨。
“是,好些了。”苍澜月点头,想了想似乎觉得还是要说声“谢谢”——她不是笨蛋,将前后的事情稍微一串,自然知道这位学长亲自率领骑士团,杀入陨星带意味着什么。
假如他不来,以先前的形势来看,自己也能带着手下们脱身,但是违抗军令、擅自行动这罪名恐怕是逃不开了。罗格纳临时改变了作战计划,就等于间接默认了“红”骑士团行动是出自他的授意,单单冲着这份人情,道谢还是简单了,说心里没半分感动是假的。
如今三位皇子争储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虽然几位核心人物还是不动声色,场面上,兄弟之间情分浓厚,但是底下的人早已经掐成一片,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就她所知,表面看来,目前这位三皇子殿下的势力似乎是最弱的,背后既没有世家大族的扶植,也没有朝中权臣的支持,与他两位皇兄完全不能比——在这种情势下,他还愿意如此维护她,多少也算是一份足够分量的心意了。
“那么多年未见,没想到你居然去了李学长那里。”罗格纳漫不经心地开口,他的语调从容不迫,修长的手指抚过黑色袖口的银色压边,原本清澈如流水的琥珀眼眸此刻却透出几分深沉,笑意全无,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苍澜月有些尴尬地一笑:“当年……”她停顿了下,本来要脱口而出的解释不知怎么却吞了回去,改口含糊道:“和李学长约定过,所以就去了。”
“哦,原来是这样。”罗格纳点头,忽然薄薄的双唇一抿,嘴角勾起,似真似假地惋惜道:“假如当初我也同学妹做过约定就好了,眼下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苍澜月听了却多少觉得有些尴尬,她知道这位学长在指责自己的厚此薄彼,一时间也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只能干笑几声。话说回来,当年虽然与李学长做了约定,但其实那并不是当时唯一的出路,在渡过最初几年难熬的日子之后,凭借她的另一个名声,无论到哪个国家都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之所以选择去李学长那里,或许是她潜意识里觉得,在李学长那里能比较随心所欲吧……
罗格纳看了她的反应,半垂了眼,继续淡笑道:“短短几年时间就能培养出这么一支队伍,真是不容易,学妹辛苦了。话说回来,那些骑士们的剑技和泰坦操作都不错,除了喜欢擅自行动之外……”
苍澜月点头表示附和,半面银色面具之下的嘴唇反而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殿下说得是。”
在她看来,达毕以下那群人也真是需要好好说一顿了,平时因为局势紧张有些出格的行动也算了,可现在是在战场上,军令如山,这次有身份显赫的三皇子殿下帮忙挡了,下次呢?
“还是叫我学长吧,别老‘殿下殿下’的……”罗格纳的声音本就慵懒淡然,此刻又压低了几分,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绪,听上去就仿佛会勾动人心似的,苍澜月只觉得自己被诱惑了,望着他那双略带笑意的琥珀凤眸,怎么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心跳似乎都快了几拍,只能跟着无意识地点头:“好的……学长……”
罗格纳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眼底原本阴暗的神色似乎褪去了几分,他轻声道:“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学妹。”
女骑士继续呆呆地点头,罗格纳的视线忽然移到那半片银色面具上,看了半晌,却也没说什么,反而起身道:“那学妹你好好休息。”
“谢谢……学长关心。”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苍澜月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她仍是双手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只觉得双颊似乎有点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没多久,房门又自动打开了,就看到阿诺双手端着一个大盘子,小心翼翼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您想吃点什么?”少年像献宝一样,把盘子搁在桌子上,一样样端来询问。
“有红焖猪脚、火腿鸡汤、烟熏鸭、糖醋鱼块、蔬菜色拉、皮蛋瘦肉粥……”
白发女骑士对着面前一大堆吃的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最后面上冷漠心里却是豪情万丈地一挥手:“全部都留下。”
4-2
银河星团历2606年,8月25日,第一属星联军基地。
东、西太阳星系最为强大的两个帝国联军,在经过整整七天的战斗之后,终于彻底控制住了“迪特”陨星带以及第一属星,并且将梵列国的战舰和骑士们全部堵在了第一属星以北。在这场战役中,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负责指挥左翼的卡拉迪三皇子殿下,作为卡拉迪军队的副司令官,他一手主导了之前漂亮的突击战,虽然事后被军部少数人士质疑为有独断独行之嫌,但毕竟瑕不掩瑜。
而在左翼的泰坦突击战之中,所获战功最多的骑士团,则是近来新崛起的“红”,来自于卡拉迪帝国的土卫三号属地,全团共出动了十六骑,除了团长之外,无一人伤亡,摧毁敌方泰坦共计六十三骑,一时间令人瞩目。
“风头太健可不是好事。”
禁闭室内,苍澜月随意地坐在房间内唯一的座椅上,银色面具半覆,左手仍被缠得厚厚的绷带挂吊胸前,右手的手指则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达毕伸手抓抓头发,原先镇定的神情都不见了,只余下几分无奈和歉意:“对不起……”
“这话,你应该去与团员们说,而不是对我说。”苍澜月的表情淡淡:“紧闭到此为止,下一场,你代替我出战。”
纵使骑士团眼下军功盖天,但是擅自调遣骑士、违反作战计划、对上隐瞒军情,这些行为,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到时候别说她无法保他,即便是那位学长殿下,恐怕也没有办法,眼下权益之计,就是让他戴罪立功。
达毕乖乖点头,低头,单膝跪下:“是,我一定全力以赴。”
“知道就好。”苍澜月的眼神中隐有责怪之意:“就算你领了他的命令,但是记住,你是‘红’的副团长,我不在,你需要对全团的骑士负责。”而不仅仅因为她一个人的生死,就将全团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次幸亏有罗格纳学长的帮忙,下次呢?不是每一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有人施以援手。
达毕仰头看着她冷若冰霜的面孔,心下不由恻然。
当初,他对于领主大人找了这么一名年轻的女子来接掌骑士团的团长位置,多少也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但是,与这位团长相处时间长了,开始慢慢地清楚她的脾气,便知道,她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面上似乎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但其实对手下的骑士们都是维护得很。
在她来之前,“红”骑士团其实连三流的都算不上,虽然它有将近五十名骑士的配置名额,但是当时团里统共就小猫骑士两、三只,泰坦也大都有些破旧——虽然领主大人愿意花大价钱,去市场上购买最新最好的泰坦,但是一来没有真正懂行的人指点,二来骑士团内的骑士本来就少,又没有地位和名声,自然也就没有整修人员愿意来这个偏远星球落脚——没有维护整备人员的泰坦,基本上都用不了几次,破破烂烂也是很正常的了。
直到团长大人来了,她不拘一格,提升了很多平民骑士,亲自教他们怎么使用不同的剑技,怎么操作泰坦;同时,她还陆陆续续为“红”购入了一批经过特殊改装的专用泰坦,性能比市场上最好的那款还要强上几分;至于整备人员,当骑士团陆续完成几个大任务之后,自然也就蜂拥而来了,而且因为那些改装泰坦的卓越性能,进来更是有不少星团闻名的整备小队,抢破了头都想要加入。
这一切,都因为她。
所以他不敢想象,假如“红”骑士团没有了这位团长大人,今后将会变成如何;可是他又知道,这位团长大人决定的事情,绝无回转的余地,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去保护她,如此而已。
苍澜月自然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却对他的态度满意:“出去后,有空去向那位大人道个谢。”
“是,我记住了。”他开口回答,敏锐地捕捉到女骑士眼底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暖色。
基地另一头的会议室内,联军的高级军官从上午时分就聚集在此。
横跨于整个房间中央的长桌顶端,是联军两位司令的座位。卡拉迪的帕森霍芬元帅,是个快近中年的男子,整体眯着一双眼好像睡不醒,银制的扁平酒壶始终不离手,他只要一张嘴,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酒味;相比之下,米麦尔帝国的美隆元帅,可就要显得形象高大许多,虽然同样也是年近中年,但是这位司令大人不苟言笑,嘴角总是抿得紧紧的,眼神锐利,一看便是多年战场上磨炼出来的人物。
在他们两位的左右手边,分别是卡拉迪帝国与米麦尔帝国的各舰队指挥,一列的红灰色军服与一列银灰色制服面对面而坐,大家互相大眼瞪小眼,偶尔也有几个插不上话的,耷拉着脑袋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