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各位的意见都已经基本统一了?”
美隆元帅的声音低沉,似乎自从两军集结之后,所有的例行会议基本都是由他主持,另一位帕森霍芬元帅只会点头说好外加喝酒,甚至于有少数卡拉迪本国将领,都已经私下发出质疑声。不过,即使如此,美隆元帅还是会询问他一声的,就如同眼下这般,类似的对话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
“那么,帕森霍芬元帅是否也同意这个作战计划?”
“呃……啊?好……当然好……”仿佛被从睡梦中惊醒的卡拉迪帝国司令大人猛地坐起身,讪笑着敷衍了几声,又眯着眼睛往座椅靠背上依去。
“既然是这样,就这么定了。这次行动,左翼三支舰队配合右翼七只舰队封锁第二属星的卫星轨道,准备阵地战,其余舰队留在本部待命;另外让所有骑士团提前三小时准备,一小时之后由总部签发作战计划书,五小时之后正式行动。”美隆说话果断干净,几句话就交代得一清二楚。众人得了命令,便纷纷散了开去各自准备。
罗格纳看了眼仍在主位上昏昏欲睡的帕森霍芬元帅大人,不由给了身边米格一个眼色,后者从门外叫了两名近侍,将元帅大人一左一右地扶了出去。
“殿下,为什么要压着那么多秘报?捅给军部那些大佬们听听,不是很好么。”望着那三个远去的背影,米格少将撇撇嘴,颇有些看不起的意味:“您何必要如此关照于他。”
罗格纳扬起嘴角,笑容清俊高贵:“这位元帅并不简单。米格,你的眼力仍是太浅。”
米格听了只是抓抓头发,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他又道:“殿下,这难道不是个好机会么?”
“我在暨下求学的时候,曾经听到过一句话,欲速则不达。”罗格纳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平静如波:“米格,你先回去准备下,虽然左翼这次需要派出的舰队数量不多,但之前陨星带会战的时候不少舰队都有损伤,你安排人统计下,然后给我个确切能够出战的名单。”
“是的,殿下。”一旦说到这个,米格即便是有天大的事,也扔到了脑后,他“啪”地一声并拢脚跟,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便退下了。
罗格纳独自一人在全封闭的走廊上缓缓前行,这个基地本属于梵列国,是第一属星的指挥部,现在被联军夺了过来,匆忙之间,很多地方来不及整修,到处可见乱七八糟的设备,以及一些梵列国的标志,此外,不少敌方还残留着当时先头部队们冲入这里进行肉搏的痕迹,有好几处带有金属光泽的墙壁上,还遗留着大滩的褐色血渍。
他越走越慢,在接近前一个拐角的地方,脚步终于停下,右手臂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银白色的圆筒型光剑剑柄从袖口里落了下来,被他修长的五指虚虚拢在掌心。
“殿下。”拐角处,一个穿着卡拉迪高级军官制服的身影缓缓出现,肩章上的金星在能源灯下闪着光芒,他右手拎着个扁平的酒壶,左手却揉着太阳穴,眼底满布血丝,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www奇Qisuu書com网嘴角却有一抹戏谑的笑:“殿下的警戒心还真是高。”
罗格纳不动声色地将光剑剑柄缓缓推回去,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元帅大人,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嗨,吩咐?哪敢当啊!”帕森霍芬拧开酒壶盖子,狠狠灌了一口,这才用军服袖口抹着嘴角道:“这里空气太闷,殿下,陪我出去走走如何?”
两人走出基地,来到后方的花园内——说是花园,一眼望去,除了坑坑洼洼的泥地,几乎看不到植物的存在。
帕森霍芬一人走在前面,前行了几十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身对着罗格纳上下又打量了一番,这才笑着低声道:“除了长相之外,你……可是一点都不像萝奈。”
罗格纳一双琥珀眼瞳猛然收紧,但是他的神情却是平静的,不起半点波澜,笑容仍然优雅:“元帅说笑了。”
4-3
蒙萝奈,卡拉迪帝国已故第三皇妃,当年因公殉职的蒙伯爵独生女,年方十八的时候,入宫嫁给了当时已近中年的帝国皇帝。
当时世人纷纷揣测,这位蒙皇妃既无身世也无背景,能入宫十之八九是得了皇帝陛下的宠爱,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入宫之后受皇帝独宠三年,期间诞下了帝国第三位皇子殿下。原本人们以为,凭借皇帝陛下对她的宠爱,她极有可能会坐上那个虚设已久的皇后位置。可谁知,就在第四年春天来临的时候,这位三皇妃殿下忽然莫名失宠,并且被皇帝陛下毫不留情地打入了冷宫,于五年后的冬天,在皇家别院中凄凉病逝。
罗格纳至今还记得很清楚,母妃里那迷离难懂的眼神,还有日渐消瘦的身形——当她精神不好的时候,就会镇日坐在废弃的园子里,也不知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甚至于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也不甚理睬;而当她精神有了起色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眼眸中会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温柔光芒,她会教罗格纳一些皇家学院里学不到的诗词,会唱好听的歌谣哄着他入睡。当时尚且年幼的他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从不来看望母妃,可是随着年纪见长,面对骄横跋扈的大皇兄和骄傲的二皇兄,自然开始清楚,他和母妃是被皇帝陛下“抛弃”了。
他也曾努力过,小小年纪,却把作业、考试做得比他两位皇兄还要好,然而,换来的除了冷嘲热讽之外,并无其它;他的父皇,始终未曾正眼看过他,尤其当那年冬天,他的母妃因为旧疾,独自一人在别院花园内逝去的时候,他就彻底地明白了——在这个皇家,他和母妃就是两个多余的人。
如今,却有人在他面前如此若无其事地叫出母妃的名字,罗格纳表面上笑得从容不迫,心底却隐然动了杀意。
“你的外祖父对尼耳将军全家有救命之恩,所以他才会从小到大一直护着你;而我,与你母亲从小一起长大,受了你母亲的委托,要把一件信物交还给蒙家唯一的传人。”帕森霍芬似乎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居然把皇帝陛下已故妃子的名字直接叫了出来,只是一味地自说自话。
“真抱歉,元帅大人的话,我不是很明白。”
醉眼惺忪地瞄了他一眼,卡拉迪元帅大人打了个酒嗝,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只要把这个交给你,我也算任务完成大半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件事物——那是一枚长方形的宝石挂件,顶端系着一根紫色金属链子,上半截银白,下半截红艳,中间用金色镶了一圈,上面刻了一只白色独角兽,看起来,倒更像是女子的佩戴之物。
“元帅大人确定自己没有拿错了某家小姐的信物?”罗格纳眼神微冷。
帕森霍芬原本迷蒙的双眼之中忽然寒气四溢,但是片刻之后,他忽然又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是在回忆:“想当年,我还曾抱过你,那时候你还那么小,奈奈也还没被打入冷宫……”忽然咳了一声,止住不说了。
罗格纳垂眼,说内心没有被触动那是假的——母妃的名字,本来就不可能人人都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能叫得出,又能说出那些往事,手上的挂件上还有蒙家家徽,多少证明这男人与母妃家里是有些因缘的。只不过,他从小就心思深沉惯了,眼下又是行军途中,要让他这么简单就相信,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他虽然伸出手去,却仍然带了点犹豫。
“这个坠子,蒙家代代由家主保管,如今也就只剩你一个了,你先收起来,我回帝星之后,告诉你它的用处。”帕森霍芬似乎完全没看见他略带质疑的表情,自顾自将手中挂件交到他的手上。
“还有,你眼光很不错,与其去拉拢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牌骑士团,不如想办法培养自己的势力……只不过人选上还是要小心,太过依赖一个人的骑士团,终究难成大器。”元帅大人颇有深意地笑了,他喝了一口酒,又恢复成了之前睡不醒的酒鬼模样,拍拍罗格纳的肩膀,独自一人步履蹒跚地往回走去。
在他身后,罗格纳握住挂件的手指紧了又紧,琥珀双眸之中浮起一丝难测的神色。
第一属星泰坦整备场地,“红”骑士团区域。
“大人,内部损害都已经基本修复完毕,现在只剩下外部装甲,等到全部更新完毕之后,就可以重新使用了。”第一整备队队长看见苍澜月有些漫不经心地走过来,便习惯性地上前报告。
“没关系,我这里不急。”白发女骑士抬眼看了看周围:“其余人的泰坦都准备好了么?”
“是,都已经按照阵地战模式调整完毕了,还有1小时23分钟出发。”
苍澜月沉吟了片刻,想起之前看到的作战计划,她忽然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样,再花点时间,给每个小队配置一架能源破坏炮吧……”
“啊?”整备队队长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人,那个在阵地战中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吧。”
“只是一种直觉,你就安排下去吧。”苍澜月又道:“还有,给我调度一艘小型单人驾驶飞行艇,速度要快,尽量在集结开始之前完成。”
“大人,用什么理由呢?”
“协助进攻、地面情报调查,你随便选一个。”苍澜月无所谓地挥挥右手。
她抬头,视线落向灰蒙蒙的天际,黑眸神色深沉:大进攻就要开始了,联军与梵列帝国将在第二属星上,做最后的大决战,当然,不排除双方有谈判的可能;无论如何,她必须要赶在一切落定之前,找到那样东西。
迪特陨星带,第二属星。
梵列帝国的皇帝陛下,此刻正颓败地坐在会议室内的主位上,脸色死灰。
“陛下,求和吧。”
在皇帝面前,站立着三名帝国最高等级的官员,其中一名年纪较长头发花白的老者上前半步,单膝跪下,语重心长地道:“联军已经开始进攻,卫星轨道上我们所有的战舰都已经被击溃,如今只剩下地面战斗力,而骑士们的数量又不足,泰坦的情况也不足以应付,预计支持不了多久……陛下,请您……下达求和旨意吧……”
“求和,又是求和!”皇帝陛下听了这句话,不知为什么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暴跳如雷:“从一开始就整天叫着要求和,仗还没打你们就要求和,输了一场也要求和,本来好好的一个国家,就是被你们东也要求和西也要求和的给弄没了!现在要背水一战了,你们又叫着要求和,我倒还偏不相信了!我就是要打这场仗,看你们谁敢拦我!”说完,还狠狠一脚踢在那个老者的胸口处。
“阁下!”另外两名官员赶忙上前去扶住那位老者。
“滚,都滚下去!连‘迪特’陨星带都守不住的废物,都不知道帝国养着你们干什么吃的!”皇帝陛下怒吼完毕,自己先行从侧门离开了,只留下三位官员面面相觑,许久,那位被踢了一脚的老者悠悠叹了口气,转身向外举步艰难地走去。
“阁下!这样下去的话,恐怕……”
老人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不用多说了,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你们还年轻,不像我,好自为之吧……”话没说完,就连着咳嗽了几声。
“阁下……”那两人自然知道这位老大臣说的是实话,梵列帝国经历了将近上千年的传承,近几位皇帝大都是庸碌无为,而且每次新皇上位之前,各个皇子之间的争斗,经常牵连甚广,一些略有名望的家族甚至一夕之间被屠戮一空,也是常有的事情,整个帝国早就已经外强中干了,假如不是两国联军逼来,国内台面下的各种反抗势力,迟早也会把这个国家给推翻重新来过。卡拉迪与米麦尔的入侵,不过是将这个过程提早了而已。
“唉,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老者推开两人扶持的手,独自一人走向通向临时行宫外院的通道。
他一路走,一路叹气,完全没留意身边的环境越来越偏僻,小路上,已经没有侍卫,更没有监视装置——待到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脖子上已经架了一柄冰凉锋利的短剑了。
“别动也别叫……真是想不到,运气还真好。”
持剑的人全身都裹在一件灰色披风内,声音沙哑,分不清男女,老者仰直了脖子,眼角看过去,兜帽下有一双黑得幽静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
“你是谁?这里是梵列行宫重地,你这么做的后果……”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处事还是沉稳有余,心思急转之间,不由道:“难道你是联军派来的刺客?”
“梵列右宰相大人,别乱猜了,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个。”那个人缓缓收紧手中的短剑:“我来,只是私事,我想向你打听一件十年前的事情。”
5-1
十年前?
梵列右宰相大人不由愣了愣,严格来说,他坐上这个位置正好十年,听到来人这么问,不由触动他心头的某个埋藏了很久的疑点,莫非真的是与那件事情有关?他于是定定神,问道:“你想问什么事情?”
“十年之前,梵列曾派出一批骑士去执行某个秘密任务,我要知道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被灰色斗篷所包裹的骑士放缓了声调,语气却是异样的凝重。
右宰相大人心中一凛,他直觉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个事情?”这个事件,在梵列国都属于机密,除了当时经手的官员和皇帝陛下之外,几乎无人知晓。
“右相大人,你管得太多了。眼下,对你来说,只有两个选择,说,或者……死!”那人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杀气,短剑更是在老人的脖颈之上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右宰相大人沉默了片刻,那丝痛楚令得他皱起了眉头,终于开口:“很抱歉,那件事情牵扯太大,即便是你以我的性命要挟,我也不能告诉你。”
十年前,上一任帝国右宰相大人,为了一己之私,擅自动用帝国三大骑士团并皇家骑士团的精英共计七十八人,前去完成某项狙杀任务。却不知为何,这些骑士最后全军覆灭,不仅使得帝国的实力受到了致命性的打击,更是导致了前右宰相大人的事情全部败露,令得当时才即位不过五年的皇帝陛下震怒,将其革职查办,正是由如今的这位右宰相大人接办——但其中涉及到的势力和秘密实在太多,最后也是不了了之。这件机密要事,即使是要他用性命来保护,也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联军不久即将攻破这里,于他而言,生死早就不在心上。
“有骨气。”来人低笑一声,反而撤去了手中的短剑,转身来到宰相大人面前,五指在他眼前轻晃而过,带起一片残影,仿佛蝴蝶振翅而过:“右相大人,请你看着我的双眼……”
这名骑士有一双少见的幽深黑眸,就像是……老人心中缓缓掠过最后一个模糊不清的念头,随即彻底地失去了意识。
刺客这才慢慢翻下兜帽,露出一头白发和银色面具,正是孤身潜入敌营的苍澜月。
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梵列右宰相大人已经进入了半催眠状态,眼皮耷拉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似睡非睡。
按照星团魔法联盟的规定,对于普通人是不可随便使用魔法的——就如同骑士不能随便对普通百姓出手一样,可是这些规矩对苍澜月而言,等同于废纸,她略带深思之色的看着眼前这名老者,五指又在他面前轻掠而过,确定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这才语调平淡地开口:“右相大人,请问十年前的机密档案现在保存在哪里?”
“行宫资料室的密室内。”右宰相大人的声音一板一眼,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资料室和密室的位置?”
“行宫右翼建筑群二楼东侧顶端的房间,密室在房间内那幅开国皇帝画像的背后,开启密码是帝国的独立日。”
苍澜月低头想了想,将手中的短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才又缓缓开口:“十年前,前右宰相事件,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与十六年前帝国失而复得的皇宫警备部署图和军力部署计划有关,据刑部审问结果,前任右相大人调集大批骑士是为了要消灭一支佣兵团小队,这个小队内有一位成员,正是当初带走那几份资料之人。”
果然……是这样,与她之前的推测完全相符。
苍澜月的眼神暗了几分,又问:“那么,前任右相的合作对象是谁?消息来源又是谁?”
老者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出现了矛盾和挣扎的神色,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口中含糊不清地道:“不能透露……机密……牵扯多方势力……”
白发女骑士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她举起右手,手心向上,食指与中指之间升起一个指甲大小的白色光球,去如闪电,一下没入了老者的双眉之间;片刻之后,老人的脸色慢慢又恢复了平静。
“帝国骑士们在拉耳星全军覆灭,合作对象疑为东太阳星系的某个国家,但是没有确凿证据;至于消息来源……前右相曾与皇御家大小姐有过长时间通话,据其供词,亦是如此,但同样无法确定,事后对方就这一点进行了否认……”
皇御家大小姐——在皇御家,够资格能被称为“大小姐”的,只有那名备受瞩目、自出生之时就已经有无数荣耀光环加身的女子:澜云皇御,也就是被称为“命运公主”的那位。
苍澜月全身都仿佛僵硬了,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直到指尖陷入掌心,鲜血落下,都不自觉。
第二属星,联军与梵列帝国交战前锋阵地。
一架肩膀上镶嵌有玫瑰图案的暗红色泰坦,如入无人之境,巨大的剑锋扫过,对面的泰坦立时被劈成了两截,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驾驶舱内,男子舒出一口气,他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坐腕,右耳上挂着的通讯器中,忽然传来了雷亚夸张的叫喊:“第七架!哇,达毕大哥,你今天集结之前是不是喝了什么兴奋剂啊?”
“雷亚,你很吵!”达毕面无表情地回答。
“哇,达毕,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酷了,快和老大看齐了呢……”雷亚在另一头哇啦哇啦乱叫。
达毕向上翻了个白眼,决定不去理睬,他随手在身旁的控制盘上按了个键,切换了个频道,说道:“左翼前锋营‘红’骑士团副团长达毕报告。”
“骑士大人请说。”
“第三阵地已经清扫完毕,敌方所有泰坦全灭,可派地面部队进行推进。”
“哦……是,恭喜骑士大人!立刻转达您的战报。”另一头的通讯官似乎也吃了一惊,匆忙结束了通话。
达毕随手抽出一支雪茄——自从骑士团名声大震之后,团内骑士的薪水报酬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他现在也偶尔能消费这种手工奢侈品了——在驾驶舱内悠悠抽了起来。透过监视屏看出去,大地已经是苍凉一片,称之为千疮百孔也不为过,远处,隐约可见梵列行宫的尖顶,在滚滚的黑色浓烟和殷红的火焰之中若隐若现。
就快结束了吧?达毕吐出两个烟圈,梵列的实力本就已经所剩无几,之前是凭借了“迪特”陨星带,才能坚持那么久;看之前交手的那些泰坦,外装甲上大都是伤痕累累,估计出战前都没经过什么整修,其中有一架甚至与他打到一半,腰部忽然自燃了起来。
据他的判断,十之八九是排热系统的回路不通所导致的,这其实是一个很小的问题,只要在出战前由专业人员做一次例行检查就行——由此可见,梵列的骑士们,已经落魄到什么程度了。
达毕望着监视屏上最后被自己打倒的那架泰坦,能清楚地看到驾驶舱内骑士的尸体,他不由叹了口气,想要切换一个视角,却听到紧急加密频道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下令联军所有在地面上驾驶泰坦的骑士们全力撤退!”
第二属性卫星轨道上的联军旗舰内,美隆元帅一脸严肃地下着命令,整个会议室内的气氛异常紧张,似乎有个火星,就能炸起来。
“骑士们自然不用担心。那么,请问元帅大人,下面数以万计的地面部队怎么办。”提出疑问的是卡拉迪的米格少将。
“米格少将,你逾权了。”美隆元帅面无表情。
“不,这也是我的意思,美隆元帅。”原本一直处于醉酒状态的帕森霍芬元帅忽然睁开了眼,目光锐利如刀,令得会议室内大部分高级军官都心中一凛:“现在在属星地面上的部队,除了驾驶泰坦的骑士之外,步兵大队、炮兵大队、后勤大队加在一起,总共有三万两千多人,其中米麦尔士兵为一万两千,卡拉迪士兵为两万,以美隆元帅的意思,这些士兵的生命都是应当牺牲的?”
“为国捐躯,对于米麦尔的士兵而言,是一种荣耀。”美隆元帅冷笑,语带嘲讽地反问:“莫非卡拉迪的士兵们不这么想么?”
“眼下还剩二十七分钟,素来足智多谋的美隆元帅,连一个有效的应变方法都想不到么?”帕森霍芬元帅没有理会他的刻意挑衅,脸上显出懔然之色。
“目前梵列行宫已经被一层球星能源盾所包围。这层能源盾属于强制启动,即便是我们摧毁控制台也没有作用,除非能以外力相对消,没有强力的武器,是不可能攻破的,即便是泰坦也一样。而控制属星自毁的控制装置,就位于能源盾的中心位置,能源盾不破,就无法摧毁那个装置——这种情况,请问帕森霍芬元帅阁下,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忽然“唰”一下打开了,罗格纳三皇子殿下走了进来,他神色同样严肃,右耳上套着通讯器,缓缓开口道:“不如,我们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5-2
在联军高级将领的眼里,梵列帝国的那位皇帝陛下显然已经疯了。
他不仅下令动用所有的能源,启动了行宫最后一层防护能源盾,更通过主控电脑,下达了属星自毁的命令。不过无人知晓的是,在部署完这一切之后,皇帝便在密室服毒自尽了,也算是这位陛下对于绝不投降和谈的最后表达方式吧。
只是,他的这番布置,却令得联军的决定层内出现了两种截然相反的意见。
以米麦尔美隆元帅为首的军官们认为,既然无法攻破能源盾,那就应该尽量将损失降低到最小,尤其是骑士和泰坦——这对于每个国家而言,都是非常宝贵的资源,所以应该全力保护;至于那些地面部队,就只能放弃了。
以卡拉迪帝国帕森霍芬元帅为首的将领们则认为,不应该扔下那些地面部队,虽然时间紧迫,但可以放手一搏。以仅剩的泰坦对能源盾进行密集的攻击,争取能在能源盾上打出一个缺口,以便摧毁最后的爆炸装置,同时拯救属星上所有的生命。然而,这却被美隆元帅为首的将领们,嗤笑为不识时务。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卡拉迪三皇子殿下忽然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提议。
苍澜月从暗处跃出,躲过机器守卫的攻击,手中光剑向前轻轻一划,紫色光影掠过,快得几乎看不见痕迹,前方的三名机器人便像散了架一样,瘫倒在地面上。下一刻,她的身影犹如一道流光,窜入了行宫的主控制室。
这个算什么,误打正着么?还是赶鸭子上架?
白发女骑士拉下厚重的闸门开关,一面解下耳上的银蓝色飞翼饰品,插入接口内,轻轻呼出一口气,幸亏这里的骑士都已经被派出去作战了,而且,在皇帝陛下下达了最终指令之后,整个行宫内所剩不多的人员,也开始疯狂逃散,所以整个行宫对她而言,几近于空置,只有一些自动触发的机器人需要解决。尽管如此,从她接到消息,给出应对,到抵达这里,也用去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主控屏幕上忽然一阵闪烁,随即听到一个男性电子音响起:“主人,已经顺利接管主控电脑系统,请下达命令。”
“将行宫外的能源盾结构数据全部列出来,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找出能量最薄弱点,同时排出攻击所需强度;所有频道放开,将数据结果同时传回旗舰总部,以及‘红’骑士团第一、第二和第三小分队。”
白发女骑士随手拉了一张座椅,在主控电脑前坐了下来,纵使她右手手心上包裹着白色布条,但手指依然跳跃如飞,在上下左右六个键盘上敲击着,口中也没有停顿:“达毕,以小组为单位,能源破坏炮预计三分钟之后可以分别送到你们手上,吩咐所有队员全力填充,攻击座标由我这里传送,再等五分钟。”
“是的,大人。”通讯器内,达毕的声音,冷静异常。
主控屏幕在不断地闪烁着,绿色的符号与数字,仿佛潮水般涌动着,即便是苍澜月,额头上也不由沁出了点点汗珠。事实上,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虽然之前曾略微研究过能源盾的各种类型,而且在“银蓝”里也有相应的资料储备,但是,眼下这种毫无把握的做法,纵使是她自己提出的,还是有着极大的压力。
整整三万人的性命,还有“红”骑士团的十五位骑士——那些并不仅仅是她的部下,更是她的伙伴,如今,全部都放在她的掌心,那么轻飘飘的,重若无物;却又仿佛是千万斤的重担,压在她的心上。
“主人,距离属星大爆炸还剩下十二分钟三十一秒。”
苍澜月看着眼前屏幕上一层层向上飞去的数据,双眼微微眯起,视线猛然扫到一行数据,她轻轻按下停止键,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就是这里,银蓝,进行切入深层分析。”
“是的,主人。”
没多久,屏幕上的影像忽然一变,整个能源盾的立体图像出现,上面有一个红色的亮点,显得异常耀眼。
“坐标传送开始,同步计算完成,所需攻击能量如下……”电子男音清晰地报告着。
苍澜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抓过通讯器:“达毕。”
“大人,能源破坏炮还剩两分钟填充完毕,坐标已经收到,预计需要三十秒移动位置。”
时间倒计时,只剩下七分二十秒了。苍澜月略微想了想,开口道:“我同时将爆炸装置的坐标传输到你们所有人的泰坦上。扣扳机由你、牡丹和雷亚同时进行,线路放开,由银蓝计算出射击角度,我这里给出统一倒计时。”
“是的,大人。”
同一时刻,第二属星上空卫星轨道上的联军旗舰。
“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找到了……”
寂静一片的会议室内,有个声音在轻轻说着,仿佛自言自语。这句话就仿佛打破平静水面的小石头,一时间,整个房间内立刻窃窃私语不断。
罗格纳脸色严肃,他双手环胸站在房间一角,身边是米格少将,帕森霍芬元帅半眯着眼走了过来,拧开银制酒壶,狠狠灌了一口,一言不发。
横跨了整片墙壁的监视屏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肩部绘有蔷薇花图案的红色泰坦们,正以每五架为一个单位,托举着三架能源毁灭炮,炮口一致朝向能源盾;与此同时,同步频道上传来一名女子略带沙哑的嗓音。
“5、4、3、2、1……”
三束白色能源光芒从炮口内直射而出,精确地汇集在青色能源盾中部偏上的某一点,数秒之后,能源盾上那个白色亮点处,就仿佛被溶化了似的,青色护罩一点点散去,梵列行宫的尖顶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泰坦,全力向爆炸装置进攻。”那个沙哑的女声再度响起,果断利落。
十五架红色泰坦仿佛幻影一般从原地消失了,两分钟之后,地面震动,行宫内某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会议室内的所有人,尤其以帕森霍芬元帅为首的卡拉迪将领们,明显松了一口气。罗格纳微微挑了挑眉头,脸上的神色是明显松了几分,只是眉宇之间却有一道暗藏的怒意,不知为何,久久徘徊不去。
“殿下,这下可杀了他们的风头。”米格少将收回看向屏幕的视线,转头过来似笑非笑地道:“不过,等回去之后,最大的功劳可是要落在这个‘红’骑士团身上了,果然厉害!”
其实,在米格少将心中,这句话并不仅仅是称赞他们的作战能力和行动速度。当时,战场上所有的联军骑士团都已经离开了地面,漂浮到卫星轨道上,唯一留下的就是这支十五人的骑士团——当然,这与他们的团长也身在腹地,分不开关系。不过,这份胆识,这份共同进退的勇气,放眼整个卡拉迪帝国,甚至于整个西太阳星系,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也正是因此,这位少将对于骑士们的看法,第一次有了些微的改变。
“果然不愧是卡拉迪的三皇子殿下,真是有眼光。”
这次险中求胜的作战成功,令得一旁不少米麦尔帝国的高级将领也由衷赞叹,美隆元帅更是走上前来,完全无视帕森霍芬元帅的存在,直接向罗格纳伸出手去,致以祝贺和敬意。
“不敢,都是在座诸位的共同努力。”罗格纳微笑以对,举手投足之间仍是一派优雅高贵。
第二属星,梵列行宫中庭内。
一架高大的红色泰坦停驻在正中,胸部的驾驶舱缓缓打开,底下,身披灰色斗篷的白发女骑士正仰头看向上空,一手遮在眉骨处,一手掩了口鼻,仿佛无法忍受周围扬起的阵阵泥土灰尘似的。
“大人!”右侧的驾驶舱内,探出一名女子身影,身着战斗服,亮丽而有朝气:“您能上来么,我们要准备返航了。”
苍澜月点点头,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残破不堪的建筑,脚步猛地发力,身形向上一拔,在泰坦的身上略微借了几处力,便到了驾驶舱内。
“大人,您怎么又独自一人行动了,我们多很担心呢!”女骑士一面坐回驾驶座,一面念叨着,驾驶舱缓缓关上,将外部一切都隔绝了开来。
“我不是好好回来了么。”苍澜月摸到一旁的副座上,系上安全绑带。
“是啦是啦,我可说不过您,等着听我家小弟哭吧。”牡丹启动泰坦,将起设置为自动行进模式,接着,就习惯性地从脚边巧克力盒子内摸出一块来,剥了外包装,才要往嘴里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递给一旁的团长大人:“给。”
苍澜月并没有拒绝,默默的接下,放入口中,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这块巧克力并不是非常的甜腻,而是带了一股浓重的苦涩,就仿佛从心底深处泛上来似的。
她慢慢咀嚼着口中的巧克力,手指不由探入披风下的上衣口袋内,有一张资料芯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5-3
长达八年之久的北太阳星系梵列国军事行动,最终以卡拉迪与米麦尔的联军获胜而告终。面积庞大的梵列国被一划为三,靠近西太阳星系的部分划归卡拉迪管理,靠近东太阳星系的则划归米麦尔管理,中间部分包括原梵列国帝星,由梵列国的国民自由选举领导人进行管理。
除了负责战后重建的人员以及必需的安全保障人手之外,两国的军队在攻下梵列行宫的第三天开始,就陆陆续续地撤离了。卡拉迪帝国的将领和骑士们大都返程前往帝星准备参加一周后举行的庆典,至于在战斗中受损的泰坦,则直接运回各自的基地进行整修。
“老大,真无聊……”已经拆了腿部石膏的雷亚,半躺在帝星顶级酒店的某间套房的沙发上,无力地呻吟着。
“无聊就去参加那些宴会好了。”苍澜月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视线落在窗外,也不知究竟在看些什么,不过这一幕“红”骑士团的成员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似乎已经成为他们团长大人的招牌动作了:“我听说,最近帝星的名媛贵妇们都以能邀请到‘红’骑士团的雷亚大人,而感到荣幸呢。似乎还有赌博公司为此开了赌局,猜你每天晚上会在哪个宴会上露面?”
“啊啊啊,老大,冤枉啊!”雷亚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但口中的说辞显然没什么说服力,只是反复干嚎着:“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切,你假如是冤枉的,那星空都能变成白的!”一只女式高跟鞋毫不客气地踢了过来,是才从卧室睡醒出来的牡丹,她穿了一条长及脚踝的淡绿色连衣裙,头发高高盘起,脚上的细带凉鞋更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带了几分典雅的气质——假如无视她手中那块巧克力的话。
“唉,气质啊气质!”雷亚嬉笑着躲了开去:“牡丹今天是佳人有约么?打扮得那么淑女。”
牡丹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有约你个头,还不是那个什么阿莱亚侯爵,天天发几十个信息过来,再不答应,估计我那可怜的通讯器要罢工了。”
“阿莱亚侯爵?很好呀,他家可是世袭爵位,年纪轻,又有钱,长得也不错,牡丹的春天要来了吧。”雷亚不知死活地继续大放厥词。
“春天?我先让你尝尝冬天的味道!”牡丹一脚向着雷亚的腹部横踢而出,快若闪电,裙摆翻飞,就如同一朵艳丽的花朵绽放开来。
“别闹了。”苍澜月有些无奈地开口:“等一下我要出去,你们让其他的团员们都记得收敛点,别玩过头了,这里毕竟是帝星。雷亚,你既然闲着无事,那就和阿诺一起去店里看看那些庆典礼服做完了没有;牡丹,你要出去约会我没意见,但是万一碰到什么事情,下手轻些,我可不想再看到那些世家子弟们一个个带伤来这里哭诉。”
“啊……是……”雷亚的声音略带委屈。
“好的,老大,我尽量注意。”牡丹的声音闷闷的。
苍澜月将视线从窗外转回,拿起手边的烈酒一饮而尽,看向墙壁上的老式时钟,已经快指向六点了,那个人……应该已经到了吧。
卡拉迪帝星,庞贝城,某处酒吧内。
刺耳而有强力节奏感的乐声,无数的人在灯光迷离的舞池内扭动着身体,侍者们端着放了各式酒类饮料的托盘在周围穿梭着,一派喧闹至极的景象。
苍澜月身披灰色斗篷,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从入口的保安那里领取了一张胸卡,随手扔到口袋内,在侍者的引领下,向着预定的包厢行进。
“这位小姐,就是这里了。”侍者带着她来到三楼顶端的房间门口。在这里,已经几乎听不到音乐声,脚下是华贵的手工花式地毯,走廊里空无一人。苍澜月嘴角勾了勾,掩在斗篷内的手指扔出一枚金币,奇Qisuu.com书那名侍者欢天喜地的接住了,鞠躬之后便退了下去。
推开门,包厢内的沙发上已经有人姿态悠闲地坐在那里,年纪似乎比苍澜月还要大上五、六岁,五官看上去很是普通,蓝眸、紫发,却偏偏有一双妖异万分的狐狸眼,正是之前暨下学院内的那位凡熵学长。
“来了呀。”他的声音懒懒的:“我从南边过来,一路上尽是收到关于‘红’骑士团的消息,这次可真是威风大作呀。”
“算不上,只是做了该做的。”苍澜月扯下外面的斗篷,做到沙发上,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了下去,这才开口道:“你呢,那边怎么样?”
“情况很不错。”凡熵笑容无害:“最新型号的推进器,首发当天就售出了五百多套,目前第一批盛产的一千台已经全部售罄,处于断货状态。”
“嗯。”苍澜月点头,也不多说话,转眼之间第二杯烈酒下肚。
“这笔钱是打到你的户头上吃利息,还是放我这里钱生钱?”凡熵微微眯了眼,笑着道。
“放你那边。”苍澜月舒出一口气:“我这边盯着的人太多,再说骑士团的薪水也够用了。”
“对了,你交代的那套东西,上个星期已经做出来了。”凡熵漫不经心地道:“你什么时候要,给你送过去。”
“不急。”苍澜月玩弄着手里的水晶酒杯:“那个东西没有相应的骨架配合,发挥不了太大用处,一般的泰坦估计用上几个小时就会报废。话说回来,你怎么想到来这里的?”
凡熵向后靠了靠,双手枕在脑后,缓缓道:“卡拉迪吃了梵列的西部大块领土,上面已经有风声出来了,准备把其中两个行星发展成工业基地和商业城,这么大的项目招标,我不亲自过来看看,不是不给人家皇帝陛下面子么。”
苍澜月点头:“正好你过来了,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本想亲自去南太阳星系找你的,现在正好省了这点时间。”一面说,一面从口袋中掏出那片资料芯片,递了过去。
“哦?这又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凡熵好奇地打开通讯器,将芯片放了进去。
才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已经明显沉重起来;待到全部看完,脸色忽然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笑眯眯的,只是蓝眸深处却多了一分浓重的寒气。
“原来是这样,居然与那位大小姐有关。”
苍澜月没有接话,反手给自己倒了杯酒,又一口灌了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
白发女骑士淡淡一笑:“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语气之中透出一股杀意。
“与那位大小姐对上,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她背后的皇御家,实力深不可测,单从操控全星团的商业方面来看,凡家连他们的十分之一,可能都比不上。”凡熵看了眼手中的资料芯片,慢悠悠地道:“何况,就凭这么一份材料,你也不能完全断定就真的是她……”
“这个,自然可以去查清楚。假如真的是她……”苍澜月忽然笑了起来,黑眸幽静,却看得凡熵心里也不由一颤,约摸十年前,他也曾见过这种表情,但那时,却是伤痛到了极点的笑容,与此刻的又是完全不同。
他不由叹了口气:“说到这个,假如你要问清楚事情的真相,可以抽空去一次我那里……他醒了。”
白发女骑士握着酒杯的手抖了抖,不自觉地重复了一次:“他醒了?”
“对,就在上个月。”凡熵弹弹袖口:“不过他之前受伤太重,治疗的时间太长,睡了太久,才醒来的时候,神智还是有些不清醒,再加上你当时在备战,我就没告诉你。”
“那现在呢?”
凡熵皱皱眉头:“略微能走动了,不过整天不说话,不管问什么都不开口;而且,之前他全身的骨骼肌肉都被震碎了,就算请了专门的魔导治疗师,他骑士的力量估计一时半刻是回不来了。”
苍澜月沉默:“能治好么?”
“尽全力。”
骑士的力量么……在印象中,那个少年经常是沉默的,清秀的脸上经常看不到一丝情绪波动,她出走的那次,累得他被砍了一只手,虽然事后接了机械手,但她始终记得,那是因为她的缘故;再后来,他做了那位“大小姐”的暗卫首领,脸色更冷了,更不爱说话,少有的几次见面,他都是来传达那位“大小姐”的命令,说完就走,从来没有多余的动作表情;直到最后,他被人打成血肉模糊的重伤,无意之中被凡家商会的人救起——
凡熵是认识他的。
或者该说,当初在暨下与皇御家大小姐打过叫道的人,没有不认识的——他是那位“命运公主”的贴身侍卫,常年神色冰冷,但身手实在了得,普通的骑士七、八个都不是他的对手,这样一个人,被伤成那样,当时凡熵还以为是那位“大小姐”出了什么事情,谁知道待到他恢复了几分,嘴里迷糊不清念着的,竟是苍澜月的名字。
那个时候,凡熵与苍澜月才接上头,他考虑再三,还是告诉了当时身心疲惫的她。苍澜月把事情前后一对照,心里就清楚了几分,除了要凡熵帮忙照顾他之外,还让他伪造了一份假的死亡证明。
——将凌未这个人,从皇御家的记录上,彻底地抹去。
6-1
凡熵在帝星逗留的时间极短,仅有短短一晚,甚至来不及参加数日之后的庆典。
苍澜月从他那里得到了不少消息,还有一封请柬。
是一封用古老手法制作的请柬,略带粉红色的纸质信封,封口处用红色软泥封印,上面有一个蝙蝠的图案;打开,淡蓝色镶银边的手工信纸质地挺刮,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味;纸上,是龙飞凤舞的星团通用体,每个字都是烫金的——单单这封信,已经价值不菲,足够星团内的普通人家吃喝半年——只不过,这信上所提供的信息,要远远超出这封信本身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