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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拉克西丝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6:59

据说,星团每三年会有一场规模盛大的半地下交易会,举办者身份至今不明,但已经延续了长达数百年的历史,与东太阳星系那些小打小闹的黑市交易有所不同,这个交易会的受邀人士包括全星团的各大商会、骑士团、皇室贵族和魔法工会,但是每年邀请的人数却是固定不变的——简而言之,各界的上层人物都以能获得这么一张请柬为荣。正因为如此,即便是占据南太阳星系商业鳌头的凡家,今年也只收到了两张,凡熵自己拿了一张,还有一张,他给了苍澜月。

交易会自然是要去的,而且可以顺道去看一下才苏醒过来的凌未。对于苍澜月而言,这两件事远比帝星即将举行的庆典要重要得多,只是,卡拉迪的皇帝陛下已经点名要接见“红”骑士团,即便她想走,似乎也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庆典从下午一点开始,其规模之大、准备之详细,与苍澜月十年前曾参加过的那次,完全不同。首先,每位受邀嘉宾的抵达时间,都被做了详细而周密的安排,由皇家统一型号的浮游车和护卫接送;其次,每位嘉宾抵达之后,先被安排在不同的休息室内品尝皇室御厨所准备的茶水和点心,直到下午五点,才能由专门的通道,分批进入宴会厅。

“红”骑士团,是这次庆典上唯一一个从团长到团员都被邀请在内的骑士团。从他们才抵达帝星,就已经被告知了这个无上的荣幸,为此,全团共计十七名成员,不得不花了整整三天,去礼服店定制帝国专用庆典礼服——巧合的是,苍澜月居然无意之中发现了十年前那位服装店老板岩一的店面,还是和当年一样,小而不起眼,店门上还是贴着那块“跳楼价”的招牌,或许是因为这里有着第十三小队的回忆,所以她再次将定制礼服的任务交给了那位老裁缝。

事实证明,这位老人并没有令人失望。当“红”的全体成员身着红白相间的骑士礼服,在司仪官的宣报声中步入宴会厅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眼前一亮。

“真是一群出色的骑士呢……”

靠近皇帝陛下主位右手边的第二个位置上,帝国的二皇子西列殿下笑容高贵得体,一头金发甚是耀眼,他转头看向自己侧前方同父异母的弟弟:“罗格纳,那位团长虽然带着奇怪的面具,但竟是位女士,可真令人想不到——前后两次大型战役,她都是起了决定性作用的功臣呢;听说,平日里,你对她也是关怀备至呢,不如有空给我们详细说说?”

帝国三皇子殿下的嘴角展开一抹从容不迫的笑容,琥珀色双眸在流光璀璨的水晶灯照耀下,愈发显得清澈飘渺,他淡声道:“父皇向来教导我们,优秀的骑士就是帝国最大的财富,需要好好爱护,我不过是遵循父皇的教导行事罢了。”

“嗯,说得对!”卡拉迪皇帝陛下今日心情大好,他伸手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笑呵呵地道:“罗格纳,这次能打下梵列,你做得很不错。”

“都是托了父皇的福,还有帕森霍芬大人的出色指挥,我不过做了该做的而已。”罗格纳笑得淡然,他的视线轻轻扫过对面神情不以为然的大皇兄、不动声色的二皇兄,还有那位巧笑嫣然以扇掩口的黑发黑眸女子,心中忽然微惊,澜云皇御居然会以如此高调的方式在卡拉迪庆典上露面,实属首次,看来,她与西列之间的关系已经非比寻常了。

那么,有了皇御家这个坚强的后盾,且看他那位二皇兄神采飞扬的表情,显然,西列对于卡拉迪皇位,是志在必得了——只是,现在鹿死谁手,似乎还言之尚早呢。

凡事未到最后尘埃落定,谁又能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数呢?

宴会过后,舞会开始。

皇帝陛下与帝国二皇妃云娜夫人开场跳了第一支舞,那位新进入宫的帝国四皇妃,因为身体不适,而被皇帝陛下批准不必列席,否则的话,这开场舞会落在哪位皇妃手中,还真是难说呢——不少了解近来皇宫动向的贵族们,纷纷都在暗中猜测着。

在舞会上,“红”骑士团的诸位成员们成为了众人的焦点,皇帝陛下的亲自嘉奖,年轻而出色的脸庞,剪裁得体合适的礼服,俨然就是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雷亚被众多贵族小姐们缠得脱不开身,牡丹则被一群年轻的世家子弟们团团围了起来,甚至连不善言辞的达毕都收到了几位小姐的暗示,只有他们的团长大人,凭借着之前曾到过此地的优势,悄悄从宴会厅的侧门溜了出去。

因为庆典的关系,与宴会厅左右两侧相连的花园都做了相应的保安措施并予以开放,舞会才开始,此时的花园显得有些冷清,靠近湖边的观赏亭内,只有一道女子身影在那里静静坐着。

苍澜月的行动速度极快,夜色中,仿佛一道飘忽的虚影,不过眨眼之间,她的双脚就已经踩上了凉亭内手工打磨的大理石地面;在她身后,两道黑色人影出现,他们腰间配着圆筒形的光剑剑柄,身上穿着正式的骑士战斗服,即使如此,还是来不及出手相拦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年轻女子。

“什么人,你眼前的可是尊贵的‘命运公主’殿下,还不退下!”其中一人极快地反应过来,掩饰了那片刻的怔愣,呵斥道。他们两人俱弓起了身体,光剑剑柄已经握在手中,只要前方那个背影略有异动,就准备一击必杀。

“是澜云皇御小姐么?”

身着卡拉迪传统豪华礼服的澜云皇御转过身来,冷眼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女子,白发、银色半面面具、红白相间的高领骑士制式礼服、制成蔷薇花苞形状的金色纽扣在夜色中闪着淡淡的光芒——她对守在凉亭门口的两名护卫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羽毛扇在指尖轻轻抖开,笑盈盈道:“原来是‘红’骑士团的团长阁下,请问有什么指教?”

苍澜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皇御小姐,十数年前,我曾与你的贴身侍卫在暨下有数面之缘。鲁莽问一句,不知他这次可在?”

羽毛扇平缓地来回扇动了数下,澜云一双黑眸露出疑惑的神色:“不知阁下说的是哪位?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侍卫少说也换了几十位……”这位“红”骑士团的团长还真是有些奇怪,既不像是想要巴结她,又不是有求于她,而且她的身上还隐约带着一股疏离的味道,究竟想做什么?

白发女骑士垂眸:“我记得,那位侍卫的右手是以机械接驳而成的……”

握住扇柄的纤细手指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常态,女子美丽精致的脸庞上,漾起一抹略带忧伤的神情:“原来阁下大人所说的是凌未……”

“哦?他叫凌未?”苍澜月眼中露出急切的神色,右脚前踏一步:“皇御小姐,请问他眼下在何处?”

“他……”澜云停顿了下,抬眼轻声问道:“不知团长阁下找他有什么事呢?”十年了,居然还有人会提到这个叛徒,真是不可思议呢。

“呵呵……”苍澜月的声音有些尴尬,嘴角露出一丝极力想要掩饰的弧度:“当年……我曾与他切磋过数次,都败在他手下,因此……”

凌未的手下败将?这次得了军功又名声大作,所以想要回来重新比试么?澜云皇御眼中透出一丝了然,感到有些无趣地重新摇动起羽扇:“真是遗憾呐,阁下。”

“为什么?”苍澜月的声调猛然提高数分,就仿佛一个急切想要一血前耻的骄傲骑士:“他莫非不在这里?”

“是,他不在这里。”澜云轻声肯定了她的疑问,同时加重语气道:“恐怕,日后你也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好吧,既然要演,那就演个十成吧。

“他……十年前已经遭遇不测……”澜云低下头去,羽扇掩面,双肩微微抖动,语带哭腔:“真是抱歉呢,阁下。”

“不……该说抱歉的是我,让皇御小姐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苍澜月后退一步,微微躬身:“是在下鲁莽了。”

“请别这么说。”澜云轻轻摇头:“阁下也是无心的。”

“打扰之处,还请见谅,在下先告辞了。”

“请吧,阁下。”

看着那个身影如同来时一般,飘忽着消失在视线内,澜云皇御缓缓收起手中的羽扇,眼神冰冷地望向守在门口的两名骑士:“真是废物,方才假如她对我有不轨之心,我早就死上千百次了,养着你们,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殿下请息怒……”两人齐齐跪下请罪。

“息怒息怒,哼,你们就只会说得好听,却让我连清净片刻都做不到……什么家族中的菁英,连那个叛徒凌未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澜云皇御气得口不择言,将羽扇往那两人头上狠狠一掷,神情扭曲地离开了凉亭。

凉亭旁,早应该回到宴会厅内的白发女骑士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枝叶掩映的树干背光处,将底下那几句短短对话全数听入了耳中,黑眸深处,暗潮汹涌。

6-2

“各位尊敬的旅客们,我们即将抵达的南太阳星系,是星团四大星系中最早有人居住的所在,经过近数千年的探索与发展,已经有将几十个大大小小星球可供人类居住。从很久之前开始,就有无数的文明在这里兴起辉煌最后消失,其中最为显赫的,当属千年之前曾如昙花一现般的火焰帝国,它是迄今为止星团记载中疆域最广的国家,据说,当时的火焰帝王年轻有为、雄心勃勃,意图一统全星团,只可惜英年早逝,帝国瞬间崩解,只留下无数的传说,令人向往。

如今的南太阳星系,大都由小型自治领构成,商会的势力在这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多种多样的野生生物以及奇异瑰丽的景色,更令得这个星系成为星团之中颇有盛名的旅游之地;除此之外,这个星系最广为人知的,则是位于中立城市奥斯兰的暨下学宫……”

星系豪华旅行艇的解说小姐,声音甜美,可是在苍澜月听来,却有如催眠曲一般。不过,当她听到暨下学宫这个熟悉的名字时,本已昏昏欲睡的神智忽然仿佛被利针狠狠地刺了一下,睁开眼,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拍开了自动调节系统,单人客舱内立刻有轻灵舒缓的乐声流泻而出,柔和的光亮从房间顶部披洒而下,遮挡板自动收起,露出窗外那片幽深的星海。

“暨下……”

白发女骑士在舌尖上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滚了数遍,终于悠悠轻叹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看了半晌,随手拉了拉,便不以为意地披了件短外套,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或许是时间还早,虽然这艘宇宙飞艇还有大约两小时就要在翡达离第二航空港降落,走廊上并没有什么人在,多数客舱房间的指示灯都暗着,那是客人们还在休息的标志。外面的温度与房间内相比多少显得有些偏低,苍澜月习惯性地把双手放到了外套的口袋内,加快脚步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正在考虑自己该吃些什么,通讯器忽然震动了起来。苍澜月拿出来一看,是牡丹传来的信息:呜呜呜,老大,你怎么可以这样,居然扔下我们一个人偷跑?好过分!呜呜呜……

面无表情地把信息扔到回收箱内,将通讯器收到口袋内,白发女骑士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随即脚步稳健地继续向前走去。

这,已经是她离开帝星首都庞贝之后,所收到的第一百三十二条信息,与前面的一百三十一条一模一样,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改动过——好吧,她承认在庆典结束的当晚就溜走,把所有的善后工作交给他们去面对,的确有些不太厚道,但是这些个家伙何至于夸张成这样?简直比被人抛弃的怨妇还要怨气冲天呐……

“欢迎光临。”

虽说眼下的确是没什么客人,但餐厅内的服务员倒是一个都没少,全部毕恭毕敬地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看到苍澜月走进来,便齐声弯腰欢迎。

随便走到一个桌子旁坐下,苍澜月掏出信息卡,懒洋洋地道:“给我来一份早餐。”

“是,请问客人喜欢什么口味的呢?”

“随便。”反正这里的食物水准不错,只要不饿着她就行。

“那不如来一份清淡的白粥配小点心?”侍者非常尽职地推荐道。

“好。”苍澜月懒得多说,随便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餐桌前方的触摸式屏幕上,手指下意识地按了几下,一段立体影像便渐渐浮现了出来——凡是开往南太阳星系的豪华式民用艇上,多半都会配有类似的资料片,似乎是由几家商会联手推出,不知是为了向来这里游玩的游客们展示那一段过往的辉煌,又或者纯粹是为了缅怀那些逝去的岁月。

火焰帝国,她记得最初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在皇御家的图书馆,那里有整整一个房间,手抄的、印刷的、电子的……各式各样的资料,排满了三面墙上下高达十几米的架子。毫不夸张的说,她在那里见过的关于这个帝国的记录,比星团内任何一个公立的图书馆甚至是研究所的保存都要多上数倍。

“客人,您点的早餐。”

当侍者把食物端来的时候,整个资料片的片头已经过了,正在介绍火焰的开国皇帝——这位将军出身的男子虽然也是非常优秀,不过与他的直系后代火焰皇相比,就显得要略逊一筹了。

火焰皇,其实是火焰帝国的第十一世皇帝,但后人都以帝国之名作为他的称号,据史书上记载,这是一名心狠手辣又惊才绝艳的男子。他出身于帝国末期,母亲身份低微,是十世宫中的一名女奴,在他出生后不久便因体弱而亡,火焰皇自幼无人管教,常在皇宫的下仆之中混迹,年长之后,更是喜好出宫与帝都的地痞流氓厮混——当时正逢诸侯纷起,帝国的皇权被削弱到了极致,火焰皇共有二十三名兄弟姐妹,却在一次秘密宫变中,所有的皇子死伤殆尽,只有当时偷偷外出身在赌场玩乐的火焰皇逃过一劫,更因此阴差阳错的登上帝位,成为了一名傀儡,当时的他不过十五岁。

之后,这位不为人所重视的火焰皇用了整整十年时间,解决了诸侯并立的问题,将帝国的军权收为己有,并且成立了一支完全忠心于他的百人骑士团,亦是为后世所熟知的令得整个星团都为止震颤的“血火骑士团”。在火焰皇三十二岁那年,他创建了暨下学宫,并于次年向其余三大太阳星系入侵,先后征服了东、西两大太阳星系;然而,就在他准备向北太阳星系进行最后进攻的前夕,却忽然于帝星的行宫之中暴毙——整个帝国就如同一架狂奔中的马车,骤然失去了控制,其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帝国的各大世家贵族之间的战火重启,火焰皇手下的将领们也互不服气,出走、隐世、或是投靠各大势力;当然,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火焰皇没有留下任何的子嗣,他的继任者是从宗室中挑选出来的,这位火焰帝国的末代皇帝,仅仅在位一年不到,就被人勒毙在皇位上,整个国家也随之土崩瓦解。

——其实,在皇御家关于火焰帝国的记载中,前后十二位皇帝,独独只详细记载了第十一位帝皇的生平事迹,其中还包括了许多不为人所熟知的秘闻。比如,在那些资料中就明确记录着,当时火焰皇之所以能在登上皇位后异军突起横扫大半个星团,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身边有几位异常出类拔萃的人物,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传说中的“天女”。至于火焰皇的暴毙、帝国的瓦解,也正是因为这位“天女”的逝去——然而,如今流传在外的各类火焰皇传记或是研究资料上,却没有一处提到过“天女”这个说法。

当初看到这些匪夷所思的记录时,尚且年幼的苍澜月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在自家的图书馆里,会保存了那么多奇怪的资料——那个时候,她虽然有心追查,但却终究因为身份问题而放弃;现在想来,她倒是隐约有些明白了,只是,对于那些已经被时间长河所掩埋的历史真相,却也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前去探究了。

当苍澜月走出翡达离第二航空港的时候,已近中午,和煦的阳光洒落下来,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初在奥斯兰的那段时光。在空港门口坐上凡家派来的浮游车,窗外的景物飞逝后退,没多时就已经离开了市区,进入到凡家在当地的势力范围。

浮游车在一幢被高大树木所环绕的白色建筑前停下,司机恭恭敬敬地为苍澜月打开车门,笑着道:“少爷已经事先吩咐过了,您要找的人,眼下正在中庭散步,马上就有人带您前去,请稍候。”

穿过大厅、走廊,再转几个弯,就看见有大片的绿意在落地窗外摇曳,不远处,有一座被无数红色花朵所围绕的喷泉,水雾飞散,却有一名年轻男子的身影,靠坐在喷泉下的长椅上,双目微闭,额前有一缕发丝落在眼皮上,衬得他的面色愈发苍白;他的右手之中还抓着一本书,就仿佛只是看累了,在小憩般。

苍澜月忽然停住了脚步,她慢慢地靠近通往中庭的门口,有些失神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脑海中忽然浮起很久之前的景象——每当她回头的时候,总会有一名清秀而文静的少年,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一卷书。

是……他么?白发女骑士迟疑地向前挪了一步,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唤他。

她应该说些什么呢?已经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呢……

风忽起,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靠在长椅上的年轻男子微微挪了下身体,双眼睁开,向着她的所在望来。

“你是?”他说话的音调,听来很是艰难,就仿佛在砂纸上滚过似的,又带着几分茫然。

苍澜月深吸一口气,抬手摘下脸上的银色半面面具。

“是我。”

6-3

看到银色面具之下那张年轻女子的脸庞,凌未先是愣了愣,眼中透出一股不敢置信的神色,视线最后凝聚在苍澜月额头上的那道疤痕,眼底深处掠过抹异色,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惊慌起来,他不安地移开眼神,双手慌乱地扶在长椅扶手上,甚至连手中的书掉落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起,只是想要站起身来马上离开,却不知为什么,一步也没能迈开,整个人就向前狠狠地摔了下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倒在地上的时候,忽然有一阵风从面前掠过,手肘处被一股力量轻轻托起,抬头,映入凌未眼帘的,是女子飞扬而起的白色长发,仿佛一把无意之中被散开的丝线,飘舞着一缕缕落下在肩头,幽静的黑眸略带几分紧张,正定定望着他。

“你没事吧?”苍澜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叫了他一声:“凌未……”

“我没事。”年轻男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常态,他的脸上又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表情:“谢谢……七小姐。”

苍澜月愣了愣,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扶起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了,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白色手套料子传到了她的指尖,年轻女子不由一怔,一双手就这么定格在半空中。

凌未抓着长椅,带了几分艰难地站起来,没再看身边的年轻女子一眼,只是倔强地向外走去,他一步步走得缓慢,两条腿的动作带着几分僵硬,但是他似乎想要快点离开这里,挣扎着想要迈大步伐,却不料身体完全不听指挥,脚下一个踉跄,随即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又要狠狠摔向地面——

一声叹息,女骑士用同样的动作,第二次扶住了他。

“凌未,你假如不想见我的话,我现在就走。”苍澜月垂眼:“我只是……”她忽然停了口,现在说那三个字有用么?已经太晚了吧。

凌未的头低垂着,额前的发遮掩了他的双眸,脸上看不清表情,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他的声音轻轻传来:“七小姐,过去的事……就……”

“叫我苍澜月,或者澜月,不要叫七小姐,我不习惯。”

白发女骑士冷冷开口,脸色不太好看,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或者,该说些什么。毕竟,从她很小开始,凌未就已经陪在自己身边了,只是他向来安静,存在感又淡薄,直到出走之后,她都未曾觉得与他有什么实质性的牵扯。

后来,她离家出走,在暨下第一次遇袭,出手的是那位大小姐的暗卫首领,她那时才知道,因为自己的任性出走,凌未受到惩罚,断了一臂——当时的她,隐隐有些内疚,总觉得自己无意之中就伤害了一个人。虽然星团的医学技术很是发达,断肢重生或者安装仿真机械臂也是小手术,但他毕竟是因为自己而受伤的。

再后来,凌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他已经成为了大小姐的贴身暗卫,当时的她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至于之后的事情……听说,当初他被凡家商会的人救起的时候,已经处于濒死状态,幸亏他本身是骑士体质,最后才能够得救。

其实,在来这里的路上,苍澜月一直觉得自己有好多话想要问他,想问他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变成了这样,想问他知不知道当初袭击彩虹佣兵团第十三小队的人手与那位大小姐是否有关,想问他为什么会成为那人口中的“叛徒”……但是,看到他眼下这个模样,忽然之间觉得有些答案知道与不知道,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了。

有些事情,她可以自己去查,最多也就是多费上些功夫——反正也已经等了整整十年,再多等些时日,对她而言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而且,看凌未的表情,似乎很不想看见她似的,她又何必在这里惹得他不开心呢,自己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苍澜月看着自己面前的年轻男子始终没有反应,不由苦笑,一点点放开扶住他手肘的手指,站起身,后退。

凌未的视线始终望向地面,他不敢抬头,也不能抬头,左手掩在衣袖之下一点点地收紧,仿佛要将指尖深深地陷入到掌心之内,连带着整个人也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片刻之后,只听到她那略带沙哑的嗓音随风飘来,一点点吹入他的耳中,沉到他的心底。

“打扰你真是抱歉……其实,我来只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

仿佛是逃一般的离开了那座中庭花园,苍澜月没有任何停顿,坐上来时的浮游车离开了。当车子在市区凡家公馆停下的时候,时间已是晚上九点,那位笑起来狐狸般狡猾的学长,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怎么,见面不顺利么?”凡熵若有所指地问。

苍澜月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她沉默了片刻,才道:“不是说,今天午夜是交易会开幕么?我们现在还留在这里,没问题?”

“唉,学妹啊,再怎么样,你也应该相信我这位学长的,对吧。”凡熵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夸张的受伤:“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苍澜月撇撇嘴,算是承认:“对了,你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情么?”

凡熵忽然别有深意地笑了笑,一双蓝眸露出几分异样的神色来,他压低了嗓音:“进去说。”

谈话的地点是在书房,壁炉烧得热热的,毛头长至脚踝的深色地毯奢侈得铺了一地,把仆人们端来的奶茶放在一旁,凡熵将一封密函递给了白发女骑士。

这是一封由星团某个魔法工会发出的信函,带着透明质感的蓝色信封与信纸,摸上去,似乎能感到水波荡漾的感觉。

“好高级的东西……”苍澜月身上带有魔导力,普通人无法察觉的微妙魔法变化,她只需用手一触,就能了解:“看这个做工的精致程度,起码也是星团五大魔法工会甚至以上级别的才用得起……”

“你先看看上面的标识。”

将信纸翻过来,手指按到右下角,指尖有一股淡淡的白色光芒忽闪而过,片刻之后,纸面上浮现一个深蓝色的奇特标记,那是一架传说中失传已久的竖琴,两旁有上身为人下身为鱼的生物拥抱着。

“是‘曜’!”白发女骑士的脸色微变。

“曜”魔法工会,是一个在星团正式记载下永远无法找到的存在。但凡是身处高位的各大势力执掌者,多少都会与他们打过交道。严格来说,“曜”是一个隐藏于水面之下的魔法势力,强大且无法探测其真正的实力,而且行事隐秘,有传说他们是最与诸神接近的一派,所以基本控制了各国的祭祀之职。据说,“曜”的传承大都由女子执掌;然而,在前任掌管者逝去之前,除了长老们之外,无人能知晓继任者的身份——但是对于苍澜月和凡熵而言,“曜”唯一值得令他们挂心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对。”凡熵的表情有些紧张:“的确是他们。”

“那这封信的内容……”苍澜月的手有些颤抖,她忽然之间不敢去看那上面写得漂亮整齐的通用体了。

“我……已经看过了。”凡熵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但却掩盖不了他眼底那抹紧张之色:“这封信是通知各大势力,三日之前,他们的新一任掌管者已经正式继位。”

苍澜月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新一任的掌管者?那么说……”

“假如我猜测得没错……‘她’应该已经醒了。”

“可是……”苍澜月摊开了信纸,一行行地扫视着,语调有些迟疑:“她没有与我们联系过……”

“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凡熵喝了一口奶茶,表情有些明暗不定。

“是什么?”

“你脸上的那道伤痕。”年轻男子调整了一个坐姿:“是当初为了救她,导致禁忌魔法反噬,才留下的吧?”

苍澜月拿下面具,手指下意识地沿着疤痕一点点摸索上去,她深吸一口气:“是,没错。”这道伤痕,的确是魔法反噬所留下的,所以无法用普通的手术方法去消除,也正是她之所以要戴上面具的原因。虽然普通人无法感受到那道疤痕下的魔法波动,但具有高级魔导之力的灵能者,只需要近距离看上一眼,就能发现其中的问题。她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至少不是现在。

十年前,她的确是动用了本不该使用的禁忌之力,将一个原本已经从现世逝去的魂魄,从幽冥路上硬生生地拉了回来。为此,她毁容,身上留下了时常会发作的隐痛,甚至改变了整个星团该有的走向与未来——长老们说,她是备受诸神宠爱的女子,所以才没有当场失去生命;但是这身伤痛,却会被烙印在灵魂之中,陪伴她生生世世。

“那么,你当初救了她,是否那禁忌的法术,在她身上也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凡熵终于是一字一句问出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疑虑与担忧:“毕竟,她这十年一直在沉睡……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苍澜月皱起眉头,沉默了,良久,她才悠悠地开口道:“你说的这点,我的确是没有想过。”她抬眼:“不管如何,我们可以去验证一下,不是么?”

7-1

拍卖会场的所在,秉持了之前的一贯传统,隐秘又豪华。倘若不是场地中央那个拍卖台,恐怕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场假面舞会——几乎所有的来宾,都身着价值不菲的礼服,并且在脸上戴了各式各样的面具。

“真是有够无聊。”

苍澜月站在会场入口处,一手勾在狐狸学长的臂弯内,压低了嗓音地抱怨着。

在凡熵的威逼利诱外带坑蒙拐骗之下,她不仅被迫取下了那个银色半面面具,换上了一个由黑色羽毛和钻石所制成的舞会面具,并且生平第一次穿上了女式晚礼服。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手工制绸缎长裙,领口高束,别了一枚鸽蛋大的蓝宝石,靠近胸口处微微敞开,由两条交叉的飘带与下方衣料相系,虽然只露出了一小片肌肤,反倒显得越发诱人;除此之外,裙装上身的剪裁简单流畅,毫无多余装饰,双臂在肘部处以黑色绸带镶边扎紧,以下是大片呈喇叭状展开的黑色手工轻纱,上面勾织了玫瑰花蕾的图案,每一朵花蕊都以罕见的黑色珍珠代替,轻柔地覆盖到手背处;腰身处是宽幅的黑色丝缎腰带,飘带直落地面;裙身并未采用星团中流行的款式,反而从腿部开始以大皱褶流泻而下,在前方靠近脚踝处猛然收住,却在背后以华丽的大波浪状拖曳落地,裙摆处以蓝宝石点缀,仿若夜晚深邃美丽的星空。

一双黑色缎面的高跟鞋,微微探出裙摆下方,踏在光滑的地面上,因为不习惯而导致的步履维艰,落在众多世家贵族子弟的眼中,反而成了她矜持优雅的体现——倘若被女骑士知晓,恐怕会哭笑不得吧。

“如何,感觉还好吧?”凡熵笑得有些狡猾,他的打扮倒是中规中矩,选择了远古传说中游侠的身份出现,黑色面罩、深蓝色短上衣,系以暗红色腰带,外加黑色长裤与马靴,原先的平淡无害之势全数收起,整个人显出几分浪荡不羁之气。

“我真的有些后悔了。”苍澜月低头看着前方的台阶,一手拎起过长的裙摆,在考虑自己穿着那双鞋子应该怎么抬脚,她真有些害怕会迈步过大之下,把鞋子给飞出去:“仅仅提高今后五年的一成收益怎么够,我要三成!”

“行,三成就三成。”凡熵异乎寻常地好说话。

这下,轮到女骑士沉默了:“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哎呀呀,学长我能有什么阴谋呢。我的出发点,可向来是为了学妹你好呀。”打发她的,是惯有的狐狸式笑容。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苍澜月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继而坚定地道:“算了,那三成的收益我不要了,我要回去。”

“哎呀呀,这可不行。学妹,要言而有信呢。”凡熵一面压低了嗓音驳回她的要求,一面向着面前的使者们亮出了邀请函,其中一位侍者以手中仪器检验无误后,便毕恭毕敬地将他们两人引领到了位于顶层的贵宾包厢内。

“这里的饮料还是一如既往地可口呢。”凡熵悠闲地坐在柔软宽敞的沙发上,一手执着酒杯,一面感叹道。

苍澜月觉得自己似乎上了贼船,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脱去了面具,表情阴郁。

“来,尝尝看,这可是全星团最有名的饮料,命运之曲——在平时可是千金都买不到,只在这个拍卖会上限量供应。”凡熵递过一个高脚水晶杯,里面盛着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幽静的光泽。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白发女骑士打量着手中的水晶杯:“平时买不到?那么在拍卖会上,这个饮料怎么卖?”

“按照邀请函以及竞拍金额的大小,定量供应,一杯大概值个五百星团金币吧。”

“……”

她终于可以肯定了,这个拍卖会的主办人,绝对是个奸商。

午夜时分,在三声锣响之后,为期三天的拍卖会终于正式宣布开始。

每个贵宾包厢内,都配有同步监控系统,每一笔拍卖物品,都会在屏幕上及时滚动出现,而且监控系统与帐户相连,假如有中意的,只需直接输入竞拍金额即可。不过,苍澜月此次来的目的,却是为了观察几样由凡式商会所挂出的物品拍卖情况。

时钟一点点指向了预定的时间,当最新一批拍卖品即将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苍澜月忽然神秘地笑了笑,指尖轻巧地点开了另一侧帐户的监控界面。

第一件出现在监控屏幕上的,是一个外表毫不起眼的灰色长方形金属盒,旁边以几行字简单地说明着出产的日期、型号和起拍价格,另外,在最后,屏幕上给了一个特写,那是金属盒的底部,被放大了数倍,可以清晰看到那里有一个花体的“FY”图案。

“是这个么?”苍澜月问。

“嗯,我就留了这三个成品,一起放上去,看看待会儿的反应如何。”凡熵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就仿佛眼前这件正在拍卖的物品与他全然无关。

屏幕闪烁了数次,最后的数字定格在了3700万星团金币上,苍澜月抽抽嘴角:“还真舍得花钱……这可抵得上一架小型泰坦三分之一的价格了。”

“这是当然。看来,这次收成应该不错,起码后两个拍品的金额不会低于这第一台。”凡熵似乎对于这个数字并不意外,他的表情似笑非笑:“话说回来,谁让你把东西做得太好呢?近十年来,不仅是各大骑士团,即便是以前眼高于顶的各国皇室和军部,哪个不希望自家的泰坦能配置上由‘FY’出品的强力引擎?”他伸了个懒腰,又道:“三年前的情况你还没见到呢,东太阳星系某两位贵要人物,甚至为了我们这边挂出的最后一架拍品,大打出手,光剑激光枪都用上了,最后还是被主办方派人请了出去——估计这次,他们是没资格拿到那份邀请函了。”

“那么,你让我这次来现场观看的目的是?”苍澜月点头,又问。

“很简单。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FY是属于暗处的,但因为产品太受欢迎,所以引来了不少麻烦,有些势力大的已经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了些消息,假如不加拦截,恐怕不久就会查到我们头上。”

“是要我拿个主意?”

“对。”凡熵把玩着手中的腰带:“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FY关了。毕竟我们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各方动向也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其余的项目大都已经开始正常运转。眼下就是结束这个秘密工厂,对我们而言,损失也不大。”

“最简单的办法么?”苍澜月无所谓地笑笑:“听起来不错。”但是说来简单,真要操作起来也很麻烦,先不说堆积的那些材料和半成品什么的,关键是那个秘密工厂是她一手建立起来的,现在说毁就毁,她还当真有些舍不得;而且她还有些东西没完成,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弃掉。

凡熵听了她的回答,心里已经明白几分,便又道:“当然,其它的办法也不是没有。比如把那些人手头的线索全毁了,以我们目前的实力,也是可以做到的,就是费点手脚罢了。”

苍澜月沉吟片刻,脸上忽然显出一道奇怪的笑容来,她缓缓开口道:“近来,那朵莲花不是一直嚷着说无聊么?就让她去活动下筋骨也好,免得生锈了。”

“这样做倒也不错。”凡熵挑眉:“你想清楚了么?小莲花那边原本一直按兵不动,无人知晓;现在你这样做,是打算让他们那一派的势力推到台前了?”

苍澜月笑着点头,黑眸深处却有精光闪烁:“时间也差不多了。眼下虽然战火才歇,但是平静不了多久的,让他们出来历练下也好,对于骑士和泰坦而言,光有天赋是不够的,经验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他们本就是你手下,你说怎么办好就怎么办吧。”凡熵笑得像只狐狸:“我只管赚钱,骑士啊泰坦什么的,对我来说太过深奥,我可管不着。”

“是么?我记得某人可也是位骑士呢……”

“啊啊啊,那只是一时基因突变而已,早就已经消失了呢……”

就在两人放声大笑的时候,包厢的房门上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哪位?”凡熵按下手边的通讯按钮,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名黑衣侍者恭敬的身影。

“我是奉了主人之命,来邀请这间包厢的小姐,前去一聚。”

白发女骑士有些奇怪地看了凡熵一眼,她的身份本就特殊,同时拥有多个头衔,而且来参加这次的拍卖会,也是采用了化名,照理说不该引起别人注意的——这名侍者的主人究竟是谁?是有目的而来,还是纯粹为了找乐子?而且从他的打扮来看,分明是拍卖会上的工作人员。

凡熵收到苍澜月的目光,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也不开门,只是对着通讯器道:“你家主人是哪位?”

黑衣侍者的态度依然是恭敬万分的:“我家主人所邀请的那位尊贵的小姐,名为澜月苍阿格莱亚皇御,按照邀请函上的房间号码,她应该正是在此处。”

7-2

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久到她都以为自己已经把它给忘却了。

苍澜月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坐在她对面的凡熵,则清楚地看到,白发女骑士的黑瞳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流泻出一股冷冽的光芒。

“知道对方的身份么?”他轻声问。

“大致是清楚的。”苍澜月的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意义的笑容,重新戴上面具,站起身来。在这个世上,能叫得出她这个名字的,也不多了。

“那么,自己小心。”凡熵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也没能力去阻止,两人现在还踩在别人的地盘上呢。

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我们出来之前……给那边的帖子,已经递过去了,对吧。”

“是的。”凡熵点头,表情却有些无奈:“但是你也知道的,以凡家商会的名义能不能见到人,并不在掌控之内。”

“倘若她真的醒了,肯定会想要见我们的。总之,一有消息,就记得通知我。”苍澜月微微扬起头,走向门口。她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人,虽然知晓他们的来处,但他们的来意——假如真有冲突,她也没把握全身而退。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的确是很久很久……没有正式与那些人见面了呢。

上次,已经是十年之前了吧。

侍者将苍澜月带到两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上方有一个移动侦测仪器降落下来,与白发女骑士的双眼对视,片刻之后发出一声电子音:“虹膜确认,澜月苍阿格莱亚皇御小姐请进。”

门向两旁徐徐移开,苍澜月跨进去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三位坐在沙发上的皇御家长老,每一位都穿着手工制作的丝绸长衫,白发飘飘,不了解他们底细的,肯定会觉得这几位很有远古时期古书中所说的那种“仙风道骨”——事实上,苍澜月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是这种想法。

那个时候,她不过五岁,正巧碰到皇御家十年一次的祖祭,家中十二位长老破天荒地齐刷刷坐在一起,在他们中间坐着的是家主,底下的人按照辈分从前排到后——唯一的例外就只有她那位堂姐,澜云皇御大小姐,坐在家主的腿上笑吟吟地看着下面那些长辈和兄弟姐妹们,精致美丽的小脸上有着说不出的神采飞扬。

那个时候,她站在队伍的最末端,也就是接近门口的位置,身材幼小,无人搭理,前面的兄长姐姐们都比她高大,勉强垫着脚尖也看不到什么,只能看着头顶上方的立体影响传送仪器,听着那大段大段晦涩难懂的话语在偌大的空间中回荡着,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遥不可及,就仿佛天与地。

而现在——

三位长老齐齐站起身来,双手拢在袖中对握,向着她恭敬道:“殿下。”

苍澜月嗯了一声,找了个顺眼的沙发,提起裙摆有些小心翼翼地坐下:“什么事?”她终究还是不习惯这身奇怪的打扮,不仅要小心不能把鞋子给飞出去,还要当心一个不留神把裙子轻薄精细的衣料给扯破了——要知道,骑士的破坏力向来是很惊人的。

三位长老跟着她的脚步移动,聚在她的前方,有黑衣侍者端来座椅,又有人送上清茶,待到他们再次坐下后,才听见中间那位长老开口:“殿下,真是没有想到,您也会参加这个拍卖会。”

苍澜月交叠起双脚,毫不客气地把黑色缎面高跟鞋踢到一旁,赤脚踩在地毯上,回了个似笑非笑地表情:“我也是没想到,连这个拍卖会都是你们在操控着。”

不,确切来说,是她疏忽了呢,在这个星团内,除了皇御家,还有哪个有那么大手笔?何况,她并不是没有见识过家族内部的嫡系实力,只不过是潜意识里面,不愿意去承认而已。

“客气话不用多说了,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虽说被她误打误撞到了自家的地盘上,但假如没什么要事,这些长老们可不会无缘无故地来找她喝茶吧。

“是的,殿下。近日来族内首席水占师已经得到关于帝王星的谕示……”

苍澜月眉眼轻轻一挑:“与我有什么关系?”

“殿下……”中间负责发话的那位长老看起来很有几分无奈的样子:“这是您的使命……”

“使命?”苍澜月把衣袖上做工精致的黑色轻纱折起又翻开,表情有些冷漠:“看来,青长老是忘了十年前我说过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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