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是您必须接受的命运。”青长老语重心长地道,就像一个保姆般喋喋不休:“这也是我们皇御家的使命……”
“换点说辞吧,青长老,我早听腻了。”苍澜月眼底带着几分讥笑之色,视线冷冷地扫过去:“长老们看来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吧?十年前,你们十二位长老齐齐坐在我面前,告诉我说,因为我的任性举动,导致已经既定的命运走向发生了无法挽回的变动——是为‘破命’,不是么?”
“是。”青长老的态度仍然是恭敬地:“但这并不影响到殿下您的使命,已经十年了,殿下……”
“青长老,我不想重复我说过的话。”白发女骑士冷笑:“先不说你们之前的那出无聊闹剧——我倒是觉得,澜云堂姐要比我更能胜任这个位置,我没那个兴趣。”
“殿下,设置替身也是迫不得已。这是因为前几任‘天女’都过早夭折,为了保护殿下,无法可想之下而出的下下策。倘若殿下真要责怪,就请冲长老会来吧,都是我们的无能,才导致……”
“停。”苍澜月冷哼:“这个问题,我不想再多说。”她黑眸中掠过一道冰冷的光芒,嘴角笑容勾起,语调忽然轻柔了下来:“各位长老,没什么事情,我先告辞了。”她伸脚把自己的高跟鞋给慢慢勾了回来,套上,动作优雅地站起,黑色裙摆在浅色地毯上拖出一道华丽的波纹。
“殿下,那位帝王星大人……”青长老语调急促。
苍澜月的身影已经走到门边,她回头淡淡一笑,将手中的黑色羽毛面具覆于脸庞上:“长老们既然这么感兴趣,不妨自己亲自去辅助吧,想必效果会比我出手,好上百倍千倍的。”
帝王星与她有什么干系?当年拒绝取回“命运之女”这个称号的时候,她就已经说过,今后的命运,将由她自己掌控;未来如何,她再也不要由旁人来决定!
站在装饰豪华的电梯内,苍澜月随手按了个按钮,也没仔细看究竟是通往哪里的,就这么意兴阑珊地靠在墙壁上,一双幽黑的眸子望着电梯顶部,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女骑士完全没注意外面的情形,只是有些茫然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里有优美舒缓的乐声,有香气扑鼻的食物,还有不少打扮奢华的男女——似乎应该是拍卖会场的庭院,她记得先前凡熵曾提到过一句,能参加这个拍卖会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他们大都有明确的目的,而且不需要时刻守在监控屏旁,自有仆人下属们会完成既定的任务,所以,拍卖会主办方为了帮助这些大人物们打发无聊的时间,便在会场外的庭院内同时举办一场假面舞会。
那些老家伙们还真是有够无聊的……苍澜月腹诽一句,转身就打算离开。
却不料,一旁忽然伸出一支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一曲舞么?我尊贵的夜之女神。”
来人是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他的声音低沉暗哑,脸上带着半片黑色面具,绘有大片红色图案,身着红黑相间的军装,领口处是火焰的标志——凭借这一点,苍澜月便知道他装扮的人物是火焰帝皇,这人的衣饰也不见有多么的华丽考究,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却偏偏透出一股无以言喻的优雅与魅惑,并令得苍澜月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是认识的人么?她微微沉思,但似乎没有一位能对得上号。
“驰骋于星团的伟大帝皇,您的厚爱我心领了,只是……”还没想好确切的回绝理由,女骑士忽然听到身后有几声尴尬的咳嗽声传来。她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三、四位男子在她身边站成了扇形,这几个人纷纷向她伸出手来。
“请问这位小姐,能请您调支舞么?……”
“啊,美丽的小姐,请赏脸与我共舞一曲吧……”
“不不不,还是请选择我的怀抱吧,这位美丽的小姐……”
苍澜月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忽然有些醒悟,为什么那个狐狸学长在提及这个假面舞会的时候,会看着她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了。
这一瞬间,她很有冲动,当着这些人的面施展开骑士迅捷的速度,向外逃窜而去。但是,她的高跟鞋才微微挪了一步,腰间忽然一紧,随即身体一个旋转,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带入了舞池。
身后,是那些男子们不满的喧闹声:
“啊啊啊,真是太过分了……”
“什么火焰帝皇啊,简直就是个强盗啊……”
这些话语,终于在他们转向舞池深处的时候,被淹没于乐声之中——不过,苍澜月则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正诧异于自己居然挣脱不开眼前这名男子的钳制。
心思急转之下,微微抬眼,却望入一双浅淡的琥珀色双眸,带了几分慵懒笑意。
7-3
舞池很大,灯光幽静,音乐流泻之间,装扮成火焰帝皇的男子搂住怀里的夜之女神,在众人羡艳的注视中,一曲又一曲,仿佛没有尽头似的,亲密无间地起舞,火焰帝皇的嘴角含笑,目光温柔,黑衣女子似乎有些害羞地低垂着头,宽大的裙摆如同美丽的花瓣绽放着。但是,倘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所有的主导权都被那位男子所控制,他的舞伴不过是借着身高的差距,半挂在他身上做做样子而已。
——没错,苍澜月不会跳舞。
从小到大陪伴她最多的是书籍,虽然也有上过学堂,但多半是些书本知识。
进入暨下学宫后,她所主修的军事学院更不会注重这方面的培养。当然,暨下有免费的礼仪课程向所有学生开放,但当时她和小君不过是两位整天担心着学费和生活费的小女孩,何尝会有多余的时间和心思,去学习那些在她们看来“无用”的课程——那还不如多打几分工,赚点钱才是正经。
再后来的十数年,无论是成为佣兵又或者是开始筹备建立她自己的势力,更不可能有这个多余的时间去学习这些所谓的礼仪课程。直到现在,虽然白发女骑士可以清晰准确地说出星团内所有泰坦使用的引擎型号和优缺点,却完全分不清进行曲与圆舞曲之间的区别。
至于她此刻的举动,只能归结为一时昏了头。
“小月……学妹……第一次跳舞吧……”还记得两人初踏入舞池的时候,这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学长就靠在她耳边轻声道,温热的气息喷在肌肤上,令她莫名地想要躲避。
“我教你,如何……”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间,他动作轻柔地抬起她的手,掌心相贴,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扣入她的指缝,然后紧紧握住——这一切的一切,与往常似乎有点不同,但究竟是哪里不一样,苍澜月却完全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仿佛有个小爪子在轻轻抓着,头有点晕眩,却不排斥。
虽然音乐轻缓,但她还是跟不上他的舞步,而这位声称要教她跳舞的学长也不出言指导,步伐凌乱之下,令得她只能被动地跟着转圈,一圈又一圈,他却始终没有放手的迹象。
到最后,她这个“鸵鸟”的头,几乎已经低得能埋到他的胸口上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停下了舞步。此时,苍澜月唯一的感觉,只有头晕目眩,假如可能,以后她可再也不想跳舞了——在她眼中,这种运动简直比平时的骑士训练还要可怕上十数倍。
“累了?”从侍者手中取过一杯饮料送到苍澜月的手中,罗格纳笑着问。
一口气把杯中的果汁喝完,苍澜月这才觉得自己喘过口气,摇摇头,她其实并不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头有些晕晕的,抬眼,这才发现两人之间靠得很近,彼此带着的面具鼻尖几乎都能相触了——这个,算什么意思?白发女骑士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她想要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却发现罗格纳的一条手臂还牢牢地环在她的腰间,完全动弹不得。
“学长,那个……”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情况,她应该怎么说呢?
嗯,两个人别靠……那么近?
学长,麻烦你把手放下来?
还是……时间不早了,要回去休息了?
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好像之前学到的东西完全起不到用处。
正想着,罗格纳忽然伸手过来,顺了顺她额前略带散乱的发丝,又将这些发丝一一归到她的耳后,这一串动作做得自然无比,待到苍澜月彻底回过神的时候,只来得及抓住他正准备收回去的右手。
“小月……学妹,怎么了?”不甚明亮的灯光下,罗格纳笑意淡淡,琥珀双眸神情莫测,他的视线悠悠落向被苍澜月只手扣住的衣袖,低声笑道:“假如小月……学妹你喜欢这个袖扣,等下我拿下来送给你就行了,不用抓住不放呢。”
袖扣……苍澜月的视线一点点移动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食指与中指指尖处有一枚红宝石袖扣正闪着淡淡的光芒,她讪讪地松开手,脸上大窘,幸亏有羽毛面具遮掩,这才没被人看个清楚。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完了,怎么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这一点都不想平时的自己了。她觉得奇怪,但又找不出究竟问题在哪里。
“哦,那小月……学妹是什么意思呢……”罗格纳继续笑着道,眉头舒缓开来,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忽然恍然大悟地道:“其实,你是想握我的手么……”
这是什么和什么呀!苍澜月有些呆愣地看着他缓缓靠过来,腰间的手臂越缠越紧,直到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触碰到一起,她才反应过来,傻傻开口:“学长,这算是吃豆腐么?”一般的女孩子,对付吃豆腐的色狼,要么放声尖叫要么动手自卫,她应该用哪种方法会比较好呢?
“当然不是。”罗格纳的声音低哑,看着苍澜月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由发笑——有哪个女子,在面对这番情景的时候,还会皱着眉头考虑问题?恐怕找遍全星团,也就只有她一个了。
“那是……?”白发女骑士就像个好奇宝宝,继续问道,完全忘了自己应该首先把对方推开,才是比较正常的反应。
“月……”某人叹气,带着几分诱惑地道。
“嗯?”
“闭眼。”某人有些无奈地道。
“啊?……”
温热的唇柔柔地贴了上来,断绝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语。
苍澜月并没有听话地闭上双眼,反而睁大了一双子夜般的眼眸,愣愣地看着那双琥珀色双眸微眯着,向来淡雅的眼中,流泻出一派似水的醉人风情——他的鼻息喷在她未被面具遮盖的肌肤上,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生出些奇怪的感觉,就像有只小猫,在懒洋洋地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耳边,好像传来了春日里花朵在枝头绽放的“扑簌”轻响,一声接着一声。
这是……什么感觉?
从未有过,新鲜而奇特,令人不自觉地想要去靠近,但又有些惧怕,因为未知。
她只觉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停摆了,声音消失,什么都听不见,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片刻之后,才感到唇上的压力渐渐消去,彼此之间的呼吸都有些紊乱,她动了动双唇,想说些什么,但是脑中一片空白。
罗格纳看着她茫然不知所措地反应,眼中流露出一派怜惜之色,手指在她的唇上来回游走了一圈,这才暗暗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揽她入怀。
“月。”三皇子殿下的声音听来,似乎和往常并无区别:“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罗格纳……学长……”苍澜月下意识地说出口,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莫名带上了几分嘶哑,喉咙干干的。
“叫我罗格纳……”他的声音忽然蒙上了几分蛊惑,却又充满了不确定,似乎急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女骑士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妥协:“……罗格纳。”
“再叫一次。”
“罗格纳。”
“再叫……”他的手指在她的下巴处轻轻摩娑着,就好像在诱哄宠物般。
苍澜月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额角已经有青筋暴起,理智慢慢回到脑海中,她忍无可忍地用力一推,低声吼道:“学长!”
“叫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罗格纳似乎完全不在意她在自己胸口的那一击,只是继续紧紧地抱住她,低声道。
苍澜月这才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她从未见过如此示弱而又不知进退的罗格纳,在她的印象中,卡拉迪三皇子殿下,素来是温和淡雅,但又能不动声色地将一切都掌控在手心;眼前的这个男子,却带着一种极度的不安和焦躁,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罗格纳……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连苍澜月自己都没发觉,出口询问的语调之中,已经带上了一股关心的口吻。
“不。”罗格纳在她耳边低声道:“让我抱一下就好……别离开我……”
白发女骑士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抱一下——他把自己当抱抱熊么?但是,不知是为什么,她并没有伸手推开,而是默许了他的拥抱。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罗格纳的嗓音再度响起,似乎已经恢复了常态。
“月,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苍澜月猛然抬头,从淡淡的睡意中惊醒,黑色眼珠转了转:“问什么……哦,对了,学长,你怎么会在这个拍卖会上的?”他不是应该还在帝星处理后续事宜么,怎么会突然跑这里来了?
此时,覆盖在罗格纳脸上的红黑色面具已经取下,不甚明亮的灯光下,女骑士分明看到了他的脸色忽然有些僵硬,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算是一个巧合吧,我本是来这里处理些事情的。后来,无意之中碰到了凡熵,他告诉我你也在这里,便想过来看看,穿女装的月,会是什么样子……”他淡淡解释道,嘴角却有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意。
果然是那个凡狐狸学长把她给卖了,她就知道,那么爽快地答应提高分成的要求,并以此为交换,要求自己穿上女式晚礼服来参加这个拍卖会,就一定没什么好事,却没想到这里还有另外一层算计在内。
想到这里,她表情有些危险地看着罗格纳的双眼,问:“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半个商业行星的重建开发权。”罗格纳非常坦然地回答。
“就知道……”苍澜月的脸色不豫。
臭狐狸学长,你给我等着,这笔帐有得好算了!
8-1
罗格纳看着她咬牙切齿地模样,心中又气又好笑。
别看她平时一副冷静自制的模样,但是生气起来还是和一般女孩子别无二样,就仿佛一只小猫,一双眼瞪得圆圆的,恨不得狠狠咬对方一口。只是,看她的表情,似乎已经把注意力完全转移开了,将方才彼此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想到这里,帝国三皇子殿下也不由有些泄气,自己对她而言,就那么的无足轻重。
“对了,学长,你怎么会想到来这边的?”发泄完对于狐狸学长的怨念,苍澜月有些奇怪地看了罗格纳一眼,似乎全然没注意到此刻两人靠得太近,在旁人看来是有些暧昧的。
“罗格纳。”
“嗯?”
“月,看着我。”他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无奈的叹息。
白发女骑士抬头,看到那双琥珀色眸子正定定看着自己,其中透出一股难以言明的神色,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被腰际的手臂被固定住了,动弹不得。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不由有些烧了起来,
“放开我。”
“先叫我的名字。”某人此刻显得有些无赖,他的声音低沉,半是请求半是诱惑的口吻。
苍澜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五指成拳在身边扣紧又放松,终于是扭过头去,有些不情不愿地道:“罗格纳……”
罗格纳终于略微松开了双臂,苍澜月赶忙往后挪了一大段,正当她在考虑该怎么脱身的时候,忽然听到自己面前这个男子低声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收回一些家族中以前的事物。”
家族中的事物?苍澜月有些好奇了,注意力被引开:“是你母妃的家族么?”
虽说现在星团内的几大帝国,都是在当年火焰帝国崩溃之后才建立起来的,但是,从过往来看,卡拉迪皇室与南太阳星系应该没有太大的关联。既然如此,那么自然应该是他的母亲那一系了。
事实上,卡拉迪的三位皇子,除了眼前这位三皇子殿下,其余两位皇子的母系家族,在帝国内都是举足轻重的大家族。大皇子殿下的生母是已故的帝国皇后,皇后的父亲是帝国的右宰相大人;至于二皇子殿下的生母,则是如今帝国第一夫人皇贵妃云娜,其背后有着帝国最大的商业集团。相比之下,三皇子殿下的生母只是位伯爵之女,不仅毫无势力背景,而且早早就被打入冷宫,自然是默默无名得多了。
“是。”罗格纳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也没有多加解释。
苍澜月眨眼,便不再开口相问。并不是她不好奇,而是因为她很清楚一点,知道得越多,麻烦也越多,更何况是这种超级麻烦的皇室秘闻。正这么想着,忽然听到罗格纳的声音又低低的响起:“小月。”
她本能地答应了一声:“嗯?”
“低下头。”
苍澜月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乖乖低头。片刻之后,她觉得脖子上一凉,低头看去,颈脖上已经多了根紫色链子,链子的末端上,挂着一个上银下红的长方形宝石挂件。
“一直就想送你个礼物,近日才得到这个,希望你会喜欢。”
罗格纳修长的手指托着那个美丽精致的宝石挂件,眼中似乎带了一抹沉思之色,凝视了半晌,这才缓缓放下,似乎像是一种交托,又像是一种仪式——苍澜月从未经历过这些,一时间被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看到她有些尴尬地举止,罗格纳忽然笑了,低下头去,凑到她耳边:“不喜欢么?”
“呃……”看到他压过来的脸庞,苍澜月反射性地就往后躲去。两人本是坐在花园内的一张铺了红色丝绒的长凳上,先前为了拉开距离,两人之间本已空出不少,现在她再这么一躲,整个人等于靠到了长凳的边缘上,她上半身后倾,用力有些过猛,整个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去。
“唉,小心……”
不知道为什么,罗格纳的声音在苍澜月听起来总带着几分莫名又不怀好意的意思,他虽然出手及时拉住了苍澜月往后倒的身体,但是顺势一带,又把她搂入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方才还近了几分。
“放开啦!”女骑士终于确定,眼前这位帝国三皇子学长殿下不仅心机深重,而且还有着旁人绝对无法比拟的厚脸皮,她当初怎么会误交这个匪类的啊。
“要放开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某人抱着怀中女子不放手,一面感受那想念了许久的温暖,一面开始老神在在地谈条件。
这算什么和什么啊?苍澜月咬住下唇。好吧,作为骑士,他的实力比自己强,动起手来硬碰硬,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你说。”
“我送你的礼物,不可以拿下来,要一直带着。”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拂动几缕发丝,苍澜月只觉得耳边痒痒的,有些想笑,但依然深吸了口气,道:“好。”原本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竟然只是这个小事——虽然她向来没有带首饰的习惯,不过看在这份礼物她还觉得不错的份上,可以勉强答应。
男子的双臂终于缓缓松开,罗格纳似乎对于她答应得那么爽快既有几分欣喜,又有几分失落,琥珀色双眸望入女子的幽黑眼底:“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刹那之间,他眼中笑意飞扬,浅淡美丽的色泽令得苍澜月都不由一愣,心跳慢了一拍。
不对劲,情况……真的有些不对劲。
苍澜月下意识地交握住自己的双手,深呼吸了数次,这才觉得自己略微平静了些。
嗯,肯定是这身奇怪打扮的缘故,所以她自己都不像往常的她了,而眼前这位罗格纳学长也非常奇怪——总之,这个夜晚,实在是有些太诡异了。
“昨晚玩得愉快?”
好好休息了一下,直睡到中午才起身,苍澜月一面打着呵欠,一面在仆人的指引下往餐厅去,却在刚踏进门口的刹那,听到凡熵神清气爽的声音,悠悠响起。
白发女骑士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凡学长,那半个商业星球的开发权拿得可舒心?”
“这是自然。”凡熵双脚交叠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穿着休闲宽大的淡蓝色毛衣,手中非常有架势地拿着一份由星团最大报业集团发行的财经类报纸,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名无害的从事金融业的年轻人。
“嗯,既然你拿到了那么大一个项目,想来是要全身心投入才行,否则辜负了别人的好意,可会败坏凡家商会的名誉。这样吧,今年那些余下还未完成的开发项目,就全部取消吧。”苍澜月点头,看似十分赞同他的说法,果断利落地回话做出决定后,就走到餐桌旁,坐下,毫不客气地开始进食。
凡熵愣了下,随即收起报纸,坐到她对面,有些心虚地冲着自家学妹笑了下,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哎呀呀,亲爱的学妹,这怎么行呢……反正彼此都玩得很开心,你就别计较了;何况,那些开发项目里也有你的三成收益,就这么放弃了,损失惨重呢。要知道,前一套引擎系统大受欢迎,业内都在预测下一套的产品会是什么呢。”
“那就让他们去猜好了。”苍澜月漫不经心地道,夹起一个水晶虾饺塞到嘴里,幸福地微微眯了眼,对于凡家厨师的手艺感到非常满意。
“唉,那怎么行呢,学妹你刚才也说了,做这行的,声誉是很重要的,那些待开发的产品目录,我都已经透过私底下的消息网,或多或少地传了出去。今年假如不完成的话,我们那个工厂的名誉会一落千丈的。”凡熵决定晓之以理。
“反正那个工厂也引起了太多的注意了,就趁这个机会,关了也好。”苍澜月满不在乎地回答,继续夹起一个蟹黄烧卖塞到嘴里,顺便还喝了一口香甜浓滑的奶茶。
凡熵露出一个有些挫败的表情,他怎么就傻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好吧,他承认,在这个事情上,他这个做学长的确有不地道的地方,可是她这个做学妹的,也不能这么赶尽杀绝吧?
“那么,你开条件吧。”
苍澜月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餐巾插插嘴,这才笑着道:“凡学长,你何必说得这么见外呢,我们都合作那么多年了。”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露出无辜的笑容来:“更何况,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就是看在学长当年你那么照顾小君的份上,我也不会真的怎么样啊。学长请放心好了,那些项目还是会如期完成的。”
这话说得凡熵心中无力一叹,最近这几年,凡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很多人在背地里都称呼他做“凡家那只小狐狸”,可是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白发女子,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一点也不逊色,完全称得上是一头真正的狐狸——也不知道那位三皇子殿下是怎么会看上她的,那简直就是一项异常宏伟的挑战啊。
8-2
星团历2606年10月3日。
西太阳星系的卡拉迪帝国与东太阳星系的米麦尔帝国,在北太阳星系的中立地带正式签署友好备忘录。双方将原本属于北太阳星系梵列帝国的领土,三下五除二,瓜分完毕,同时,还互相指派了特别大使,对彼此的国家进行为期一年的访问。
当苍澜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当时的她,已经回到了土卫三号的“红”骑士团大本营内,重又恢复成了那个冷漠的女骑士,为了设计一款泰坦专用的武器,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与外界联系。所以,即便是一直跟着她的侍者阿诺也看不出,自家这位骑士大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领主大人的意思?”苍澜月心里明白,这种消息由阿诺口中说出,自然带有不同意味的。因为,这个基地内的人都知道她的脾气,当她开始进行设计研究的时候,没有天大的事情,是绝对不能打扰的。
“是,阁下想让我问一下大人,我们这边有一个骑士的名额,可以跟随那位特派大使前往米麦尔帝国,请问要派哪位骑士?”
苍澜月皱眉,这种事情,其实李学长决定后,通知她一声就可以了,为什么会特意让阿诺来询问自己的意思?她沉思片刻,问道:“阿诺,帝国派往米麦尔的大使,是哪位?”
“哦,是三皇子殿下。”
苍澜月听了不由一愣,连带原本还在纸上涂涂写写的笔也无意识地停了下来。
那位学长殿下,什么时候开始担负起这种炮灰的角色了?要知道,虽然卡拉迪与米麦尔表面上看来非常和睦,双方不仅志同道合地打败了梵列帝国,而且还签署了备忘录,一派友好和善共同发展的局面,但是私底下,彼此的小动作却都是不断,从上次双方大会战就能看出——所谓的特派大使,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就是两大帝国之间类似于“质子”的身份,用来起一个台面上的牵制作用。这个位置,怎么想,也不应该轮到帝国的皇子殿下身上。莫非,自从那次她与罗格纳在拍卖会分手之后,帝星又出了什么变故?
白发女骑士推开椅子,站起身来:“阿诺,领主阁下呢?我要见他。”
“哦,好的。”阿诺抓抓头发,他接口道:“阁下事先吩咐了,他会在模拟场的1号观察室等大人。”虽然搞不清状况,不过少年还是由衷地佩服领主阁下,居然能猜到自家大人的下一步行动,提早安排好。
“嗯。”苍澜月点头,拿上外套便向门外走去。
“红”骑士团这次在会战中名声大做,最近有不少骑士和泰坦整修技师们慕名而来,要求入团;当然,还有推销新型泰坦、最新款式光剑和实体宝剑的各类军火商们,为此,负责骑士团日常事务的达毕,最近是忙得脚不沾地,据说每天只能在沙发上偷着打盹。
当苍澜月带着阿诺,经过两幢建筑之间的空中走廊时,就看到这位可怜的“红”骑士团副团长大人,正同时与六、七位骑士打扮的人在谈话,白发女骑士不由停步看了片刻,便对身后的少年道:“阿诺,你下去帮忙吧。”
“帮忙?”少年有些迷惑。
“对,从现在开始,你去跟着达毕,学学怎么管理骑士团的日常事务。”
“啊?”阿诺有些呆愣。他的职责,向来是仅限于负责跟随团长大人,而现在大人这么说,难道是……少年的脸顿时垮了下去:“哇,大人,大人您不要阿诺了吗?”
苍澜月动动嘴角,一字一句地道:“你听见我这么说了么,我只是让你去帮忙。”
“哦,那好。”听到这句话,阿诺的脸顿时又飞扬了起来,但随即又迟疑起来:“可是,大人,我不在您身边……”
女骑士有些无奈地摇头:“我那边好歹还有那个家庭机器人在,不会有事的。”
“哦,好的!”阿诺点头:“大人,请放心,阿诺一定会好好帮忙的。”
看着少年飞奔而下的背影,苍澜月的目光有些深沉:这少年,也该是出去磨练的时候了,达毕身为骑士,平时还好,倘若在战时,再要管理骑士团的事务,就显得有些吃力了。假如阿诺能顺利上手,对于整个骑士团而言,也不失为一个可靠的人吧。
白发女骑士一面漫不经心地走着,一面考虑着骑士团今后的发展,直到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这才止住了脚步。她伸手随意地顺顺额前有些凌乱的白发,再把衣领翻了翻,这才按下门口的对讲可视系统。
“是我。”
“嗯,进来吧。”
大门无声无息地滑开,苍澜月跨进去,卡菲尔李站在观察屏前,也不知在看些什么,高瘦的身影一如往昔。
“你考虑好了么?”他缓缓转过身来,冰蓝双眸显得有些黯淡。
苍澜月毫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坐,挑眉:“我以为,这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本来是的。”卡菲尔李悠悠开口:“不过,当我收到某位学弟的特别关照之后,我忽然改了主意。”
特别关照?某位学弟?什么意思?苍澜月听得一头雾水:“学长,你在打哑谜么?”
“算是吧。”卡菲尔李定定看了她半晌,这才又缓缓开口:“小月,这次统共只有两名骑士能陪同三皇子殿下前往米麦尔帝星,皇帝陛下因为看重‘红’骑士团的能力,除了一位皇家御用骑士外,将余下的那个名额全部给了这边——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吧。”
“我的决定,很重要么?”苍澜月嗤之以鼻:“别告诉我,学长你会看不出其中的问题。”她冷哼一声继续道:“所谓的特别大使,本身就是双方交换的质子而已。至于随行骑士,更是众矢之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特别关注。假如特别大使平安归来,那还好;倘若两国之间有什么万一,随行骑士就是最明晃晃的箭靶;而且一个弄不好,还会牵连到留在帝国内的骑士团声望——这完全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至于皇帝陛下所谓的看重,也是因为觉得我们这边没什么根底背景,即便出了事怪责下来,也是个不错的替死鬼,能够向国民交代吧。”
“是,你的分析都没错。”卡菲尔李淡声道:“那么,你觉得,应该派谁去呢?”
苍澜月的脸色沉了下来,这的确是个大问题。派出去的骑士,必须具备足够的能力和经验,来应变可能发生的一切状况。以目前“红”骑士团的阵容来看,假如单以战斗力而论,可以挑出一大把合格的人手,但倘若说到掌控全局等方面,目前最出色的也就只有她自己、达毕和牡丹三人而已。
目前整个骑士团正在经历第二次蜕变,人手的增加,各项事务都开始以几何倍数增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达毕必须留下;剩下的牡丹,她一直负责新手的培训项目,也不适合离开;那么,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我去吧。”她开口。
“为什么?”卡菲尔李的声音有些无奈,但这个答案,对他而言,又是在意料之中的。
白发女骑士有些奇怪地挑眉:“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眼角挑起一抹不解的神色:“假如我不去,你又准备让谁去?”她忽然又淡笑道:“学长,你让我自己做决定,不也正是这个用意么。”
“是。”卡菲尔李微微垂眼,他叹了口气,靠在监视控制台上,低声道:“可是,我多么希望你的回答,不是这个。”
“这个人选的决定,对我或者整个骑士团而言,都是最好的。更何况,达毕目前已经能独当一面,各项事务都已经上了轨道,如果我有个万一,对骑士团而言,损失也不会太大。至于骑士团的新手,以及武器补充和提升,可以直接找凡学长——你们两人也已经合作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应该不需要我介绍吧。”
苍澜月神情平淡地解释着,就仿佛她在说的内容,与自己全然无关。其实对她而言,除了以上那些光面堂皇的理由之外,米麦尔那边,倒还真有些事情,需要她去亲自处理——十年前的那场狙杀,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这个帝国的皇室。既然现在有这么好一个机会,为什么不去呢?她找不到理由。
“小月,你决定了么?”
“当然。”
“那么,我这里对你而言,就只是一个歇脚的地方?”卡菲尔李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怠。
女骑士不自然地皱起了眉,她望向站在不远处的男子:“学长,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不是么?”
“原来我在学长的眼里竟是这样的?”苍澜月有些微怒,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直觉上令得她想要反驳:“歇脚的地方?假如真的只是这样,我又何必花那么多心思?”
“是我失言,对不起。”男子冰蓝色双眸中流露出一派诚恳的歉意:“我……只是……”他叹了口气,该怎么说呢,自从方才接到那个秘密通讯开始,就已经有点情绪失控了——他早该知道的,那个人之前就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现在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即便这位学妹只是将他这里当作歇脚的地方,那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因为,有些事,他永远也迈不出那关键的一步。那么,不如将两人的关系,就保持在现状吧。
8-3
“事实上,方才从卡拉迪来了一则私人通讯,几乎与皇帝陛下的命令同时到达。”
“哦?私人通讯?”苍澜月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既然学长已经认错了,她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是的。”卡菲尔李叹了口气,看着她的黑眸,一字一句道:“那则通讯上说,无论如何,也要让我拦下你,不能让你去米麦尔。”
苍澜月听了,不由一愣。
“理由呢?”她反问。
“没有。”
这算什么呀……白发女骑士有些无奈地道:“学长,你开我玩笑么?”
“不,我是认真的。”卡菲尔正色道:“小月,换个人选吧。”
“就因为危险?”
“是。”
她忽然笑了:“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我不接受。”
身为一名骑士,本身就是在不停地与危险打交道。于世人而言,骑士们是高高在上的,可是却很少有人能看到,身为骑士之人,在背负了荣誉的同时,也背负了极其沉重的负担,所以有不少体内流淌着骑士之血的人,宁愿默默无闻——他们是战争的机器、生命的屠戮者,危险?在骑士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个词。
“那么,就当作是为了‘红’留下来,为了你自己,为了……那些关心你的人。”卡菲尔知道自己说不出什么有份量的话来,也清楚这些话眼前这个学妹未必能听进去几分,可他仍然努力着。
“学长,就算是为了‘红’,我这一趟更需要亲自去了。”女骑士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早在十年之前,学长你就应该已经被划到三皇子殿下那一派去了吧。假如他真在米麦尔出了什么意外,学长你这边估计会更不好过了。”
“就是只因为这些么?”卡菲尔的声音低低地,仿佛被压抑到了极处:“你想去,再没有其它的原因?”
苍澜月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学长,你今天是怎么了?说的话都很奇怪,我完全听不懂。”其它的原因?她方才的分析,已经是最好的解释了,为什么还需要其它的原因呢?
听了这话,他忽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却又透着一股莫名的惆怅:“不,是我失态了。”卡菲尔敛了之前所有的神情,正色道:“假如你真的要去,我不拦你。只是,你需要换个身份。”
“为什么?”苍澜月挑眉。
卡菲尔苦笑:“因为,方才罗格纳殿下来电,说的就是这件事。小月,他不会让你去米麦尔的。”对于这位学弟,他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当罗格纳下定决心要去做某件事情的时候,那是无论如何也劝说不回的——就如同眼前这位学妹一样。
白发女骑士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她举手拿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黑眸内有诡异的光芒一掠而过:“李学长,这可不是那位殿下能说了算的呢。”
当天傍晚,关于帝国三皇子殿下随行骑士的最终决定下来了。
报上去的名字,是“红”骑士团目前仅有的三位“天位”骑士之一,牡丹。
星团历2606年10月12日,午夜。
火龙,是卡拉迪的皇家宇宙舰艇之一,它全长一百多米,上面有星团内目前所能提供的最舒适的设备和配置,从会议室、餐厅、健身房、中央花园甚至到小型放映院,都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的泰坦储存室;此外,这艘舰艇上还带着星团最先进的防御系统,可以抵御三架能量炮的同时袭击,而且全力航行的时候,可以超越普通军用战舰的速度,从整体而言,就仿佛一艘小型的移动要塞。
此刻,这艘庞然大物,正停驻在帝星的上空轨道,等待新一轮的启航。
而在这艘舰艇的中层部位,一位常年在这艘舰艇上服务的侍从,正身着笔挺的制服,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上拿了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瓶烈酒,来到了一处客房门口。他按下了门口的对讲系统,片刻后,就听到“唰”的一声,原来是门打开了。
“骑士大人,请问,这酒放哪里?”
说实话,他在这艘舰艇上也有十几年了,卡拉迪皇室中人,大致见了个十之八九,就连那些皇家骑士们,他也基本熟悉。可是,眼前这名年轻的女骑士,仍然是让他有些愣怔——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一个小时之前,明明还干净整洁无比的房间,此刻已经被弄得一地狼藉。
明晃晃的灯光大开着,地上凌乱地摆放了几个大皮箱,一看那光泽就知道价值不菲;有几个箱子是关着的,而开了的那几个,里面大都空了,地板上,满是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物、鞋子和饰品;床上,是一卷卷的图纸;而更诡异的,则是在房间的角落中,还有一个看上去似乎是星团最新型号的家用机器人,正在那里徒劳无功地撞着墙壁,控制屏幕上红灯绿灯一起杂乱无章地闪烁着,显然已经报废了。
至于那位骑士大人,则散着一头红发,赤着双脚,穿着宽松的休闲衣物,盘腿坐在地上,她正在打量着手里的两个首饰盒,也不知在研究些什么;直到听到侍从的问话,这才抬眼,看到那人端着酒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便向着地上随便一指:“嗯,放那里好了。”
侍从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地放下了那瓶昂贵的酒,随即行礼,又退了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坐在地上打量首饰盒的女骑士,终于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把手里两个盒子全部都扔到身后,显然那两个全部都不合她的心意。一双带着淡淡酒红色的眸子,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那瓶酒上。她的嘴角微微扯开一点笑意,大步跃过去,才拔开酒盖就想往嘴里倒,忽然听见门口的对讲系统又“嘟嘟嘟”地叫了起来。
“哪个?有话快说!”她没好气地道。之前忙了整整几个通宵,才把图纸改出来送到那个狐狸学长手上,眼下又不得不一个人在这里,面对那些繁琐的礼服和装饰的搭配问题,她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为什么以前阿诺他们,能很轻松地就挑好服饰和首饰呢?还是说,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呃……请问是‘红’骑士团的牡丹骑士大人么?”门外的人显然被她不善的语气给吓到了,短短一句话都说得有些结结巴巴的。
“嗯,我是。”
“是这样的,三皇子殿下才登舰,吩咐下来,说是因为时间不早了,而且骑士大人一路奔波也累了,还请您先休息,等明日再去觐见。”门外负责传话的侍从才说话,就立马离开了,就仿佛门内是一头会吃人的怪兽般。
听见这话,红发女子抓着酒瓶的手却有些僵硬。她转头看向身后那凌乱成一团的房间,眼神轻轻闪了闪。原来不用觐见啊,那她方才在那里研究衣服、首饰、鞋子的搭配,又算是什么?早知道,还不如好好睡一觉呢。
不过,话说回来,明天觐见也的确是有好处,按照日程来推算,他们可以离开卡拉迪境内进入公共星际领域,到那个时候,就算那位三皇子殿下发现,这个牡丹是假冒的,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女骑士非常满意地一面想着,一面抱着酒瓶就往床上倒去,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星团历2606年10月13日,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