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纳坐在舰长室内,有些意兴阑珊地听着舰长为他讲解整个行程所需要经过的路线和时间,视线却凝视在右前方透明萤幕外那片深邃幽黑的星海上。
不知是为什么,自从十年前那场突变之后,每当他坐上舰艇,航行到宇宙内,就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这片无垠的黑暗,而脑海之中想到的,却是那个少女在望着自己时的黑色双眸。久而久之,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怎么都戒不掉了。
“殿下……?”一旁的舰长见到这位帝国三皇子殿下有些出神,不由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嗯,请继续。”罗格纳视线不曾回转,口中却淡淡道:“阁下方才不是正说到,需要大约十九日的航程,才能抵达米麦尔帝星的第一空港么?请继续吧。”
“是的,殿下。”舰长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介绍。
当舰长大人终于介绍完毕的时候,舰桥另一端,有一名做侍从打扮的年轻男子正快步走来,他向着罗格纳行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即低声道:“殿下,两位随行骑士大人,已经在三号会议室等候接见。”
“嗯,知道了。”罗格纳挥挥手,他站起身来,对着舰长淡声道:“阁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哦,没了没了,殿下请。”舰长大人自然不敢再多话。
待到这位帝国三皇子殿下带着侍从消失在舰长室门外,火龙号的舰长大人这才舒出一口气来,同时觉得自己的背脊已经是又湿又凉的一片了——相比于脾气暴躁的大皇子殿下,俊美高傲的二皇子殿下,这位看似清俊端正的三皇子殿下,似乎显得更有些莫测难懂呢,完全不像传言中的那样,仅仅只是一枚弃子的身份。
9-1
火龙号的会议室都很宽敞,而且大都以舒适为主,尤其是三号会议室,有一整面的透明窗户,可以看到舰艇内中央花园的美丽景色。
眼下,这个会议室内,两名身着华丽礼服的骑士背对背站立着,相距甚远,其中那名红发女子身着红色镶嵌有玫瑰花图案的服饰,一人霸占着可以俯视中央花园景色的落地窗户,脸上表情淡淡;另一位年轻男子则靠在可以仰望星海的萤幕旁,嘴角抿得紧紧的,显然是情绪不佳。
两人也不知等了多久,会议室的门“唰”一下开了,帝国三皇子殿下一身戎装走了进来。
那年轻男子反应极快地转过身来,双腿并拢向着罗格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至于另一边的红发女子,则有些懒懒散散的,才站直身体,甚至还来不及把手举到额头,就被罗格纳止住了。
“两位不用多礼。”他嘴上说得客气,眼神却是凌厉,视线落在那红发女子身上,顿了一顿,这才缓缓移开。
“卡拉迪皇家骑士团温达塞文,见过殿下。”
年轻男性骑士将手按在胸口,再次恭敬行礼,这是一种见到皇室成员的独特礼节,全卡拉迪内只有皇家骑士团才能使用。当然,他隶属于卡拉迪皇家骑士团,就等于是皇帝陛下亲率的骑士团,原本出身于卡拉迪的贵族世家,虽然年纪轻轻,但剑术曾经得过名家指点,又在近几年来屡次立下功劳,早已经不讲一般人放在眼中。尤其当他刚才与另一位随行骑士碰面的时候,对方那简单朴素的衣着打扮,已经令得他不太愉快了,甚至还有些微的怨念——这个与自己同样背负着随行骑士之名的女子,居然连修饰打扮都不注意。
不过,那名女骑士是“红”骑士团的一员,如此一来,温达塞文也就能够理解,为什么对方会对觐见皇室直系成员时该注意的佩饰细节也完全的忽视了——听说那个骑士团虽然近来名声大作,甚至还受到了皇帝陛下的亲自接见,但他们毕竟是出身于土卫三号的骑士成员,该领地的领主阁下本身就是个叛乱头子,他麾下的骑士,大都为贫民或者是不知来历的流亡者,听说团中唯一的一位贵族,还是因为行为不检点,而被赶出家门的私生子。
有这样的团队背景,想来从其中出来的骑士,对于礼仪修养方面也不会有太好的心得。不过,想到方才那位女骑士波澜不惊的表情,和扫视过自己时略带冷漠疏离的眼神,温达塞文心中就有一种非常不自在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正被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
“塞文阁下,不必多礼。”罗格纳对他点头淡笑道:“这次麻烦你了。”
年轻的骑士脸上一派整肃之色,他再次低头道:“能为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从某方面而言,这位卡拉迪塞文侯爵家不甚被重视的小儿子,虽然身手出色,但却有一副颇为顽固的思想做派,也因此间接得罪了不少同僚,所以这个等同于炮灰的角色,才会最终落到他的头上。不过,对于这位骑士而言,这个任务却是一种了不得的荣誉,保护帝国的三皇子殿下,即便是皇家骑士团的成员,平时也未必会轻易有这种机会呢。所以,当时的他,可是非常愉悦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罗格纳听了他的回话,不由点头,转身向另一位随行女骑士望去。
一头蓬松的红色卷发四下披散着,算不上陌生的五官上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酒红色眸子深处藏了几分漫不经心,一身他所熟悉的“红”骑士团专用礼服,红白相见的服饰上,连半点饰品徽章都没有,只在腰间别着一把暗红色剑鞘的实体长剑,靠近剑柄处镂刻着一朵盛开的蔷薇花——女骑士走到他的面前,行了一个普通的骑士礼仪,朗声道:“见过殿下。”
罗格纳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一双琥珀色眼眸中似乎压抑着某些奇怪的光芒,但随即又消失不见。而在他身后,温达塞文却是嘴角抽搐着,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脸上流露出不太自在的神情来:这位女骑士实在是太丢人了,她难道不知道,一名骑士在面对皇室成员的时候,为了表示尊敬,需要首先报上自己的骑士团名称和名字的么?
“你就是牡丹?”罗格纳似乎并未在意自己眼前这位骑士的失礼之处,只是开口问道,琥珀色的眼底划过一抹意义不明的亮光。
“是的。”女骑士低下头下,恭敬地回答。
“你们团长阁下近日身体可好?”罗格纳转身走到主位上坐好,双腿悠闲地交叠在一起,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女骑士眼都不眨地回答:“团长大人近来一切安好,谢殿下关心。”人现在就站你眼前,能不好么?不过,看这个样子,这位学长该是没有认出她来。
“那就好。”罗格纳点头,短短几个字,他才说完,似乎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息些什么似的。然后,当他的目光在掠过一旁温达塞文那有些隐忍的表情后,嘴角忽然出现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缓声道:“两位想必也清楚这次出行的目的。”
不就是一个炮灰么?值得这么大肆炫耀么?女骑士在心底不以为然地想着,却听到身边并肩而立的塞文骑士坚定无比地回答:“是,保护殿下的安全,是我们的第一要务。”
喂喂,别有事没事就把她拖下水好不好?什么第一要务,她可没承认过。女骑士继续无聊地腹诽着。
“是么?”罗格纳的手指抚过自己佩剑上的银色流苏,忽然抬眼温和地笑道:“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要求两位骑士阁下,向我宣誓效忠?”
就知道这个学长没安什么好心……女骑士这次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她几乎还来不及细想自己该怎么办,身边的那位温达塞文已经恭敬得单膝跪下,脸上的表情严肃,一面解下腰间佩剑,单手横举过头,一手按住胸口,恭敬地道:“我,温达塞文,愿以此生追随于罗格纳殿下,将吾之血肉托付于您,请允许我成为您最荣耀的骑士。”
然后,在她有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位三皇子殿下以雍容的姿态起身,抽出他的随身佩剑,横置于这位年轻的骑士肩头,薄唇轻缓但有力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接受。”
这一刹那,女骑士只觉得自己脸上黑线齐刷刷地就下来了。
完成了这个特殊的盟约之后,罗格纳便挥手让温达塞文退了下去,同时半好笑半好气地望向在那边已经明显石化的女骑士。
“牡丹阁下,您的意下如何呢?”他一步步走近她,琥珀色双眸中带着一抹奇异的神采。
女骑士听了,慢慢转过头去,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呆滞,仿佛仍在为方才那一幕震惊不已——原来,这位学长大人,就是这么轻易骗人上钩的,而且对象还是骑士,简直就令得她有些言语不能了。
与他相比,自己的道行似乎仍是浅了许多,这么多年以来,向她做最高骑士宣誓的,不超过十人,其中多数还是坑蒙拐骗来的。哪知道,这个学长居然那么简单就又多了一名直属骑士,果然就像那位凡熵狐狸学长所说的,在这个世上,是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您意下如何呢?”
待到她彻底回过神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得很近,彼此只有一拳之隔,男子那温热的气息,几乎已经要喷到她的脸孔上,令得她鼻尖有些痒痒的——女骑士暗自拧了眉,她的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这位学长殿下,难道无论与任何人说话,都习惯靠对方这么近?
“殿下好意,牡丹心领了。”女骑士部不落痕迹地后退了一步,为两人之间拉出一点间隔,同时面无表情地道:“只是,请恕牡丹不能行此宣誓。”
“哦?这是为什么呢?”罗格纳似乎对于她的拒绝不以为然,仍是温和地问道。只是,他的表情和行为,在女骑士看来,怎么都有些暧昧和碍眼,令得她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伸手打掉他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
“殿下,这是因为……”她酒红色的眼珠四下一转,随即大声道:“牡丹已经向‘红’的团长阁下大人宣誓了。”好吧,请容许她撒了个小谎,虽然之前在基地的时候,牡丹的确曾多次表达过这个意愿,只是被她给无视了而已。
“哦,是么?”罗格纳脸上现出了有些失望的表情。
“是的,殿下,真是抱歉。”女骑士又是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一面点头大声道。
“既然这样……”帝国三皇子殿下略微皱起了眉头,他双目含笑地看着眼前的女骑士,又柔声道:“那么,阁下想来也知道此行的危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可以暂时要求阁下,在米麦尔帝国期间,一切行动都听从我的指挥么?”
这个要求听起来,也算得上是合理的。
女骑士在考虑了片刻之后,低头行礼道:“是的,殿下,这是我的荣幸。”
9-2
在“火龙”号上的日子,不可谓不舒服。
尤其对于“红”骑士团的“牡丹”骑士而言更是如此,不,或者该称呼她为苍澜月。。在这段日子里,她几乎成为了这艘舰艇上最标准的深居浅出的乘客。
其实并不是她想如此,只不过之前那名年轻骑士如此轻易就向着卡拉迪三皇子殿下宣誓的一幕,实在是有些吓到了她——对于苍澜月而言,罗格纳就是罗格纳,他的身份与她并无太大干系,所以在她的眼中,这位学长顶多就是一位实力有些深不可测的“天位”骑士而已;可是她所忽视的,却正是他人所看重的,能够成为卡拉迪这种超级帝国皇子的直属骑士,对于星团中的绝大多数骑士而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好事,这也是为什么那位皇家骑士团的骑士,会如此爽快宣誓的原因。
不过,这些对于苍澜月而言,是完全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的,所以这位处事向来冷静的女骑士,居然破天荒地认为,只要自己躲在客房内,哪里也不去,就不会再次招惹到类似麻烦的事情——可是她似乎更忘记了,身为三皇子殿下的随行骑士,在到达米麦尔帝星之后,一样逃脱不掉与那位学长殿下面对面的情况。
而另一个要让她留在客房内的原因,则是因为她自己的设计图。虽然先前已经把今年预定的引擎设计系统传给了凡熵学长,不过作为星团内少数几位不为人知的天才设计师,她更喜欢设计各类“奇怪”的泰坦,然后把其中部分实用的机型实体化。事实上,“红”骑士团所使用的泰坦型号,就是由她亲自设计的。
待到“火龙”号靠近米麦尔帝星上空轨道的时候,这位始终沉静在设计之中的女骑士,终于被系统温和的提醒,需要开始打理其行礼和着装,以防止在降落的时候,手忙脚乱。
米麦尔帝国,帝星亚特兰蒂斯。
它的开国历史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据说其开国皇帝有着火焰帝国皇室的血统。与卡拉迪的尚武不同,米麦尔一直以来都是行事非常低调的国家。近几十年来,最为引人注意的,除了先前与卡拉迪联手打败梵列帝国之外,也就是在东太阳星系的内战中,米麦尔派往战场上的六十三位骑士,被那位如今已经失踪长达十数年的“剑圣”银榭罗,也就是“蔷薇徽章”的拥有者,以一骑红色泰坦,在短短三小时之内连续击破,直接导致米麦尔帝国皇家近卫骑士团中的最精锐部队全灭。
纵使如此,就在众人以为米麦尔会从此一蹶不振的时候,这个帝国却开始了它缓缓复苏的过程。这个复苏的结果,在最近的陨星带会战中就可见一斑。假如说,卡拉迪是凭借其优异的骑士团而引人注目的话,那么米麦尔稳固扎实的进攻作风,以及周密而细致的行军部署,则是各国军部注意的所在。
如今米麦尔帝国的皇帝陛下,是前任皇帝的长子,以身体孱弱闻名于全星团,常年卧病在床,登位十数年间,甚至连子嗣都没有;与这位陛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他的二皇弟,亲王埃希法尔冯亚特殿下,也就是帝国的摄政王,这位殿下平日里以优雅和高贵为米麦尔人民所推崇,而在行事手段上,却又是雷厉风行,不少人私下传言,因为皇帝陛下自今没有子嗣,所以下一任的皇帝陛下,十之八九就是这位摄政王殿下;当然,除此之外,帝国还有另一位亲王,也就是皇帝陛下的三皇弟,却是鲜少出现于人前,据说这位殿下出身不甚高贵,不过他是一名实力非凡的骑士,如今帝国的皇家近卫骑士团便是由这位封号为“蔚蓝”的亲王殿下管理。
而当“火龙”号降落在米麦尔帝星第一空港特殊降落台上的时候,虽然帝国的皇帝陛下没有亲来,但是其摄政王殿下以及帝国另一位亲王,却一起出现在了迎宾出口,他们都身着了米麦尔帝国的正式礼服,红黑相间的服装上,红宝石钮扣与肩章上的金色流苏,彰显着来人的身份。这两位亲王不仅年岁颇轻,而且面容相貌都非常不凡,延续了皇室惯有的俊美,却又透出一股英挺之气。而在这两位亲王殿下的身后,是一排腰间佩戴着实体宝剑、站姿笔挺的骑士们,正是帝国皇家近卫骑士团中的精英。
相比之下,卡拉迪帝国三皇子殿下的队伍就显得有些寒酸了。除了两名随行骑士以外,就只剩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官员,加在一起,也不过只有十数人。
不过,罗格纳对于这些并不很是在意。当他走出舱门的时候,脸上挂着与以往相同的慵懒笑容,一双琥珀色眸子中,笑意清浅,透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
“三皇子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出口处,站在最前方的年轻男子面带微笑,向他伸出了手。
“摄政王殿下,能来米麦尔帝国可是我的荣幸。”罗格纳笑得很是客气。
同时,站在埃希法尔冯亚特身后的那名年轻男子,也上前一步伸出了手,脸上表情平淡,以标准的礼仪道:“三皇子殿下,幸会。”
“这位,想必就是蔚蓝亲王殿下了。”
罗格纳笑着伸出手去,然而,当他看到这位年轻男子的面容时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常态。
这位米麦尔帝国的蔚蓝亲王殿下,有一双奇异的眼眸——非常少见的一黑一蓝,也就是传说中的“金银妖瞳”。
亚特兰蒂斯城,卡拉迪帝国大使馆。
“见过殿下。”
在位于顶层的豪华会议室内,帝国的大使,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恭敬地向着坐在沙发上的罗格纳行礼。
“免礼,大使请坐。”显然,罗格纳的心思并不在这里,他的回答十分随意,眼神更是不知落在何处。
“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大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拄着拐杖,继续恭敬地道。
“是,长途星际航行的确很累……”三皇子殿下半垂了眼眸,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振:“大使,假如没什么要事的话,我想先去休息了。”他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是的,殿下。”大使似乎对于这点并无太大意见,他站起身来,又行了个礼道:“帝国之前传来的一些文件,我会交给殿下的随行书记官,请殿下休息完毕,记得批复。”
“嗯。”罗格纳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然而,当帝国大使的身影才消失在门外,他便站起了身来,脸上的疲倦之色全数消失,一点也看不出疲累的模样,琥珀色双眸中透出一股沉思之色。他转头向着身边的腓力道格拉斯问道:“那两位随行骑士在哪里?”
腓力道格拉斯愣了愣,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接口道:“两位阁下应该都在各自的房间内休息。”
“应该?”罗格纳微微眯起双眼,脸上表情带着几分少见的不善。他一面说,一面向外走去,脚下步伐未停,直直来到随行骑士“牡丹”的房门口,在好不容易才跟上的腓力书记官惊诧莫名的注视下,一脚把房门踹了开来。
房间内,只有几只箱子凌乱地摆放在一边,除此之外,空无一人。窗口那飞舞的白纱,清晰地显示了房间主人的去处。罗格纳来到窗边,向下看了一眼,额头上似有青筋暴起,不由低低骂了一声。
他早该想到的,从下飞船开始,就应该把她牢牢带在身边。方才因为接见大使的缘故,令得他不得不暂时离开一下,不过还是特意安排了这个位于顶楼的房间,原来以为多少能困住她一下,谁知那家伙居然还是无视他的暗示,而一个人偷跑了——这里可有十二楼高,她就不怕万一扭到脚么?
至于一旁的书记官,只听到这位三皇子殿下低声说了一句:“可恶!”随后,殿下的脸上就出现了不知是懊恼还是发怒的神情,总之,令得腓力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当初在陨星带会战期间,殿下不顾一切亲自驾驶泰坦上战场的感觉。然而,在他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殿下已经一手撩开窗边飘舞的白色纱帘,单手在窗台上一撑,便向外跳了出去。
身为卡拉迪三皇子殿下亲手提拔的心腹人物,腓力道格拉斯自然清楚皇子殿下的实力,不过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多少还是令得他目瞪口呆地张大了嘴,半晌没发出声音来,眼睁睁地看着罗格纳的背影消失在大使馆的围墙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乎在窗口前已经站到快要石化状态的书记官大人,终于回过神来,一手按住额头,一面以无力的声音道:“殿下,您可要记得早点回来……晚上,还有米麦尔帝国的宴会呢……”
9-3
对于亚特兰蒂斯,苍澜月并不很是熟悉。
在过去十年的岁月中,她的活动范围大都集中在南、西两大太阳星系,至于东太阳星系,除了逼不得已,她不想踏上这里——彩虹佣兵团的总部就在这个星系,每当想到以前十三小队的成员们,还有好友君玥那灿烂的笑容,她总会觉得胸口像被压了无数的大石头,连呼吸都困难无比。
按照之前的资料来看,米麦尔帝国的首都,比卡拉迪帝国的还要大上数倍,除去占据了全城将近三分之一面积的皇宫外,余下的二分之一全部是贵族们的府邸,而之前在空港所见的那位蔚蓝亲王的府邸,也在其中。
蔚蓝亲王,在帝国民众的心目中,是一位极其低调的皇室成员。所以,关于他的信息资料,无论是八卦或者绯闻,也是几位皇室成员中最少的——红发女骑士站在闹市中的一处僻静小巷的阴暗处,看着手中通讯器上传来的信息,不由皱了皱眉头。这些情报,可是由全星团第一情报贩子“碧狐”亲自提供,然而,纵使如此,关于那位蔚蓝亲王殿下的内容,也不过寥寥数行,充分显示了这位亲王殿下在最近十年之中是多么的深居简出,甚至连离开帝星的次数都屡屡可数。
看完那些资料,她又随手按了几下,红发女骑士的视线在通讯器上所显示的亲王府邸地图上停留了数秒,又看了看时间,这才慢条斯理地把通讯器收了起来,举步向外走去。虽然时间已经快近黄昏,但光照依然强烈,苍澜月不由举手在眉头,微微挡住了那刺眼的阳光。现在的她,穿着非常普通,就与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们并无二样,任谁也想不到,这个面目普通的红发红眸女子,会是卡拉迪三皇子殿下的随行骑士,更是“红”骑士团的团长大人。
默想着地图上的路线,女骑士选择了最普通而简单的方法,就像那些外星球前来参观米麦尔千年帝都的游客一般,跟随着旅游观光浮游车,一路来到贵族区,趁着一个无人注意的时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墙角边。
她沿着一位侯爵家保安差劲的高墙飞奔了几步,便到了蔚蓝亲王府邸的后门处。严格来说,这位亲王殿下的府邸与他的身份不太相配,虽然面积很大,但是到处看起来都有些灰扑扑的,似乎没人打扫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他的邻居们——那些贵族们的府邸,大都装饰得豪华贵气,看上去精致又典雅。而这里,就好像是半荒芜的鬼屋。
苍澜月轻轻一跃,顺利地跳入了亲王府邸的后花园,这里不知多少年没有打扫过了,地上积着厚厚一层落叶,略带腐败味道的泥土气息充斥在鼻尖,成片的高大树木将光线全数遮挡了,整个花园内昏暗得很。女骑士小心地移动着步伐,走了没多久,一幢三层高的建筑物,在葱郁的树影中若隐若现。
必须要承认,这位亲王殿下府邸的防范实在是很松懈,几位负责守卫的骑士们大都有些精神不振,而且那位蔚蓝亲王眼下似乎也不在府内,所以苍澜月很轻易地就绕过了防线,来到了建筑内。
二楼的走廊上,挂满了米麦尔皇室成员的画像,苍澜月一面走,一面意兴阑珊地扫了几眼,在看到其中一张少女画像时,不由停了脚步。
画像已经有点岁月,画上的少女,该是还未成年,她依在玫瑰花丛旁,身着米麦尔皇室所特有的红黑色豪华宫装,笑得天真烂漫,一头大波浪金发,恍若一捧金色纺线,翠眸璀璨,肌肤白皙,颈间的项链上挂着一颗绿色宝石,与她的双眼辉映。
这人……该是从未见过的。苍澜月对于自己的记忆力深信不疑,近十年来,她从未与米麦尔嫡系皇室成员有过交道,但是为什么,在看到这名画中少女的时候,她会有一种恍惚的熟悉感?
这个念头在心中飞逝而过,待她正要细看,却忽然听到有仆从的脚步声传来,便只得隐入身后的一个房间内。转身看了几眼屋内的摆设,随即又去听门外的脚步声,待到那声音消失了,她才准备出去,却不防被人从背后拉住了手臂。
刹那之间,苍澜月心中念头忽转而过,她试探了下,发现对方握住她手臂的力道并不大,只轻轻一挣便脱了出来,随即侧身飞踢起一脚,右手同时在腰间一探,光剑“唰”地发出一声轻响,只见原本昏暗的房间内,闪出一道紫色光芒。
“是我。”
来人熟悉的嗓音,令得女骑士的嘴角不自主地扯动了下——她明明记得,自己离开使馆的时候,这位学长正在接见本国大使,□乏术。而且,就她所知,蔚蓝亲王殿下并没有在今天发出任何邀约。为什么,堂堂的卡拉迪帝国三皇子殿下会出现在这里?
沉吟片刻,她终于决定放弃寻找真相,收起了光剑,压低嗓音道:“殿下。”
“出去再说。”
毫不避讳的,在黑暗之中,罗格纳准确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苍澜月轻轻挣扎了下,但是这次,他握得很紧,便没有挣开。女骑士挑眉,但是在这个地方她又不能如何,只得乖乖跟着他从窗户又翻了出去。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么平静地回到了卡拉迪使馆。
“等下去把衣服换下,晚上有宴会。”在靠近使馆的时候,罗格纳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红发女骑士柔声道。
“是的,殿下。”
苍澜月仿佛从沉思中惊醒,低声恭敬地回答。
毕竟,她心里不是不奇怪的,罗格纳的忽然出现,而且对她的行踪了若指掌,这一切似乎都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然而,这些似乎还比不上方才罗格纳拉着她的手的感觉,就算是再迟钝,她多少也知道,普通的上下级之间,是不会随便就手拉手的,至少,她就不会没事去拉着自己那些个下属男性骑士的手,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当罗格纳拉着她的手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些过快,而且还有些很不舒服的感觉——毕竟,现在的她可是顶着牡丹的名字和外貌,莫非这位学长殿下,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牡丹,而且关系很亲密?
红发女骑士在回使馆的路上就顾着想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了,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站在使馆的高墙外了。
莫非,这位学长殿下打算再翻墙进去?
“这里翻过去之后,便是使馆主建筑的右翼边门。”看到她有些奇怪的脸色,三皇子殿下便开口解释道。
“哦……”苍澜月了然地点头。
果然如此,看来只能再次翻墙进去了,不过想想也正常,毕竟方才她出来的方式不是光明正大的,可是看身边那位皇子殿下的动作,似乎也打算跟着自己一起翻墙,莫非他方才出来也没有走正门?
这事情可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红发女骑士甩甩头,决定不去想那么挑战智力的问题。可是,就在她即将踏入自己房门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学长殿下轻声道:“月,等下见。”
苍澜月点头,原本被三皇子殿下一脚踹开的房门现在已经被修补回了原样,她因为背对着,整个人又处于半神游状态,所以并没有看到身后男子那诡计得逞的笑容,只是面色如常地打开门,反手关上房门,又走了几步,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
月?
刚才罗格纳叫她作“月”?!
女骑士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个重大的问题,不由呆立当场,随即又联想到之前学长殿下那些反常的举动,慕然醒悟到,原来,自己早就被人看穿了……
米麦尔帝国欢迎卡拉迪三皇子殿下的晚宴,盛大而又隆重,完全看不出,他们不过是在欢迎一位作为“质子”身份的他国皇子。
而罗格纳的表现,自然也是风度十足,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贵气,尤其当他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露出温柔笑意的时候,更是令得不少米麦尔帝国的贵族世家之女为之倾倒。
“唉,这位皇子殿下,虽说出身不够高贵,但的确是迷人呀……”
“是呢,听说他还未曾订婚,也不知……”
“他会在我们这边留上一年呢,有的是机会。”
“呵呵,说得是呢……”
这类相似的对话,已经是她今晚上所听到的第十一次了。
躲在落地红色丝绒窗帘后的大阳台上,只是想偷个清静的红发女骑士不由在心底哀叹一声,看来,那位学长殿下的行情还真是走高呢。原本,她就不喜欢这类社交场合,如今无意之中被迫听了那么多墙角花边新闻,更是令得她有些不耐起来,即便眼前的盘子上放了成堆的美食,都不能安慰到她烦躁的心情。
就在这时,忽然一行人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之中。
10-1
那是一名身着米麦尔皇室礼服的年轻男子,银蓝色的短发,在水晶灯光的照耀下,带着奇异的金属般光泽,就像他肩膀上的金色流苏,吸引着场内众多名门闺秀的注意;然而,他那一黑一蓝的奇异瞳色,却又令得不少人悄悄转过身去,以羽扇掩口,窃窃私语。
在他身后,是一队穿了正式豪华礼服腰佩长剑的骑士们,个个英姿挺拔,目不斜视,就仿佛大厅中的衣香鬓影与他们完全无关。这一列人,脚步很快地穿过了宴会大厅,往后方某个门口走去。
“看,是蔚蓝亲王殿下。”
“呵呵,真难得,他不是向来不参加这类宴会的么……”
“话是这么说,不过今日不是有卡拉迪三皇子殿下在场么,想来算是破例吧。”
耳边八卦的声音再起,苍澜月眯着眼,视线集中在那一行骑士消失的门口,片刻后才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食物上。可是她吃了才没几口,忽然一名身着卡拉迪服饰侍从模样的年轻男子掀开了落地窗帘,出现在她面前,行礼后恭敬地开口道:“阁下,殿下吩咐,请您马上去镜厅。”
红发女骑士有些失望地皱眉,她看了眼面前的美食,却也只得把叉子放下,拿起一边的餐巾擦拭了下嘴角和双手,起身道:“你带路吧。”
镜厅是米麦尔皇宫内一个面积中等的豪华会客室,整个房间的顶部挂着大大小小五、六盏精致华丽的水晶吊灯,周围的墙壁据说都是一面面手工打磨的高级水晶镜面,人在其中,仿佛身处水晶宫中,只不过平时都以红色丝绒落地窗帘遮挡,所以,当苍澜月踏入门口的时候,并未看到传说中那美丽绚烂的景象。
房间内很是宽阔,米麦尔的摄政王与蔚蓝亲王都在其中,背后站着方才所见的那队骑士;当然,卡拉迪的三皇子殿下也在,至于那位不久前才宣誓的随行骑士,正一脸严肃地站在皇子殿下身旁。
“哦,这位骑士就是贵国上次在会战中战功显赫的‘红’骑士团的一员?”
见到红发女骑士的到来,米麦尔摄政王阁下显得趣味十足地对她打量了起来——从外表看,他比蔚蓝亲王大不了几岁,两人的五官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位摄政王殿下看来更显成熟,一头银白色短发,以及狭长的冰蓝色眼眸,嗓音低沉且略带磁性。
苍澜月表情从容,依照星团惯例行了礼仪,随即退到罗格纳身后站定。
“按照惯例,过两日就是我米麦尔皇家近卫骑士团的选拔之日。不知三皇子殿下可有兴趣到时前去观看?”摄政王埃希法尔笑着道。
罗格纳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不知是否会打扰?”
“当然不会,欢迎之至。”
“多谢摄政王殿下的盛情邀请,在下必定准时出席。”
两人一来一往,说得很是热络。苍澜月面无表情地低垂了眼,酒红色眸子深处闪过一丝莫测的神色。片刻之后,她悄悄移开眼,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一旁始终以沉默姿态静静聆听的蔚蓝亲王身上。
当初在空港,她跟在罗格纳身后,彼此之间虽然未曾照面,只略微扫到了一眼,却足以令她又惊又怒——虽然他的气质上已经与先前记忆中的迥然不同,但是“金银妖瞳”本就少见,再加上他那头奇异的银蓝发色,想要认错还真是困难。
当时她真想立时冲上前去,揪住他的领口,质问他究竟是不是阿蓝,但这个荒唐的念头终究还是被生生压抑下去了。等到了卡拉迪大使馆内,她的心情其实已经平复不少,之所以想去亲王府邸,不过是为了要弄明白,究竟这位蔚蓝亲王殿下,是不是之前的那个“阿蓝”?
以他的身份,即便是想要光明正大地对彩虹佣兵团第十三小队动手,也是轻而易举的,为什么要做出那幅样子来欺骗所有的人?那最后最致命的一击,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师父的死、第十三小队的覆灭,究竟与他有没有关系?
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年,但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其实,关于师父一事,假如真的是米麦尔帝国下手的话,那么她的心里多少也可以猜到原因——毕竟,她的师父,星团的前“剑圣”大人,在几十年前那场震惊全星团的单人华丽表演战役中,使得这个帝国的近卫皇家骑士团全灭。假如对方是因此而来,那么,师父的惨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可是,假如米麦尔只是为了报仇,那么为什么还会不遗余力的对付她和十三小队?其实,迄今为止,她仍然没有弄明白,自己是“剑圣”弟子的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为什么对方会那么笃定地肯定她的身份——就好像,她分明已经触到了迷雾之中所隐藏的真相,却还有些环节,无法全部接上,似乎隐约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被她给遗落在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中。
想到这里,苍澜月悄悄地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垂眸敛容,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静静地在完成她作为一名随行骑士该尽的义务。
“对了,听说这次三皇子殿下的随行骑士,俱是卡拉迪骑士中的佼佼者。不知,这两位骑士大人可有兴趣,在选拔仪式上与我米麦尔的骑士们切磋一下?”
眼看着双方友好的谈话就要结束,摄政王埃希法尔在起身的时候,忽然看似随意地扫了罗格纳身后两名骑士一眼,笑着问道。
罗格纳笑着挑眉:“当然可以。”眼底却有一抹不为人所察觉的冷芒掠过。
“我们谈谈。”
为了应付宴会,而显得有些筋疲力尽的卡拉迪三皇子殿下一行人,才回到使馆内,罗格纳便找个借口打发了其他人,拉起有些心不在焉的随行骑士“牡丹”,来到了保密措施极好的会议室内。
“要谈什么。”红发女骑士显然心情不佳,不过,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罗格纳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终于想到问了?”他做出认真思考的状态,片刻之后才低声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苍澜月的脸色不由僵硬了下,她伸手摸摸脸,又拉了下长发,半是自言自语地低声道:“没道理啊,明明是最新产品,应该效果很好的……”
她为了借用牡丹的外貌和身份前来米麦尔,所以用了最新的改变外貌胶囊,可以保持一个月不变,而且不用专业手段检测,仅仅用肉眼观察,几乎看不出差别。说起来,这个产品还是那位狐狸学长名下企业出产的,当初他派人送来的时候,还再三保证,效果非常好。现在看来,她回头可要去好好砸那家伙的招牌了,尽弄些假冒伪劣的东西来搪塞她,真是过分!
看着她毫不在意的蹂躏着自己的脸庞,罗格纳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去,伸出左手轻轻拢住住她的五指,握在手中,低声道:“不是外貌的问题。”
“那是?”苍澜月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右手已经落入了他人的掌握之中,而且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非常之近,彼此的鼻尖几乎都能轻触到。
罗格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多端变化,不由发笑,琥珀色眼眸深处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伸出右手,食指沿着她的发际,轻柔地缓缓向下抚到她的眼角,点了点,柔声道:“外貌可以改变,可是你的眼神,你的气质,并不曾改变分毫。”
“原来是这样。”红发女骑士恍然大悟,接着又道:“看来下次应该多戴一副眼镜。”不,不对,应该是墨镜才好。
“对我来说,那是没用的。”罗格纳叹了口气。
“为什么?”某人好奇地问,不由想到,假如自己全身上下从头到尾都用绷带给缠起来,不知这位学长殿下还能认出她来么?
“在我心里,你就是你,独一无二。”
苍澜月有些奇怪地道:“这个很正常啊。在我心里,你也就是你啊。”
罗格纳叹了口气,究竟什么时候,这位学妹才能开窍呢?
“是么?我在你的心里,与别人没有半点不同么?月?”他放低了声音,手指从她的眼角慢慢地继续往下滑,半是诱哄地问。
肌肤上,他的手指所触过的地方,引起一阵极轻的酥麻感,苍澜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理智似乎早已停止了思考,她看着对方那双清浅的琥珀色双眸,表情呆呆地回答:“不同?学长就是学长,和别人能有什么不同……”这就好像在她心里,师父就是师父,小君就是小君一样,都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这哪里分得出什么不同?
不过,这话在某人听来却非常不是滋味。
“月?”罗格纳有些危险地眯起了双眼:“我记得,当初我们达成过协议,你应该叫我的名字。”
“哦……那也没什么不同啊,罗格纳就是……”某人显然不知死活的想要把方才所说的再重复一次。
“是么?这里……也一样么……”他的手指滑到她的唇边,同时动作温柔地将她的右手反到背后,顺势环住她的腰,又扣住她另一只手。
这位学长大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他到底在说什么和什么呀?
苍澜月皱眉,嘴角动了动,还来不及开口,整个人忽然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温热的薄唇堵上来,她瞪大眼,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反射性地伸腿想要去踩他的脚,却被他先一步踏住脚背,完全动弹不得。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快窒息而忘了,唇上的压力才渐渐变轻。
她不由大口喘气,用力吸入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怒火冲天地抬头道:“学长,你谋杀啊!”
10-2
深夜,蔚蓝亲王府邸。
金银妖瞳的年轻男子静静坐在屏幕前,画面上,一名红发女子的身影闪过,接着是一名身手矫健的男子身影,他似乎若有所察地向着监视器瞥了一眼,但随即转过头去,仿佛毫不在意,只是紧紧跟着前方的红发女子。
年轻男子对着这段镜头面无表情地来回看了几遍,随即按下删除键,屏幕“啪”地一闪,随即变成了黑色,就仿佛这两人闯入的,并非是他的府邸,而是一处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所在。
就在这时,手边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他按下通话键,那头传来的,是米麦尔摄政亲王殿下的低沉嗓音:“兰诺卡,听说你家今天似乎有不速之客光临?”
“不过是两只小老鼠而已,我已经处理掉了。”
“嗯,那就好。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么?”
“是的,殿下。”蔚蓝亲王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那就好。”摄政亲王殿下轻笑:“明日可要让那位卡拉迪三皇子殿下好好见识下,你也早点休息吧。”
“是的,殿下也请早点休息。”
在听到对方挂断的信号之后,年轻男子也彻底关闭了通讯器,随即陷入沉思之中。略带昏暗的灯光下,他那一蓝一黑的眼眸,闪烁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神情。
方才监视器所录下的那段画面上,那名女子,应该就是方才看见的名叫“牡丹”的随行骑士,至于那名男子——他一点都不陌生,早在十年前,彼此都已经见过,还相处过一段时日,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救过自己——只不过这次重逢,双方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他很清楚,那位罗格纳三皇子殿下心里应该是明白的,即使前因后果有所不明,但彼此相见之后,稍加推测,也不难猜出事情的六、七分——当年那段过往,虽然在各方的极力压制下,消息并未泄漏多少,全军覆灭的彩虹佣兵团第十三小队,也以执行任务完毕,在回程中遇到宇宙飞行事故的理由,被一笔带过。但是当时出动了那么多的骑士和打手,死伤惨重,几乎将大半个星球翻了过来,事后又出现了好几股行踪诡异的神秘势力,怎么可能瞒得住各国消息灵通的上层人物?
“你才到这里第一日,就先来我这里,是……为她而来么?”
男子低声自语,抬起头来,伸手掩住双目,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十年前的那段日子,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渐渐淡忘,可是谁曾想,那对他而言,已经是铭刻在血液之中的烙印,只需一点诱因,就会彻底地浮上心头,将他折磨得夜不能寐——只要一闭眼,他的脑海之中,就会浮现起那一片被鲜血浸染成深色的土地,还有银发少女在法阵中消失之际,看向自己时的那一眼,幽静深邃的黑眸之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惊异、愤怒和绝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