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个银发少女心思细腻且柔软,所以即使她对自己的来历有疑心,但只要自己安分守己,并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她便不会多加提防;他知道,罗格纳虽然外表看似温和但实际很难相与,而且对那个银发少女有着特殊的关注,所以当这位卡拉迪三皇子殿下在的时候,他都会格外小心;他知道,红发少女外表看来大大咧咧,但魔法造诣着实不差,当初假如不是事先请三位长老出手,将他的记忆加以封锁,恐怕无法真正瞒过她的检查;他知道,那两个少女,对他是真心的好——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前去救他,给他吃喝,始终没有抛下他不管,可他却要杀了她们……
有好几次,他都想偷偷溜走,他觉得自己下不了手……可是,当他想到自己那位可怜母亲的处境,内心反复交战之后,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明白,自己在这个皇室中,从未被人看重过,连二哥也不过是利用他而已,但假如能利用这个机会,令得母亲能够堂堂正正出现在人前,他无论如何都应该去完成的——因为,这是母亲仅有的心愿而已。
只是为什么,当他的光剑挥出去的刹那,当他看到那个银发少女跪坐于地捂住腹部、口角溢血的时候,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没有完成任务的解脱感,反而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从内心深处鲜血淋淋的挖去了。
后来当他得到消息,那两个少女并不如外界消息所流传的,已经全部身亡,只是下落不明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内心松了口气。甚至还隐隐有些期盼,希望她们有一日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便,只是为了报仇——
可是,十年过去了,无论是银发少女,还是红发少女,都没有出现,而且一点与她们相关的消息都没有,就好像,她们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第二日正午,帝星大竞技场。
这个竞技场是仿照远古时期的某个古迹而建,整个场地呈圆形,正中是骑士们比试的场地,周围则是观众们的席位,以强化过的透明防护罩将两处隔开;而在正北的方位上,有一处看台被装饰得异常华丽,红色的落地帷幕,宽敞精致的座椅,那是帝国为特别重要来宾而预留的特殊席位,一般情况下,只有皇室成员才能踏入。
今天,这个包厢中,同时出现了帝国两位亲王的身影,还有一位特邀嘉宾,也就是卡拉迪帝国的三皇子殿下。这自然令得不少在今天参加皇家骑士团选拔的骑士们异常兴奋,个个表现超凡,只希望自己能有机会,被帝国的两位亲王殿下所赏识,提拔到骑士团内,甚至有希望能够成为这两位尊贵之人的直属骑士。
随着时间推移,场内骑士的选拔已近尾声,罗格纳眯着眼,看着场内那两架巨大泰坦之间的比试,耳边却忽然听到摄政亲王殿下的问话:“三皇子殿下,时间不早了,不知等下,您打算让哪位随行骑士下场比试呢?”
罗格纳抬起原本半垂的眼眸,笑意温和:“摄政亲王殿下,不知接下来的比试,将会是骑士之间的……还是泰坦之间的呢?”他看似不经意地抚了抚袖口,视线落在场内其中一架巨大的泰坦身上,慵懒地又道:“要知道,我这两位随行骑士,可没有随身携带战斗用的高级泰坦呢……”
“呵呵,那就依照殿下的意思吧,不如,让兰诺卡先给殿下介绍下我们这边准备出场的骑士吧。”埃希法尔摄政王笑着回道,他抬眼看了下身边表情沉默的兰诺卡,低声吩咐:“让他进来。”
“是。”兰诺卡在心底叹了口气,抬手对身后的侍从做了个手势。
没多久,半掩的包厢大门被人拉开,一名身着米麦尔皇家骑士团战斗服的年轻男子抬头挺胸地走了进来,金发,红眸,五官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脸上有掩不住的傲气——坐在角落中原本有些意兴阑珊的红发女骑士,却忽然眯起了双眸。
她记得这张脸,假如撇开眼眸的色泽不谈,这名骑士的五官轮廓,与先前她在蔚蓝亲王府邸内见到的那幅少女画像的容貌,足有六、七分相似,难道说,这名骑士会是米麦尔皇室中人?她记得这个国家的皇室中,骑士血统向来浓厚,上一届被她师父所歼灭的米麦尔皇家骑士团中,就有超过半数的骑士,出身于皇室嫡系或者旁支之中。可是,这似乎还不知最主要的,她始终觉得,无论是那幅少女的画像,又或者是眼前这名骑士,都带给她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那是应该在她脑海之中已经存在了很久的记忆,可究竟是什么呢?
“这位是埃音冯密斯特骑士。”相比之下,兰诺卡的介绍就显得简单许多,他随即问道:“三皇子殿下,你打算派出哪位骑士呢?”
罗格纳笑了笑,开口唤道:“牡丹。”
红发女骑士姿态优雅地站起身来,走上前去,笑容无懈可击:“是的,殿下。”
“呵呵,牡丹骑士么?我们早就听说你的身手不凡了。”埃希法尔亲王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起,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有侍从从门外走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就见这位米麦尔摄政亲王殿下忽然脸上一亮,站起身来,看向门外,正色道:“快请。”
包厢内的众人也纷纷站起身来,却都不明所以地望向他,只听这位有着冰蓝色双眼的亲王殿下朗声道:“各位,有贵客驾临,还请稍候片刻。”
罗格纳与苍澜月之间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能让这位米麦尔头号人物如此紧张的客人,想来身份必定非比寻常。
没过多久,就听见有轻柔缓慢的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首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对祭祀打扮的白衣女子,接着是一名蒙面女子,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高级魔法祭祀的服饰,却是清一色的蓝色,连她的及腰长发和双眸,都泛着海水般的色泽,蒙面的蓝纱和衣袖裙摆处,都系着刻有繁复花饰的银色铃铛,却在她走动的时候,不发出一丝声响。
埃希法尔亲王笑着向这位蒙面女子点头:“大祭司阁下。”
苍澜月听到他的这声称呼,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与星团内其它几大帝国相比,米麦尔向来很重视神职人员,其皇室成员最为推崇的,是水之女神——这位女子的身份,以及她身上的魔力波动都非比寻常,放眼星团内,恐怕只有几大魔法工会的会长或者长老才能与之相比;而蓝色正是水之女神所眷顾的魔导力之色,想来这位大祭司,擅长的应该是水系魔法。
蓝发女子颔首回礼,就听她身前的一位女祭祀道:“大祭司殿下今早进行水占的时候,有预感会发生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所以冒昧前来,希望亲王殿下不要介意。”
“当然不会,大祭司阁下愿意光临,真是我们的无上光荣。”埃希法尔笑着回答,同时示意让人搬来一张座椅,放置在正中的位置,颇为恭敬地请那位蓝发女子入座。
然后,苍澜月与那位年轻的米麦尔皇家骑士向着包厢内身份高贵的诸位行礼后,便退了出去。离开之前,她看见罗格纳对着自己深深地望了一眼,不由抬眸笑了笑,示意他放心:无论如何,她都会保护好自己。
——是的,这是他同意她出手的条件,更是她给予他的承诺。
10-3
进行平整后的偌大场地内,两名身着战斗服的骑士面对面而立,彼此手执闪着寒光的长剑,互相行礼之后,只见北方看台上,埃希法尔轻轻一挥手,然后,在那些普通观众们的眼中,这两位骑士的身影忽然消失了。
几乎是在同时,有几缕淡淡的虚影,出现在场地中央,原本结实的地面仿佛被两把无形的刀刃割出了巨大的口子,风在空中狂乱地飞舞起来,最后凝聚成两道小型的龙卷风,迅速地移动、靠近,最后相撞在一起,发出轰然巨响。
坐在观众席上的众人,只觉得心里仿佛一震;而坐在贵宾席上的罗格纳与兰诺卡,两人的眼中更是流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牡丹”的身手,罗格纳是最清楚不过的,他原先以为这只是一场试探性质的比武,所以也就放心地让她去了,可从眼下双方初次交手的局面来看,米麦尔那边的骑士,也是已经晋级“天位”的实力,而且出手狠辣,但经验方面却有欠缺。
至于兰诺卡,除了觉得眼前这位“红”骑士团的主力团员,身手不凡名副其实之外,似乎她的身法、步伐、攻击、防御手法之中,都带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可是他这十年来,几乎都是处于半隐居状态,几乎没与什么外人交过手。究竟,眼前这名红发女子是谁,或者曾得过什么人的指导?怎么会给他这种莫名又心悸的感觉?
而正在场中与人交手的苍澜月,心中也有些奇怪。
眼前这名骑士,年轻且实力不弱,不过在米麦尔皇室之中,骑士血统浓厚也是正常的。关键是,为什么这名骑士在移动之间的身形,居然会带有前“剑圣”、也就是她师父的独创痕迹?她记得很清楚,师父除了她之外,就再没收过其他的弟子,为什么眼前这名骑士会使用这种步法?
她一面思考,手中攻击却没停下,反而变得更加凌厉起来,倘若说原本她只打算用上五分力气,勉强打个平手试探下然后走人的,现在却用到了七成实力。手中的长剑随着手臂的摇动,在空中凝集起一道锋利的风刃,在接近那位米麦尔骑士埃音冯密斯特的时候,更是忽然一分为三,从上、中、下三路包抄攻击而去,年轻骑士脸色一变,脚下步伐节奏加快,躲过了最下那一处攻击,手中长剑封住中路,磕飞又一道攻势,同时上半身向后一仰,风刃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直刮得他脸上生生作痛——
下一刻,就听见有女子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他才站直了身体,直觉地抬手向后挥出一击,却忽然感到脖颈上微微一凉,心中不由“咯噔”一下,随即听到周围的观众席上,发出了一片嘘声。
苍澜月将长剑搁在自己对手的脖子上,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果然不出她的所料,这位名叫埃音冯密斯特的骑士,应该是得到过师父的指点,刚才那一下躲避下路攻击的步伐,正是“剑圣”的独门秘技。
想到这里,红发女骑士的眼神微微一凛:“你……”
可是,她才开口说了一个字,忽然觉得胸口处剧痛,有一股无法控制的寒意迅速向着四肢漫延开来,她不由倒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在消失,双臂上已经全部麻木了,手中长剑再也握不住,直直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站在她身前的埃音冯密斯特看到了这个景况,迟疑了片刻,但眼底随即划过一抹诡异之色,脸色坚决了起来,本已经垂下的长剑扬起,猛地顺势刺来。
苍澜月知道大事不妙,她咬紧牙,一面捂住胸口喘息,一面全力后退,可终究还是比不上对手那长剑的来势,眼看利刃就要透胸而过,空气中传来两声巨响,眼前忽然有一道身影罩了下来,熟悉而温热的男子气息抚过脸颊,来人双手一拢,将她腰际紧紧抱住后,又向前飞跃出十数米,这才停了下来。
“住手!”
“殿下……”
“大祭司阁下!”
耳边传来数道惊叫声,红发女骑士缓缓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带着焦急之色的琥珀眼眸,那么专注地望着她。
“罗格纳!”苍澜月低叫,隐约带着牙关打颤的声音。
“你怎么了?”罗格纳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定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这才缓缓松开紧锢她腰间的手臂,忽然皱眉又道:“不对,你身上怎么这么冷……”
“没事……只是旧疾……”
苍澜月断断续续地回答,大口吸气,她抬眼望着远处那已经被人制住的年轻骑士,不由松了口气,视线微转,忽然看到有一道带着水波纹路的蓝色魔法防护罩,将她与罗格纳两人护在了其中。
“你……没事么……?”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用力抓住罗格纳的衣襟,问道。
卡拉迪三皇子殿下没有开口,只是阴沉着脸,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扶住她的背部,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在怀里,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苍澜月皱皱眉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扫来的视线给看得心头一跳,原本想要是说出口的话语,就这么哽在了喉间——这这这,学长殿下的眼神好可怕,仿佛会将她给生吞活剥了似的……女骑士一面心惊胆战地想着,一面抵不过心头涌上的阵阵倦意,不由合眼睡了过去。
罗格纳脚步轻轻一滞,在确定怀中的女子尚在呼吸之后,不由加快了步伐,却在即将踏出那层淡蓝色魔法防护罩时,被一抹蓝色身影所拦下。
“殿下,请将她交给我……”
悠远而飘渺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一般,罗格纳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面前所站的那位大祭司,冷冷开口道:“让开。”
蒙面蓝衣女子神色平静地垂眼,她忽然伸手掀起自己厚重的面纱,对着罗格纳神秘一笑,在他还未彻底反应过来之前,被宽大衣袖所遮掩的右手向上翻开,掌心上有一枚徽记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罗格纳眼眸微微紧缩,随即恢复了常态,他低下头去看了怀中脸色惨白的女子一眼,默默点头。
就在这时,与罗格纳同时破开贵宾席防护罩跃入场中的兰诺卡,也缓缓松开了扣住埃音冯密斯特肩头的右手,表情冷然地对着神色僵硬的米麦尔骑士扫了一眼,便向着罗格纳所站的位置走去。
“罗格纳殿下……”他不知该怎么开口,虽说本就打算借着这场比试,挫挫卡拉迪的气势,顺便试探下这位三皇子殿下随行骑士的实力深浅,可他没想到,自己麾下的骑士居然会做出这种罔顾骑士决斗规矩的行为,而方才罗格纳的举动,更是令他惊诧莫名——
方才,这位卡拉迪尊贵的皇子殿下,在落地后的第一个反应,竟是护在那名女骑士身前,打算以背部档下那道攻击,假如不是他及时出手,再加上大祭司阁下的那层魔法防护罩,恐怕眼下的局面已经不可收拾了。
而现在,罗格纳看着怀中那位女骑士的眼神,更令他肯定了一点,这个名叫“牡丹”的女骑士,恐怕十之八九,就是这位三皇子殿下的心上人。
“摄政王殿下,蔚蓝亲王殿下,三皇子殿下,大祭司方才发现,这位女骑士的身上,有着神的眷顾之光,请各位能原谅大祭司殿下的鲁莽出手。同时,大祭司殿下希望诸位,能将这名女骑士交予她治疗。”
先前那名发话的白衣女祭祀,此时已经来到了三人的周围,同时来到的还有埃希法尔,只见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即笑着开口道:“这还要请问三皇子殿下的意思了。”
罗格纳叹了口气,眉宇之间略带忧色地道:“既然如此,就麻烦大祭司阁下了。”
大祭司阁下的住处,位于米麦尔皇宫的北部神殿内。
这里整体的建筑风格以简洁为主,房间内,除了必备的家具外,以及层层舞动的蓝纱,就再无其它多余的装饰了。
罗格纳将红发女骑士轻轻放在床上,随即坐在床头,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蒙面蓝衣女子见了,脸上也不动色,只抬手示意随行祭祀都退出去。门被关上后,她扬手又在房间周围下了一道魔法禁制,这才笑着对罗格纳开口道:“谢谢学长的信任。”这次,她的声音却是柔和淡雅,与先前罗格纳在竞技场内所听到的飘渺之音,完全不同。
罗格纳低头看了昏睡中的苍澜月一眼,淡声道:“她没事吧?”
“是的。只是旧疾发作,好好休息一下,就没问题了。”
“有没有办法根治?”
蓝衣女子走到床的另一侧,视线落在苍澜月的脸上,忽然笑道:“这个长相看着可真让人觉得奇怪……”
“我没问你这个。”罗格纳的语气有些不善。
蓝衣女子听了,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解开面纱,脸上扬起抹狡黠的表情。
“学长,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她顿了顿,又道:“在这个星团之中,恐怕也只有我,能治得了小月的这个旧疾呢。”
“哦,是么?”罗格纳没有抬眼,只是淡淡反问。
“当然,学长你不相信我么?”蓝衣女子眨眨眼。
“你?”罗格纳冷笑声:“我究竟该怎么称呼你呢?大祭司阁下?或者是……‘曜’魔法工会的会长大人?”
“唉唉,学长殿下不要这么凶么……叫我小君就好……”
蓝衣女子扬眉,柔和的光线下,那张脸,除了发色与瞳色之外,居然与君玥毫无二样。
(第二卷 完结)
1-1
米麦尔皇宫,神殿。
“我渴了……”
一杯水递了过去。
“我饿了……”
一碗米饭外加两道精致的小菜被放在托盘上送了过去。
“我要吃点心……”
一叠米麦尔特产的小点心扔了过去。
“我要吃水果……”
两个大大的苹果砸到了床上,可是某人似乎还不知足。
“苹果没削皮……”
蓝发女子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握拳,义愤填膺地看着床上半坐半躺的好友,大声吼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床上的黑发女子懒懒打了个呵欠,黑眸眨了眨,轻笑着道:“小君,气质、气质哦!”
蓝发女子听了,不由条件反射地深呼吸了数次,然后才发现自己上当:“我会这样……还不是被你给气得!”
苍澜月脸上绽出美丽的笑靥:“我这只是在帮你锻炼一名大祭司应有的气度嘛……”她眼珠轻转,又道:“再说了,人家可是病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吼我呢?”
“病人……”君玥嘴角抽搐着:“你哪里像个病人了?”
黑发少女笑了笑,表情带着几分狡黠:“五天前,我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比武的时候昏倒了呢,大家都看到了;至于我身体虚弱,需要在神殿多加休息,不宜外出——这些,还不都是你亲口向外传达的意思么?”
君玥翻了个白眼,她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凑上前去眨眨眼:“那个,我不在的时候,似乎你和罗格纳学长的感情突飞猛进呢……”
“呵呵,这个嘛……学长照顾学妹也很正常啊……”苍澜月干笑着回答。
“哦。只是学长照顾学妹啊?”君玥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只大盘子,里面放着一打香喷喷的烤鸡翅,她抓起一个就啃,一面口齿不清地道:“可是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他来看你的时候,好像抱着你不肯放呢……”
然后,破天荒地,黑发女子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不自然的表情,她别开眼去看着窗外,低声道:“哪……哪有……”
君玥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甚至于手中的鸡翅掉在了地上都没察觉,好半晌才回过神,以不可置信地声音道:“小月,你你你……居然在害羞!?”
“谁害羞了!”某人还在死死支撑。
“脸都红了……”君玥一手按住额头,脸上是一派不可思议的神情:“小月,你……你完了……”
苍澜月白了她一眼,伸手去抢鸡翅吃。
君玥不甘示弱,也抓起一个继续啃,好心地不再刺激自己好友的神经,转了个话题道:“对了,你家那个信使,已经在神殿里等了快三天了,你打算怎么办?”
黑发女子想了想:“算了,等下让他进来吧。”
虽说她很不喜欢与皇御家的人打交道,但老有这么一个人在她的门外晃悠,就算君玥好脾气的不说什么,她也觉得实在有些看不过眼。
“好,我等下让人带他过来。”君玥吃完一只鸡翅,拍拍手,忽然凑近自己的好友,仔细端详了半天,开口道:“嗯,还是这张脸看起来顺眼……不过,小月,你的头发居然是黑色的,真是没想到……”
苍澜月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当初,是为了避免与那位大小姐撞车,所以才用的发色改装胶囊;后来,它自己干脆全部变成白色了,倒也省了我不少力气;只是没想到,现在还能变回来……”
“是哦。假如我没有把那一半属于你的力量归还给你,你就打算一直顶着那头难看的头发一辈子么?”
“也没什么不好。”
君玥露出一个“输给你”的表情:“真是没见过哪个女孩子会像你这样,对自己的外貌这么不在乎。”
“你不也一样?我们彼此彼此。”苍澜月嘻笑一声,意指好友因为封印解开,而变得有些诡异的蓝发蓝眸,一面伸手去盘中拿下一个鸡翅。
君玥这才注意到,盘子中的美味已经数量不多,她不由着急地大叫:“唉唉唉,慢点吃啊,给我留几个!”
“见过殿下。”
身着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向那位半靠在床头的黑发女子行礼。
“免礼,找我有什么事。”苍澜月漫不经心地问道。
男子站起身来,却在看到女子的黑发黑眸之时,脸上露出喜悦的神情:“恭喜殿下恢复力量……”
“废话少说。”苍澜月直视他,面无表情:“究竟是什么事?”
“是。长老们遣我前来,是为了告知殿下,关于帝王星的谕示。”
那群老家伙们还真是不死心呢。苍澜月在心底冷笑一声。
“帝王星近日已经现世,是为米麦尔帝国的摄政王殿下——埃希法尔冯亚特。”中年男子顿了顿,又道:“水占师说,此次将会是万年以来,帝王星的星相最为稳定的一次……”
苍澜月点头,面上波澜不兴,只淡淡打断了他的话头道:“好,我知道了。”
中年男子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诧异,不由又问道:“不知殿下准备如何行动……长老们吩咐,殿下若需要帮助,皇御家将会倾全力而为,此处的所有势力都已经准备就绪,殿下可随时调遣。”
“那是我的事。”黑发女子似笑非笑,视线望向门口,慢腾腾地道:“你要传的话,我知道了。”
中年男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位大人是在下逐客令,只得恭敬行礼,然后退下。
望着来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苍澜月缓缓收起了还算温和的表情,脸上转而出现了一派冷笑之色。
家里那些长老们还在异想天开么——帝王星,与她有什么关系?假如他们这么在乎,干脆自己出手去辅佐好了,现在皇御家的势力,大都集中在他们的手中,倘若他们出手,估计效果会比她好上十几倍吧。再不济,还有那位皇御家的“大小姐”在呢。
而且,对于她来说,什么天命之女、什么帝王星,那都是皇御家一厢情愿的事情,与她八杆子打不到一起——或许在十几年前,她还会感激涕零地全力听命于家族中的命令;可现在,她早就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单纯天真了。
十年前,当她回到皇御家养伤的时候,曾无意之中获得过一本手札,那是上代“命运之女”所留下的——也就是千年之前帮助“火焰帝皇”纵横星团的那位。她本是一位风华绝代、意气风发的女子,与火焰帝皇相识时,对方不过是一介落魄皇子,行迹狼狈,可是倾心相助的下场,又是什么呢?仅仅因为不忍,而庇护了一群被流放至东太阳星系的犯人,就被火焰皇以“谋逆”之罪被赐死。
赐死的背后,是火焰皇对于“命运之女”日益壮大的力量的恐惧,害怕会威胁到他的统治;同时,更因为“命运之女”曾见过他最为落魄时的模样,知道他之前的点点滴滴,这对于当时已经登上权力地位顶峰的帝皇而言,是无法忍受的——这就是光环背后所隐藏的黑暗真相,令人心寒。
自古以来,帝皇身边之人的道路从来便不好走,更何况是身负足以颠覆一切力量的“命运之女”——这可以成为帝皇的利剑,但同时,更会成为帝皇心头的一根刺。
对于苍澜月而言,她没有成为某人利剑的打算,更没有成为某人心头刺的觉悟,所以,这所谓的“帝王星”和“命运之女”的剧本,她压根就没打算照着上演。
这是她的人生,她有自己重视的人,为什么要让那些虚无的预言去主导她未来的命运?
于她而言,将来要走的路,应该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对。
等到苍澜月重新变回“牡丹”的样子,准备精神抖擞地跨出神殿大门的时候,已经又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在这段时间内,君玥忙着处理神殿和工会内的事情,外加抵挡狐狸学长的骚扰——凡熵已经知道她清醒的消息,原本是想直接飞来亚特兰蒂斯,但又唯恐被外人看出些问题来,所以就日日夜夜通讯器不停,令得君玥几乎就想把通讯器给砸了。
“唉,你又变回这个样子了……”对着眼前的好友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之后,君玥伸手扯了扯苍澜月的脸颊:“真是不习惯呐。”
“去,别动手动脚的。你现在可是身份尊贵的大祭司,影响多不好。”一把拍掉自己脸上的爪子,苍澜月抬头示意,周围还有别人在。
“怕什么。”君玥笑嘻嘻地:“就因为我是大祭司,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啊……”她想了想,又道:“过几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有什么打算?”
“估计要离开,得等一年后了。”苍澜月摸摸鼻子:“随行骑士没办法一走了之,只希望这段时间内,罗格纳那边不要出什么额外的问题吧。”
君玥的眼笑得弯了起来:“呵呵,罗格纳啊……叫的好亲切呐……”
苍澜月无语地对她翻了下白眼。
“还有个事情想告诉你。”
“是什么?”
君玥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神却是严肃:“那个人的债……我也有份。所以,别急着动手。”
“好,我知道了。”苍澜月垂下眼。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直接找神殿内的祭祀,他们都是‘曜’的直系人手,可以相信。”
“知道了。”苍澜月笑了笑:“小君,自己保重。”
“你也是。”
1-2
苍澜月回到卡拉迪使馆才不过半天,就有人前来登门拜访。
来人身份高贵,正是米麦尔帝国的蔚蓝亲王殿下。
“上次的事真是抱歉,牡丹阁下。”兰诺卡冯亚特今天穿着皇室成员特有的红黑相间的繁复服饰,金银妖瞳之中偶尔闪过一抹意义不明的光芒。
“不,亲王殿下言重了,那只是在下不小心而已,与他人无关。”苍澜月脸色冷淡,但在别人看来,这不过是“天位”骑士一贯的高傲罢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要费多大的心力,才能压抑住内心的杀意。
不过,就这件事而言,她的确是旧疾犯了没错,毕竟众人都看到当时她脸色不对,却只是以为她中了暗算,再加上她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好友一番大肆渲染,本来仅仅休息一下就能康复的症状,被夸大成了身负重伤。幸亏是在米麦尔,这里水系神职官员的地位非常崇高,无人敢质疑一位大祭司的话,否则这事情早就穿帮了。
与此同时,卡拉迪三皇子殿下英雄救美的事迹,也在帝都被传开了,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尤其是米麦尔帝星的那些名门闺秀尤其被感动,认为罗格纳的行为,英勇无比,为了救心上人,不顾一切,令人向往;一时间,这位皇子殿下的形象虽然被冠上了“要美人不顾礼仪”的帽子,但是也莫名地高大了不少。
至于败落之后又出手暗算的那位米麦尔骑士埃音冯密斯特,则是名声一落千丈,甚至连负责皇家骑士团的蔚蓝亲王,都受到了民众舆论的责难,被认为没有好好管束手下骑士们的品德素养,有渎职的嫌隙。
“那位骑士目前已经被关押在牢房之中,阁下有权处置他……”兰诺卡面无表情,就仿佛口中的那人,与他完全无关。
苍澜月皱眉,心中却在冷笑。果然,对于这位蔚蓝亲王殿下而言,一旦棋子利用完毕就没有价值了,弃之杀之都无所谓:“那就不必了,我……”她话未说完,就听到门口传来罗格纳的声音,懒懒打断了她的话头:“不知蔚蓝亲王殿下驾到,真是失礼。”
卡拉迪三皇子殿下一面走,一面脱下身上那件长长的黑色大衣,露出里面标准的皇室正装,一副才外出归来的样子。有侍从替他接过外衣,再端来茶水,他也不多话,只是笑得温和,在苍澜月身边坐下,手臂再自然不过地环上了她的肩头。
蔚蓝亲王见了,意味深长地一笑:“牡丹阁下,既然这样,那我先告辞了。”
苍澜月站起身,面色如常:“不敢,殿下请。”
使馆内的侍从们本就很会看眼了,更何况关于三皇子殿下与随行女骑士之间的“英雄救美”,早已经在帝星传得沸沸扬扬。不多时,整个会客室内就已经静悄悄地,除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人之外,即便是连一只苍蝇,都看不见了。
苍澜月有些忿忿地将红茶往嘴里倒,一口气喝掉大半,转头去看罗格纳,那人正神态优雅地靠坐在沙发上,一手端住绘有美丽图案的茶杯,小口抿着红茶,一双凤眼半眯着,神情似笑非笑。
“把你的手拿开!”
“为什么?你不觉得现在就很好吗?”说完,又往她那边靠近几分,还是一副天经地义的表情。
苍澜月有些危险地眯眼,耸耸肩膀:“我觉得不舒服。”
私底下动手动脚也就算了,如今在外人面前都这么堂而皇之,其它先不说,消息传回卡拉迪,她真怕牡丹会从那边直接追杀过来,毕竟她现在顶着的,可是“红”骑士团“牡丹”骑士的名号。
“现在又没外人。”
“那刚才呢?”苍澜月回过头去,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他是外人么?”罗格纳凑过头去,声音低低地:“记得以前,你和他的感情可是好得很呢。无论吃什么,第一个想到他;他出了事,你冒着天大的危险去救人,还不惜得罪各方势力……”
红发女骑士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拉卡了彼此间的距离,板着脸道:“那些都过去了。”
罗格纳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既然都过去了,那就彻底忘了吧。”
忘了?怎么可能忘得了。对她来说,被骗是她自己的事,可是,就因为她那愚蠢万分的心软和天真,使得队长大叔他们,全部葬身在那个冰冷的地下研究室内,小君和她为此差点丧了命——这是多么惨痛的代价,以鲜血铸就的回忆,是她十年间都不能忘也不敢忘的噩梦根源。
“怎么可能忘记……”苍澜月一想到这里,不由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罗格纳有些心疼地抱住她,他不由后悔方才那些话,妒忌心作祟令得他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记得别把自己逼太紧……”
女骑士咬住下唇,手不自觉地拉住身边男子的衣袖,低声道:“我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把剑架他脖子上,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时,我们有哪点对不住他,要下这样的毒手……幸亏,幸亏小君醒来了……否则,我……”
“是,我明白。”
“我真的很恨。”
恨他,恨布局的幕后之人,更恨她自己。
从小到大,一直被忽视的她,好不容易身边有了些关心她的人,却在一夕之间,被彻底毁去。
“在我确定他就是阿蓝的时候,我真的想、真的想……”杀了他。
“我知道……”
“可是,我后来又想,就算杀了他,那又怎么样呢?队长大叔他们再也回不来了……”苍澜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遥远之处传来的深沉叹息。
“无论你想怎么做,都可以。我会陪着你、帮着你。”罗格纳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他伸手将她搂入自己的怀里,眼眸深处,满是心疼之色。
苍澜月眨眼,神情有些茫然,她抬头,两人双目相对,那双向来神色清淡的琥珀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一直被她所忽略的,终于在此刻看清了——她不由想起竞技场内,他也是这么用力地抱住自己,仿佛永远都不会放手。那个时候,他的眼神也是像现在这么温柔,就好像她是他眼底的唯一。
心底深处,有某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缓缓地漫出来,整个人似乎被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所包围着。苍澜月伸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他的眉眼之间,双唇微启:“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陪着我?”
“是。”
“一直么?永远都不会离开我、抛下我?”
“是的。”罗格纳握住她按在自己脸上的右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郑重而坚定:“以吾血肉、灵魂之名,承诺于你。”
苍澜月轻轻将头第一次主动地靠上他的胸口,她听着那一下下规律的心跳声,嘴角扬起一个笑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那么,我也承诺于你,以吾血肉、灵魂之名……”
她口中所说的每个字,就仿佛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虚无之中跌落入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荡起波波叠叠的涟漪,一层层荡漾开去。
无人发现,在他们彼此交换承诺的刹那,红发女骑士那双半眯的酒红色眼眸,忽然恢复成了幽静的黑夜之色,有银色光辉掠过;而静静挂在她颈间的长方形宝石挂件,一道金色光芒从底部冉冉升起至顶端,最后凝结成为一个细小的符号,隔着衣衫,透入罗格纳的胸口。
与此同时,在遥远而不可知的时空尽头,传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米麦尔皇宫,某处偏僻的宫阙。
穿着简单朴素的中年女子,正端坐在扶手椅上,她的金发高高挽起在脑后,一双碧眸之中,正散着少有的怒意。
“殿下打算就这么处置掉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了?”
“姑姑,请别生气。”
坐在这位女子对面沙发上的,正是米麦尔帝国的埃希法尔冯亚特殿下,他双腿优雅地交叠着,冰蓝色双眸半垂,令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中年女子冷哼一声:“别忘了,从血缘上而言,他始终也是你的表弟。”
“那是当然。”埃希法尔放下手中的红茶,淡声道:“我米麦尔自当年那件事后,皇室中人便血脉凋零,单就这点而言,我自然不会让表弟有什么意外。”
“是么?”中年女子还是冷笑:“我还以为,殿下已经忘了这点呢。”
“除去这点外,姑姑,不得不说,他也实在太不知进退。”埃希法尔眉头一挑,银白色的发,在灯光下显得白素一片,只听他接着冷声道:“这本是一个出人头地的极好机会,谁知他的实力,竟然连那个叫牡丹的女骑士都比不上,输了也就算了,既然事先已经说清是决斗了,他居然还想着在这么多人面前出手偷袭——这个事情,假如传到星团骑士联盟工会那边,可是不好交代。”
“所以你们就先下手为强,削了他的职位,把他关到水牢里去?”
“至少先堵国人的口舌。”埃希法尔淡淡道:“虽然可以不介意,但是皇室的颜面,可担不起这种抹黑。”
中年女子脸色变得愈发冷肃,她翠绿双眸缓缓眯起:“照这么说来,我手头的‘那些东西’,你们也是无所谓的了。”
埃希法尔眸色微冷,脸上神情不变:“这个处置也只是暂时。刚才兰诺卡已经传来消息,卡拉迪的那位随行骑士并不准备追究,再过一段时间,等到风声平息之后,可以换个身份出现……姑姑,你说呢?”
“既然这样,那么就请摄政王殿下多多费心了。”
埃希法尔淡笑点头:“也请姑姑加紧对‘那些东西’的研究,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中年女子起身,笑得生疏有礼。
“那些东西”,已是她手中最大的王牌,如何能不握紧;只是,以她的能力,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假如……那个人还在的话……唉……
1-3
自从交换了彼此的承诺,罗格纳与苍澜月之间,便似达成了默契,开始毫不掩饰地在米麦尔公然出双入对。
对于女骑士而言,爱情还是一项有待继续进修的课程,但她已经不再排斥;而对罗格纳来说,却不那么轻松,两人之间的事情,被星团内的八卦小报传回了卡拉迪,皇帝陛下甚至专程派遣了特使到米麦尔,要求三皇子殿下“仔细考虑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职责”。
“学长殿下好惨呢。”送走了被气得不清的特使大人,始终抱着看戏心态的苍澜月,不由笑着对罗格纳道。
“随他去。”罗格纳笑了笑,并不以为意,上前几步从背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女骑士的肩膀上,打量着那张放在她眼前的大卷图纸,有些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我前两日去帝星周围一家兵器工厂溜达的时候,所发现的东西,很有趣呢。”苍澜月将图纸缓缓展开,笑得有些神秘。
“哦?你什么时候又背着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罗格纳凑到她耳边,拉长了声调,沉声问。
苍澜月还来不及回答,就觉得右耳上一疼,不由轻叫一声,耳根处立刻飞红一片,连手里的图纸都差点拿不稳:“哎呀,你干嘛又咬我耳朵……”
“不听话就该受罚。”某人得意洋洋地低笑。
苍澜月做出无辜模样,眨眨眼,决定为了自己耳朵的安全着想,还是转换话题的为妙:“我们还是来说这个图纸的事情吧。”
“好,你说,这图纸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你还记得当今星团的四大泰坦设计师么?”
“这我略微知道一点。”罗格纳半眯着眼,回答:“除了其中最为神秘的FY不为人所知外,其余几位,都有各自的势力靠山,这三位之中,在卡拉迪的有一位,南太阳星系的联合商会内有一位,剩下一位原本是隶属于北太阳星系梵列国的,但是早在五年多前,那位设计师就已经失去了踪影。很多人都说,那位设计师秘密归入了卡拉迪名下,但就我知道,应该是没有。”
“嗯。”苍澜月点头:“就我知道,那位设计师应该也不在米麦尔。所以,米麦尔眼下,应该没有能够单独设计新型泰坦的设计师在。”
“既然这样的话,与你手中的图纸又有什么关系?”
苍澜月微小,将手中复印而来的图纸“唰”一声全数抖开,她侧头看了罗格纳一眼:“这是一款从未在星团中出现的泰坦。”
罗格纳挑眉:“那么,这个图纸的出现,在你看来,意味着什么?”假如只是米麦尔获得了一位能单独设计新型泰坦的设计师,想来苍澜月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地与他讨论这个问题。
“这个图纸里面的有趣信息可太多了。”苍澜月冷笑:“假如单纯从设计图来说,首先,这款新型泰坦的各方面性能都很均衡,应该不是新人能做出的设计;其次,这个泰坦的引擎系统,我曾在暨下见过……”
“什么?”罗格纳听了,也不由皱眉:“你在暨下见过?”
“是。”苍澜月垂眸:“你是知道的,银榭罗是我师父。虽然我当时属于军事学院,但其实在我的课表上,有将近一半的课程,都是在机械学院,由教授单独授课完成的。”
“难道说……”
“是的。虽说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图纸,但我记得很清楚。”苍澜月也蹙起眉头:“因为,这个引擎系统的设计图,当初是由我亲手改过的。”她望入罗格纳的眼中,一字字轻声道:“暨下内部,恐怕有问题。”
“怎么说?”
“你知道当初我是怎么和师父认识的么?”苍澜月眯着眼,不由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她与那个霉运缠身的红发女孩,初次见面时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