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说,你们在去到暨下之前,就已经认识‘剑圣’大人了?”在长长的叙述完结之前,罗格纳已经半拖半抱的,把两人的位置,从书桌前挪到更加舒适的沙发中去了:“是了,我记得第一次看到你和小君,应该正巧是那艘飞船在卡拉迪这边停靠补给吧,那么剑圣大人当时也应该在船上了。”
“是的。我们会遇见,当时只是巧合。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师父那个时候之所以放弃了隐居,是因为受他的好友所托,帮忙护送一架泰坦去暨下。”
“这个事情,我倒是从未听说过。”
“这个事,在暨下都属于高度机密,只有几位院长级别的人知道。”苍澜月手指设计图纸,又道:“那架泰坦,可以说是当时星团最为顶级的泰坦,它让已故的泰坦设计大师弥兰,花了整整十一年的心血在上面;此外,还有飞梭引擎的创始人和几位现在都已经故去的设计大师,一起设计出来的。”
“可是,我从未记得有这么一架泰坦发表过。”
苍澜月叹气:“那是因为,这架泰坦的威力太过强大,无论被哪个国家获得,进而大批量产的话,都会导致国与国之间在军力上的不平衡。”
暨下学宫的存在,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本身就是为了维持星团内各国家间的实力均衡,所以自然不会把这架泰坦公开发表。而弥兰委托剑圣将泰坦带到暨下的原因,除了不忍亲手销毁自己所做出的杰作外,也是希望能借他人之手将其彻底封印。
“当时,师父虽然将这架泰坦带到了暨下。但它的大部分图纸,已经被弥兰大师销毁了。后来,机械学院的法瑞斯院长和我师父,在将泰坦封印后,曾想设法将图纸复制出来,可是却始终做不到原来那样;那个时候,我也在一旁帮了些忙,引擎系统那部分的复原工作就是我负责的。”
而且,她在原有的复原基础上,曾对整个引擎系统,做了部分改动,以提高输出,来符合整架泰坦的出力设计。这份图纸,她清楚的记得,应该早就被封印在机械学院的秘密档案中。可是,眼下居然会出现在米麦尔的秘密兵工厂内,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苍澜月想了想,咬着唇,有些犹豫地道:“当初我与师父见最后一面的时候,他曾告诉我,那架泰坦——也就是‘博’,已经落入了别人手中……”
“我明白了。”罗格纳一手把玩着苍澜月颈边的发丝,一面淡声道:“你有目标了么?”
苍澜月迟疑了一下:“没有……”
“假如一时间觉得很难理清头绪,那就先别想了。”罗格纳抱住她,安抚地道。
他何尝会不清楚她的心中所想,既然是绝密的泰坦和图纸,那么在暨下内部,能够接触到的人必然不多,目标绝对是容易圈定的;可同时,那些人,多半都与她有着密切关系,无论是哪一个,对她而言,所面临的,只能是又一次的背叛。
“罗格纳……”
“嗯?”
“你就没什么想要问我的么?”苍澜月低声道。
“为什么我要有问题问你?”罗格纳抱着她,干脆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苍澜月咬咬嘴唇,事实上,虽然她已经有意无意之中透露了关于自己的某些信息,但是还有大半被她不动声色地藏了起来。她只是奇怪,为什么罗格纳对她某些分明奇怪的想法和见解,却从来不闻不问。
是他不在乎么?或者说,他对卡拉迪的皇位完全没有野心?
就她所知来看,似乎并不是这样的。那么,又是为什么呢?
他应该清楚的,不说其它,只她手里那个目前显露在水面上的“红”骑士团,就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在她离开土卫三号的这段期间,据李学长那边传来的消息,无论是大皇子,又或者是二皇子,都已经明里暗里派了不下于十人前来接头,开出了十分优渥的条件,想要将“红”收为己用——还是因为,他觉得有她在,“红”就等于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不要胡思乱想。”罗格纳看着她眯眼沉思的模样,一方面觉得她难得如此安静,十分可爱;一方面却也多少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看着我。”他叹了口气,决定先把话说挑明;他是清楚的,自从十年前那个变故之后,苍澜月已不是以前那个会全心无条件信任人的少女了,有些事情,与其让她去胡乱猜想,不如自己先说开来得好。
“嗯?”苍澜月抬头,两人视线相对,红发女骑士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听好了,这话我只想说一次,而且,这是只说给你一个人听的。”他难得的收起了慵懒神色,认真而专注地道:“我希望,这些话,你能记在心里。”
“卡拉迪的皇位,我想要,我有我的野心,我不会轻易放弃它们;但是,我不会要求你为此做任何事。”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月,我希望你快乐,我会陪在你的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更不会以牺牲你为代价,去成就我的野心。”
这个男人……
苍澜月动容地看着他,直直望入那双琥珀色的眼中——假如说之前彼此的誓言和承诺,是一块扔进她心湖的小石子;那么现在,她已经能清楚地感到,自己心中那池原本已经冰封的湖水,正在慢慢地融化、破裂。
红发女骑士缓缓露出一个美丽的笑靥,她伏下身去,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他薄削的双唇。
2-1
时间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间,苍澜月在米麦尔帝星已经快两个月了。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也进了深冬季节,便不太适合外出了,站在使馆高处的落地窗内,向外望去,整个亚特兰蒂斯城被白雪所覆盖着,银装素裹,寒风呼啸,偶尔卷起地面的雪屑,就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有无数的白色碎粒,在半空之中舞动着。路上行驶的浮游车数量,也因此减了不少。虽然外面很冷,风也大,不过有着统一供暖的室内还是很温暖的,只需穿着一件薄衬衣就行。
红发女骑士把头靠在深红色的落地窗帘上,身着衬衫长裤,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台边,扯着窗帘的流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拨弄。在她身后不远处,罗格纳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批阅一些从卡拉迪送来的文件。
在这两个月中,她与君玥一直保持着通信,自从好友解开封印,被推上“曜”会长职务后,便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悠闲,整天在星团中到处赶来赶去的解决各项事务,俨然一派成功人士模样;那位狐狸学长凡熵,则借着发展凡家名下魔法产业项目的借口,不动声色地与她厮磨在一起。听说不久前,两人已经交换了定情信物,估计好事也近了吧。
至于米麦尔这边,自从上次的竞技场事件之后,罗格纳除了偶尔出席一些推却不掉的大型宴会外,便尽量减少了外出,从公众视线渐渐淡出。幸好使馆内,不仅配备有常见的运动机械,甚至还有比较少见的骑士比试场地与泰坦模拟战斗室,足够用来打发时间。
一开始,苍澜月在与他的剑术比试中,总是落在下风被欺压;后来她便发现,虽然这位学长殿下的剑法高超,但是在泰坦战斗方面的经验并不多,所以,她便放弃了骑士的对决,采用泰坦模拟战来反欺压,并且尽挑那些平时在战场上很少会用到奇怪机型。罗格纳对于胜负并不看重,只要她开心就好,所以也就乐得奉陪,两人在模拟室中一待通常就是一天,连使馆的侍从们都习惯了,只管把吃食往那里送。
另一方面,苍澜月虽然花了不少时间在调查图纸的事情上,却还是没能发现究竟那个图纸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似乎运输的渠道很是神秘,由于她不能暴露身份行踪,所以在追查了一段时间后,还是放弃了。至于那位蔚蓝亲王殿下,她现在倒不急了,君玥之前就说过,也要给她留一份,所以,她现在只是慢慢地收集关于他的所有情报,反正来日方长。
只不过,罗格纳对于她收集蔚蓝亲王情报的行为,偶尔会作出一些奇怪的举动,后来与君玥交流了几次,她才弄明白,原来这是学长殿下在变相地吃醋——开始她还不太相信,后来才发现这是真的,不由偷笑到全身无力。
“在想什么?”罗格纳看她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不由从文件上抬起头来,好奇地道。
“在想……”苍澜月原本想说的,忽然想了想,又改口道:“不告诉你。”
罗格纳看着她难得的撒娇外加得意洋洋的表情,心里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住,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文件上。
就在这时,忽然他手边的通讯器震动了起来,他按开挂在耳边的通话设备,对方也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却慢慢沉了下去,到最后,竟是变得带了几分杀气。
苍澜月从未见过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想到昨日晚上“碧狐”那边传来的消息——莫非是局势又恶化了?
“月。”挂了通讯器,罗格纳放下手中文件,开口唤她:“从现在开始,你尽量留在使馆内,不要外出了。”
“怎么了?”苍澜月的心不由一沉。
“北太阳星系局势恶化,有交战迹象。”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深色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李学长那边传话过来说,牡丹已经在路上,估计还有两天时间就能到这边,你先去准备下……”
苍澜月听了,有些危险地眯起眼,明知故问地道:“你们想做什么?”
罗格纳扔下手里文件,走上前想要抱她,却被躲开,他叹了口气:“小月,别闹脾气。局势没全面恶化之前,我不会有事,但你不同。”
“若是两面真的开战,你会是第一个被米麦尔拿来开刀的。”苍澜月冷笑,她一手扯住窗帘,手指下意识地收紧,看着他,神情有些倔强,却又带着几分脆弱:“到那个时候,我们之间,并无不同。”
罗格纳皱眉,脸色渐渐松缓下来,他上前两步,双手松松搂在她的腰间,低声道:“至少现在还没有……小月,听话好不好?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但是你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离开我。”苍澜月抬眼,一手抓住他的衣襟,又重复了一遍,并加上了一句:“你发过誓的。”
罗格纳看着她的脸,胸口有些隐隐抽痛,但他不能拿她的安全做赌注,即使再如何的舍不得,也只能狠下心来,别开眼去,嗓音嘶哑地道:“小月,听话。我不会离开你,只要局势一缓,我立刻想办法回去找你。”
苍澜月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低下头,从他略带僵硬的双臂中一步步退出去,脚步平稳地走到门口,在跨出门口的刹那,她猛地回头,咬着唇对他道:“学长,有时候,我真讨厌你这点!”
话音才落,她就用力甩上了门,发出一声砰然巨响,随即,杂乱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消失在尽头。
卡拉迪与米麦尔之间的关系,最早的时候,是河水不犯井水,两个国家毕竟不在同一个太阳星系,一个东一个西,离得远,自然也就没什么事。可是,随着近几百年来,卡拉迪不断地向外扩张,也就引起了米麦尔的注意。近几年,双方虽然因为攻打梵列而暂时达成一致,但同样是两只凶猛的野兽,一旦共同的利益点消失了,便不可能和平同处。
也正是因为如此,双方的高层自然清楚这点,所以才会有了之前的备忘录,罗格纳才会以特别大使的身份,来到米麦尔帝星;当然,米麦尔也有派遣一位小皇子以同样的身份前去卡拉迪帝星。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两国应该不会没事撕破脸,尤其是罗格纳的身份,再怎么说,也是当今卡拉迪皇帝的皇子,并不是什么宗室里的世子。可事实证明,一旦牵扯上利益、政治,便永远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
起因很简单,一个处于北太阳星系中立地带但是矿产丰富的小星球,因为部分矿工的暴动,让双方都有了借口,纷纷进驻,利益分配不均的后果,便是擦枪走火,使得局势进一步恶化。而双方的最高对外发言人,除了互相指责外,并没有召回军队之类的实质性动作。
在这种形势下,罗格纳要将苍澜月送走,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对于她而言,这种做法虽然情有可原,她也明白对方的心思,却多少有些觉得郁闷;自然,她也不可能真的乖乖离去。
在距离米麦尔帝星轨道上空约半日行程的地方,有一艘中型宇宙飞船,正静静地停栖着。
“老大,求求你,别再走来走去了……我的头好晕啊……”算不上宽敞的指挥室内,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哀嚎。可是,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的苍澜月,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反而走得更加勤快了。
“老大……”某人开始扯着头发,无助地再次叫起来。
黑发女子扫她一眼,神情淡淡:“让你去安排的事,都做完了么?”
绿发女子赶忙点头:“嗯,都安排好了。”她侧头想了想,补充道:“所有的补给物资已经准备完毕,引擎系统也已经调整到最佳状态,其余两艘舰艇和南太阳星系的接应点也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嗯。”苍澜月点头,其实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而已。
假如两国都能按捺得住,那自然是最好;假如情势突变而下,她在与牡丹碰面的短短几分钟之内,已经把所有需要注意的事宜和逃脱路线都交到了对方手中,其余的,都要看那人打算如何了。
其实,他逼着她离开,说是担心她的安危,她又何尝不担心他的?假如不是现在米麦尔帝星已经封锁了所有空港,以皇家直系军舰日夜巡逻,她是真的很想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回去,回到他的身边去——
生平第一次,她会为了好友和同伴之外的人,日夜担忧。
生平第一次,她有些后悔自己当时不该因为发脾气,就这么离开米麦尔帝星。
生平第一次,她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甚至需要旁人的帮忙,才能定下心神去安排一切。
生平第一次,她尝到了一种名为“相思”的滋味……
2-2
北太阳星系的形势日益紧张,双方终于在一个星期之后撕破了原先那层温情脉脉的脸皮,正式宣布开战。
在和平被打破后的一小时又十五分钟,苍澜月在飞船底层特别建造的魔法传送阵中,等来了自己的下属牡丹、面色复杂的三皇子殿下书记官先生,以及处于昏迷状态的罗格纳和他的随行骑士温达塞文、。
“带这两位阁下去他们的房间。”
苍澜月没有多做解释,直接让人把书记官和温达塞文领到事先准备好的房间去。一旁,红发女骑士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哇,老大,这就是你本来的面目么?少见的黑色头发啊,真好看呢……”
苍澜月挑眉,无视那个抓着自己头发来回打量的牡丹,自顾自扶起睡得不省人事的罗格纳,一面皮笑肉不笑地对她道:“你下手还真利索。”
“哎呀,这是当然的嘛。老大的命令,我当然要好好执行啦。”牡丹习惯性地摸出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又道:“老大,我的名声可被这家伙全给毁了啊,没算帐已经很不错了,这么做只是收点利息而已,老大你可不能怪我啊。”
“是么?”苍澜月笑了声,没有揭穿她。
按照最初的打算,牡丹的任务是负责说服罗格纳,通过事先准备好的简易传送阵先到米麦尔皇宫内,然后再通过神殿内早就提前解开封印的特殊传送阵,与苍澜月这边飞船上的传送阵相连,再传送过来。当然,她事先也想过,罗格纳未必会同意这么做,所以提前给了牡丹一种特殊的药剂,那是从小君那边要来的,配制极其困难,即使是骑士体质的人都无法抵抗的昏睡剂。却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迅速。估计是牡丹二话没说,就直接把人给迷昏,然后这么扛过来——牡丹这么做的原因,十之八九就是气不过自己顶着她的名头,与罗格纳所闹出的那些事。
“哇,老大,这艘飞船很不错啊。”从底层向着顶层走去,一路上,牡丹的赞叹声不绝于耳:“啧啧,我可是头一次知道,原来魔法传送阵还可以在飞船上用。对了,这个好像是最新的内部监控系统吧……哇,这外面的保护罩,看颜色莫非是传说中的那个?哎哟,居然还有泰坦模拟战斗室……”
苍澜月微微侧头:“牡丹,你到底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卖关子。”
“嗯……”似乎能听到牡丹吸口水的声音:“老大,改天我们也去弄这么一艘拉风的飞船来好不好?”
就知道麻烦来了。苍澜月撇撇嘴,拉风?她可不这么觉得。要知道,飞莲音手里的这艘飞船,哪怕是找遍全星团,也找不出第二架来。虽然它从外表看来很不起眼,可无论是内部空间设计装潢、外部的防御系统、飞船自带的武器配置,全部都是最顶级的。
在这艘飞船上,不仅砸了她整整一年份的所有收入,而且连她秘密工厂内的一些特殊产品,几乎都被那个贪心的绿头发给彻底搬空了。说实在的,再弄一艘飞船让她这么重新折腾一次,她还真怕自己会抓狂。也就只有飞莲音那种爱宇宙飞船成痴、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待飞船上的家伙,才会这么有耐心地去打理。
“再说了……”苍澜月回答得模棱两可。
“啊啊啊,老大,答应吧。”牡丹此刻的表情,就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可怜小狗狗,两眼水汪汪地看着她:“我们家骑士团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旗舰呐。”
“好吧,我知道了。”苍澜月有些头痛,她为什么当初非要让飞莲音把这架飞船给调出来使用呢?果然招来麻烦了,看来人在神智混乱的时候,思考判断还是很容易出错的啊。
“嗯嗯,老大果然最好了。”牡丹笑得眼都快成一条缝了。
苍澜月见了,不由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牡丹这个家伙,不会和飞莲音一样,也是对飞船痴迷得不得了的吧?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真是失策!
好不容易把罗格纳安置到休养舱内,苍澜月带着牡丹一起到了指挥室。
飞莲音看到她出现,立刻笑着迎上去:“大人,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嗯。”跨过半透明的舰桥,苍澜月在指挥椅上坐下:“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从南部的卡鲁‘回廊’走。”
“是。”飞莲音走下舰桥,来到前方的舰长位置上坐下,开始下命令。牡丹则站在苍澜月的身边,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透明的舰桥下,是宽敞的飞船操控室,十几位身着统一制服的人员在其中忙碌着,却没有一丝声响,只有微弱的电子音偶尔响起,宽大的屏幕上,是各种颜色的字符和图形在跳跃着。而在舰桥的上方,透明的半圆弧型的萤幕外,是一片深沉且无边无际的星空。
此时,在苍澜月的面前,凭空跳出了一面半透明的屏幕,上面是立体的星海航线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旋转着,并标识出了目前飞船的坐标方位以及在未来24小时内将会经过的路线。
“飞船上各单位请注意,‘莲花’号即将进入全速航行,进入倒计时五分钟,请回到各自的岗位。再说一遍……”
“莲花”号……苍澜月的眉头不由跳了两下,她是第一次踏上这艘飞船,虽然早有准备,知道飞莲音那家伙起不出什么好名字,不过还是没想到居然会叫这个——想到这里,她不由安慰自己,还好,没有叫什么“小莲”、“阿莲”。否则,她真想把这个飞船给彻底收回然后扔去做运输。
“牡丹。”
“嗯?”
“你去前面那个空位坐下。”
“为什么?”红发女骑士有些诧异地道。
如今星团的科技已经非常发达,在星际中航行的时候,已经完全可以避免各类因为重力、加速等问题所引起的人体不适,哪怕是全力航行的时候,只要是比较高级一点的飞船,船员和乘客们都可以在船内自由行走,而不用乖乖坐在带有防护系统的座椅上。所以,牡丹本打算站在苍澜月的身边,却听到她忽然叫自己去坐下,自然就感到了诧异——从先前这艘飞船的配置来看,没道理会连这种最基本的装置都没有。
“去坐下吧,假如你不想弄得鼻青脸肿的话。”苍澜月神色如常,一面看着星海航线图进行部分显露的微调,一面解释道:“这艘飞船的引擎系统是特制的,即便是现在星团最先进的内部平衡系统,在它全速启动的时候,也是完全无效的。”最后,她又加了一句:“当然,假如你想亲身体验一下它的威力,我也不反对。”
牡丹的嘴角不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个空位前坐下,眼底却流露出一派异常兴奋的神情,就好像看到一样心爱玩具时的模样。
苍澜月自然将她的反应全数收入眼底,她似乎可以预见,今后自己的日子不会太安静了。
米麦尔帝星,蔚蓝亲王府邸。
“真是丢人,居然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你们到底都在想什么?!”屏幕上,米麦尔的摄政王殿下正一脸冷笑,原本以为有卡拉迪三皇子在手,多少也能是个筹码。可是,居然被人当着面溜了,只抓到了卡拉迪的大使,可与前者相比,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完全是无用的弃子一枚。
兰诺卡冯亚特在屏幕前低头开口:“我们的确有失职之处。不过,就刚才传来的检查结果显示,使馆内部有魔法阵使用后遗留下的痕迹。”他表情冷淡,仿佛方才那阵斥骂的对象,与他完全无关。
“魔法阵?”埃希法尔皱眉:“那么说来,他应该还在帝星的某处。”
魔法阵一般都以启动阵法之人的魔导力大小,决定传送的距离远近;当然,也涉及到传送阵的定位问题,假如有两个魔法阵同时启动,那么就可以以非常精确的位置坐标进行传送;假如只有单方面的魔法阵,那么被传送的地点,通常会根据启动阵法之人的魔导力大小,出现不一样的偏差。但总的来说,魔法阵传送,尤其是多人传送,由于魔导力的有限,所以通常都只会在一个星球上进行。
“二皇兄,我觉得这倒未必。”兰诺卡语调平静地回答,眼底掠过一抹沉思。
不知为什么,那个魔法阵在他看来,有几分异样的熟悉感,不由令他想到很久之前,有人也曾用过同样的办法,把自己从某处救了出来……
埃希法尔考虑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除皇家骑士团之外,第三和第五舰队从现在开始也归入你的麾下,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那个卡拉迪的三皇子带回来!”对他来说,小心谨慎是必须的,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兰诺卡垂下眼去,面不改色地点头道:“是,知道了。”
然而他的心,却仿佛被压上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幽幽地沉了下去。
终于,与她相关的最后一人,自己也要不可避免地与之敌对了么?
2-3
连接东、南太阳星系的“卡鲁回廊”,隶属于米麦尔帝国,是极为重要的星际通道之一,易守难攻。即使在战时,因为平日里庞大的商用船队的出入,所以也没有完全封锁关闭,只是加强了进出宇宙飞船和人员的审核。不过这样一来,原本就繁多的进出船只,现在更是被堵在“回廊”两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飞莲音坐在舰长席上,双脚翘起,正悠闲地吃着零食,一面仰头向着坐在自己后上方的苍澜月问道:“老大,看这速度,我们起码还要再等上半天时间。”
“那就等。”黑发女子无所谓地回了一句,顺手根据最新的消息,将之后的航线图又做了部分的调整。
“我说,老大,干嘛不从中心通道直接回西太阳星系,这么一绕很浪费时间的。”飞莲音又问。
苍澜月眼也不抬:“米麦尔这边早就派重兵防守封锁了,你以为这架飞船无所不能?那可是数万艘战舰,没可能顺利突围的。”
“哦……”飞莲音表示了解地点头,随即小声道:“我还以为老大是想多考察下这架‘莲花’的性能呢。”
坐在指挥长官席位上的苍澜月有些无语:“我像是那么无聊的人么?”
虽然她也的确很想看看这艘飞船的详细运行情况,里面毕竟有很大一部分是她亲手设计的,尤其是引擎系统,但现在不该是好奇心占上风的时候,她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将罗格纳安全地带回卡拉迪。
最近关于卡拉迪帝星的消息算不上很多,但是从陆陆续续传来的情报看,卡拉迪的政局已经开始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假如说,原先三皇子罗格纳的势力尚且不为人知,明面上是大皇子与二皇子平分秋色的话;那么现在,则是二皇子一枝独秀,大皇子一派已经被渐渐打压下去,而且就大皇子本人而言,极其不受皇帝陛下的待见,至于三皇子——在明白人的眼里,他已经等同于一枚弃子。皇帝陛下既然能公开与米麦尔宣战,自然也就间接等于宣布了他这个儿子在自己心目中无足轻重的分量。
苍澜月相信,罗格纳暗地里必定有自己的安排。她这位学长,向来行事低调,但绝对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有时候,连她都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可是就这么被自己的父亲给抛弃了,想必无论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高兴的,即使他表面上不曾显露分毫。
说不担心那是骗人的,所以她才会授意牡丹用那种不太入流的手法,将他偷偷运出米麦尔帝星,并且擅自替他做下决定;当然,也有小小的赌气和报复的成分在内——谁让这家伙居然想扔下她,一人去面对那些麻烦,她可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只能躲在旁人背后瑟瑟发抖。
狭长的通道内,飞船一艘艘地按着次序,向前缓慢行进着。时间也在缓缓流逝着,已经从上午推移到了午夜。
飞莲音看了下回廊那边发来的信号,又估算了一下,再次回头道:“大人,似乎还有两、三艘飞船就要轮到我们了,等下要么让我下去应付那些盘问的人吧。”
苍澜月想了想:“我同你一起下去。”她转头看向正在研究操作台的红发女骑士:“牡丹,你留在船上,保护好罗格纳殿下。”
“是,大人。”牡丹行礼,随即退了出去。
苍澜月拿起座位上的浅色披风披在身上,将兜帽放下,遮住了大半容貌——其实,她并不是很担心自己会被人轻易认出,毕竟她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可是在如今星团的各大数据库中,早就没有了“苍澜月”的任何资料。
相比之下,罗格纳、牡丹、书记官和另一位随行骑士温达,才是真正需要好好掩饰的几位——罗格纳和温达目前处于昏睡状态,书记官大人也在前一天被牡丹毫不客气地打昏然后扔到了修养舱内;至于牡丹自己,本身就是一名不错的易容高手,要对付那些上船检查的士兵们,不会太难——只要过了这最后一道关卡,等待飞船进入到南太阳星系,在凡家的保护之下,就可以放心很多了。
想到这里,苍澜月黑色眼眸之中划过一道利芒,这里毕竟驻守的军队不多,假如可能,哪怕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强行突破,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
“卡鲁回廊”空间站的通关手续申报处,负责进行文件处理的官员悄悄打了个呵欠,自从卡拉迪与米麦尔之间开战,他已经连着好几天只有3、4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了,比之前更加繁琐的验证和检查手续,不仅令大批船只滞留在回廊内外,而且使得他们这些驻扎在回廊内工作人员的工作,也呈现出几何数增加的趋势——可是,抱怨是没有用的,想到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位从帝星而来的大人物,他就不由更加哀叹自己时运不济。
“飞船的行驶许可、配置文件,还有飞船上所有人员和货物的资料,全部先交上来。”隔着防护罩,他强撑着精神吩咐道。
“是的,全部在这里,请过目。”回答他的,是一名有着绿色短发的年轻女子,眉宇之间英气勃发,身着星团商用船队的舰长制服。
官员又打了个呵欠,将对方递过来的文件,放到相应的数据库中进行检验,一面又多看了几眼自己面前这名年轻的女舰长——作为一名女性能以这么年轻的岁数就成为舰长,也是很少见的。打量了几眼,却发现她的身边,还站着另一名身披灰色披风的女子,在兜帽的遮掩下容貌模糊难辨,只能看见有几缕黑亮的发丝滑落胸前。
黑色,还真是少见的发色呢。
官员一面想,一面看着数据库快速地跳跃着,不多时便翻阅完毕,一切正常。他又按下了通话键,询问上船进行检查的情况,那边传回的答复也是一切正常,他便点点头,将通关印记按上,打开了防护罩一个口子,正要把文件递回去,却听到身后有个低沉的嗓音命令道:“慢着!”
“啊?”官员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年轻男子,红黑相间的骑士服,一双金银妖瞳微微眯起,他不由愣神道:“殿下……”
就在这时,他忽然只听到非常细微的一记声响,就像蜜蜂振翅;下一刻,握着文书的手腕处忽然剧痛,他回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齐根截断,鲜血洒了一地,所有的文件则落入了那名绿发女子手里,而她的右手中,正握着一把闪动着幽幽青绿色泽的光剑。
“啊……”官员捧着自己的断腕,蜷缩起身子,张口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叫,便晕死了过去。刹那之间,在他倒下的身体旁,有数道人影掠过,整个防护罩在刹那之间,从内部被击得粉碎。
“回去一人,下令关闭回廊出口。”
米麦尔的蔚蓝亲王殿下在追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冷冷地扔下一句,他身后跟随的几人之中,立刻有一道人影回头,向着控制室的方向飞掠而去。
“老大,怎么办。”前方不远处,飞莲音挑眉问道。
“让飞船进行紧急启动,所有还留在飞船上的检查人员,格杀勿论,准备强行突破。我们在原先预定的第三号外部接口,与飞船汇合。那边肯定已经下令封闭回廊出口了,我们只有六分钟时间。”苍澜月脸色未变,沉着而镇定地下令。
“是。”飞莲音通过特制的传讯装备,向着飞船的主操控室下命令。
“对方来人虽然只有三名,但实力可不弱,领头那个留给我。”苍澜月双眼微眯,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笑:“其余的那两个……莲音,让我看看你近来修行的成果吧。”
“求之不得。”飞莲音一甩短短的绿发,神情兴奋。
“那就动手吧。”苍澜月笑了一下,随即借着一个转角处,将身形隐去。
青色的光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便有一阵血花飞溅而起。
兰诺卡见了,眼神一沉,明白那名绿发女子的剑术并不是身后那两位普通骑士能够抵抗的,身形急掠而上,手中黑色光剑扬起,却被一道自头顶飞掠而下的紫色光芒压制住。
“噌”地一声巨响,两把光剑相撞,带起的强大气流和冲力,令得兰诺卡原本向前而去的步伐被阻,并且后退一步,身形摇了摇,才勉强稳住;而那道从半空中出手偷袭的灰色身影,则借力向后一跃,随即飘落在地上。
“你的对手是我。”清淡的中性嗓音,有着莫名的熟悉感。
兰诺卡不由自主地又倒退一步,十年来不曾改变过的冷漠表情,终于崩溃。
灰色披风的兜帽,在方才的交手中,已经被气流震开,散开的乌黑发丝在空中舞动,清丽的五官,一双黑眸幽深寂静,眼神锐利,嘴角扬起的弧度中带着几分莫名的嘲讽之意,八五八书房她双唇轻启,吐出两个字:“阿蓝。”
3-1
“小月……”
兰诺卡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有些迟疑有些惶恐又有些惊喜万分地喊出那两个字——这两个字,在他心中已经盘旋了太久,原本以为,再也没有说出它们的机会。可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五官已经长开,黑色眼眸一如往昔,除了银发的发色如今变为黑色,眼前的这名女子,与十年前的那个少女,似乎并无什么不同之处,只是少了几抹笑意——她果然没死……果然没死……果然,还活着……
心里仿佛有什么厚重的东西被慢慢地移开了,似乎连一直压抑的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兰诺卡一时间忘了所有的一切,他注视着她,金银妖瞳深处,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缓缓涌上来,他伸出手去,想要切切实实地抓住她,以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却被下一刻破空而来的紫色光芒给迷了眼。
飞扬而起的光剑,带着一抹残影,悄无声息地由上往下直落而去,如同摧枯拉朽般,毫不费力地切割开金色的肩章、骑士服,然后便是皮肤、血管、肌肉……直到将那条握着光剑的手臂与身体分离,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诡异血色的光紫色剑,这才被用剑之人轻轻收回。一时间,血花四溅,殷红的液体洒得地板和墙壁上到处都是,空气中有股浓重的铜锈味漫溢而出。
苍澜月面不改色,身形有如鬼魅,进退如风,她冷眼看着兰诺卡大口喘息向着地上滑倒的身影,对飞莲音发出了收手撤退的信号,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淡声道:“阿蓝,这只是当年那一剑的利息。”
兰诺卡左手捂住右肩断口处,视线渐渐模糊,却还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似乎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全身浴血,被砍下的右臂掉落在地上的血泊之中, 奇 握着光剑 书 的五根手 网 指尚在微微抽搐着。
这是他当年背叛她的代价,是他应得的。
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兰诺卡支撑着,与伤口处传来的剧痛对抗,直到用上最后一分力气,拦住了想要继续追击的骑士们,这才陷入了昏迷之中。
这样也好……这样就好了,也是他该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小月,我等着你,来拿走我的性命。
“莲花”号顺利突破了“回廊”的封锁,开始进入到南太阳星系,可是苍澜月的表情,却并不如他人那样的开心,反而有些心事重重。
“我说,你们下飞船的时候,究竟在空间站发生了什么啊?”一旁,牡丹拉住飞莲音,鬼鬼祟祟地交谈着。
“没发生什么啊。”绿发女子向着黑发女子所坐的位置瞄了一样,压低了嗓音道:“就是与一批骑士交了下手,其余什么事情都没有。”
“老大没受伤吧?”
“当然,老大怎么可能受伤。”飞莲音摇头:“反而是和老大交手的那名骑士,被老大给砍下了一条手臂。”
“哦……”牡丹抓着额前的发,有些不解地道:“那老大怎么还这副样子……”
“谁知道……”绿发女子也一副奇怪的表情。
牡丹想了想,忽然眨眼道,扯扯身旁女子的衣袖:“你说,是不是因为那位三皇子殿下醒来的时间要到了,所以老大在担心?”
“担心什么?”飞莲音后知后觉地反问。
牡丹白她一眼:“笨,担心被骂啊。你想想,老大用那种法子把人给弄出来……”她说得起劲,却完全忘了,正是她自己给那位三皇子殿下下的药。
“嗯,有道理……”绿发女子表示赞同地点头。虽然她不是最清楚自家老大和那位三皇子殿下间的事情,不过这几日来听牡丹也说了不少,所以多少也有些了解。
“你们两个看上去很空闲的样子嘛……”
就在两名女子正说得起劲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把带笑的中性嗓音。
“哎呀呀,还好啦还好啦。”反应迟钝的飞莲音连头也不回,只是挥挥手,拉住牡丹想要继续八卦自家老大的情事。
“既然这样,两位不如陪我去练武场走一趟?”那把中性嗓音依然柔柔地说道。
“哎呀,人家现在没空……”飞莲音的声音说到一半,在看到背后之人时,彻底消声。
“哇!老大!”牡丹显然也被吓了一跳。
“两位骑士阁下,请吧。”
苍澜月笑容灿烂,却看得两人不由自主地小腿肚打起抖来。
“莲花”号在南太阳星系中航行了约有五天的时间,在即将进入西太阳星系的时候,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最后一次补给。
罗格纳早已清醒过来,出乎苍澜月的意料,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一双清清浅浅的琥珀色眼眸望着她,看到最后,苍澜月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半是别扭半是赔罪地解释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以后别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听她说完,罗格纳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直看得苍澜月心里很有罪恶感,把之前生气的事情全部都给忘了,不由蹭上去低声保证以后都不会这么乱来。
“对了,你想过回卡拉迪之后该怎么办么?”
罗格纳温和的笑着,眼底却有一丝笃定:“不用担心。”一手揉着她的发,又道:“军部的力量,目前多半已经在我手中。何况,宫中也不是完全没人……而且,近来应该有段好戏可看呢。”说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那双琥珀色眸子深处有抹诡异的光芒划过。
苍澜月对这些不是最感兴趣,原本觉得就这么一路回到卡拉迪帝星,也不错。却不想,在补给的时候,凡家商会的负责人领了一名全身被黑色披风裹着的人,上了“莲花”号,说是凡熵吩咐给她送来的。
送个人来给她?苍澜月觉得有些奇怪,却在看到来人褪下兜帽后,吃了一惊。
“凌未!”
“主人。”
他的脸色依然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声音沙哑,但是精神气色,却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要好上很多。
苍澜月听到他所说的那两字,脸色不由一愣,继而皱眉道:“我早就不是……”
“对于凌未而言,主人始终只有一人。”他双手垂在身侧,向着黑发女子半跪下来,头半垂着,额前的发遮住了眼,令人看不清他的面容表情:“请主人收留。”
苍澜月咬咬唇,她忽然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对着他就是无法硬下心肠:“你先起来。”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身后罗格纳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这不是皇御家大小姐的前任保镖大人么?怎么会在这里?”
“嗯?罗格纳……”苍澜月隐约有些知道,他是清楚自己身世的,不过两人之间毕竟没有挑明过:“他是凌未,他……”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罗格纳慢悠悠地开口,视线落在凌未身上,带了几分冷意,他伸手搂住黑发女子的腰,将她抱在怀里,低下头去咬着她的耳朵,以极为亲密地姿势道:“我不介意你偶尔拣些猫猫狗狗回来养着,但是一个大活人,又来历不明,还是小心为好。”
苍澜月皱皱眉,却没想到要推开他,只是有些红着脸道:“凌未我信得过……”
“哦……”罗格纳拉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道:“留他下来倒也无妨,不过你的安全,以他现在的身手能负责么?”
听到这句话,凌未猛地抬起头来,他只是定定望着苍澜月,对罗格纳看也不看一眼,面无表情地道:“主人若是不放心,不如现在就可以找人来与我比试下……”
“不用了。”苍澜月摇头,截住他的话,让人领了他下去,在飞船上找个空余的房间,让他先去安顿下来。
等到人都离开后,她不由皱了皱眉头,越想越不对劲,伸手过去偷偷拧了罗格纳一把。
“哟,这是怎么了?我的小月怎么不开心了?”罗格纳抓住她的手,笑着道,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干嘛要欺负凌未?他又没得罪过你。”她并不是傻瓜,罗格纳方才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都不怎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