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罗格纳听了,脸上完美无瑕的表情不由出现了一丝裂缝。他知道小月出生于皇御家,却从未想过她居然会是皇御家现任族长的女儿。
“你……!”原本双眼已经快眯成一条缝隙的苍澜月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原本的睡意全数消失,她皱着眉跳了起来,脸色沉下,再也顾不上先前的安静有礼:“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皇御族长完全无视她的反应,只是对着罗格纳道:“我这个女儿年纪也不小了,她母亲对她的终身大事也一直很操心,只要她喜欢,我们也不会反对什么……不过,想要娶我皇御家的女儿,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哦?”罗格纳看了眼脸色黑黑的苍澜月,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多表示什么,只能礼节性地问上一声。
皇御族长挑眉,笑容却是慈祥如长辈:“娶了我皇御家的女儿,从今往后,终此一生,便只能有她一人。”
罗格纳听了不由失笑:“这是当然。”或许是冷淡的天性使然,又或许是见惯了母亲的以泪洗面,自十年前他明白自己心中的牵绊为何开始,便已经有了这个决定。
“是么?”皇御族长看似不经意地转动了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指环,拉长了音调道:“储君殿下可要考虑清楚,待到登基之后,帝国之内世家贵族中的势力平衡联姻,帝国之外强敌环伺下的政治和亲,以及日后的年华老去——到那个时候,殿下真能无动于衷么?”他抬头,视线锐利:“皇御家向来护短,若是阿月嫁给你,受了半分委屈,届时我皇御家不惜倾举家之力,也会讨个说法……”
“你说够了没有?!”苍澜月咬住唇站起身来上前两步,胸口急剧起伏,她打断父亲的话语,脸色僵硬:“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与皇御家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他以后对不起我,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用不着皇御家来出头!”
“小月!”罗格纳有些哭笑不得,什么叫做“就算他以后对不起我”,居然对他如此没有信心么?看着眼前黑发女子气呼呼又带着几分强忍委屈的模样,他心中不由一软,站起身来伸出双臂抱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别生气,你父亲……没有恶意……”
皇御族长冷眼看着,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两分无奈、三分好笑,还有五分被藏得很深的心酸,他知道以前的心结已经盘结得太深太重,如今女儿对他的看法甚至还比不上一名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他勉强压抑下心中的不适,看向罗格纳:“储君殿下,你意下如何呢?”
罗格纳想了想,开口反问:“不知您现在是以小月父亲的身份,还是以一族之长的身份,来要求我回答这个问题?”
“有区别么?”
“当然。”罗格纳表情认真地点头,抱着怀中女子的右手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是前者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回答您,答案还是如前面我所说的那样;假如是后者……族长大人,您难道不觉得我们还需要一张谈判桌么?”
“好。既然如此,那么剩下的,我们做父母的也不会再多管闲事了。”皇御族长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他站起身来,看了眼脸色仍是不豫的女儿,心里不由又是一声长叹:“皇御家准备的贺礼,不日就将送到……储君殿下,我们就在登基仪式那日再见了。”
“族长大人的盛情,在此先谢过。”罗格纳态度恭敬地回礼。
苍澜月则是默不作声,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脸低垂着,看不清究竟是什么表情,可是她的心里,却有一股股的思绪在剧烈翻滚着。
当初年幼的她,是那么地期盼着自己的父母能偶尔来看她一眼,甚至不用说话,只要能看上一眼,给她一个鼓励的回眸、一个安慰的微笑也好,可是她整整等了将近十年,无论如何努力做到最好,却总是被忽视、被漠视。如今,所有的一切忽然天翻地覆,原来她才是真正的“命运之女”,原来母亲也会坐在床头搂着伤痕累累的她失声痛哭,原来父亲也会用那种慈祥的眼神看着她——既然当初的那一切都是演戏,为什么在她失望离家的时候,却连一点暗示都没有?为什么在她被暨下放逐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给她半点安慰?
她最初的愿望,其实一直以来都很简单,她希望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父母,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不用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小孩赖在父母身边撒娇,自己却只能对着一面又一面的空荡荡的墙壁发呆。只是,当心里那些最为柔软和隐秘的地方,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被一点点磨去的时候,她又该如何去相信,忽然出现的亲身父母,忽然铺天盖地而来的关怀,真的只是想要对她好?单纯的只是想要补偿她之前那段没有亲情的岁月?
皇御族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眼神黯淡了下,如同来时那样,静悄悄地离开了。
“饿了一天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送走了皇御家的族长大人,罗格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牵起苍澜月的手向外走去。
“不想吃,没胃口。”黑发女子淡淡回答,挥开他的手,自顾自向卧室走去。
“可是我饿了呢……”罗格纳赶紧上前两步,拦在她的身前,有些可怜兮兮地道:“从昨天开始,我就没吃什么。”
苍澜月的表情松开了些,她定定看了他几秒,还是无法硬下心肠,片刻后终于开口道:“我也饿了,不如直接去厨房等吧,这里厨子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好。”罗格纳重新又拉住她的手,两人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笑道:“要不要试试我的手艺?”
呃?
站在有些空荡荡的厨房里,看着眼前那个忙碌的身影,苍澜月一时还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卡拉迪的储君殿下,居然在亲手下厨做吃的?她不是眼花了吧……
“以前在暨下的时候,我经常自己做吃的。”似乎是了解到她心中的疑惑,罗格纳回过身来,一面解释,一面端了盆炒得碧绿的蔬菜放到桌上,然后是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辣椒炒鸡丁,最后还有一大碗飘着蛋花的豆腐海鲜汤,并两碗白饭。
“哦……”苍澜月看着眼前的饭菜,傻傻点头。
说起来,她在暨下那几年,做饭什么大都还是靠的好友君玥,虽然味道不怎么样,样子难看点,但起码能吃——假如换作是她下厨,用不了十分钟,厨房就能被弄得浓烟滚滚,然后小楼的主机电脑就会用异常恐怖的声音开始尖叫哀嚎喊救命,不是烧了什么就是炸了什么,反正没一次有过好下场。
“试试这个鸡丁,味道怎么样?”罗格纳把围裙脱下,坐在她的身边,先是和她一起喝了点汤吃了两口饭,接着又亲自夹了一筷子的鸡丁喂到她嘴边,笑容温柔。
“嗯,很好吃……”苍澜月张口就把嘴边的食物给咬进嘴去,不过她只来得及说了四个字,还没有说下一句评价,双唇就被封住了,嘴里的食物也被夺去了一半。
笑得狐狸一样的罗格纳慢慢抬起头来,眯着眼,慢条斯理地一边咀嚼一边道:“嗯,味道果然比平时的还要好上很多……”
苍澜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嘴角扯出一抹弧度,伸手拿起饭碗来,舀了一勺的白饭就往他嘴里塞——她的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甚至还有点凶巴巴的,那姿势绝对和填鸭没什么区别,只有耳后那一点点红晕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罗格纳却是一点也不介意她的举动有多么粗鲁,他笑眯眯地把饭吃了,又笑眯眯地凑上前去,抓住她的双手,两人厮磨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把剩下的饭菜给吃完了。
躲在门口继续偷窥外加幻想之旅的红发女骑士,看了眼身边忽然多出来的面无表情的凌未,不由摇头:“唉,老大真是没有浪漫细胞啊,做饭这种事情都要殿下亲自来……”
5-1
星团历2607年1月15日。
站在皇御家别馆门前,看着两列一字排开向着自己躬身弯腰的侍从们,苍澜月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心头却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还有淡淡的自嘲:曾几何时,她这一介无人理会的小人物,居然也值得家族如此重视了,还真是讽刺呢……
“我要见澜云。”她直接了当地向着管事挑明了来意。
“七小姐请随我来。”与前次相比,管事的态度要谦恭了许多,他甚至亲自领着苍澜月上楼,来到那间房间前,为她推开房门,末了还轻声道:“七小姐,请。”
房间内的装饰摆设华丽繁复,澜云皇御的打扮也是一如既往地优雅得体,她长发盘起,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听到门响声,便回过头来看了眼,眉梢眼角间的神色看起来非常平静,似乎并不意外苍澜月会出现,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得意。
“坐。”皇御家的大小姐坐在原地,下巴扬起,连手都没有抬一下,口气之中恢复了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语调,显然以主人自居。
苍澜月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挑了一张看起来比较舒适的沙发坐下,她今天并没有穿任何正式场合的礼服,而是随意挑了套简单的服饰,身上连一件首饰都无,与澜云相比,就显得朴素许多。
“澜月苍,你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会么?”看到黑发女子旁若无人地坐下,然后悠闲自在地捧起茶杯,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澜云不由挑眉,讥笑道。
苍澜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想起来,当初皇御家似乎的确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同辈的兄弟姐妹凡是见到这位“命运之女”,必须要行礼,久而久之,众人也就习以为常了。而她,当年不过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本家,这十几年又在外流浪,除去十年前曾因为伤势太重,被皇御家的死士们带回去一次,便再也没有踏足过本家,这条规矩她自然也早就已经忘了,却不想在这里再次被人提醒。倘若在之前,她对真相还一无所知的时候,或许会给眼前这位堂姐一个尊重性的礼仪;可是现在,却令她觉得有些莫名的讽刺。
“我拒绝。”她微笑着,慢条斯理地把喝了一半的茶杯放下。
“你……!”澜云暗自咬紧牙关,但随即深呼吸了几下,然后又恢复了常态。
从小到大,在皇御家内,凡是同辈的兄弟姐妹们,从无人敢反抗于她;甚至不少长辈,见了她也恭恭敬敬的,眼前这个早该不在这个世上的七堂妹,凭什么用这种态度?想到先前因为她的插手,使得西列和自己的整个计划付诸流水,她就不由想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可是,现在一切尚未定局,她多少还需要些忍耐——而这一切,待到翻盘之后,她自然会全数从眼前这个堂妹身上讨回来。
“请问,我在本家的时候,与你有过节?”苍澜月不想绕圈子,对她来说,最初知道这个消息的那种冲击已经过去。如今的她,只是想弄明白,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大小姐,令得她非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澜云眉头一挑,干净利落地回答:“没有。”
“那么,同在暨下读书的时候,我得罪过你?”
“没有。”
苍澜月笑了笑,继续问道:“那么,请你告诉我,十年前那次,还有更久之前在暨下那次,你想要置我于死地,是出于什么原因?”
澜云看了她一眼,半晌才开口道:“原来你都知道了。”话虽这么说,脸上神情却不见慌张,就仿佛两人在说的内容完全与她无关。
“那是你的暗卫,假如没有你的许可,他敢动手么?”当初她受到袭击之后,便已经想过这个事情。虽说她当时还只是个不起眼被冷落的小女孩,但皇御家的规矩多少还是知道的,暗卫没有得到主人的许可,怎么可能随便攻击他人,更何况还是皇御本家之人——对于暗卫们而言,家族的嫡系就等同于半个主人的存在。
至于十年前的事情,虽然之前她还半信半疑,可自凌未回来后,所有的过往他都主动交代了一番,当年暗中命人通知梵列那边追杀她与君玥的,的确正是眼前这位大小姐澜云;而凌未当初之所以会重伤,也是因为在知晓这个事情后,急于向皇御家通风报信,却被澜云发现才遭到杀人灭口的。
“的确是我暗示他的,但那又如何?”澜云反问:“你令得他的亲弟弟断了一只手,他想要报仇,我为什么不同意?”
凌未……苍澜月在心里不由叹了口气:“那么十年前那次呢?”
澜云笑着哼了一声,眼角露出一丝鄙夷之色:“你站错了阵营,帮着罗格纳,坏了一个我们要除去他的计划。”
果然与她之前所想的没有太大差别。苍澜月皱眉:“就因为这个?”
“还要怎样?”澜云笑得优雅,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流露出一丝怨恨之色,又道:“真可惜,当初功亏一篑,否则现在……”
“那么,在你的心里,把人命和血缘亲情当作是什么?”
澜云听了,忽然瞥了苍澜月一眼,笑道:“七堂妹,你这话问得可真是愚蠢……”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才缓缓道:“就我知道,你现在是‘红’骑士团的团长吧,难道你的手上就没有沾上过鲜血么?更何况,那些亲情啊什么的,以我的身份,怎么可能拘泥于世人的世俗想法……”
苍澜月面无表情,已经不想再听下去,点头道:“难得你这么坦白……那么,多谢。”她终于是明白了,这位堂姐的心里,除了她自己之外,顶多再算上个西列之外,恐怕是谁也没放在眼里——命运之女,这个虚幻的称号,真的就能令人无端生出那么多优越感来、那么的高高在上?
“多谢?”澜云嗤笑一声,看她的眼神仿佛怪物:“那么说来,我也要多谢你了。再过几日,族长大人就会亲自前来这边,你瞒着他们私下动手脚,破坏我的事情,估计你在皇御家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苍澜月没等她说完,便站起了身来,她视线落在窗外,轻描淡写地道:“不久之前,我才亲手砍掉了一个人的手臂,因为他十年前曾在背后偷袭过我一剑。”
澜云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之前因为听到本家族长要亲来处理卡拉迪的事务,她高兴之下居然忘了,眼前这名堂妹正是一名骑士,还是一个小骑士团的团长,假如她要动手,眼下自己身边的所有暗卫都已经被软禁起来,恐怕她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的。
“你想做什么!”她拉高了嗓门道,不由自主地向沙发里缩了下。
“不做什么。”苍澜月笑容淡淡:“你的债主并不止我一人,所以暂时我还无权决定你的下场。”说到这里,她觉得已经没有多谈的必要,转身向外走去,手指触上门口,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道:“难道你就真的没想过,我们两人的发色和眸色为什么会如此相似?”
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留下澜云一人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门口。
从皇御家别馆出来,苍澜月有些意兴阑珊地开着浮游车,往空港方向驶去。
出门之前,罗格纳特意关照她,事情办完了就去空港,说是有几位非常熟悉的老朋友会在今天中午时分抵挡庞贝,让她千万记得要到场。
非常熟悉的老朋友?莫非是暨下军事学院的学长和同学们?苍澜月有些烦躁地将速度提到最高,性能优越的浮游车犹如一尾快速前行的游鱼,在数量众多的车阵之中左右穿梭,就仿佛一出精彩的表演,直看得周围不少正在驾车的人目瞪口呆。
原本需要近一小时的车程,在苍澜月几近发泄的驾驶下,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抵达了目的地。不过,因为这辆车的车头上毫不掩饰地竖立着一枚小小的卡拉迪皇室徽章,所以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警车在后面排成一队追逐的场面。浮游车一路呼啸地驶入了空港,早有眼尖的储君殿下的贴身骑士上前在一旁候着,为苍澜月指明了要去之处的方向。
黑发女子向着一处专门接待贵宾的停机坪走去,远远就看到有一架绘制着淡蓝色水波魔法工会图案的宇宙飞船已经停驻在宽敞的场地上,靠近出口处,罗格纳一身正装,精神奕奕地陪着一群人在原地聊天。而在他们的周围,是未来卡拉迪皇帝陛下的近身骑士团,其中一位领头的骑士见到了苍澜月,立刻双脚并拢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
苍澜月点头示意,视线看到那群人之中,有几位女子身着淡蓝色的祭祀服饰,她不由微微眯起了双眼——正巧,其中一人,也正转头向她这边看来,两人都在同时发现了对方,不由相对一笑。
5-2
虽然事先并未正式对外透露,但是“曜”魔法工会新任会长大人的到来,还是在卡拉迪帝都引起了不小的波动。与这位会长大人同来的,还有以南太阳星系凡家少主凡熵为首的诸多商会代表们。甚至有传闻说,向来鲜少露面的皇御家族长大人,届时也将出席此次的新皇登基大典。
一时间,原本预测此次仓促准备下的新皇即位仪式会冷冷清清的皇室保守派评论家们,开始巧妙地改变先前的预测,不再与支持储君殿下一派的评论家们,在各大媒体上公开打口水战。帝都庞贝上下更是风起云涌,听到了这些消息的贵族世家们,也收敛起原先打算看储君殿下笑话的心思;其中,更有部分观望的贵族们,一改以往的态度,努力积极地想要与现任储君殿下交好。而潜伏在帝都的各大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听说,罗格纳殿下的幕僚们,最近拿请柬拿到手软哇……”
温暖舒适的房间内,牡丹扬着手中的淡红色信封,颇感兴趣的来回翻看着。
“你假如无聊想找些事情打发时间的话,这些请柬就归你了。”站在窗前不知向外看着什么的黑发女子,头也不回地接口道。
“哇,老大,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牡丹欢呼一声,捧着大叠的请柬向外跑去,与姗姗而来的君玥正好擦肩而过。
“见过会长大人。”红发女骑士只是略微行了半礼,便飞也似地离开了,直把君玥看得一头雾水,转头向自己的好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苍澜月转过身来,笑道:“她不过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玩具而已。”以牡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她大致能猜到那些上流贵族晚宴到最后会被她破坏成什么惨状。不过这样也好奇Qisuu.com书,至少以后不会再有人派这种无聊的帖子给“红”骑士团,也算是一种间接地表态吧。
“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你还没做好决定么?”君玥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又让人送来了点心和茶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问道。
“决定?”苍澜月微微皱眉,反问道:“我需要做什么决定?”
君玥有些神秘地笑了笑:“既然这样,有没有兴趣听我说点事情?”
“嗯,你说。”
“前不久,在来庞贝之前,我受人之托,为一位夫人看病。”
苍澜月在她对面坐下,动作娴熟地倒茶拿点心,一副听戏的懒散模样。
君玥在看见好友毫不客气地把整整一碟牛油小饼干都抱在手中的时候,嘴角不由微微抽搐了下,随即深呼吸一口,决定还是继续自己的话题:“那位夫人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待人温和。确切来说,她的病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心情抑郁,所以一直没什么起色。”
说到这里,在苍澜月似笑非笑都注视下,君玥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小月,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呢,向来喜欢听别人说故事,所以我就问那位夫人,到底是什么事令得她如此?”
“嗯嗯,继续。”与其说是喜欢听别人说故事,还不如说是好奇心重,外加一点八卦体质罢了。不过看着相交多年的份上,苍澜月决定还是暂时不揭穿好友的真面目。
“夫人告诉我,她有一个独生女儿,本来以她的身份,该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可是夫人和她的丈夫生怕这么做,反而会为他们的女儿带来不幸,所以他们商量了许久,决定用一个偷天换日、瞒天过海的法子,来确保他们的女儿能平安长大。”
听到这里,苍澜月的表情已经不再嬉笑散漫,她直直看着好友的双眼,沉声冷笑道:“没想到,你居然也会为他们做说客。”虽然她早在好友清醒后,就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皇御家居然会找上自己的好友来为他们说话,更令她生气的时候,好友居然还接受了。
“说客?”君玥对于好友的怒气并不以为意,反而轻笑着道:“小月,你究竟在怕些什么——难道事情的真相,对你而言,就那么不堪承受?甚至连听完的勇气都没有?”
苍澜月沉默。
真相?究竟什么才是真相?
曾经她以为,自己被冷落,就是真相;曾经她以为,自己不被父母所喜爱,就是真相;曾经她以为,自己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是真相。可结果到头来,却有人告诉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这一切,这种云泥之别的落差,该让她如何接受?所以她逃避,所以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更大的谎言,可为什么偏偏每个人都想要告诉她,这才是真实?
“小月,你知道前几任‘命运之女’的最后下场么?”君玥完全无视苍澜月的表情,自问自答道:“她们都没活过30岁,都是直接或者间接死在她们所辅佐的帝王星手下。这背后的原因,我想你多少也明白些。”
背后的原因?苍澜月继续保持沉默,心里却明白,就她在家族极其机密的档案中所看过的资料而言,前几任“命运之女”所以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与皇御家族过度的保护以及自身毫不掩饰的锋芒毕露,有着莫大的关系。
说穿了,“命运之女”虽然有常人所不具备的力量,但倘若缺少历练,在处事上甚至连常人都不如;而历代的“帝王星”,大都是心思深沉之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旦凭借“命运之女”的力量攀爬上了权力的巅峰,自然就无法容忍身边还有一个无法掌控的存在,力量强大且心思单纯的“命运之女”,便会成为他们首当其冲的清除目标。上一届“命运之女”与火焰帝皇之间的纠葛,便是最好的明证。
“皇御家为此曾想过无数的办法,但每次还是无法防止‘命运之女’的悲惨下场;所以,在这次‘命运之女’现世时,族长与长老们便全力封锁了有关‘命运之女’的一切消息,并且特意在族中找了一个女婴作为她的替身,给予这位替身最大的荣宠,将她推到台前和风口浪尖上。相反,那位真正的‘命运之女’,反而与同辈的小孩们一起,在无人问津中长大。同时,她的父母亲也必须克制住他们对于自己女儿的关爱之情,甚至连简单地见上一面,都不被允许——只能在暗中偷偷关注着她一点点长大。”
君玥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小月,我知道你不想相信这一切,可是这才是真实。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更何况你还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当你在寂寞和冷清中长大的同时,你的父母也在遭受着同样的煎熬。是,他们所做的这一切,我不能说完全赞同,可你必须要明白,他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保护你;让你能够通过各种挫折,在力量与日俱增的同时,在心智上上也能够成熟长大,在面对必须承担的责任的同时,有足够的判断力和自保的能力,不再重蹈之前‘命运之女’的下场。”
苍澜月脸上终于动容,她深呼吸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这些……从未有人告诉过我……”
当她因为伤重而被送回到皇御家的时候,母亲只是抱着她哭得伤心,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三个字;父亲则是一脸的凝重,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脸上有明显的后悔之色。这些,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却一再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在做戏,她不该、不能去相信。
后来她伤势痊愈,虽然父亲告诉她,所谓的“命运之女”,从头到尾就只是她一人而已,澜云不过是个幌子,却对为何要将她和澜云身份对换的原因,只字不提,令得她更坚信这不过是又一个谎话而已,又怎么可能去想这一切背后的真正原因?
“就算是这样……”苍澜月仍是不愿相信,接着辩解道:“就算是为了保护所谓的‘命运之女’,也有其它的方法可用,何必……”她咬咬唇:“假如我是真的‘命运之女’,那么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在我被暨下驱逐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
君玥看她的眼神好气又好笑:“小月,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笨?还是说,你故意不愿去想?暨下学宫为什么会如此容易就通过了你的入学申请?从不收徒弟的‘剑圣’大人为什么会破例收你为徒?队长大叔他们,又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恰巧出现在你的面前?还有凌未,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才会去成为澜云的暗卫首领?小月,你仔细想想,皇御家和你的父母虽然表面上对你漠不关心,但是暗地里,他们在尽力地想要护你周全。可毕竟百密一疏,所以才有了十年前的那场变故,但是你为什么不想想,当时倘若只凭我们两人之力,在梵列、米麦尔以及全星团最顶尖的三大杀手集团的追杀下,你认为我们真能如此幸运地最后活下来么……”
苍澜月轻轻闭上双眼,手指一点点握紧的——是的,这些疑团在她的脑海中已经存在了许久,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每次当她的理智在质疑着这些不合理疑点的同时,自己的情感却又在顽固地反驳着,这不过是另一个假象而已。
“小月,我见过你的母亲,当她说起关于你的过往时,那些情绪波动绝无虚假的可能。我想,这点你应该比我更为清楚,以我现在的精神力,只要我有心探测,在这个星团之中,除了你,无人能在我面前说谎。”
君玥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从深远处传来的叹息:“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我明白那种对于亲情的渴望。小月,倘若不是因为你,我之前就不会特地去皇御家,今天更不会坐在这里同你说这些话……请给自己一个机会,更给你的父母一个机会。”
5-3
星团历2607年1月23日。
卡拉迪帝星庞贝,在前几日才经历了一场大雪,整个帝都在一夕之间变成了一座白银之城。因此,风雪过后的冬日显得更为耀眼,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今天,街道上每隔十步,便挂上了一面卡拉迪国旗。从凌晨开始,皇宫前的皇家大道上,便有多达三百人整的正装鼓号手分列两排,于正点时分准时吹响声音浑厚雄壮的长号,向世人们诏告着今日即将举行的盛大庆典。
早上七点时分,卡拉迪皇宫的储君寝宫中,多达十数人的侍者和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围在帝国新皇身边,为他一一穿戴上专属于卡拉迪皇者的服饰:手工缝制的丝绸白衬衣,层层叠叠如波浪般翻出的领口,用鸽蛋大的蓝宝石别针扣住,显得雍容贵气;银黑相间的礼服,采用了军装制式,极为恰当地衬出了男子的英挺之气;礼服肩章上和胸口前的流苏,也已经从之前的银色变成了如今的金色,正是王者的象征;滚着银色毛边的黑色丝绒披风,从肩头直直拖曳到地上,令新皇陛下的身形更显修长。
在这些服饰被全部穿戴完毕后,新皇便要按照日程表上的安排,启程前往皇宫内的神殿,接受神殿主祭司的祝福。早上十点,他将会前往皇宫的正厅进行受冕,在帝国长老、贵族世家族长以及贵宾们的见证下,从伯兹十一世手中接过象征帝国皇权的皇冠与权杖,进行就位宣誓。在完成这一切后,新皇陛下会在午后两点时分,发表就位后的第一次公开演讲。最后,从傍晚五点开始,便是盛大的庆贺晚宴和舞会。
帝国的民众们,则能通过皇室新闻厅特别指定的直播频道,观看这一盛大仪式除了晚宴舞会之外的整个过程。事实上,新皇的气度、仪表,无一不令他们折服,待到伯兹十二世发表完演讲之后,帝都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满脸兴奋神情的群众,他们欢呼庆祝着新皇的即位,到处都是一派喜庆之色。
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皇帝陛下的寝宫内,负责晚宴秩序以及舞会礼仪等事务的长官,正在向换装的伯兹十二世汇报着一些需要重新调整和确定的项目,当这位年长的长官在最后列举出舞会开场舞的人选时,新皇面上不动声色,却微笑着以不容置疑的语调,要求这位礼仪长官去掉所有候选的卡拉迪贵族名媛的名字。
听到这里,礼仪长官不由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这……莫非陛下不打算邀请任何一位小姐跳开场舞么?”
事实上,仍然单身的新皇陛下,登基后第一场舞会上的开场舞舞伴人选,已经在暗地里成为不少贵族世家们关心的焦点。虽然事先有流言称,“红”骑士团的牡丹骑士大人,是陛下的心仪之人,可近来这位女骑士阁下在各处贵族晚宴上的表现,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甚至已经有不少被惹怒的贵族们计划,倘若陛下一意孤行,打算继续与这位丝毫不懂基本礼仪的粗鲁女骑士保持关系,那他们将联名上书以示抗议。受到各方压力的礼仪长官,自然不得不将牡丹的名字从候选名单上划去,他也曾预想过陛下会就此不悦,但却没想到来得那么直接。
“不邀请任何一位小姐?”罗格纳听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礼仪长官:“阁下,莫非你是在建议我,在开场舞中邀请一位男士下场么?”
“啊……不不不,陛下,老臣我绝对、绝对没有这种意思……”
礼仪长官大人在呆愣了半晌后,才语不成调地回答道。在结巴着说出这些话的同时,可怜的老大臣额头上同时沁出了一片冷汗,并且感到背脊阵阵发凉:开什么玩笑,莫非这位新皇陛下居然有那个倾向么?这么一来,整个帝国上下绝对会炸开锅的。
“是么?那还真是遗憾呢。”罗格纳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中掠过一抹笑意,他故意顿了顿,这才接着道:“既然这样,那就请阁下去为我准备一捧红玫瑰吧。”
“啊?陛下,这是……?”
礼仪长官大人又是一阵迷惘,虽然在皇室舞会的最后,礼仪部按照惯例会提供各式鲜花供男士们挑选,以献给他们心仪的小姐和夫人们,但是从未有过先例在舞会开场前便要求提供捧花的,更何况还是代表了爱情的红玫瑰。
“就这么决定了。”罗格纳慢条斯理地截断了他的话,同时手一挥,示意谈话到此为止。
礼仪长官有些惶恐地退出了皇帝的寝宫,无可奈何地通知侍者们去准备红玫瑰;同时,在面对诸位贵族世家的询问时,向来八面玲珑的老者,第一次感到了头大。
苍澜月,不,现在应该称呼她为“澜月苍阿格莱亚皇御”,身份是皇御族长体弱多病鲜少露面但备受宠爱的独女,正意兴阑珊地在即将举行舞会的大厅外的长廊上漫步。
君玥虽然也出席了晚宴,但是有那位狐狸学长霸占着,不仅“生人勿近”,甚至连她这位好友想要靠近,都难得很。不过,看到好友脸上那发自真心的飞扬笑容,苍澜月便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了——这种名为“幸福”的表情,即便只是站在远处看着,也会觉得很开心呢。
皇宫大厅内的乐声、交谈声忽然渐渐平息了下去,有侍者出来,恭敬地请各位在外散步的贵宾们回到舞厅去,说是舞会马上就要开始,皇帝陛下将要驾到。
事实上,苍澜月对于舞会向来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印象中,她大都是穿着骑士礼服到处游荡并且负责填饱自己的肚子,就算任务完成了。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在南太阳星系的拍卖会上,被罗格纳和狐狸学长给联手欺骗了,穿上了那一身连走路都觉得有些别扭的豪华礼服,甚至还破天荒地被拉下了舞池——不过,苍澜月低头看看今天自己身上的服饰,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似乎没有资格去那么说两位学长呢,今晚在父亲大人的请求下,以及无良好友的怂恿下,自己似乎穿的比那一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散发着幽冷光芒的碧绿翡翠簪子从盘起的长发中穿过,同样质地的耳环、手镯,显得精巧别致。至于礼服——皇御家惯用的正装,是一种线条流畅式样简单的服饰,裙摆只到脚踝。这次皇御族长夫妇为自己女儿准备的晚装,也是类似的款式,用了浅白色的绣花面料,除去领口处的家族徽记以及袖口的细致花纹上,下摆处更用银蓝色丝线绣出了仿若浮云的图案。只不过这些绣工在平时坐立不动的时候,看不真切,唯有在行走的时候,才会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就仿佛一片飘渺的云海在女子脚边移动。
虽然皇御族长独女的身份很是吸引众多卡拉迪贵族世家的未婚男子,但黑发女子全身散发出来的冷然气息,却令人鲜少感上前搭话,更遑论她的身后三米处,还有两位带着黑铁面具的暗卫骑士——听说,这种特殊待遇,还是由皇帝陛下特别批准的。
新皇驾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屏气敛息,与白日里大典上的奢华正装有所不同,参加舞会的皇帝陛下换了一身极为普通的皇室礼服,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整个人显得优雅无比。
不过,令众人跌破眼镜的是,当皇帝陛下进入大厅后,并没有马上让乐队开始奏乐,也没有公布开场舞的舞伴人选,而是先对着礼仪长官阁下轻轻点了点头。表情无奈而尴尬的老者只得转身去门外,从一名侍者手中接过一束鲜红欲滴的玫瑰,亲自交到了皇帝的手中。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大厅中顿时议论纷纷,诸多的名媛淑女们露出一脸要晕倒的幸福表情,新皇陛下的形象在她们的眼里顿时高大了不少。
罗格纳捧着玫瑰,人群在他的眼前如海潮般向两边分开,大多数女子看着他的眼中都流露出了一股热切期盼的神色,可是他放在心上的那个女子,却站在人群尽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注意力显然不在他的身上。他不由好气又好笑,脚步加快,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以无懈可击的优雅姿势,将红玫瑰送到了黑发女子的面前。
“啊?给我的?”某人显然还没回过神来,面对这份惊喜,只是眨着一双幽黑沉静的眼,不解地看看他。
“是。送你的……”罗格纳毫不避讳地上前一步,将花塞到她的手中,旁若无人地拥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月,还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么?”
苍澜月仔细地想了想,终于记起自己的确曾答应过,会在登基仪式当天陪他共舞,却没想到会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不过她并没有赖账的打算,只是认真地道:“我跳得不好……”
“没关系,我带你……就像上次那样。”皇帝陛下笑意盎然,抬手示意乐队奏乐,随即转身拉着她脚步一旋,两人齐齐滑入舞池。
人群外,君玥靠在凡熵的身上,感叹:“真没想到呢,学长陛下居然会用这种烂方法,来向外界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凡熵眼神温柔地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盆烤鸡翅:“小心到时候被澜月发现,你们联手算计她。”
“不怕,真到那个时候,也是学长陛下自己去背黑锅。”蓝发女子笑得狡猾。
——君玥,你果然是被你的狐狸学长给带坏了啊。
6-1
卡拉迪新皇邀请皇御家族长之女共跳开场舞一事,在第二天就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之前,世人皆以为,皇御家只有一位“命运之女”,不过自从西列二皇子殿下因病多日未曾露面后,那位在卡拉迪素来高调行事的女子也失去了踪迹。现在又突然出现了另一位皇御家女子,而且身份尊贵,又受到皇帝的青睐,一时间议论纷纷,不少人暗自揣测,新皇之所以能登基,应该与其脱不了干系。
不过就当事人而言,外间流言再如何地满天飞,都与他们无关。
尤其对于苍澜月而言,眼下最需要考虑和解决的事情,却是昨天两人私下相处时,某人所说的那段话。
其时,满天星光闪烁,周围是大片大片怒放的红玫瑰,不远处还有悠扬的乐声传来,卡拉迪新皇陛下,深情款款地抓住黑发女子的双手——虽然后者正在好奇地看着周围,一面在心中捉摸,在这寒冬季节中让如此大数量的玫瑰花同时盛开会需要多少费用。
“月……”虽说之前已经酝酿许久,还在事先特意喝了大杯的烈酒以壮胆,罗格纳现在觉得自己虽然面色如常,可心跳却在不断地加快,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尽管他如今是全星团之中最年轻的帝皇,卡拉迪的王者,站在权力的颠覆之上,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是就求婚一事而言,终究是第一次,毕竟,面对着自己最为看重最为在意最为心爱的女子,紧张是自然的,惶恐也是正常的。
“嗯?”苍澜月终于收回四下打量外加盘算的目光,看着他,反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说起来,今天这个夜晚,罗格纳的表现还真是有够奇怪,先是拉着她跳了不知道几支舞蹈,直转得她晕头转向的;临到末了,她居然还不能回家抱着舒适的枕头休息,又被拉来了这个偏僻的地方。
“月,我们在一起吧……”反复犹豫了半天,罗格纳终于折腾出这么一句话来,同时,还掏出一个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发热的红色丝绒盒子来,递给她。
“嗯?”黑发女子有些奇怪地接过盒子,却没有打开,只是挑眉道:“我们之前不早就在一起了么?你怎么想起来今天要送我礼物?”她实在有些不明白,都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誓言也早已许下,又何必再要多此一举来特意做这个?
“不,我的意思是……”向来八风不动的某人终于有些着急,他暗自咬牙,单膝跪下,仰头,看着苍澜月有些吃惊地表情道:“月,嫁给我。”
“啊?”说不被吓到那是不可能的,黑发女子一手托着红色丝绒盒子,一手被罗格纳死死地抓在手中,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脑海中乱成一片。
她该怎么办?她该说些什么?好像以前看过的书和资料上,没有一个曾提到过,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处理……
总而言之,本该是非常浪漫温馨动人的求婚,可是两个当事人,一个误听了损友意见,一个完全没有自觉,所以这场求婚的下场也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当苍澜月捧着权当是一个礼物的戒指,在呵欠连天中回到下榻处的时候,面对着好友君玥好奇又兴奋的询问,只用了一个字“累”作为总结,就自顾自上楼休息去了。
“累?”君玥不解地看向身后沙发上老神在在喝茶看书的凡熵:“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喽。”凡熵笑得有些坏坏的:“她很累。”还故意在最后一个字上加重了咬音。
君玥呆愣了下:“不明白,求婚会让人觉得很累么?”
“说不定求婚完,他们两人之间还发生了些其它什么事情呢?”凡熵摸着下巴做沉思状。
“哎?”君玥眨眼,瞥了他一眼:“那为什么你向我求婚的时候,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她侧着头,认真地道:“要不我们重新来一次?”
这下轮到凡熵满脸黑线,外加全身无力。
按照卡拉迪的惯例,新皇登基后有三天可以免朝,不过就算如此,罗格纳还是成天忙得分不开身,再加上那个晚上求婚失败,虽然皇帝陛下面上不动声色,在旁人看来仍是那幅温和淡笑的模样,可是他的智囊团班底却都在暗自叫苦不迭。
“一杯黑咖啡。”
“我也要!”
“一杯怎么够,给我两杯!”
“那给我来三杯!”
当军部大楼的某位服务生在清晨踩着愉快的脚步,奉命踏入议事厅旁的大办公室时,所面对的就是眼下这幅情景:几位皇帝陛下的心腹重臣们一个个发如乱草,顶着黑眼圈,眼内血丝成片,有气无力地趴在各自的办公桌前,手边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地面上纷乱的纸张如同外面的白雪般,将深色地毯全数遮盖住,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服务生不由傻了眼,连连答应,飞也似地关上门离开,就仿佛身后有穷凶极恶的猛兽在追逐着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