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车子停放在学院指定的车库内,苍澜月背起书包,就往她的目标暨下军事学院,酬躇满志地出发。
其实,当她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家中长辈们的的口中,反复地听说着这个大名鼎鼎的军事学院的名字了。
据说,这家学院拥有星团之中最齐全的军事资料,甚至连远古时期的孤本军书都有保存;而且,学院内的教授,大都是各国退休而来的高级军方人士,虽然各国对将自己的军事实力视为最高机密,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却能容忍那些退休的将领、参谋,在暨下的军事学院内教学。此外,这家军事学院更是平民们一心想出人头地的最佳所在,因为暨下在星团中微妙的地位,所以每年都会有各国军方来这里招收毕业学生,并且提供的职位和薪水都十分优渥。
一想到自己即将有可能进入这梦想已久的学院进行学习时,银发女孩的脚步也不由轻快了起来,眼看即将跨上学院的门口,却不料旁边忽然走来两个人影,等她注意到的时候,为时已晚,结结实实地对着走在最前方的人影撞了上去。
“哎哟……”
惊呼声还来不及出口,她向后跌倒的身体就已经被一种似层相识的手法给拦住了。
抬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双浅浅淡淡的琥珀眼眸,以及那张带着懒散笑容的少年脸庞,苍澜月不由低呼:“是你!”
“真是巧呢,我们居然又见面了。”有着棕褐色短发的少年,缓缓收回了扶住女孩的双手。
“呵,的确很巧呢。”站正了身体,顺手将原本因为撞击而落在地上的书包捡起,苍澜月看了眼这个有着两面之缘的少年,举步就要离开,却被不着痕迹地拦下。
“看你的制服,是今年的预备新生吧?”
“嗯。”
“来军事学院是?”
“我打算来旁听这里的课程,希望能在一个月后的升学考试中顺利通过。”
“哦,那可真巧了。”少年微微眯起双眼:“我也正好是这家学院的学生……”停顿了片刻,他又接着道:“我叫罗杰,你呢?”阳光下,琥珀色的眸子晶莹温润,似乎有那么一丝光芒轻轻掠过。
“我叫苍澜月。”
当时,面对面做着自我介绍的两人,不,正确来说,一个是年纪才十二岁素来低调的离家出走女孩,另一个则是十七岁但表情似乎永远那么云淡风轻的少年——谁也没有想到,日后叱咤星团的他们,会有着如何也无法切断的纠葛。
3-3
与军事学院朴素庄重的外观相比,学院内的学长们,可就显得活泼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近三年来,整个暨下军事学院的女生录取人数始终在两、三个之间浮动,而且那些女生们大都是因为家族关系而被迫报考这个学院,都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当听说有个出于自身愿望想要入学的未来学妹的时候,整个军事学院的男生们,几乎都沸腾了。
可怜的银发女孩,在罗杰的陪伴下,才走了没几步,就在门口的广场上被不断涌来的学长们给团团围住了。
对于苍澜月来说,第一次到军事学院参观,就这么受欢迎,当然很高兴,可是当看到有越来越多的人群往这里而来的时候,她就变得有些无语了。
“学妹,别怕,这地方不难考……”
“就是就是,学妹一定要加油,我们会帮你的!”
“没错,学妹有什么不懂的,记得可以来问我,我的成绩可是学院里数一数二的,来,这是我的信息卡……”
“去去去,什么数一数二啊,少吹了,学妹别相信他……这是我的信息卡,记得有问题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了……”
“你们两个一边去,学妹干嘛要去找你们?学妹,来,这是我的信息卡,有什么问题,我可以上门辅导,随叫随到……”
“找你这头笨熊有什么用啊,苍学妹要找我才对!”
“去你的,什么笨熊,有本事再说一次!”
“笨熊就是笨熊……”
……
眼看好好的一场学院介绍参观之旅,差点就要变成一场拳脚之争,再看看自己手上已经几乎堆得和小山一样高的信息卡,苍澜月简直是哭笑不得。不过,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八五八书房,右手的衣袖就被人轻轻牵扯着,示意她低头,然后左转右转几下,巧妙地就将她带出了已经开始呈现白热化——呃,不,是拳脚相争的人群。
“抱歉,军事学院,女生向来少了些,所以他们都不想在学妹面前示弱。”
“哦,没事……”在家里素来被人忽视惯了,突然被那么多人热情欢迎,纵使她再如何聪慧,也会有片刻的无法适应——苍澜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绞了绞肩头的发丝,轻声嘀咕着。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学长们也实在是太夸张了点,看他们一个个人高马大,眼冒火光的围着她,虽然本意是好的,可刚才是真的有把她给吓到了。
“那就好。”罗杰的琥珀色眸子微微闪了闪,又抬眼看了下不远处已经传出拳打脚踢声响的人群,有些无语地对着苍澜月道:“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看看的?”
沉思了片刻,银发女孩眨着有些发亮的双眸,抬头道:“我想去实战模拟教室,可以吗?”
虽然说几乎全星系的各大军事学院都会有一个实战模拟教室,称不上是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可暨下学宫的模拟教室,倒是的确有它的不同寻常。关键在于,这个实战模拟教室,吸引的可不仅仅是军事学院的学生。因为这里有着全星团最齐全的地理样貌资料以及最为准确的空间坐标系统,任何一个国家的情报都无法与之相比。
同时,对于学院的学生来说,这里也并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教室,除了获得优异成绩和为日后的实战打下良好基础外,这里更是一年一度各国军方前来收人的所在,学生们之间的对战有时候会出现异常白热化的情况,丝毫不亚于真实战场的拼命厮杀。
可是这个在外人看来应该完全充满了硝烟味的地方,当展现在苍澜月眼前的时候,却是一副平和而安静的景象。
浅蓝色为基调的大厅内,到处摆放了枝叶伸展的绿色植物,就如同夜空中点点细碎的星光,遍布在空间的每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绿叶清香,传递着些许温馨的味道,倘若是不知情的人误入这里,估计会以为是来到了哪个休闲室。
而在整个房间正中央,最吸引人注意力的,自然是那个庞大深邃的星系立体影像,带着浅浅的灰蓝色,在半空中缓慢旋转着;这个影响中的每一颗星球的大小、星球与星球之间的距离,都是按照最精细的数据,并且严格按照固定的比例缩小而成。这些数据,全部经过学院内专业人员最详细的实地勘查,再将这些信息输入电脑主机,并结合其它权威部门的数据和检测,花费了将近一百多年的时间,才逐步完善完成。所以,即使只是个影像,可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都如同飞跃在外太空中,所看到的星系样貌。
而从大厅往后走去,有一个长长的走廊,连起了将近八十多个单独的模拟教室。有可以容纳百人观战的大放映厅,有学院平日里用以教学的可以容纳二十多人的教室,以及仅供三、五好友切磋的微型对战室。
身处这个号称暨下军事学院之核心的所在,苍澜月向来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属于她那个年纪的表情,黑眸中跳跃着欣喜,一抹笑容挂起在嘴角,她轻轻往走廊中央走了几步,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原地转了几圈,就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全部深深刻在脑海中。
她,终于按照自己的心愿,站在这里了。
当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0039号破旧老宿舍终于迎来了它的另一位主人。
还沉静在方才喜悦之中的苍澜月,显然没有注意到整个房屋内过于不同寻常的宁静,待到她踏入大门,有些诧异于房间内奇怪的黑暗时,就听见耳边响起了熟悉的主机电脑的话声,不,确切来说是电子音的哭声才对:“呜呜呜……苍主人……呜呜呜……”
“怎么了?”将书包扔在沙发上,银发女孩不以为意地回答。看这样子,难道是因为她们交不起电费,而被切了电源了?
“呜呜呜……呜呜呜……”没有听见任何有建设性的回答,耳边传来的还是一片哭声。虽然说这台电脑主机有些人性化过头了,发出的声音几乎比她家人们说话的声音还要象“人类”,不过这么反常,倒是头一次。瞬间,有股不太好的预感袭上苍澜月心头。
“到底出什么事了?”
果然,随即响起的话音验证了她的想法。
“小君主人她……她……她……”
懒得去追究那凄惨无比的声音似乎永远也说不清的内容,银发少女的反应直接且简单。她直接冲上二楼走廊,然后往左手边的房间奔去,也不管门有没有上锁直接踢了开去。然后,就看见了自己室友在地板上捂着肚子、不停翻滚的可怜模样。
“怎么了?”
“我……吃坏东西了……肚子……好疼……呜呜呜……”
红发女孩脸色有些苍白,双唇也没了血色,额头上有些冷汗,眼皮无力地耷拉着,连说话的语气也完全没有了往常的精神。
不远处的桌子上,还摆放着动了几口的饭菜,仔细一看,是蘑菇和白饭。只是那些蘑菇虽然颜色如同往常吃的差不多,可有些大得出奇,几乎一个就占去了大半个盘子。
看着这一盘子的蘑菇,苍澜月想起之前君玥说过的话,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在脑海中浮起。她托起盆子放到鼻下闻了闻,不由微微皱起眉头,随即对着半空中叫到:“0039,有没有通知医护院?”
“已经通知了,医护院说五分钟之内就会赶到。”
幸好,这个平时看来有些奇奇怪怪的主机电脑并不是真的那么糊涂。
苍澜月满意地点了点头,折回身去看君玥。
“这些蘑菇是你今天出去野外实习带回来的?”
“嗯……”片刻后,才听到有气无力的一声回答。
苍澜月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叹了口气,轻声道:“小君,不是所有蘑菇都能吃的。”
“呜呜呜,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假如不是因为没钱买食物,她也犯不着去挖了这些野生的植物带回来做菜吃——要知道,天天啃白饭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啊。
“你忍一下……”说不着急只是自我安慰而已,苍澜月对于菌菇类植物向来没什么研究,也从来不留心去看相关书籍,正在有些无助的时候,耳边有一个金属音轻轻响起:“主人,这类蘑菇毒性并不强,即使没有专业人士处理,也不会造成严重后果。主人可以先给中毒者服用点盐水。”
“小月……你在说……什么……”被痛楚折磨得已经有些神志不清的红发女孩,在听到耳边那个奇怪的声音后,断断续续地开口问到。
“不,没什么。”苍澜月起身准备去拿盐水,抬步之前,想了想还是低下身来轻声道:“小君你忍着,这种蘑菇的毒性应该不是太强,医生马上就到了。”
4-1
就在苍澜月为了君钥误食野生有毒菌菇而忙得不可开交的同时,学院的另一头,临近湖边的高级学生公寓区内,一幢外表富丽堂皇的建筑里正举行着一场盛大的晚宴。
长得几乎看不见尽头的桌子,用雪白柔软的台布围着,长长的流苏全部垂到深红色的地毯上,颜色分界异常明显,却又不会让人感到突兀,反而有异常的和谐。盛放食物的器皿,全部采用了星系内同一个手工作坊所出产的白银和水晶质地的产品,每个器皿上还在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一对被荆棘所环绕的长剑与盾,若是对星系各个皇室略有了解的人就会知道,这个是卡拉迪皇室特有的家徽。
同时,被烤得外脆里嫩的肉类、颜色亮丽新鲜的各式水果、用各类酱汁翻炒过的蔬菜,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的甜点,当然,还有各式美酒,被盛放在高颈水晶瓶中,在璀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迷人的色泽。
虽然食物如此诱人,可是坐在不远处沙发内的那几位年轻宾客,穿着正式华丽,却丝毫没有胃口,一个个看着门口。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按耐不住,扭头回去看那个斜斜依靠在壁炉旁,正玩弄着手中水晶酒杯的金发青年。
“西列,公主殿下怎么还没到?不会是……”开口的年轻男子人开了口,才感到有些后悔,他当然也知道这么说很失礼,可毕竟他自己本身也出身不凡,一时气急,有些口不择言了——其实,他的话也代表了多数客人们的心声,能够被西列皇子殿下列入邀请名单的,非富即贵,从日头西下等到现在外面天色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是为了顾及形象问题,也多少都有些火气了。
“她说会来,就会来。”
西列开口时的表情淡淡,金色短发散发着柔和光芒,蓝眸平静无波,至少从表面上,看不出这位宴会的主人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
事实上,熟悉西列的脾气人都知道,假如今天迟到的换做是其他人,只怕这位卡拉迪帝国的二皇子根本不会做出如此云淡风轻的表情来,只怕早就会他列入拒绝来往名单了。可现在迟到的偏偏是那位闻名全星系的“命运公主”,在场的人有半数都心中明白,无论从个人因素或者是这位皇子自身所代表的帝国立场而言,都容不得他那么做。而且对他们而言,能够借这个宴会,与那位闻名全星系的命运公主仅仅握个手也好。
而对于西列而言,这已经并不是第一次与澜云皇御打交道了,他自然是清楚那位小姐的脾气。除了必须的场合,迟到是她——哦,不,或者该说是全星系贵族小姐们的通病。当然,她的确拥有有让别人等上三天三夜也不敢抱怨的强大背景,先不说她自己在出生时被冠上的特殊身份,就足以让各大皇室礼让三分,她背后的皇氏家族,更是星系中最为神秘的一支。
据说这个家族具有星系上古皇室的血统,却从来不插手星系间的事务,没有人知道这个家族究竟始于什么年代,确切的定居点和家族成员的人数。有人传言,在漫长的历史发展中,这个家族中有不少人,已经顶着各类辉煌的名号,融入了各大帝国的权力中心;也有人传言,这个家族定居点在某个神秘的星球上,而他们的主城堡是一座浮游在太空轨道上的“天空之城”;更有人传言,皇氏本身不仅神秘,而且这个家族手中更掌握了庞大的战斗力和财富,足以一倾宇宙。
真相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而且基于皇氏家族鲜少公开露面的潜规则,澜云皇御,作为皇氏家族本家一脉正式登上公开社交舞台的少女,可说是特例之中的特例,受到全星系的瞩目,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正在遐想间,门口忽然起了些许骚动,西列有些不耐烦的眯了双眼扫去,想看看究竟是谁那么无礼,却发现原本都半靠在沙发或座椅上的年轻客人们,都已经纷纷站直了身体,几十双眼睛聚集向门口。
少年的嘴角无声地扯开了一个弧度,将手中水晶酒杯随意扔给距离自己最近的侍从,挂起得体的笑容,迈开步伐向外走了去。才跨出门口,就看见少女纤细的身影迎立风中,原本心底那些不满,在看到她的同时,也彻底化为了乌有。
柔顺的黑发不若往常的长辫,而是编织成了一对复杂的发髻垂在两侧,以红宝石金环束起,金环的顶端则是一双栩栩如生的彩色蝴蝶,薄如蝉翼的翅膀上分别镶嵌着一列七彩宝石,走动的时候,翅膀便会轻轻扇动起来,流光溢彩;一身看似礼服但在款式上又有着明显不同的连身长裙,质地轻柔,金色的裙摆如百合花般盛开着,垂顺过少女的双脚,直拖到地上;而在这身衣物上,居然绣满了各式各样的蝴蝶,似乎轻轻一扑,它们就会飞起,没入花丛中不见——众人一看就明白,这套衣物的做工、料子,都明显与时下所流行的有很大区别,而且宾客中有几位也是出身皇室或贵族家庭的少女们,甚至也猜不出这衣服究竟属于哪位设计大师的杰作,仅有少数几位跟随长辈见过皇氏家族中成员的才清楚,这是属于皇氏特有的族服,非正式场合,一般都见不到。
西列自然是知道的,当然也就明白,澜云做这身打扮是在无形中告诉他,她对于这场“朋友之间宴会”的重视,笑容不由又扩大了几分,快步走上前去,以无懈可击的优雅姿势伸出手去:“公主殿下能前来,真是我的荣幸。”
“二皇子客气了。”澜云的笑容恰到好处,端庄、得体、高雅,她一面跨入门口,一面向那些宾客们道:“真是抱歉,让大家等那么久,实在是临时有些要事耽搁了,还希望大家能够见谅。”
委婉的口气,又是特别的身份,就算有不少人等得已经老大不高兴了,可是不管怎么说,还都是面带笑容地回应着,一面让开路去,方便主人和最重要的客人进入大厅。
其实澜云这次倒不是故意拿姿态想要迟到,在她心目中,西列与那些普通的皇室贵族们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虽然这区别究竟在哪里,她一时也说不上来。之所以会晚到,是因为在临出门的时候,收到了一个不得不接的可视电话,对方恰巧是她少数几个不敢忤逆的长辈之一,电话一打就将近五十多分钟,虽然大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她终究是不敢随意挂断的——只不过这些,又是不能在眼下这种公众场合明言的;何况,以她的身份,本来也就无需向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解释。
只不过,当正餐结束,仆从们给各位客人纷纷端上甜点之时,澜云一面拨弄着手中金黄色泽的蜂蜜奶油布丁,考虑再三,终于还是看似无意地向着坐在自己左手便的西列轻声道:“出门之前,接到了父亲大人的来电……”
西列坐姿未变,却是轻轻放下了手中本来搅动着的咖啡的银勺子,一双蓝眸眨了眨,纤长的睫毛略略覆盖了其中流动的异样神采:“请继续,公主殿下。”
皇氏一族的事,向来隐秘。虽然他与澜云认识已经快十年了,可却从未听她在自己面前提起她家中任何一丝一毫的情况,而这次她居然主动挑起话端,一半是暗示对之前迟到许久的歉意,也等于间接说明了迟到的原因;另一半,则是因为这个来电,估计与卡拉迪帝国脱不了关系。
可是,这两点其实都不是最主要的,关键是,这个话题的开启,其实更隐含了另一个含义,那就是——他,西列俄尼索斯伯兹,已经在这位命运公主的心中,开始逐步脱离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了——假如能够得到皇氏和这位公主的支持,那么他距离帝国的储君之位,应该是又进一步了吧。
“西列殿下,这里似乎并不适合继续谈论这个问题。”澜云慢条斯理地说着,一面切下块蛋糕,却又不吃,只是放在托盘中来回拨弄着,片刻后才继续道:“我听说学宫南面的餐厅,有几道点心做得很地道,改天我做东,权当是今天澜云迟到的赔罪,如何?”
西列低首沉吟了下,这算是试探还是在变相表达橄榄枝的意图呢?就他知道,这位公主可是非常高傲的人,平时独来独往,身边只有皇氏保镖和仆从们跟随,从来不与任何一位皇室贵族中人有任何比较亲密的往来,甚至连闺中密友都没有——或者说,就他所知,没有。
想到这里,少年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抬头,温柔地笑了起来:“公主殿下的邀请,是西列的荣幸。”
虽然他并不完全清楚澜云的所图,但是对于他而言,每一个机会都是不能错过的——这个星系中哪怕是三岁小孩都知道,能够得到命运公主的另眼相待,意味着什么——他又如何能错过,这一谁都无法抗拒的示好?
闻言,黑发少女笑得很是愉快,终于将一小块蛋糕放入口中,抿嘴浅尝,随即展露了笑容道:“这蛋糕的味道可真好,入口即化。西列殿下,您有一个很出色的点心师呢。”
“能得公主殿下的亲口赞赏,是他的无上光荣。”
金发少年的笑容无懈可击,蓝眸缓缓对上少女的黑色双眸,在水晶灯清透灯光的照耀下,两人似乎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么的清晰,就仿佛一个比例缩小的真人,于那幽邃的眸底深处轻轻跃动着。
4-2
误食了有毒菌菇的红发女孩终于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清晨了。
天其实已经大亮,君玥安静地躺在床上,缓缓地睁开眼,只觉得脑子里还是有些晕晕的,全身上下都很疲惫。视线一转,就看到左手边的窗户被打开了半扇,有清脆的鸟鸣声传来,还有和煦的风带着暖暖的味道吹入房内,明媚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映出一片美丽的亮光。
一时间,女孩甚至误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之前的住所——
“哇,小君主人,你终于醒了啊,呜呜呜……人家昨天好担心啊……呜呜呜……”
只可惜,不合时宜响起的电脑男声破坏了这片难得的幻觉。
君钥嘴角抽搐着,举起手指,虚弱地对着空中指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去打断那一声声哀嚎,终于气馁地放下手指,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地低吼:“闭嘴!”话音未落,她不由又咳嗽了几声,只觉得嗓子又干又痒,很不舒服。
“啊……”太过人性化的主机电脑发出一声犹如小狗狗被人踢了一脚的凄惨又可怜的叫声,终于还是安静了下来:“我去告诉苍主人这个好消息……”
君玥躺在床上稍微活动了下四肢,发现似乎没什么太大问题,于是慢腾腾地拉开被子,一只脚踏在地上,才准备跨下另外一只脚,就听见“扑通”一声,红发披散于地,少女的四肢已经和地板做着最亲密接触了。
“哎唷,疼……”
自觉地伸手揉揉额头上的红肿,君钥摇头晃脑地起身,发现双腿还有些软绵绵地,正艰难着想要往门口走去,却看见房门一下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苍澜月,银发垂在身后,嘴角带笑,看见房中女孩狼狈的模样,也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她走上前,把手中的托盘放到一边,扶君玥起身坐好,这才把放了碗白米粥的托盘推到她面前,虽然这粥看上去很薄,而且没有配菜,却已经足够令红发少女双眼放出期待的光芒了。
“慢点吃。”银发女孩拍拍双手,坐在床沿上,边笑边看自己的室友犹如十天没吃过食物般,狼吞虎咽地将粥一扫而光。
“我都躺了几天啦?”终于感觉到舒服不少的君玥揉揉肚子,一面半躺在床头,问到。
“五天。”苍澜月收拾了碗和托盘,起身就要准备向外走去。
“那……那……”君玥原本想问,关于她偷偷摘了蘑菇的事情,学宫方面到底有什么反应,可又觉得太不好意思而终于没能问出口。只是,银发女孩看着她为难的神情,微微一笑,似乎已经猜到她想要问些什么似的,回答道:
“校医说,那些菌菇毒性不是很强,主要是会让人腹痛然后昏睡,所以也没留你在学宫医院里。另外,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今天也可以好好休息。不过有个事情,你最好知道一下……”苍澜月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抿抿嘴露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怎么了?”君钥有些紧张的瞪大眼,就怕东窗事发,会弄得自己被赶出学院去。
“医药学院的罗林副院长,让你醒来后去找他。”
“啊?”听到这句话,君钥更加恐慌:完了完了,肯定是偷偷拔蘑菇回来吃的事情被学宫发现了,准备要处分她了。
“其实你不用太担心。”苍澜月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可在即将离开的时候,终于还是转身,笑着对坐在床沿上已经处于呆滞恍惚状态的红发室友,调皮地眨了眨眼:“按照我的想法,副院长叫你去,可未必会是坏事呢。”
事实证明,银发少女的判断是对的。
当君钥半惊半喜地从副院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几乎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年来的霉运体质,终于有了出头之日。
那位和蔼的老爷爷,非但没有因为她在野外实习中偷偷拔了蘑菇回去当下饭的配菜,反而好好安慰了她一番;然后又以十分激动的口吻解释说,其实她所发现的那些蘑菇属于一类十分稀有的品种,已经将近绝迹,虽然被她非常不识货地烧了大半,但是扔在冰箱里的那部分,足以令整个医药学院的研究人员折腾上几年了。
所以,她不仅会获得由医药学院颁发的一定奖励外,这位副院长甚至还以十分欣赏的口吻,问她是否有意向报考医药学院,甚至暗示会给予相应的加分——
这简直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情。
君钥站在学院门口,双手握拳在胸口,视线落在天际,几乎就要怀疑自己是在做白日梦。
然而在红发少女头顶上方那幢高大建筑物的顶端,亦是她目前的视线所无法触及之处,却有一双女子带笑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底下那个小女孩的一举一动。只是,当那双眸子重新扫回房间内的时候,先前的气息却立时消退了,只余下些许的冷漠以及疏离。
“阁下,真是麻烦你了。”
那个站立在窗前的女子,因为背光的关系,一眼望去,辨不清面貌,隐约只能看见她穿着一席及地黑色长袍,下摆处滚着的金红色图纹,在光线之中若隐若现,就仿佛一条传说中的上古神兽,在她脚边游曳盘桓。
“对有资质的孩子网开一面,于暨下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罗林副院长端坐在书桌后,一双眼掩藏在玻璃镜片之后,花白的胡子直拖到胸口,他意味深长地回答着,却令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那么,这孩子,就拜托了。”黑袍女子微微躬身,身影在轻纱窗帘外透入的金色光线下,勾勒出动人的曲线,但随即就渐渐消失了,只有空气中所飘散的淡淡馨香,显示出这个房间内原本还有一位女子的存在。
暨下医药学院的副院长大人仍然在原地静静坐着,嘴角带着一丝长者惯有的微笑,就这么看着对方消失。这副姿势过了许久仍然未变,就仿佛在欣赏某样令人入迷的艺术品一般。
终于,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一名黑衣干练打扮的少年走入,他年岁看来不大,不过十八、九岁而已,嘴角微微上挑,眉宇之间给人以不羁的感觉,却另有一股独特的气质。
他对着老者微微躬身,随即道:“这样,就可以了么,导师?”
副院长大人缓缓舒了口气:“既然对方只作如此要求,那便如此吧,费兹。”
话虽如此,他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个与之前不同的笑容,似乎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暨下平静了许久,也终于开始风云汇聚了——话说回来,我们这把老骨头,也该是休息的时候喽……”
下午时分,当太阳斜斜落入地平线的时候,苍澜月并没有按时回那破旧的宿舍去,所以也无法马上听见君玥的好消息,她拿着手里的招聘宣传单,站在了学宫南面直属餐厅前。
望着那金壁辉煌的简直可以媲美某些皇宫的外表,银发女孩踌躇了一下,又看了眼手中宣传单上那优惠的薪金数字,终于还是咬咬牙,做了决定,坚决无比地往门口走去。
虽然外表看来有些夸张,不过餐厅内部的装潢,倒是柔和典雅,丝毫不见外部那种暴发户的影子,但仍然处处流露出不菲的手笔,也多少令得苍澜月稍稍叹了口气。
虽然她在家中属于被长辈们自动忽视的一类,可是自小到大,生长环境并不差,更何况家族向来以古物的收藏闻名于全星系,即使是一般的皇室都无法相比,是以不知不觉中眼光也差不到哪里去——假如真要让她在一个犹如暴发户般金壁辉煌的环境中工作,那还真不如天天啃菜叶子去——虽然,伙食的恶劣,正是她极度无法容忍而下定决心来打工的重要因素。
“请问是用餐么?”还没多走几步,就有一位侍者迎上来,看打扮衣着,都十分考究,短短的清爽棕发,看上去年纪很轻,不过二十岁,再看胸口所别的名牌,原来也是一位打工的学生。
“不,我是来应聘的。”苍澜月收回打量的视线,淡淡地回答。
“那么请这边走。”侍者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就好像在他眼中,来这里吃饭的尊贵客人与前来应聘的穷苦学生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或许是因为应聘的职位比较简单,所以在填写了相关的表格以及一轮简单的面试之后,苍澜月马上就获得了在这个餐厅打工的许可:她的第一份工作很是简单,负责客人的点单而已。
其实,在科技已经极度发达的如今,星系中的很多餐馆都已经全部电脑程序化,不说厨房内的洗、切、炒等料理流程,就是餐厅内的点菜、服务等等,要么是采用了电子自动服务流程(奇*书*网*.*整*理*提*供),要么就是采用人工智能机器人为客人服务,很多餐厅一眼望去没有服务员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了,只有少数几家老牌又有名气的餐馆,才会采用人工类的昂贵服务方式——不过在暨下,或许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理解,那就是为了满足不少穷困学生的打工需要,才采用了这种方式吧。
银发女孩一面想,一面接过递过来的制服,离开了办公室向外走去。看日程安排,似乎两天后才是她上班的时间,所以,一切似乎都不急。
或许因为走神的有些过头,就在她快到门口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似乎有几个人影,本想避开,可转念之下发现自己身处大庭广众之下,于是只得由着自己一头撞了上去,发出一声低呼,连带了手上抱着的制服,也落到了地上。
4-3
“对不起。”
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苍澜月甚至不想抬头去看对方那精致脸庞上的不耐表情,慌慌忙忙地捡了制服,低着头就想冲出去。
“慢着,你是……”耳边忽然响起一把优雅的青年嗓音,虽然动听,却听得银发女孩微微皱了眉头——假如她没有记错,当初两人也就见了一面而已,这个看似身份高贵的学长应该不会记得自己吧?
只可惜,事与愿违。
“我记得你。”金发少年语音淡淡,一面看似不经意地拍了拍身上方才那被苍澜月一撞而变皱的衣服,一面,他的蓝眸深处却划过道无人能看清的冷然笑意。
“真是抱歉,方才走得太快,所以不小心……”苍澜月镇定地再度鞠躬致歉。抬头时,神色之中并没有表现出内心深处的不安忐忑,反倒显出了几分诚恳的歉意。可是假如有人此刻能注意少女的幽深双眼,就会知道她的泰然,不过是勉强为之的假面具而已。
“嗯。”西列随意地挥挥手,却是再也没多看银发少女一眼,反而略显紧张地问向身边的华服少女:“刚才她没撞到你吧?”
“没有。”
听着耳边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轻柔嗓音,苍澜月只觉得有一口气仿佛憋在了胸口,不上不下,生怕那人就这么揭穿了她的身份。
“那么你走吧。”
听到这句话,苍澜月心头大呼幸运,赶忙抱紧了手中的衣物,从一旁的空隙中小步跑了出去。
这次,看来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祈祷,澜云皇御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更没有多言。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血缘与姓氏的小女孩,只是在身边金发少年的陪伴下,如同风一般,微微扬着头,往餐厅内一路走去。
直到走出餐厅大门好远,苍澜月方才觉得自己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为什么,每当她看到自家那位气势、容貌都明显高人一截的堂姐,心里总会特别的不自在。
虽然知道自己是家里最最不起眼的杂草一棵,甚至连父母都待她态度冷漠,除了一年一度的家族聚会,她根本就别想在平日里能见到双亲,甚至连生日那天都未曾见过他们的出现——而这,仅仅是因为皇御家所有的人、财、力,都已经围绕着从出生之时就被无数光环所笼罩的“命运之女”身边而动。
所以,与澜云皇御同一辈出生的孩子们,受到父母的冷落都是自然的。但,她似乎是被忽视得最为彻底的那个。
纵使如此,她终究还是希望父母能够正眼看自己一下,哪怕是一眼也好——让她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并不是没人管顾的。
可,这始终只是个奢望而已,甚至连她的离家出走,父母都始终没有出面寻找,家中诸位长辈也无人问津。以皇御家的势力,想要找一个小女孩会很难么?或许,也该是彻底死心了吧?
就因为一直以来的不起眼,所以在内心深处,当她每次见到堂姐的时候,她总会冒出一种名为“嫉妒”的小小情绪。只是,这小小的情绪,却时常被堂姐那无与伦比的气势给打压得连渣子都不剩,即使是在这无人知晓她真实身份的所在。
——自己,还真是没用呢!
有些自嘲地边走边想,以至于她丝毫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小径中央,立着一名全身黑色着装的年轻男子;直到两人相距了不到十数米,银发少女才仿佛发觉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往前方望去,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和打扮之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七小姐。”黑衣男子恭恭敬敬地低身行礼,只是语气之中却有无尽冷意透出。
“你……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虽然慌张了一小会儿,苍澜月还是马上恢复了平静。
“属下凌寅,是澜云小姐的暗卫之一。”来人也不废话,只是淡淡地笑,然而他的气势,却令人不能忽视。
苍澜月微微皱眉,悄悄往后挪了几步,口中却道:“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皇御家族之中,每个成员从出生伊始,便会有暗卫的守护;视此人的重要程度,暗卫的人数会有所增减,这个全部是由族中的长老们决定,一般来说,族长和重要成员身边,都有不少于三名暗卫的存在。
对于苍澜月而言,在自己的记忆中,她的随侍暗卫叫凌末,是个不善言辞,只喜欢静静待在一旁看书的清秀少年——说不上有多大的印象,因为一直以来,她的不被注目就决定了她的平凡。
有段时间,在她知晓暗卫们的存在后,甚至为自己有这么一个暗卫而感到无比的惊讶,而因为心里一直存在“这个暗卫迟早也会被撤掉”的想法,所以她根本没有打算去与自己唯一的仅有的暗卫打交道。
“属下有一个不成器的幼弟,不知七小姐有印象么?”
苍澜月边想边退,脸上仍是显得有些不解:“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清楚。”
话说回来,这个凌寅的出现还真是有些奇怪,暗卫们除非是所保护的主人直接下令,否则他们是不会离开主人身边的;而这个凌寅身为“澜云皇御”的护卫,想来也该是身手不凡,可他眼下出现在此处,也就是说,他的出现,应该是得到堂姐的许可,自然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再这么装下去,只怕也不能脱身。
可是,他来这里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而他刚才所说的幼弟……
苍澜月忽然有些醒悟,终于站定了脚步,换上了在家中惯用的冷淡面色:“你是凌末的哥哥?”
“是。”凌寅站在原地未动,嘴角却有一丝奇怪笑意泛起:“七小姐就不想知道,凌末的近况么?”
她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定定看住了对方,眼神中流露出询问之色。
“因为护主不利,我幼弟被长老们判受鞭笞一百下,并砍去左手作为惩罚。”
凌寅的话音之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可听在苍澜月耳中,却是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她脚下切切实实地打了个踉跄,瞪大了眼,双拳紧握,胸口微微起伏,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该说什么呢?她又能说什么呢?
凌末之所以会受罚,正是因为她偷偷离家的缘故;假如不是因为她第一次任性地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前往暨下学宫学习,那么凌末也不会被砍去了一只手吧?她不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些长老如此责罚她的暗卫,是为了杀一儆百,还是觉得她的举动在无形中挑战了长辈们的无上权威——一个被忽视的家族成员,即使是被忽视地,也不该生出离家的念头,而是应该乖乖地在家族中这么消耗了一辈子的生命,然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属下先在这里谢过七小姐对幼弟的照顾。”最后两个字,即使隔得很远,苍澜月都能听见凌寅那咬牙切齿特别强调的声音。
“另外,七小姐的所在,目前除了凌寅和主人之外,尚无人知晓。”凌寅的声音再度响起,到最后竟变得有些森冷:“所以……”
他话未说完,那黑色身形竟变得缥缈起来,仿佛只是一个影子般的淡淡存在。
苍澜月心头一惊,就看见原本寂静无一物的小径上,忽然有一道旋风般的黑色气流向着自己直冲而来,发出尖锐的啸声;同时,凌寅最后那未说完的话语,也在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七小姐……若有意外……自然……也是……无……人……知……晓……”
要逃么?又或者,就这么结束一切?
银发少女的心头忽然有一阵恍惚,就在她分神的刹那,那道黑色气流已经袭到了她的身前,眼看就要击上她的身体,一旁却忽然有道银色光芒亮起,如同黑夜中耀眼的流星,划破天际,恰好截住了气流的正面,两下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苍澜月只觉得身前有股气流将她微微护住,随即就被两股力量撞击而出的巨大气流打飞了出去,还未落地,却已经被别人稳稳接住,耳边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低沉男子声音:“小家伙,之前看你分析别人的事情,条理逻辑很是清晰,怎么碰上自己的事情,就这么糊涂?”
“喀逻骑士大人!”第一时间反应出来人身份的银发少女,惊呼着。而在她双脚落地之后,在看到骑士大人胸口的名牌时,又不由眨了眨眼,轻声念到:“银榭罗……您就是那位不久前才进入军事学院担任五级教官的‘天位’骑士大人?”
“是,就是在下。”灰发蓝眸的教官大人凝起了视线,看向眼前已经空无一人的地面——此时,凌寅已经消失不见,周围的一切似乎也恢复了平静,假如没有地上那个碎裂的坑洞,只怕谁都不会相信,不过眨眼的功夫,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亏你还立志要报考军事学院呢,竟然是没有半□手的么?”银骑士大人一边看着银发少女灰头土脸的样子,一面似低声抱怨地道:“方才那个垃圾低位骑士,居然敢对你这个普通人出手,他就等着被逐出暨下、被星团骑士工会除名吧!”
苍澜月低着头,却没有说话。皇御家的暗卫,恐怕从来就不会是星团骑士工会的一员吧,虽然如此,她的脑海中却不由浮现凌末的脸庞,以及方才凌寅那满是恨意的眼神心头不由一阵不适——这终究,是她惹下的祸,并且令得那个安静的少年受了伤啊……
5-1
三个星期之后,暨下学宫一年一度的学院入学考试终于开始了。
不同于之前全星团普申时的笔试,这次的入学考试可说是新生们第一次需要面对的考验。简单来说,虽然能够进入暨下的学生们,本身都已经是非常的出色;可是对于他们而言,只有顺利通过学院入学考试,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暨下学宫,否则只能永远在学宫的外围阶层游荡,永远也接触不到它最为出色、最为核心的部分。
对于每位学生而言,进入了暨下学宫之后,只有两次选择学院的机会,假如这两次机会都被浪费,要么接受成为暨下普通学生的命运,要么就只能不停地参加某个学院的入学考试,直到通过为止。当然,暨下各个学院对于入学的学生是没有年龄限制的,也没有考试次数的限制——也就是说,只要能够通过学院的考核获得入取通知书,那么即使是在第一百次考试的时候成功的,也是属于合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