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加避讳地点头,苍澜月回答道:“之前一直听说这个星球盛产钠麦恪矿,我以为大家应该都很富有。”而且看之前那些地面作战装备和骑士们的打扮,在她的印象之中,这群“叛军”实在是有些富得流油,那些手笔已经与一个富足的中小型国家没什么区别了。
没有正面回答银发少女地问题,卡菲尔带着她走出了指挥部的大门,坐上了军用浮游车,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对了,学妹怎么会想到加入佣兵团的?”在呼啸的风声之中,即使是面对面的谈话,都显得有些断断续续的。
听到这个问题,苍澜月沉默了片刻,扯出一道自认不算太难看的灿烂笑容:“为了能填饱肚子。”这个可绝对是大实话。
卡菲尔带笑的表情未变,反倒是不见怪地道:“蛮符合你脾气的。”
虽然他在这位学妹入学不过一年之后就毕业了,不过这位堪比稀有动物的学妹的性格,以及或多或少的接触,给他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在那个男人天下的世界里,先不论一名女孩子的出现,会造成多少轰动;更遑论她冷静沉着的作风,犀利敏锐的分析能力,也足以让一干学长学弟们为之倾倒了。
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在暨下军事学院的最后一年,每天都会看到这么一段重复的景象。每到下午,所有学生们都开始自由修习学业的时候,总会有一大群男生们抱着大堆的零嘴吃食、女孩子家喜欢的小玩意儿、以及各类稀奇古怪的书籍,在学院宽敞的走道上飞奔。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些家伙们是去讨好某位新来的贵族女学生,后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情——苍澜月,银发,黑眸,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女孩,却莫名地成为整个军事学院最受欢迎的学生。
说不注意她那是假的,后来才知道,这位学妹最喜欢在学院的露台上晒太阳、聊天,而那些在走廊上飞奔的学生们就是为了能在她身边抢到一个好位置,才会做出那么夸张的举动。久而久之,整个学院从上到下,对于这个现象,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那些飞奔的学弟们,与其说是带着向异性献殷勤的讨好目的,还不如说是冲着这位学妹惊人的分析力前去的。在那一年之中,他也曾参与她聊天过好几次,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位学妹的确有着普通人所无法比拟的洞察力——而且她对于某些远古时期的兵法作战策略非常之清楚,甚至远远超越了学院内图书馆珍本所记载的内容。
“学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看到浮游车越行越远,银发少女有些奇怪地问。
严格来说,现在她的身份其实是与俘虏划上了等号的。虽然,她觉得,这位李学长十之八九会同意罗格纳的提议,不过在事情没有明朗化之前,什么可能性都是有的。
“学妹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难道对这个星球就不好奇么。”
这倒是把苍澜月的好奇心给勾上来了。
其实最初加入佣兵团的时候,她曾经找过无数的理由来说服自己,除了能够保证不饿着肚子之外,其中有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有了佣兵这个身份,就可以因为不同的任务,而光明正大地、或者说是假公济私吧,在各个星系见识到不同的风土人情——虽然听起来有点俗气,不过这对于一个年少的离家女孩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愿望。
“事实上,我已经见识过这里最大的热带雨林、西半球的大沙漠了,的确令人印象深刻呢。”忽然想起了什么,苍澜月眨眨眼,满脸无辜的模样,但是最后几个字却是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出口。
“那么,不如去看看这个星球普通百姓的生活吧。”对于学妹若有所指的话外之音,卡菲尔选择了无视,神态自若。
这位学长和那个笑面虎有的一比呢……苍澜月不再多话,低头开始研究自己的手指。
浮游车行驶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抬头望去,眼前是一片低矮的民房,大都只有一层楼高,而且有一半处于地下,地面上的部分看不见窗户,每幢房屋的门都只有大半露出地面,清一色灰扑扑的建筑外表,仿佛带着几分岁月流逝的沧桑。此时是正午时分,正是开采矿工们纷纷回家用饭的时间,家家户户都敞开着大门,不时看见有三五成群穿着工作服的男子进入这片居住区,还有几个精力旺盛的孩童在四下奔跑着,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流动。
“走,吃饭去。”
虽然身后跟着两名护卫,不过这里的居民们似乎都与卡菲尔非常熟悉,一个个都露出笑脸大声打着招呼,卡菲尔也笑着回应,走了大约一百多米之后,终于在拐角的一户人家停下,弯腰走进门去。苍澜月没得选择,也跟着入内。
“哎呀,首领你来了啊。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姑娘你饿了吧,快点坐下来吃饭。”
银发少女的脚跟还未完全跨入房内,就听见一个爽朗至极的大妈嗓音响起,正是这家的女主人,殷勤地招呼着众人坐下,又叫来了自己不过十五、六岁的儿子,陪坐在大大的圆桌旁,一面将食物纷纷端上桌子来。
这户人家的饭菜非常简单,一大盆用水煮过的绿叶菜,一大锅飘着白花花肥肉的肉汤,再加几片家里烤制的面包,就是全部了——这似乎还是因为知道他们要来,所以特意准备的呢。
对于苍澜月而言,在外闯荡的这五、六年,食物质量如何已经无所谓了,关键是能填饱肚子就好——比起以前天天啃土豆、没东西吃的时候,这样的伙食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了。
看着银发少女丝毫不介意反而吃得非常愉快的样子,卡菲尔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下,但是随即就恢复了平静。
这个少女,终究是与众不同的。
吃完饭,谢过女主人,卡菲尔和苍澜月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两个人也不知走了多久,红发男子忽然听见苍澜月的声音悠悠地响起:“学长,这么做,值得么?”
沉吟片刻,他回答:“值得与不值得,有时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事实上,假如不是因为父亲在巡视的时候,被不知哪国派来的骑士暗杀,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被迫接手这么一个重任。直到坐上了那个位置,他才恍然醒悟到,为什么从小到大,父亲会经常发出莫名的叹气,因为有些在旁人看来非常容易决断的事务,对于一个手中握有决策权同时背负着那么多人生命的领导者而言,会要经历那么困难的思考,才能做出决策。因为踏错一步的后果,并不仅仅关系到个人的生死存亡,那种沉重的负担,太容易压得人喘不过气。
“学长,就我所知,开采钠麦恪矿的获利是非常丰厚的。为什么宁愿将这些费用大笔花在军力上,也不为普通民众们做些什么?”苍澜月终于问出了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压抑在心头的疑问。
从之前那些骑士们的装束,以及近年来这个星球对几大军事强国的大量军用订单,再对比之前看到的那些住民们的情况,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外人眼中的“叛军”基地,并不是没有足够的金钱去改善普通民众的生活,而是将所有的财力全部都投在了加强军事力量方面。
3-3
“这个星球的最初状态,虽然达到了人类最低生存的要求,但是因为环境太过恶劣,常年的强风带和反差极其大的四季温度,所以并没有人会选择在这里居住。后来,因为无意之中发现这个星球上蕴含着无可比拟的矿藏,尤其是钠麦恪矿,便开始有矿工们涌入。”并没有直接回答苍澜月咄咄逼人的提问,卡菲尔反而用一种平静的语调,开始阐述星球的发展历史。
“虽然矿藏的开发利润很高,但风险同时也很大,而且因为这个星球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所以几乎任何势力都想要获得实质的控制权。于是,除了大批的佣兵团涌入之外,强盗、小偷,甚至星际海盗,都肆无忌惮地在这片土地上横行过。
大约八十多年之前,在这里生活繁衍了长达一百多年的矿工们终于忍受不了被随意欺凌的局面,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和应得的利益,开始联手反抗,这就是‘叛军’最初的形成。我父亲五十多年之前坐上了首领的位置,他起初也是抱着让民众们过上好日子的想法,但随即发现,这对于没有自卫能力的我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异想天开。”说到这里,卡菲尔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苍澜月,冰蓝色眼眸深处有一抹淡淡的悲哀:“一个手无寸铁毫无自我保护能力的人,却偏偏拥有巨大的财富,你说这个人的下场会是什么?”
银发少女无语,她非常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也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这位学长会将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到加强军力的原因;甚至开始觉得,卡菲尔其实并不像他表面上所显示的,那么冷酷淡漠。
但是,之前所见到的贫困清寒的普通民众生活,总是在眼前反复出现着,某种莫名的情绪,令得她开口:“难道没有两全的办法么?”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其实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呢……”卡菲尔悠悠回答,眼神却飘向远方。
“抱歉,我逾越了。”银发少女非常诚恳地道歉。
“不……”卡菲尔低头注视着自己的小学妹,心头思绪反复翻转——暨下军事学院最出色的学生之一,而且没有任何来历背景,这个普通又不平凡的少女——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出声道:“作为学长,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么。”
苍澜月抬头,眼神有些好奇:“拜托我?”她不过一个小小后备佣兵,会有什么事情需要眼前这位学长来拜托她的呢?
“假如日后有机会,能不能请你为‘红’骑士团做些指导?”
听到这话,银发少女微微愣了愣,眉头皱起,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答:“学长,我……我并不是骑士,这个拜托,恐怕我……”
“不,或许是我没有说清楚,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卡菲尔打断了她的话:“预计在未来两、三年之内,这个星球的军费重心会投放在购买大批战斗‘泰坦’上。但是,无论‘红’或者我的近身护卫,他们大都没有驾驶‘泰坦’的经验。而学妹你,在学院的时候,就对‘泰坦’非常感兴趣,在那些相关课程上的得分也非常优秀,又是银教官大人的弟子——”
苍澜月有些迷惑地看着他,真是奇怪了,为什么李学长对于她的一切似乎都了若指掌的样子,她和银榭罗之间的师徒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处于非公开状态的。而且,他还丝毫不避讳某些话题,甚至连这里今后的军费开支方向都告诉了她,这可是足以在星际消息网络上卖出大价钱的绝密啊——这个人,竟然是如此地信任自己么?又或者说,是想借此将自己拖下水么?
“假如我只是以学长的身份拜托你,不知是否可以呢?”卡菲尔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忽然笑着道。
“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外面有很多更专业的技术人员,他们一定会比我更擅长这份工作啊。”虽然有些动摇,想要接受这份邀请,不过她在看不清对方的真正意图之前,还是不敢轻易松口。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感觉还真是不错呢。
“那是不一样的。”卡菲尔慢慢说出了一句苍澜月有些听不懂的回答,接着的下一句,却让银发少女笑了出来:“你可是我的学妹啊。”
暨下的军事学院素来是以护短出了名的,虽然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有些不可思议的。因为从军事学院毕业的学生们,无论出身如何,以其抢手的程度,大都会进入各国的军部占据重要位置,各为其主在战场上互相厮杀也是司空见惯的。不过,没有人知道的是,这些毕业生们,除去某些处于完全敌对状态的情况,私交却是非常之好,这就像一个传统,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一个奇怪而且不可思议的秘密联盟,代代流传下来。
“那,你得负责解决我的伙食问题,还有,要付我工资哦。”苍澜月有些调皮地眨眨眼。这样也不错呢,假如做佣兵腻烦了的话,至少还有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没问题。”红发男子一口答应。
银河星团历2595年11月23日。
以卡菲尔李为首的“叛军”,通过发言人对外宣布,初步同意与卡拉迪帝国进行附属和平谈判。不日将启动双方的磋商程序,而以神秘著称的“叛军”首领,也首次在星团公开媒体上露面,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而且发言也非常简短,但是这个声明,已经足以让诸多对着这块土地虎视眈眈的势力大失所望。
在银河星团内,严格来说,没人愿意与尚武又实力强大的卡拉迪帝国正面为敌,纵使事后有多个国家对此发表了抗议,但这些举动也只是动动嘴皮子,隔靴搔痒而已,甚至连对于土卫3号行星及其富有矿藏觊觎已久的北太阳星系梵列国,也只是让国会的对外发言人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无人敢正式挑衅星团第一军事大国的颜面。
同时,与“叛军”首领一起出现在媒体上的,还有名为罗格纳银哈迪伯兹的卡拉迪帝国三皇子殿下。身为帝国秘密特派使臣的他,在与帝星失去联系将近二十天之后,发回了第一份正式的通讯公函,不仅扫清了之前对于他已经为“叛军”伏击身亡的流言传闻,其出现在屏幕上的优雅风姿,更令得他在短时间之内,风头盖过其余两位皇子,成为帝国众多未婚少女们心目中的偶像。
——这就是今后纵横星团的哈迪武帝伯兹十二世的首次公开露面。
后世的诸多史学家们都认为,正是从此刻起,这位原本默默无名,且不受其父伯兹十一世所喜爱和重视的帝国三皇子,开始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并以此为契机,一步步接近权利的顶峰。
当然,这个消息,也令得当时被大雪所覆盖的帝星迅速沸腾起来,民众在欢呼雀跃之余,卡拉迪的现任皇帝,伯兹十一世陛下,更是以前所未有的嘉奖口吻,大大赞赏了那个被他无视冷落已久的三儿子一番,并且郑重向臣民们宣布,待到这位三皇子殿下一回到帝星,皇帝将会亲自为他召开盛大的庆功晚宴。
“殿下,这是个绝好的消息,陛下终于开始重视您了。”
坐在返回帝星的民用飞船上,手里拿着从帝星传来的通讯公函,尼耳老将军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来。由皇帝陛下亲自提出举办的庆功晚宴,这无论对于谁来说,可都是无上的荣耀。一直以来,从未有过帝国的皇子殿下,能获得这份殊荣呢。如今,他终于可以用事实向那些无知又肤浅的人证明,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三皇子殿下,并不是个沉默寡言,毫无建树的无用之流。
与他相比,三皇子殿下本人反倒有些心不在焉。他坐在船长所安排的贵宾室内的宽大沙发上,没有回应身边老将军的兴奋之色,只是以琥珀色双眸淡漠地望着窗外深沉无边的星海,神情懒散倦态,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重视?殊荣?这种东西他从来就不稀罕。
对于他来说,所谓的皇家血统和高贵身份,从来只是种制约,是一种背在身上的无名枷锁,他不会引以为荣,更不会因为某些可笑的“嘉奖”就兴奋不已。
自古以来,在这些普通民众眼中耀眼无比的光环背后,有的只是暗杀、篡权、夺位;每个身在皇室的人,或许自从诞生的那刻起,就是与鲜血和阴谋纠缠在一起,注定要向那虚无缥缈的权利顶端攀爬,哪怕荆棘缠身、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这些是他所痛恨的,更不是他想要的。假如不是因为这些无聊的原因,母亲就不会在那个冬天凄凉的死去,而他,甚至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假如可能,他更喜欢自由自在的遨游星海,而不是坐在一个冷冰冰的位置上,与那些看不见的敌人,进行着无聊的勾心斗角。从很久以前,他就非常清楚自己的心意。
只是,很多时候,踏出了第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4-1
卡拉迪帝国的首都,位于帝星的东北半球,这个以庞贝为名的城市,有着悠久的居住历史。从第一次大移民到如今,已经过去了长达五千多年的岁月。
整个城市以皇宫为中心,向四面辐射开去,主要分为三大区域。
东面紧挨着皇宫的所在,是贵族们的聚集地,在那里,街道干净整齐,每幢建筑的高度不超过三层,屋子前后还配有各式各样的花园,与房屋风格相互匹配,时常可见穿着优雅入时的男女,在最新款的浮游车与豪华的建筑之间,姿态优雅地进出。
皇宫北面并连接着东面的大块区域,则是军部和骑士们的驻扎地。与前者相比,这个区域的建筑则要简单朴素得多,无论是办公大楼还是公寓大楼,都高达十几层,外表不甚起眼,看上去似乎大同小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哪怕是军部指挥楼,也不过是一幢十二层高的灰色建筑物而已。
而在皇宫南面,则是普通民众们的居所。这里的建筑群落可说是五花八门,除了普通的居民住房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商铺、饭店等等,也有当街叫卖的小贩,处处人潮涌动——就是在这个仅仅占据了庞贝不过三分之一的土地上,居住着整个帝国首都大约十分之七的人口。
而位于庞贝最中心位置的皇宫,在经历了十代皇帝将近几百年的扩建之后,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层层宫阙掩映,已经比最初的面积大了十数倍不止,就好像一条臃肿的巨龙,盘旋在庞贝的心腹重地。
这日午后,在皇宫西侧的丽泉宫内,伯兹十一世的皇贵妃云娜夫人才自午睡中起身,屏退了侍女,拿着镶嵌了宝石的梳子在亲自打理她那把恍如金色纺线的长发。在她身后的靠窗处,站立着帝国的二皇子殿下,西列俄尼索斯伯兹——这位殿下素来以精致美丽的容貌闻名帝国,几缕金色发丝软软地伏贴在额前,带着透明质感的蓝眸,此刻正注视着窗外开得姹紫嫣红的花丛。
“西列,找母后有事?”镜子中映出中年贵妇保养得极其良好的美丽脸庞,同样的金发蓝眸,显而易见,二皇子殿下的美貌正是来自于他的母亲。
“是。”西列将视线收回,笑着道:“今天的晚宴,希望母后能让儿臣自己决定舞伴的人选。”
“哦?”皇贵妃梳发的手动作慢了下来,她透过镜子看着自己儿子带笑的脸庞,缓缓道:“西列不喜欢迪特公爵家的大小姐?那个女孩子可是个少见的美人呢,我见过,而且脾气性格也不错,大度又温和。”更重要的是,迪特公爵是帝国最大一派贵族们的首领,获得他的相助,是登上储君之位非常重要的一步棋。
“她并不是最好的。”西列笑容未减,话中有话。
云娜夫人有些惊奇地放下手中的宝石梳子,转过身去,看向自己的儿子,脸色又惊又喜:“西列,你究竟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姐?”放眼整个帝国,能够与迪特家实力平起平坐的,也就只剩下有着悠长家族历史的风家,但是那个家族不插手朝政已久,而且风家素来不喜欢与帝国皇室打交道,又素来低调,甚至连这任的族长大人长什么样,外界都无人知晓——莫非,云娜夫人心中又惊又喜,自己的儿子竟然与这家的小姐搭上了关系?
“母后,不是你想的那个家族。”西列看穿了母亲的想法,笑着解释。
“那是……?”这下,云娜夫人彻底糊涂了。
“她姓皇御。”金发男子说了四个字,微微停顿了下,又道:“名字是……澜云!”
“什么?那位‘命运公主’?!”云娜夫人无法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激动,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母后请别激动。”西列走到母亲身前,半跪下握住她的双手,仰头道:“她此次恰巧来庞贝秘密巡视家族产业,和儿臣有不错的情谊……两个小时之前,她已经答允了儿臣的邀请,届时还要请母后多多关照。”
“这……这真是……”云娜夫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以点头示意,忽然又感叹道:“说起来,你父皇还真是偏心,那个三皇子不过促成了一个小小和谈而已,竟然就要为他大张旗鼓地开庆功晚宴。”
“这不是正好么?”西列对于母亲的牢骚似乎全然不以为意,笑得优雅:“没有这个晚宴,儿臣还在担心不知该怎么将皇御小姐介绍给大家呢。”
“行、行,看来这个晚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的皇儿真是好本事!”
“是,那么儿臣就不打扰母后了,先告退。”
看着远去的背影,云娜夫人的笑容却突然收敛了起来,她转身拿起那把宝石梳子捏在手心,力道之大,似乎恨不得要将那做工紧致的梳子生生捏断,自言自语道:“妹妹,你这个宝贝儿子,还真是有点本领。看来,我之前还小瞧了他呢……”
不带一名随从的离开了丽泉宫,还未走到西花园的湖边,西列皇子殿下就被帝国的另一位皇子给截住了。
“二弟的本事可真不小啊。”卡拉迪帝国的大皇子面色不豫,咬牙切齿道开口。
“皇兄,过奖了。”西列眉一抬,似笑非笑地回答。他特意不让任何随从跟着,就是为了等眼前这人,不过,能忍到现在才出现,似乎他这位大哥又有了稍许长进了呢。
“别给我装傻!”可惜,下一刻,大皇子殿下就露出了真面目,对着自己的弟弟咆哮:“假如不是你找人去帮了那个杂种,他能有现在这么风光?!”
真是粗鲁无礼又没脑子的家伙,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个帝国的权利中心活到现在的,也算得上是奇迹了吧——西列一面刻薄地想着,一面冷眼看着比自己将近高出一头的兄长面目狰狞的模样,从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厌恶感。
“皇兄,西列也是听命行事而已。”
“听命?你少拿借口来搪塞我,谁能让你听命……”话说到一半,大皇子的脸上出现了恐惧之色,倒退一步,仿佛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眼道:“不,不可能的……”
西列走上前去,看似亲昵地拍了拍兄长的肩头,凑上前去,在外人眼中,这似乎只是一对兄弟在说着悄悄话而已,可实际上,金发蓝眸男子低声靠在大皇子殿下耳边所说的内容,却如同一颗炸弹自空中投下,并且精准地击中目标:“皇兄,今后行事还是小心点为好。父皇他,似乎已经被你伤透了心呢。”最后一句说得极轻极轻,可是听在那位大皇子的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看着大皇子从之前的气焰嚣张瞬间转为颤抖不已,西列不由在心底好笑:一直以来,他就从未把这位皇兄当作对手——即使这位兄长的生母,是已逝的一国之后,而且还有母亲那边的家族相助,表面上看似实力强大,只可惜他们拥护的皇子本身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是以缺少一个主心骨,自然也就没多大的危害;反倒是那位看不透的三皇弟,虽然朝中几乎找不到支持他的贵族,却越来越让他觉得神秘莫测。
当初得到密报,他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皇帝秘密召入了宫内,因为局势微妙,所以不能出动帝国军队,只得重金求助于各大佣兵团。可事实上,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又或许是各方首脑都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除了战斗力普通的彩虹佣兵团接了这个任务,其余各个佣兵团团长都没有丝毫反应。原本他以为,就一个五人小队,怎么可能从大批军队手中营救成功呢?然而,结果出人意料,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形势来了个大逆转,原本认为一切已成定居,结果不仅罗格纳、尼耳将军和那些贴身护卫都安然无恙,甚至还达成了两方和谈的局面。
这究竟是应该看作他的皇弟运气太好,导致瞎猫撞上死耗子,还是另有隐情——他宁愿相信是后者,轻敌是万万要不得的。不过幸好,这次的突发事件,澜云愿意帮忙,否则令得那位三皇子风声水起,大大入了父皇的眼,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鹿死谁手,还未定呢。
“真他妈邪门!”
另一边,北区军部最好的旅馆内,出去了整整一个上午的彩虹佣兵团第十三小队队长,在回来的时候,不仅满脸怒容,飞起一脚踢爆了大门,即使在进到大厅后,还在叽哩咕噜地骂个不停。
“老大,怎么了。”小队的队员们大都外出自己找乐子去了,只有后备队员苍澜月还留在旅馆,当大门“砰”一声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时候,她正舒服地窝在被午后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沙发上,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本杂志,看到火点一头青筋都快爆了出来,不由诧异地问:“老大你不是去收尾款了么?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还尾款呢,去他妈的!”火点毫不客气地继续骂,但随即发现自己的面前只有个小姑娘,不由悻悻地住嘴,改口道:“小月,我不是骂你哦……”
“没事。”苍澜月不以为意地挥手,但是说不好奇却是假的:“老大,到底怎么了?”
“这次真是亏了,被人蒙了一把,感觉被卖了啊!”火点大叔哀嚎:“钱没收到,还又多了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使!”他一边叫,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淡金色邀请卡来,扔在桌子上。
4-2
“宴会邀请卡?”银发少女意兴阑珊地对着那几张纸片拨弄了几下,正好是五张,不由觉得有些奇怪:“老大你怎么会拿了一堆这个东西回来?”而且在印象中,这种淡金色的卡片,应该是只派发给贵族的才对。
“都说了被人卖了啊!”火点仿佛脱力般做到沙发的另一头,抱怨:“原本老子是去拿尾款的,谁知道那个什么自称是军部的什么司令,居然说上头有命令,要我们盛装去参加那个什么破宴会,皇帝还要亲自接见……”
“我们并不是帝国的人,他们似乎无权要求我们这么做吧。”翻过一页杂志,苍澜月淡淡地回答——她终于清楚为什么大叔队长那么恼火的原因了。
事实上,会交给佣兵团去完成的重要任务,很多时候都涉及到各国各家族某些不上台面的机密,所以那些花钱请佣兵的雇主们,大都也不愿将这层关系公开——甚至以前还发生过,某位势力极大的雇主,为了防止机密外泄,而将一整个小队共计七名佣兵全部灭口的事件。所以,按照行规,事完就收钱走人,是最常见的做法。日后即使佣兵们与雇主面对面碰到,大家都会装作互相不认识。
那么,卡拉迪帝国如此做的原因,是为了什么呢——
杀人灭口?这么做,简直是多此一举。如今他们身在帝星,假如这个帝国的皇帝为了保密,先不提暗杀毒杀,只要直接派出大批骑士,用人海战术来灭了他们,也是易如反掌。
表扬功绩?在普通地点普通时间就够了,没必要弄得那么声势浩大。帝国晚宴向来是贵族们的特权,五个佣兵混在其中,只会不伦不类而已。
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
苍澜月不由有些发愣,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分析能力在这个问题上,碰到了死结。又或者说,这个举动的背后,并不如她想得那么简单,还有更深一步的原因么……
“老大,你准备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现在钱也在人家手上,命也在人家手上,只能乖乖听命喽。”火点摆出一个苦命的模样来:“打开通讯器,叫那些在外面逍遥的家伙们快点回来报道……妈的,还盛装呢,以为我们钱来得很容易么,老子恨不得裸体去抗议!”
苍澜月不由掩嘴轻笑,她这位老大啊,其实粗中有细,对于形势可是看得很清楚呢,看来她之前还是有点担心过头了呢。
被中途打断玩乐叫回饭店的三位佣兵团成员,以塞西理的脸色最为不好看,但是在看到火点老大那更可怕的表情之后,他即使有再大的不满,也不敢多吭一句了。
“皇宫晚宴?不错啊,就当是开开眼界好了。”玄仍然是那副天塌下来也有别人盯着的态度,漫不经心地调侃着。
“开眼界?”火点老大仍是一副火药桶的模样,恶狠狠地道:“别到时候眼界没开到,先把命给赔了进去!”
“那就不去喽……”红发男子塞西理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
“不去就更没命了!”火点看着七倒八歪在沙发上的手下们,深吸了口气,又道:“都起来了!时间不多,快点快点!”
“老大,干嘛啊?”塞西理傻傻地问。
“还能干嘛。人家要求我们盛装出席,盛装!不出去买衣服,你们难道还准备穿着战斗服去皇宫?”
苍澜月听了这话,眼睛一亮,笑着道:“这个主意不错,标新立异。”
“小月你少出馊主意。”火点老大毫不客气地一眼瞪了回去。
“老大,买衣服我们没意见。不过,你确定带够钱了?还有,去皇宫参加宴会的‘盛装’究竟应该买些什么样的衣服,你心里有底吗?”玄最先起身走到门口,但随即又转身语调凉凉地对自家队长这么说到。
这些问题……火点大叔听了,还真有点愣住,但随即双眼一瞪,非常爽快地拿出了做老大的气势,吼道:“不管了,先去了再说!”反正那军部头头很爽快地开了张支票出来,至于最后究竟算谁头上,他暂时也不想管了——保命要紧嘛。
银河星团历2595年11月26日。
已经进入寒冬季节的卡拉迪帝国首都庞贝,被皑皑白雪覆盖着,一片银妆素裹。
街上的行人明显减少了,而且大都穿得严严实实的。在平民区某个不甚起眼的小路上,已经老迈的服装店老板岩一守着祖传的铺子,坐在靠近店门口的柜台内,颇感无聊地看着玻璃落地门外行人稀少的街道。
看了一阵子,岩一收回视线又望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已经快下午三点了,再过半个小时,他就可以收铺关门了——就在这位上了年纪的老裁缝这么想的同时,店门忽然被人推开了,寒风挟着雪花吹进来,将店中本就稀薄的暖意一下都驱散了。
“客人好……”话说到一半,岩一就仿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般,停住了。不是他不懂开店要笑脸迎人的规矩,而是出现在他眼前的这几位客人实在是有些奇怪。他们都清一色穿着半身黄色披风,三男两女,很有点风尘仆仆的味道,其中四人的身上还挂着光剑。
是骑士。
岩一眯起了双眼,走出柜台,恭恭敬敬地道:“几位骑士大爷想要些什么?”
“衣服。”看似是领头的中年男子非常干脆利落地回答,随即又抓抓头发,更正道:“要那种能参加晚宴的衣服。”
“哦,礼服是吧。不知道各位是要参加哪位贵族老爷的宴会?”
“问那么多干嘛!”火点牛眼一瞪:“总之把你店里最高级的衣服都拿出来就对了!”
“那几位大爷想要什么款式的礼服呢,是不是要连着领结、手绢、袖扣、半身披风、皮鞋、手套等等一起配?还有这两位小姐,有没有中意的颜色和搭配?是想要复古式样还是新潮的?或者是带有点异域特色的?对了,还有衣料要哪种呢?丝绸、缎子,还是保暖性好点的羊毛羊绒之类的?……”或许是太久没有客人的关系,这位老裁缝一张嘴,就好像稀里哗啦的竹筒倒豆子般,停都停不了。
眼看自家队长已经听得两眼冒金星的模样,苍澜月赶紧上前一步道:“老板,一切都交给你了。就按照你的想法,为我们一人配一套礼服吧。”
“好好好,那可真是小老儿我的荣幸。”岩一仔细地将眼前五人打量了一番,便笑呵呵地转身进内室拿衣服去了。
店内,火点大叔黑着脸僵立在原地,塞西理好奇地四下张望着,玄和影丘一言不发,几乎没有存在感,只有苍澜月的表情还算正常,她拉过一旁衣架上挂着的几件造型简单的外套,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忽然笑道:“真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看到这么古老的手工成衣。”
要知道,在这个科技极度发达的时代,各类吃穿用度的商品,都已经被高速有效的机器化大批量产出所主宰。这不仅因为手工制品的价格极其昂贵,而且部分手工工艺也已经失传许久,再加上某些天然原材料的稀缺,使得能够用得上手工制品的人家,非富即贵。
其实,在他们一行五人踏进这家店之前,已经去过不下十数家的服装店了。不过要么是店里的服装太过普通,完全满足不了“盛装”的要求;要么就是衣服勉强能够合格,但是价格却贵得离谱,按照老大的说法,完全超出他们能够承受的水准。不过幸好,在他们即将绝望的时候,终于发现了这家连招牌都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店——看玻璃橱窗里展示出来的衣服,似乎还不错,而真正吸引他们入内的,则是店门上贴着的“大跳楼价所有商品1折”的红色广告。
“来来来,不好意思,让各位客人们久等了。”
没过片刻,就看见那个上了年纪的服装店店长兼店员推着一大排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被堆得满满的衣架上,除了五件礼服之外,还挂满了各式配饰。老店长动作迅速地从架子上拿下衣服,然后看也不看的拎出几样配件,外加一双鞋子,就往矗立在店堂内的彩虹佣兵团第十三小队队员的怀里塞去。
“客人,快去试试啊,看看合不合身。”终于将架子全部清空的店长大人,在看到自己面前那五个人显得有些呆滞的表情,不由好心地提醒到。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服装店店长几乎要以为自己快睡着的时候,总算看到有人影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唉,老大,你确定我们真得穿着这个去宴会?好难受。”红发男子塞西理一脸痛苦,抱怨着。
“有得穿已经不错了!”火点大叔冷哼,而在他身后的影丘倒是没什么特殊反应,常年不变的脸庞还是一副冰山模样。
非常正式的燕尾服,黑色、深蓝色、绛红色,分别穿在三名男子的身上,丝毫不显突兀,而且异常贴身。同色的领结或者是丝巾系在领口处,袖口上是闪着亮光的袖扣,外加一双皮鞋。
“各位骑士大爷要不要在袖口和手巾上压上自己的名字签名呢?”
看着自己的杰作,岩一老爷爷的眼中绽放出了幸福的光芒。
“咳咳,不……不用了……”火点大叔有些尴尬地避过头去,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能在这里买到合适的礼服呢。不过,他看了眼人数,有些奇怪地问:“小月和玄两个怎么还没出来啊?”
“这位骑士大爷您不知道吧,女孩子换衣服,总是比较繁琐点的。”店长满脸理解的笑容。
就在这时,众人听到身后另一处的试衣间传来玄冷冰冰的嗓音:“我们也好了。”
4-3
坐在飞驰的浮游车上,火点大叔有些纳闷地看着满脸郁闷神色的部下,想开口又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不由对另一边的玄丢了个眼色。
可是没想到,一身黑色鱼尾露肩长裙外加一条黑色毛皮披肩的女骑士,根本不领自家老大的暗示,只顾把注意力放在车载电视正在播放的新闻上。
被无视的大叔,转眼看看自己身边正在兴高采烈地打着电玩的红发男子,和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的冰山男,不由动动嘴角,决定还是自己开口会比较好。
“小月啊……”他才说了三个字,就被对面银发少女那哀怨无比的眼神给震慑住了,不由自主的,以颤抖的语调说完了那句话:“你的礼服……其实……其实很好看啊……”
苍澜月的脸一下就垮了。
好看……
好看?
好看!
她低头,深紫色绣银锦缎短外套,内里是月白色高领衬衫,领口处紫色宝石扣住繁复美丽的白色领巾,折叠出层层波浪倾泻而下,剪裁合身的长裤,配了一双高筒皮制长靴;而她的银色长辫也被要求散开,用紫色丝带在脑后扎成一束。
这样的打扮,若是穿在哪家优雅高傲的公子哥儿身上,她或许还会赞叹地多看上两眼,可是换做自己打扮成这样,她只有痛哭流涕的冲动——呜呜呜,为什么那个老头会给自己搭配这么一套不伦不类的礼服呐,人家真正想穿的,是像玄姐姐那样美丽贴身的漂亮长裙啊!
“老大说得没错啊,小月你这身衣服穿着很特别,很帅气……”一旁的塞西理终于从电动中回神,嘻笑着说到。
很特别很帅气?苍澜月嘴角抽动,她一个女孩子,这种赞美的词汇,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说她长了一副人妖样……
“很好看,别多想。”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另一边的影丘忽然回头,低声道。
同时,坐在他们对面的玄也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放心,小月假如担心在宴会上找不到女伴跳舞,我倒是不介意小小牺牲下……”
听着这些不知是褒是贬的安慰话语,苍澜月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座位上,第一次生出想找个地洞钻下去的念头。
入夜的卡拉迪皇宫,灯光璀璨,远远望去,就仿佛一颗夜明珠镶嵌在巨大的庞贝城中央;皇宫门口,数排巨大的装饰灯在地面静卧,不遗余力地向着天空发出一道道耀眼的光线,更将那一团团在风中翩然起舞的雪花,映射得异样清晰美丽,更将整个首都装点得银光闪烁。通向皇宫的中央大道上,盏盏明灯将这条宽敞的大道映衬得犹如白昼,各式豪华的浮游车排成一排,寂静无声地前行着。
位于皇宫东侧的宴会大厅之中,响起着欢快舒畅的舞曲,以特殊工艺所打造的苍穹屋顶,正散发出柔和清亮的光芒,与餐桌上的银器、琉璃器皿相互辉映;帝国内身份尊贵的小姐与贵妇们,俱穿戴上了自己最好的珠宝首饰和高贵礼服,不时手摇香扇轻掩唇鼻,低语浅笑着,以自己最为优雅的姿态,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胭脂香水的味道,门口礼仪官声音洪亮的唱词,一声盖过一声,几乎整个帝国的上层贵族都出席了此次难得的宴会。
年近中年的伯兹十一世坐在正厅最前方高高的皇位上,红色滚有白色毛边的宽大披风下,是一身黑银相间的军装——这是皇帝陛下一直以来出席正式场合的唯一穿着,似乎也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卡拉迪帝国那历来不衰的尚武风气是从何来。在皇帝陛下左手低一阶的座位上,是目前帝国身份最为尊贵的女子皇贵妃云娜夫人,她身着火红色复古式欧化宫装长裙,耳畔、颈间、手腕之上,珠环翠绕,拢起的金发前方,压了一顶小小的钻石皇冠,正是向众人表明她身份的最好饰物。而比这位夫人又低一层的台阶上,则分别站立着帝国三位皇子殿下,俱都军装裹身,腰悬佩剑,其中又以站在最右侧的三皇子罗格纳殿下,受到了最多帝国名媛淑女们的秋波青睐。
“贵族们的生活,果然与腐败、奢侈、堕落脱不了关系。啧啧啧,看看,连酒杯都是天然水晶做的……”彩虹佣兵团第十三小队的成员们,自从低调地进入宴会厅之后,就非常有默契地靠立在一处不起眼的落地窗帘旁,大吃大喝着平日里很少能尝到的美酒佳肴,一面对着看到的每样人、事、物评头论足。
“塞西理,麻烦换点有新意的词,这句话你已经说了整整二十七遍了。”
半靠在墙壁上的黑衣女子玄,冷冷地给了红发男子当头一盆冷水。
“唉,可是我想来想去,只知道这么几个词语可以形容眼下这种场面呐……”塞西理有些委屈地解释。
“那就闭嘴。”已经不堪其扰的玄,终于下了最后的通牒。
苍澜月笑看着他们两个的斗嘴,一面用力对着手中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唔,皮脆肉嫩又多汁,果然不愧是御厨的手艺哇。就在她考虑着怎么才能偷带几个回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就如同潮水被无形之力向着两旁分开,而原本站立在台阶之上的帝国二皇子殿下,居然难得的脸带微笑着向门口快步走去,甚至连帝国的皇帝与云娜夫人都相携着站起身来,望向门口。
“澜云皇御小姐驾到。”中年男子响亮的嗓音,在刹那划破大厅中盘旋着的音乐声,直直刺入苍澜月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