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没事了,我们继续逛街吧。”雪野大概也想到自己太多疑了,很困惑地摇摇头,奇怪自己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感觉如此奇怪。
可是,美树转过了头,在屋顶上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依旧在风中屹立着,她笑了笑,并确信若织可以看到。
“出来。”少女等她俩走远后,才冷冷开口说道。
介田泽从边缘处爬上了屋顶,少女转过头灼灼盯着他,依旧是一片无可言喻的寒冷。
“真的打算这样?”他有点迷茫,却不失坚定。
“什么?”少女百般无聊地回答,“我倒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了百木吗?或者来打探一下?”
“那个叫美树的女孩,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他一直很疑惑,没错,一向冷酷至极的若织为什么对一个普通的小女孩那么温柔呢?
“我答应过她,要保护她。”仿佛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少女微微发愣,“你来着就是为了这些事吗?”
“不是。”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笑道:“找我什么事?”
“我想对你说的是”,介田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这令若织有种不祥的感觉。
她全身贯注地听着,表面仍未有丝毫慌乱。
“你爸爸来了。”他很平静地说,平静地出奇。
“那又怎么样?”她初听到这个时的确有点惊讶,但过了一秒钟后这个表情就被撤离了她的面庞。
“你想让他来阻止我?”若织怀疑地问。
他迟疑了一下,却没有作答。
“我没话说,如果你真的打算这样的话,但是你也必须清楚,我是不可能因为他就改变的,”少女突然冷艳地一笑,“以前我还把他当成我爸,但我突然后悔了,他只是一个一文不值的男人,成天就知道喝酒,吃了睡,睡了吃,像头猪一般,连自己的亲身女儿都不管,这样的人,我值得叫他爸吗?”
“他往你妈的公司去了。”介田仍然淡淡地说。
“好戏开始了!”她轻松地说,“去看看吧!”说罢跃身一跳跳下了屋顶。
“你连你爸都不在乎了吗?”
她缓缓地转身,冷酷地一笑,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我忽然想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的声音在稀薄的空气中危险地响着。
“什么?”
“介田,我想该利用你做些什么了。”她又轻轻地说,几片落叶飘飘扬扬落了下来,正欲站稳脚跟,一只穿着白色皮鞋的玲珑有致的脚踏了上去,移开时,只剩一堆残渣,少女望着脚下的落叶,嘴角扬起了危险的弧度。
“你,乘那个男人去雪野公司吵闹时,帮我把真合子带出来,在这里给我。”她简单地命令。
“真合子?”
“就是我的妹妹啦!”若织斜瞥着介田,很满意地看到他的脸正在变白。
“不!”少女邪恶地勾起唇角,“还有一个更好的计划呢!你不用给我了,直接给上村吧!”
“到底想干嘛?”
“我想让他们互相仇恨,尤其是当看到雪野发狠地把那个男人扔出门外的时候,应该会很爽吧?你说呢?”少女回眸轻笑。
“然后雪野再知道上村抱着她唯一的女儿的时候,你再想她会怎么样呢?”
风吹来,卷起一地落叶。
反正又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她也不需要有人去理解,这一切反正也是无用的,只有介田泽那种傻瓜,才会跑去劝她吧!
天又黯淡了下来,有几颗不怎么明亮的星星微微闪着,无力的生命在挣扎。
“真是晕啊!”介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叫上村喝得稀巴烂的男人,“照他这样,明天才能醒来,我在这里等着干嘛呀?”
他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走了。
这种事情,只有上村若织干得出来!她还想把她的妹妹牵扯进去!怎么会呢!那个小女孩又没做错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这场悲剧的一个牺牲者而已!
不行!
他猛然停住脚步!
真的不能让上村若织这样下去了,不仅仅是她的妹妹,更多无辜的人也会受到牵连,那个小婴儿!绝对不能让她死去!
她会放过我吗?
介田矛盾极了,既为自己的想法而自豪,又感到了一点惊慌和恐怖。
如果要救她,又该怎么救呢?
有没有一个地方上村若织找不到的呢?
有谁可以就真合子呢?
他托着下巴仔细地思索。
天在放晴。
此时正是正午。
雪野在一把舒适的黑色真皮的摇椅上坐着,手里拿着重要的文件,她认真地阅读,不时笑笑,她有预感她可以将公司一切大小事务处理好。
“夫人,午饭时间到了。”
“这么快?”她略有点吃惊地放下文件,“小姐怎么样了呢?”
“小姐已经吃过了。”
“哦,那就好。”她宽心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站了起来。不管以后要遇到什么,起码还有真合陪伴着呀,还有---
美树。
她欣慰地笑了。
“夫人!外面有一个人一直疯疯癫癫地叫着您的名字,还要闯进来!”
“谁呀?”她并没有太在意,端起一盘牛排,优雅地用叉子送到嘴里。
“叫门卫把他赶出去!”她短促地命令,并有点心烦。
有人来找她?到底是谁呢?雪野缄默。
算了,一个疯子罢了。
“夫人!门卫赶不走他!那个男人在那里乱喊,惹得好多人在那里看呢!”
“什么?”她真的生气了,把叉子一下全扔在桌上,发出“噼啪”的响声,那张好看的脸因为生气而凝结在一起:“他是谁?”
“一个喝醉酒的男人,四十来岁,在门口乱喊。”
“我去看看。”
她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开,身穿一身高档的白领职业装,打着淡妆,头发挽成一个结别在脑后,她略带一丝高傲地走下楼,高跟鞋在瓷板上发出好听的声音,一见她走,几个秘书立即跟了上去。
刚下了楼梯,就听见一阵吵嚷的声音,这不禁使雪野更加烦躁,她跨着大步子走到门口。
“谁?”她威严地大喝一声。
两个门卫听到总裁的声音,不禁都松了一口气,手一松,一团像肉泥的东西倒在地板上。
“不知道,他一直让我们叫您出来。”其中一个警卫答道。
“他叫什么名字?”雪野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腐臭气味,皱了皱鼻子。
“好像是叫什么上村的---”
“什么?”还没等他们说完,她就已经大叫出来。
然后总算把她高傲的目光定格在了他身上,当确认了之后,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顿时,她的威严全无,脸变成了惨白,两片涂着口红的唇微微煽动,自言自语地问。
不少人疑惑地看着她。
“走,走,把他拖出去吧!”她有气无力地说着,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悲哀,但强装镇定地站着。
已经仁至义尽了,不是吗?他的死活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她忿忿地想着。
两个愣着刚反应过来的门卫二话不说,又拖起他笨重的身体,向门外挪动着。
“雪野---”他梦呓了一声。
她再一次呆住了,慌忙一转头,差点滑倒,但她毫不在乎:“等一下。”
不顾所有人惊异的目光,她快步走到他面前,高跟鞋“噔噔”响,她把一只白皙细长的手伸进了包裹,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的钱包,二话不说,塞到了他干枯的手里。
但是,在他黄瘦的脸颊上可以看到几滴颤着的泪。
“我们两个早已分别了,这是我最后给你的,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们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她狠狠从口里抛出这些话,竭力使自己的语调冰冷。
可以看见上村的手有点颤抖。
“为什么?”他的嘴型吐着这三个字。
“拖出去!”她指着门口狠狠命令道。
她走了,那个高贵的背影越来越远。
人群中有一个少女静静看着,冷笑着。
“介田泽,快点混进去!”她低声命令着身边的少年,不带一丝感情。
介田犹豫了一下,但仍然快速地穿梭在人群中,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人群渐渐散开了。
被拖在门外的上村勉强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他从少女的身边经过,忽然感觉一股寒气袭来,不禁扯了扯裹在身上的破衣。
“活该。”在向前走去时,他听到了这两个字。
他疲倦的眼神偶尔瞥了一下若织的面庞。
不禁惊住了。
“若---若织!”他挣扎着吐着字,还伸出了一只瘦骨淋漓的手,想把她抱在怀里。
“你的脏手别碰我!”她稍一躲闪,那只手就扑了一个空,他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不---若织。”她艰难地说,再抬起头时,眼前已空白一片,又走了。
两个人都抛弃了他。
泪水模糊了双眼。
“不!”雪野在她的工作室彻底嘶声大喊,“你说什么?我不相信!真合怎么会消失不见了呢!”
“夫人,对---对---不起。”小保姆惊得说不出话,瑟缩地站在墙角,“我上了一次卫生间,回来时小姐就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看好她?啊?”
小保姆更是吓得手足无措。
“快!快!报警!快!”她歇斯底里大叫。
她不敢相信,午餐前,她还有看到真合在摇篮里睡着觉,午餐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介田正欲翻过后墙,回头瞥了一眼窗口的雪野,痛心地说。他手里正抱着婴儿,上村若织说,给她老爸。
她老爸那副疯癫的模样,会对真合子怎么样呢?
反正,先找到那个踉跄的身影再说。尘土在他身后飞扬,最终,在一条街的拐角处,介田看到了他,他飞跑过去,把婴儿塞给他。
“诶?这里有个小孩你要不要?”介田两手插腰地问。
上村用醉酒后的神智看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答道:“要---我要。”
婴儿开始哭了,介田痛心地看着她粉嫩的双颊,心里暗暗想:别怕!我不会让你到你姐姐那里去的,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我刚才看到一个男人喝醉了酒,从围墙里爬了出来,还带了一个婴儿。”介田在公用电话处打电话给雪野。
这对雪野来说莫不是一个好消息。
“你说什么?太好了,那个男人往什么地方去了?”她竭力压抑住心中的激动。
“好像是往树林方向。”
“谢谢。”雪野挂了电话,激动地泪水涌出眼眶,来不及拖延一分一秒,她顾不上了一切,就往门外冲去。
几个保镖立刻跟在了后面。
几个人没命地跑着,路过了介田泽的那个电话亭,他悲哀地看着这一切。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上村若织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好的。”他近乎耳语地答道。
“把真合带回来,别让雪野夺去了哦!”少女鬼魅地笑道,“我在这里等你。”
他飞快地跑,渐渐跑到了郊区。
婴儿的哭声愈来愈清晰。
首先看到的是那三个女人,他决定不能让她们发现自己,便藏在了树后。
“看到了!”首先喊出来的是女佣,她兴奋地指着远处上村的身影,雪野的双眸微微眯了起来,果然是你啊!上村!
三个人跑到了山脚下,不禁一怔:这山坡边缘就是悬崖了,如果再下去的话---
“停下!上村!停下!”雪野大喊着,使劲挥着手,走在前头的上村却浑然不觉,跌撞走着。
三个人,包括介田,四个人一齐捏了把汗。
他似乎已经听到了叫喊,在原地停下了,缓缓转过头来,便迎上一张因气愤而涨的通红的脸颊,雪野使劲呼出一口气:“把我的女儿还给我!上村!我真的不应该再相信你!”
“你的?”从他干枯开裂的嘴唇中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当然是我的!你把真合子带走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钱吗?好!我给你!你随便开一个价!”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锁定在了雪野身上,久久不肯移开。
“夫人!夫人!现在怎么办?”一旁的小保姆急得跳了起来。
“上村,冷静点!”雪野试图安慰他的情绪,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要。”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流下了一滴苦涩的泪,上村走上了悬崖,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笑。
“不!”三个女人同时绝望地大叫。
大概是没有看清脚下的路。
一个小石子屹立在路上。
他踏了上去---
“啊!”是三个女人发出的,介田捂着嘴,没有发出声音来。
上村重重地跌在了地上,他手中的真合子却被弹射了出去,伴随着哭声的远去,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真合子掉下了悬崖!!!
“哼。”介田痛心地笑道,婴儿已经死了,不用再找了吧!上村若织应该也会饶过他了吧,毕竟小婴儿已经死去了。
可以回去了,介田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
“夫人!不!”后面传来两个喊声。
介田看到了让他心跳停止的一幕---
雪野正往悬崖下跳!
“不!”
他再也顾不上一切了,顾不上怕她们发现,顾不上上村若织的威胁,也顾不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眼前是一片空廖的景象,一片破碎粉蓝的星点颜色,他停顿了一秒钟,便也跟着跳了下去!
“他在干什么?那个孩子!”女佣吃惊地大叫。
介田在下落,飞快地下落,他看到四周的一切事物正飞快地从他眼前飞掠,看不清任何东西,一片错乱的颜色,还有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但他的头脑此时正比一切更清楚地告诉自己:死神就要降临了。
他闭上了眼睛。
四周静下来了,有“咚”的一声,然后一种冰冷的液体渗进了他的身躯,他还在下降,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脖子。
他猛然睁开了眼,双手开始用力地划了起来。
看来自己还没有死,他首先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太多的犹豫,看到了旁边的雪野,胡乱地挣扎着,已经咽下了好几口水,已经虚脱了,他拉的时候有些吃力。
“您醒了,阿姨。”他整理着湿漉漉的衣服,无力地问道。
“真合呢?”
“不知道,也许在这附近,我们找找。”他扶她起来,搜寻着婴儿的身影,正值秋天,落叶无情地落下,在他们周围,只是一片闪亮的金色。
突然听到了一声小小的抽泣。
介田刚开始还以为---
后来才发现是雪野在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水打湿的手帕,递给她。
“我觉得没有希望了,阿姨。”本想安慰她,可没想到说出来的居然是这样的话,连介田都感到吃惊。
雪野的手僵了一下。
“她不可能活着。”他意味深长地说着,眼睛盯着远处,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背影,有着黑亮的秀发。
就算没死也是被上村若织抱走了吧!他心里暗暗的想。
“阿姨,有些东西,需要去承受的,那些过去的事,过去的人,只要自己伤害过的,总会有报应的呢,不管怎么样,我们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但是,也要去承担后果的。”他压低了声音说,开始假装打量着一片落叶,他捡起了它,若织的形象马上出现在了叶面上,一惊,松开了手,叶子又掉回了地上。
“我不想说太多,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的,但是那时候,恐怕已经晚了。”介田吐了一口气,顺便捡回了刚才那片叶子,一捏,便碎了。
“我会死。”他最后吐出了三个字。
雪野惊奇地瞪大眼睛望着他。
“也没什么好怕的啦!就只是为过去赎罪而已啦!”他故作轻松地说,“说不定,阿姨你离死的那一天也不远了呢!”
这样就行了,上村若织应该不会再责怪他了,介田细碎地移动步子,满腹忧愁,刚才讲的那些话是不是太露骨了?但愿雪野没有听懂,如果听懂然后上村若织再知道的话---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绝对会被宰!!!
“诶哟。”他正在认真思考时,突然踏上个软绵绵的东西,绊倒了。
他几乎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真合?!!
这个小婴儿根本没有被上村若织抱走!现在正在安静地酣睡着,只是粉嫩的脸上还留着几道泪痕,她几乎是毫发无损,但自己刚才还在预言她必死无疑!
“天!”介田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小小的点,那是她的母亲,“要不要送回去?可是这样的话---”
送回去也没用。
就像他所说的,仇恨是逃不掉的。
他狠了狠心抱起婴儿。
“请不要。”空中小女孩的甜美嗓音划破了寂静的气氛,“请不要这样。”
介田回头一看,天!怎么会是美树!
“就算这样也是没用的,姐姐不会放过她的。”甜美地冲他笑笑,清纯的面庞像一阵微风,吹醒了介田泽稍微有些迟疑的思想。
“你---”他说不出话来,因为她的手里,握的是---
樱花!!!
美树稍一松手,飞扬着的樱花顺流飘下,在空中化成万千粉末,迎风飘荡,最后在一片金黄的落叶上留下粉白的一痕。
“这是---”介田马上变得警戒了,“你究竟是谁?跟上村若织是什么关系?”
“我啊?”美树童真地睁大双眸,一副无辜的模样,“没有什么啊,姐姐就只是我的姐姐啊!”
“但你怎么会?”介田一脸惊讶地指着地上的粉末,“你怎么回事?”
“这个季节没有这种樱花,所以它就消失了啊!毕竟这是违反了自然的东西啊!”美树扬起了唇角。
“不是问你这个!那你是怎么把它弄出来的?”有一股冷流,这个女孩身上,跟上村若织身上的一样。
介田警戒地盯着她。
“姐姐给我的啊!”小女孩无辜地笑笑。
“别装了,你不是人类吧!”从他的嘴里清楚地蹦出来几个字。
“你认为呢?”女孩笑笑。
“果然。”第一次见她是时就有些奇怪,因为她身上有着非比寻常的一股力量,让人捉摸不透。
“哥哥,我肯定是人类啦!如果我不是人,那我是什?啊?”冷不防地,女孩冲他笑着。
“什么?”难道是自己多心了吗?这个女孩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人类啊!可是那种纯真的笑容,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她。
“哥哥,你不能去见姐姐。”小嘴一杨,原来的撒娇的神态已经荡然无存,此时的她,身上透着一种严肃的气味,“你想要背叛姐姐,对吧?”
“可是,你知不知道不可能的啊?姐姐永远都会找到真合子,哥哥你这样做,没有用呢。”
“就算没有用也要试一下啊!我真的无法忍受,”他痛苦地一摇头,“我真的无法忍受了啊!总是那样,上村若织永远都不会想到!有多少人因为她而感到痛苦啊!”
“哥哥,要救的话,只有一个办法哦!”
“什么办法?”
“去找百木!”女孩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只有这样!”
“快走吧!姐姐快找来了!”美树用力地一推介田,“去找百木!只有她那儿才是最安全的!”
“诶诶?为什么啊?”介田还来不及问清楚缘由,突然发现美树不见了!
走就走吧!他爬了起来,向远方走去。
“走好。”美树注视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尽可能放慢步伐,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百木?百木?你在哪里啊?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介田兀自走着,四处找着叫百木的女孩,都怪自己!明明知道百木来东京了,却一个问候都不打,现在连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东京这么大,找到她简直是海底捞针!
泄气,泄气,再泄气---
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他生气极了,这种时候还有人跟他开玩笑!他都快烦死了!
“介田泽,你怎么了?对我摆一个虎脸干嘛?”百木双手插进口袋,酷酷地问道。
眼前一亮!真的是一亮!
“喂!”百木又拍了他一下,“今天我去你在东京的别墅找你啊,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原来你在这里瞎逛啊?”
没有多少时间了,介田几乎都可以听到若织降临的声音。
“请照顾好她!拜托了!”介田不由分说把真合塞给了她!,还没等到百木反应过来,就连珠带炮地说:
“务必请照顾她,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救她了!百木!千万不要把她送出去啊!”
百木整个呆着站在他面前。
不行!来不及解释了!他都可以感应到上村若织越来越近了!
心一横,介田跑开了。
厄运到来了,上村若织不会放过他了,但是出人意料,死亡真的还是一种解脱呢,起码可以不用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干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了!就这样吧,没有一丝牵念地死去!自从雪野忧郁的脸庞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之后,他就已经下了决心,一定不嫩再这样下去了!
介田欣慰地笑笑。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婴儿在百木身边最安全,但是最起码也可以安心了。
“没错。”一声冷冷的强调打破了空气的寂静。
介田感到了全身的细胞因恐惧而分裂开来。
他又看到她了。
“你背叛了我。”此时她身上的杀气比任何一次都要浓,修长的身体裹着一条全红的裙子,那红色红得耀眼。
“人血的颜色。”她讥笑道,白皙的手指脱开了它。
“什么?”他恐惧地睁大了眼。
她脱去了红裙,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套装,裙子衫衫扬扬,宛若轻盈的蝴蝶,但她的脸上始终留着讥讽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介田只是盯着她飞扬着的卷发,那黑亮的色泽,总是使他想起她的母亲,她也有着一样的秀发,然后,又想起那张深深刻在他心里的脸。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变得忧郁的脸。
“我,不后悔。”他带着最后一丝笑容,从容地闭上了眼睛。
“什么?什么!”百木大叫。
“事实就是这样,介田他已经失踪了好几天了。”电话那头,传来抽抽噎噎的声音。
“对---对不起。”人家才刚刚失去了儿子,还要受自己的大吼大叫,百木自己都觉得太没礼貌了。
“那我挂了啊。”正当百木想问一下有关介田那天奇奇怪怪的行为的时候,那头的人挂断了电话,只传来一阵“嘟嘟”的忙碌音。
百木懊恼地放下了电话,就在刚才,她还想说介田泽给她一个来踪不明的小孩,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一想起介田焦急又十分认真的表情,那么可怜和无助,她又说不出话来了,毕竟是第一次看到介田那么认真,就相信他一次了,本想打个电话问个究竟,没想到介田居然失踪了。
这么一来,这个婴儿该怎么办啊?
百木心烦意乱地翻出了作业本,才写了几行字,又写不下去了,便把笔和本子扔到一边,自己坐在床上发呆。
她还得想想,该怎么跟父母解释,突然冒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小孩,好不容易瞒过去几天,可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的,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
“呜~”一声啼哭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轻叹了一口“诶”之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奔过去,轻轻摇了摇小床,看着躁动不安的真合又安静了下来,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怎么总觉得自己是个保姆?
她盯着婴儿粉嫩的脸蛋和酣睡时可爱的模样,她不禁就想起了---
若织?
“不过说实在话,你长得真的蛮像若织的,不会跟她真的有点关系吧!”轻弹了一下婴儿的脸蛋,婴儿呜咽了一声,转了个身又继续睡着了,百木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识趣的她马上放了下来。
“百木!百木!你一个人在里面干嘛?”杂乱的敲门声,熟悉的音色,她马上反应过来,抱起婴儿就往洗手间内跑,把真合安顿在马桶盖子上后,清了清嗓子,才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
“没事。”满脸堆笑地对着那两个已经呆掉的父母,抹了把冷汗地说。
“那就好,以后不要锁门了,好像你在那里搞什么似得。”狐疑地扫视四周,看得百木心里直发毛,但她竭力保持着自信的微笑,心里却在紧张地想:没有露馅吧?!!
“那好,那我先去趟洗手间。”百木的妈妈说着,发下了行李包,挽起了袖子,高跟鞋“噔噔噔”地响,把百木的心也震得“噔噔噔”地响。
“不要!”飞跑过去就挡在她的前面,“不要啦!”
“到底怎么了?你这孩子?”百木的妈妈更加怀疑了,推开百木,再拉开门---
“百木!她是谁?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么大一小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请让我来解释!”
“你到底怎么搞的?怪不得这两天天天呆在房里,我还以为你哪根筋错位了呢!原来是为了她!她到底是谁?”
“请让我来解释!”
“今天不解释清楚就别去吃饭!”
“先停下来!我来解释好吗?”
“百木,这个小孩不会是你从路上捡来的吧?那样可不太好---”
“百木,你这样不行啊---”
“我要死了。”被搅得焦头烂额的百木黑着脸,对着天空发感慨。
“感觉不到,真的感觉不到。”若织失望地睁开眼,“介田泽,你把真合给谁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
究竟怎么回事?照理说,她应该可以感觉到真合发出的波动才对,为什么为什么她却没有感觉到?这么说,一定是有人用自己的灵力保护着她,可是,那个人是谁呢?
“是百木,姐姐。”美树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开口就叫道。
“百木是人类。”她冷笑一声,“要逃过我,灵力要非常强才行,她,卑贱的人类,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灵力?”
“保护这种东西,不止有灵力啊!还有很多东西呢!”纯真的笑容绽放在了脸上,“这个东西,姐姐你应该懂啊?”
“什么?”若织迷茫地睁大眼,“到底是什么?可以用来做保护的力量呢?”
“您好好想想吧!”
“美树,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若织突然说。
“什麽啊?”调皮地挠挠脑袋,清纯无辜的眼睛上下眨眨。
“你究竟是不是人类?”
“我啊!肯定是啦!”
没错,美树的身上的确有人类的气味,而且她的灵魂也完好无损地在她的体内,这样的话,绝对是人类,但是---
“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我啊?”美树不好意思地笑着,“看电视看多了吧!呵呵!”
若织狐疑地盯紧了她。
“我是人类啊!姐姐,你到底怎么了?”美树眨眨眼,无辜地说道。
“没什么。”也许自己真的多疑了,她极力冷静了一下,百分之百确认了之后,才抱歉地笑笑。
“哦。”美树甜甜地应了一声。
“美树,帮我去做一件事。”
“真的搞不懂这些大人。”她小声地嘀咕,埋怨极了,但也无可奈何地探进了雪野的住宅。
她鬼鬼祟祟地踏在了洁白的地板上,东张西望的,书房,姐姐说的书房,在哪里啊?
“美树!”略带惊喜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用看就知道,绝对是雪野阿姨。
“那个,今天你来看我了吗?以后你不用在这里乱闯,直接到门卫处就可以了啊!这样乱闯的话很容易迷路的呢?对了,你吃了晚饭没有啊?要不要一起去吃?”
“呀--呀。”美树还没来得及一声“不用”,雪野就已经拖起了她直接往餐厅走去了。
天,渐渐地黑了。
刚从雪野的黄金餐厅里出来的美树回头看了几下,溜进了一间空屋子,反锁上。
“好了,只要等到天黑下来就可以。”她开心地拍了拍手,灿烂地笑着。
“美树呢?”门外的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大概是走了吧。”
她哆哆嗦嗦,一边移动着细小的脚步向门外靠近 ,往门缝里一瞧,伴随着轻微的光线,她只看到了一堵白色的墙。
没有人!她的心里不免有几分激动。
美树打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着,每走一步都必须非常小心,尽量不发出声音,她很不安,因为今晚她必须拿一件东西,可以说是偷走,因为,是若织让她拿的。
她轻叹,对下午的事还心有余悸。
书房,若织姐姐说在书房,可是书房呢,又在哪里?
“真的很不懂,姐姐为什么不自己来?”她小声地说。
对!应该在这里。
她停下了脚步,一扇古色古香的门映入眼帘,直觉让她觉得一定在这里!
她推开了门。
这与上一次介绍雪野的卧室已有太大的区别了。
地板仍是木制,散发着木头的清香淡雅,床前的珠帘早已取了下来,所有的娱乐性产品全都撤走,留下的是一大堆一大堆的厚书,各种各样的文件,这里就是雪野的私人书房兼卧室。
她惊叹于变化之大。
“不应该浪费时间,应该想想怎么找姐姐要的东西。”她又爬上了一个大书柜,从一堆塞得满满的书中寻找着,她的小手显然不能将一本厚的笔记本拔出来,又怕柜台倒下,只好作罢。
在哪里啊?她懊恼地叹气。
“夫人,请休息。”
“好的。”又是一声无力的回答。
她向她的卧室走去,不知为什么,一路上竟有莫名的不安。
有灯光!!!
她心里一惊,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闯进了她的卧室!
应该是商业间谍吧,趁着自己不在去偷窥公司机密!!!
报警!她的手已经摸进了口袋,正想掏出手机时,不免又僵硬了。
不能报警,她本能地松开了手。
只有靠自己去拆穿这个黑暗的圈套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靠上前去,轻轻推了一下,证明门是开的。
好!她沉下心来。
忽然用力推开门!
居然是一片黑暗,几乎像没有开灯,接着微亮的月光,她扫视四周:没有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在门外时,明明看见亮着灯啊?到底怎么了?
她十分困惑,但还是转过身去开了灯。
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一切好好地摆在原处。
“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给我回来---”
“姐姐,不管阿姨啊?”美树困惑地脑袋,问身边的人。
“没事。”她轻轻应了一声,冷淡的眼睛轻轻扫过那扇亮灯的窗户,“东西找到了吗?”
“来不及了。”美树无辜地耸耸肩,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算了。”她并不怪美树。
“姐姐,你到底要找那些照片干嘛?好像全是书嘛!根本没什么照片!”美树不解。
“找照片是为了记起一个人,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淡淡地说,介田泽说得对,真合现在在百木那儿,她没有办法找到她,因为根本就记不起她,
她忘了,这个尘世上只有百木在她心中的印象是模模糊糊的。
所以,一定要记起她的容貌,才可以通过灵力找到她。
可是现在---
“诶?姐姐,我送给你的那条发带呢?”美树嘟着小嘴,似笑非笑地问她。
“发带?”她疑惑地重复,“是那条白色的吗?”
“对对对---”她连连点头,“到哪里去了?”
“我送给一个朋友了。”还以为是什么事,她轻描淡写地说。
“谁啊?”美树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百木。”话一出口,她就惊住了,有人往她心里点了一盏明灯!
惊讶的脸马上调节了过来!她已经知道该怎么找到百木了!!!
“好了,我们回去。”她重复了一句,美树愣了半天,一只小手才又钻到那只冰冷的掌心里。
“百木!你带她出去散散步好吗?”
“哦,好。”照例走进房间,小婴儿也早已准备好了,百木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她却眉开眼笑地抓住百木短短的酷发,弄得百木直叫疼。
“不--要--抓!”她含糊地说,躲避着一双小小的手。
经过一个星期,百木家与真合的感情已经十分融洽了,几乎已是一家人,照例这一家人仍保留着一个晚饭后散步的习惯,只不过多了一个新成员。
旅馆某一个房间的窗帘被风猛烈地吹起,剧烈摇摆起来,一只白皙的手抓住了它,向旁边一扯,露出了里面的空间,她轻点轻盈的身体一纵而下,最后一丝黑发掠过窗槽,消失在黑暗的空气中。
而这间房里,一双小脚轻轻点地,在这个刚才还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房间里现在却死寂一片,而婴儿的摇篮里还是热的,这一点若织已经发现了。
“没错,的确在这里。”她轻轻地笑,阴森而恶毒。
那个最关键的透露了百木行踪的东西,它好好地呆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但它原本的主人却可以轻易地感应到它。
一连串“咝咝”的布的撕裂声,一条白绢从一个笨重的大箱子里飞了出来,缠绕在少女的手指间,一缕发丝轻挠着它,它的主人久久地凝视那条发带,正是美树提醒了她,百木还有一个东西她可以感觉到的,正是她自己送给百木的。
看来当初还真的做对了。
现在要做的就只有等待。
用不了几分钟,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她轻扬起唇角。
是钥匙转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冗长的开门声,直到那扇门碰在白墙上,发出“?”的声音。
一只手轻轻按动墙上的开关。
灯马上亮了,是百木,她欣然走了进来,轻盈的步子踏在地板上,发出一阵好听的声音。
“呜呜~”
“好了好了,你马上睡觉行了吧?”她溺爱般地目视着真合,搂起她,放置在摇篮里,却一不小心撇到了那扇没关的窗子,窗帘被风吹动。
“奇怪,走的时候明明关好的啊。”她自言自语,正转过身来,却意外发现箱子上有一条很粗的缝。
“来小偷了?”她猛然受到一击。
“总得看看丢了什么?”她心烦地翻开了皮箱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仔仔细细辨认,最后确认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带走。
她正想松一口气,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危险的讯息,她感觉到了,她似乎丢了一个什么东西,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她疯狂将拽出来的东西一一放入皮箱,却没有了她要找的东西,为什么会不见呢?又在哪儿呢?还有,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尽管不知道自己丢了什么,百木还是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慌。
“到底丢了什么?”她迷茫地说着。
NO.6 [本章字数:19606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06 12: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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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起身重新找时,却感到了四肢无力,眼皮越来越沉,强大的催眠力量使她几乎要倒下去,她摇了摇脑袋,竭力保持着清醒,在朦胧之际,她听到了一个冷酷而又熟悉的声音,细细缠绵,根本就听不清楚,与此同时,她又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哭喊。
她最终坚持不住,倒下。
那种迷糊的梦境不见了,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却呆住了。
这是一片很大的树林,朝阳刚从天边升起,只露出一小半边脸,万物挂着露珠,显得晶莹剔透,一片成熟的绿色和娇嫩的青色相缠绕,在这美好的郊外,空气中却泛起一层浅浅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