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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偌大的古堡竟然没门.9

作者:元混 当前章节:147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2:38

她沉浸在这美好的景色里,不时拍拍怀里的婴儿,而真合只是抽抽噎噎地哭着。

她盯住了远处一片山林中,觉得有一个人影在靠近,开始他以为是幻觉,但又那么真实,当她相信那个人影是真实的时候,却又显得那么虚伪,直至人影越走越近,依稀可以看见裙子、帽子了。

那顶蔚蓝色的帽子上好像镌刻着什么字,而这身打扮又似曾相识。

正在遐想之际,人影已到她面前,她可以看清楚了。

“百木!”是那个人影先喊出来。

“若织,是你吗?”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却还是怀疑地问了一句。

“百木,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穿成这样,今天是春游诶!你不穿校服会被老师骂的!”一身白色的校服,戴着春游的帽子的若织朝她调皮地笑笑。

“啊?”百木愣住了。

“还有啊,为什么还带着你妹妹来啊?”

妹妹?这才不是自己的妹妹呢!

春游?这是一年前的事了啊?怎么会---

“不是那个---”她一时竟不知所措,“若织,你误会了吧!不是---”

“快别说了,队伍快集合了,我们得赶紧赶过去。”一年前的若织仍在打趣。

难道说,难道说,自己回到过去了?!!!!!

听到这里,她的心里又起了一缕酸意,一年前的她,三个月前的她,现在的她,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大呢?

酸意越来越浓,她的眼睛里渗出了泪水,不听使唤地往下滴,一声小小的抽噎开始了,她任凭泪水流淌。

这让若织有些担心:“怎么哭了---百木?你到底怎么了?”

她剧烈地摇了一下头。

“好了好了,别哭了,把你妹妹先送回去。”一年前的若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百木止住了哭泣,“不,这不是我的妹妹。”

“那---”

“我也不清楚。”

“不!你误会了,我是说---”一年前的若织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声冷酷的答腔打断。

“这是我的妹妹,”若织冷冷地答道,“同母异父的妹妹。”

“谁?”百木大惊,与此同时,一年前的若织身影越来越淡,笑容越来越模糊,最终完全化成了泡影,融入弥天大雾中。

“上村若织。”她简略说,已跃身从树上跳了下来。

“你?”眼前的若织才是真实的,可却在她的身上又找到了那股冷漠和不屑。

若织的全部心思在真合身上,她轻扫了一眼婴儿,冷笑道:“现在,就请把我的妹妹给我吧!”

“不!你绝不是若织!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顶替若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若织已经死了好久了!”百木愤怒地大叫,同时搂紧了真合子。

“这么说也行,那个可怜的若织早已不再我这个躯体上了,我本来就已经不是我,只是一个幽灵罢了。”若织倒很轻松。

“你真的死了?阿姨说的果然没错!那你怎么会站在这里?”

话刚一落音,周围的景物早已破裂,围绕着两人旋转起来,两人冷冷对视,等到四周再拼出一个景象时,百木再一次吃惊地大叫。

这是一片幽深的樱花林,四周被雪白装饰,煞是好看,却多了一股阴森和寒冷,仿佛还能听见凌厉的惨叫。

“这是开学前一个星期的事。”若织淡淡地说。

“那是---”百木惊恐地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少女问。

“我在这个尘世上的最后时刻,”她笑道,“这就是死亡的过程。”

“若---若织。”她发抖地跑了过去,看到她冰冷的手和苍白的面颊,吓了一大跳。

“绝---对---不---可---以。”若织却挣扎着艰难地说着,“这样死去!”

“若织---若织!”百木拼命摇晃着她。

“没用的!她看不见你!没有人可以改变时间!改变过去的事情!”真正的若织淡然地说。

“不可以!”她挣扎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便闭气了,百木慌了,抱着婴儿站了起来,浑身发抖。

“懂了吗?由于我恨着这个世界,所以我再一次复活,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而且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就是介田泽。”

“介田泽?”

“对。我利用他,把上村,也就是我爸引进了雪野的公司大吵大闹,趁机抢走了你手中的婴儿,可是介田泽后来居然没有把她给我,而是---”

她停了一下,“给了你。”

百木猛然醒悟:这就是那次拜访雪野她抱着的婴儿!怪不得一直认为在哪儿看过!怎么现在才记起?

“没错啊!介田还有一丝良知,既然他背叛了我,就没必要让他活着了。”

“所以介田才失踪了,是你杀了他!”百木愤怒地大叫。

“至于他不让婴儿离开你就是怕我找到,只要真合不在你身边,我感应到她是很容易的。”

“什么?”百木紧紧攥着拳头。

“只有你让我的印象如此模糊,我感应不到你,尽管有一次我见过你,但我什么都忘了,婴儿在你身边是非常安全的,因为你,我找不到她。”

“正在我愁眉苦脸时,我却忘了,我送给你的一件小小的礼物,却帮助了我。”若织举起右手,指尖空隙缠绕着一条细细的丝巾。

没有错了!就是那东西!我一直感到丢了什么!就是丢了那东西!

“它暴露了你,百木。”

“你想怎么样?”百木大声质问,搂紧了婴儿。

“那还用说吗?”她轻甩了几下秀发。

“不行!”百木突然大叫,“你不可以!她是你的妹妹呀!你要把她怎么样!”

“怎么样?自然是杀掉她喽!”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百木痛心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恨这个世界,我恨雪野,如果不是她背叛家庭与别的男人相好,还生下一个女儿!我会死得那么惨吗?所以我报复她,我把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带走,让她生不如死,痛苦一生!”

“所以,现在轮到阿姨的女儿了对吧?”百木灰心了。

“没错啊!”她有点好笑地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百木小声嘀咕,“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现在,把她给我。”若织在一步步逼近,“你应该知道,抵抗是没有用的!”

“不要---不要---”面对着若织的逼近,她只能一步步后退。

介田用尽生命保护的良知,挽救一个无辜的灵魂,绝对不可以把若织的妹妹交给若织!这只会害了她!不行!一定要想个方法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她的内心在紧张地奋斗,血液剧烈地翻动,仿佛眼前的若织是一头猛兽,只要她一不小心就有被吞下去的危险。

“你逃不了的。”若织诡魅地笑着,“我要得到的东西一定会得到,你不想受牵连的话,就把她给我,我会让你死得比介田好一点。”

“你---”百木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更多的,是一股撕心裂肺的心痛。

“怎么会?若织!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求求你,不要再害人了!”她在乞求,最后一丝希望,如果有可能的话,也要企图抓住。

她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她:“凭什么呢?这个世界本就如此险恶,否则我怎么会死于非命呢?难道就因为多了一个我,这个世界才变得如此凶险吗?我一定要复仇,我太恨了,当然,你永远都不会懂!”

当看到她停下时,百木想松一口气也没有可能,她用干涩的嘴唇继续说:“若织!我怎么不会理解你!我知道你痛苦,但不应该就你一个人的痛苦使更多人痛苦呀!回头吧!算是我求你了!”

“没用的!”若织飞快接上,“不可能挽救了,而且我不想再挽救了,为什么我要做一个那么善良的人?不给别人制造痛苦?那为什么别人给我制造呢?我知道你的确是为我好,但那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我承认你妈妈就这样离开你是她的不对,但我见过她了,她还是为你伤心呢!你知道吗?她真的为你痛心,她也承认错误了,为什么还要如此纠缠?”百木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所以说,你还是不懂,我告诉你她没有,我给过她好多弥补的机会,我宁愿毁灭我自己也不想再伤害她!可是她一次都没有把握,然后我还能怎么办?到今天,我总算要真正复仇了,她的死期不会远了,我一个个杀死她身边的人,让她伤心一下也好,给她警告也好,反正我已经仁至义尽了,下一次相见我绝不留情!”

“为什么要这么想?这跟你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她可是无辜的呀!”百木咬咬牙,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无辜?我可不这么认为,由于她的出现,我的损伤难以计数,她最让我痛苦,使她的姐姐痛苦,还能如此纯洁无暇,因为她在你们眼中是毫不知情的,只是一个婴儿罢了。可是我不这么想,一个婴儿又怎么样?我一样照杀不误。”

若织又开始逼近,百木感到自己的腿在僵硬,像是被人灌满了铅,沉重,仿佛还在向下跌。

当寒冷降临时,她少许有了些知觉,她开始恐惧地地后退,受惊的瞳孔里映出了一张苍白冷漠的脸。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用力地搂紧了婴儿,百木仍在后退。

她在后退,却一不小心一脚踏了个空,随即,她又恢复到原来迷糊的状态。

“想回去吗?”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问。

“想。”她在心里回答,却没有吐出一个字。

“为什么?”

“我有事去做!”她微弱地吐着。

“振作一点,那个女孩就在后面,快点走!”不知怎的,那声音显得焦急而短促。

“那个女孩?”百木艰难地消化着这些字的意思,当一股彻骨的寒冷又来到身后,她明白了。

但她没有办法抗拒,只好听天由命,她听见若织在身后用响亮而清晰地声音说:“别逃了,没用的。”

“没用吗?”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难道就这样任人宰割吗?可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说逃跑。

她忽然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攀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百木竭力恢复清醒,与那股骇人的寒冷作斗争,她屏住呼吸,把自己的手攀上了趴在她肩上的冰手,冰手的主人有一丝惊讶,但仍没有松开。

“松开。”百木压低声音却不失威力。

“可能吗?”后方传来戏谑的讽刺。

“松开。”百木放大了声音,同时加大了手的力气,攀起了那只像冰一样的手,用力一甩。

怎么会。。。。。。

若织惊讶地望着她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她却被推倒在地。

怎么会有人能推开我?

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她趴在地上,瞳孔中的冷酷越来越少,最后形成忧伤,深深地忧伤。

百木拼命地跑着,她不敢睁开眼,她怕看到一切丑恶邪门的东西,四周有一股腐烂的肉的气味,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凌厉的惨叫,她感觉一个又一个鬼魂在她身旁绕过,她似乎还能感到一阵阵冰冷的凉风。

在黑暗中,未知的恐惧往往高于一切。

她拼命发抖两条腿已经接近极限,寒冷的空气让她腿里的血已经在血管里冻结,她冷得几乎掉下泪来,但她发现自己连流泪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这危急的时刻,她忽然滑了一跤。

百木挣扎着爬了起来,她从地上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硬硬的,她不敢多想,拽起它就跑。

她突然跌空了,在下降、下降,耳边只能听到风吹的声音,她在焦急地等待着解脱。

最终,百木在房间里爬了起来,无助地望着窗外,脸上全是血痕,她瘫软在地上,顾不得去清洗一下伤口和把婴儿安置好。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一个女人叫:“百木,你在里面吗?”

她没有力气回答妈妈。

“你干什么了?怎么搞成这样了?”女人飞快奔了过来,查看她身上一道一道的伤口,心疼地抚摸着,当她看见百木紧攥在手里的某个东西时,她问百木:“这是什么?”

百木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手,她命令自己把手张开,但是那只右手像不听使唤一样,死活不肯打开,她似乎感觉她的右手没有知觉了。

“百木,你怎么了?”她的妈妈很着急,开始使劲把她的手展开。

最终,经过一分钟的辛苦奋斗,她最终打开了它,只见百木手心里躺着的,是一块沾着少许血液,纯黑色的一个十字架。

“这是什么?”她把它从百木手心里拾了起来,仔细打量着,十字架在日光灯下闪着清寒的光芒。

百木勉强转过头看了它一眼,散失活力的眼瞳立刻被恐惧点燃,她吃惊地望着她,仿佛它是个什么不祥的宝物一样。

“这是---”她吐字不清,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它。

介田泽的十字架!

它怎么会被自己抓到?难道说---难道说她跌倒的旁边就是介田的尸体?!!

她抖了一下,为这个结论而感到害怕。

百木突然醒悟了过来,像被人猛敲一记地醒悟过来,她飞快地起身,手中还吊着个十字架,她用一种空洞的近似绝望的没有灵魂的声音说道:“我们快走,一刻都别耽误了!赶快走!越远越好!”

她拖起皮箱就往门口冲去。

上村若织一定会找来的,应该远离这里,一定要快!百木眼里微微闪着泪光,心里很沉重。要去避难吗?避的还是自己最信任的朋友?这一个晚上发生地太多太多。这一切太沉重了,她一时承受不起。

百木刚踏出旅馆的大门,背后一阵急匆匆的高跟鞋声,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她的妈妈在后面大喊:“百木!等一下,我还要结账呢。”

十分钟后,她们一齐走出了大门。

“百木?我们去哪里?”女人有点疲倦地问。

“回家!”女孩脱口而出,“不不!等一下,我们不能回去,一定是越远越好!我们去北海道的外公外婆!”

“一下子去那么远?”她有点不满,怀里的真合翻了个身,但没有醒来,她也没有发觉。

“我们是要去逃命啊!妈妈!”

“为什么?”

若织静静凝视着这一切,在一个屋顶上,就是介田泽最后一次和她谈话的屋顶,她可以相当清楚地看到大街上的母女俩,当然也可以看到她想要的真合。

现在去偷袭她们是易如反掌,但是她已经不想了。若织意识到真合并不是特别重要,她的思绪,一直在一个小时前她们两个人的交战。

当时她是多么的有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夺回真合,而她的对手只是一个小小的人类女孩,她怎么会赢不了呢?成功率绝对是百分之百。她把手放到百木肩上的时候,她明明就感觉到她像常人一样冻僵了,能抵制这股寒冷需要最强大的抑制力,而她,一个人类,不仅抵制住了,居然可以把若织的手活活推开,她甚至被推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的确百思不得其解。

低头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她放眼远眺,已经看不到百木母女俩的身影了,她并不在意这些,只想找个答案。

又是一个夜晚,她紧皱眉头。

“百木有比你的想象多得多的勇气和信心,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爱你的心。”来自心底的一个男声说。

“介田泽?还不老实吗?”她冷笑。

“我夺取了你的身体,并没有让你的灵魂也好过呢,我让你永远在地狱般的地方饱受折磨,你不觉得痛吗?”

“对啊!”介田泽的声音虚弱无力,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到,他似乎一个受尽苦难的酷刑犯。

“你还要怎么样?上村若织?”

“你要想一想!!!”若织略微有些发怒了,“你永远都这么痛苦地过,还不够吗?”

“我这不算什么,你比我更痛苦和难受吧!!!”

她呆住了,本想反驳,却再也说不出,她当然知道那是对的,若织比介田承受着上千倍的负担。

“那又怎么样?”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装作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你不用管我,好好想想你自己吧!”她阻止了介田想继续说下去的意愿。

“你凭什么管我?自己都那样了。”她不服气地自言自语。

无数颗明亮的星星在她头上闪烁。

原来如此,难道上天真的对她那么绝情吗?

原来,若织还活着啊!

雪野冷笑道,手里还握着刚刚挂掉的手机,就在刚才,百木在那边,带着哭腔,告诉她这个真相:若织还活着!

但是呢,还是一个死人。

真合子在旁边安静地睡着,她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睑,柔嫩的小手紧攥着,婴儿纯洁可爱的睡态尽显无疑,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的雪野只是一刻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

她明白了,那天介田对她说的那句话的意思:该来的总会来。她没有想到,居然是她的女儿,带给她这么多痛苦!

紧闭眼眸,从唇里吐出来几个字:“我们走!”

是决心,还是毅力?

清晨。

当一缕晨曦透过被擦得锃白发光的玻璃,照进这间令人清爽的房间时,少女,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该起床了。”少女睁开美丽的双眸,朱唇缓缓开合,她的眼里弥漫着清澈的气息,充满了生命活力,皮肤白皙而透着自然的色彩,粉色的嫣红轻轻点缀在她的脸颊上,黑亮的柔发随风飘荡,停靠在少女瘦弱的肩膀上,胸口那一点点突起,使少女的神韵更加凸显。

她轻轻下床,把停靠在肩上的秀发随意地往后挽,慵懒的姿态尽显无疑,套上了一双拖鞋,来到衣柜前,修长的手指飞快地掠过一排排的外衣,最终,她挑好了一件粉红双层且缀有水晶石的连衣裙,少女不经意地摩挲着它,最终拉开了拉链,脱下贴身的睡衣,凝脂般的肌肤暴露在阳光下,对称修长的细腿紧紧夹在一起,柔嫩的细腰,仿佛要被风刮断,她轻轻抬起连衣裙,缓慢而又有秩序地套了进去,拉好了拉链,最后配上了一双白色蝴蝶结且轻巧的鞋子,化上了一点淡妆,把头发简单地用一根绿色的带子扎了起来,她才满意地笑了笑。

“若织,快点啊。”雪野在门外等得着急了,今天有那么重要的婚礼,一家人都忙着打扮。

“快点哦,姐姐。”在那一瞬间,少女有些失神,这声音,是美树的!可是~

“真合子,等一下。”少女温柔地答道,很快扎好了头发,眼眸里,有一丝迷茫,有一丝疼痛,美树,早就已经走了,自己还是放不下她呢!

勾起了一丝勉强的笑容,若织轻轻笑道,算是自嘲。

当年,不就是自己把美树送上了那条不归路吗?现在还有脸去想她啊!上村若织,你不配啊!

她轻咬着下唇。

“快点啦!姐姐,你不用做伴娘了吗?”真合子甜甜地声音打破了她的遐想,若织慌忙用手擦了擦眼睛,绽放出一个标准的笑,才推开了门。

眼前的两个人都笑着望着她,雪野还是一点没变,白皙的面庞仍然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皱纹的影子,她穿着一件飘逸的纯黑色的晚礼服,把她完美的身材衬托得毫无瑕疵,化着浓浓的眼影,身上的钻石褶摺发光,头发全盘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使她看上去高雅而端庄;站在一旁已经十岁的真合子,穿着纯白色的小小礼服,头发烫成了微卷,还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精致的五官有如画家精雕而成,秀气而小巧的鼻梁,大大的水灵的眼睛带动长长的睫毛在扑闪扑闪着,可爱极了。

“好了。”若织温柔地笑着,一家三口坐上了私家车。

礼堂里。

高高的水晶灯挂在天花板上,一排排长长的桌子分摆开来,桌上摆放着啤酒和小巧玲珑的花朵,一大群训练有素的家佣在这些桌凳中穿来穿去,紧张布置着会场。

车子停在了后院,若织刚从里面钻出来,一个白色的身影就飞奔过来紧紧抱住了她:“若织若织!怎么办?怎么办?我好紧张哦!要结婚了咧!”

轻轻拍打着已比她高出几个头的百木,若织柔声安慰着:“没事的,每个人都要结婚的啊!”

“可是!”百木撒娇似的从她怀里仰起头来,“人家真的好紧张啦!而且我才二十四岁啦,晚几年结婚不行吗?”

“好了好了,人家都说要出嫁的姑娘是最美的,你也要做到最美哦,这样成什么体统啦!快起来,你看你的婚纱都皱了!”若织依旧笑着。

“哦。”百木急急忙忙起来,却一个不料,手扯了一下---

“呀!烂掉了怎么办啊?”百木有点惊慌地看着被她扯烂的婚纱一角,带着求助的目光看着若织。

“服了你了。”若织熟练地操起手,在婚纱上面轻巧地打了一个小结,这样婚纱看起来更加高雅美丽。

“诶?”百木瞪大眼睛,“若织你好厉害哦!”

“百木阿姨你真差啦!婚纱都可以弄烂,还要姐姐帮你弄!”真合子嘟着小嘴,鄙夷地说道。

“嘿嘿~~”百木挠着头,尴尬地笑道。

“恭喜,百木!”雪野郑重地伸出了手,握了握手。

“好了啦,大家先进去!”这才想起了什么,百木抱歉地笑着,若织、雪野、真合跨入了礼堂。

化妆室里。

“若织你能来我很高兴!”介田伸出一只手,费力地拍了拍若织的肩膀,忽然想发现了什么,“啊?你好像一直没有长高诶!”

百木扔给他一副“废话”的表情。

“若织,我真的好羡慕你哦,可以永远十四岁!”百木蹲下身,带着羡慕乃至于嫉妒的神情。

“看起来永远十四岁好吗?”若织略有点不以为然。

“当然好啦!像我们,没几年就人老珠黄了!而你呢,可以这样几千年几万年呢!这样还不好吗?”百木故意装得可怜兮兮的,抽泣着。

“哈哈!”若织忍不住开口笑着说,“我可是一点都不好!要这样几千年几万年呢!”

“介田泽,要好好对百木哦,如果你背叛了她的话,我敢保证你的下辈子和下下辈子和下下下辈子绝对不会好过的!”若织打趣地说道,“我可是可以活很久的哦。”

“如果我背叛了她,先别等你去惩罚我,我想我早就没命了!你可被忘了,百木可是跆拳道黑道啊!”

三人的笑声在空气里久久不化。

若织不经意间望着远方,初升的朝阳已经抚摸着大地,那朵白色的云彩漂浮在空中,好似小女孩纯真的脸庞。

美树,你在哪儿?

美树,你还好吗?

美树,我会等你的,不管是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一万年,甚至永远,我都会等着你,等着你回到我的身边。

晚上。

路旁稀稀拉拉的枯树点衬出一派凄凉荒漠的景象,昏黄的灯光一泻而下把微弱的光洒向了四周,凹凸不平的马路上,躺着一个人。

这是一个人,没错。但此时他正熟睡着,脏兮兮的胸部来回起伏,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从他的鼻里口里直喷出来,散乱干枯的头发如草般在他的额前像窗帘一样向下耸拉着,他的嘴边残留着啤酒的残羹。

在昏黄的路灯光下,可以看见,一个长长的影子,长长地影子,正在缓缓地靠近。

迎面走来的少女,浓密的黑发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睑,一顶棒球帽恰如其分地戴在了她的头上,她的嘴唇紧紧抿着,透出一股冷酷的决心来。

她的脸异常的白,如死人般的白。

上村勉强睁开了眼,露出一点眼白,当他看清楚眼前站着的是谁的时候,那饱经风霜的早已瘦弱的脸微微向旁边扯动,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来,浑身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少女的身体遮住了他的视线,同时也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在他的身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少女抬头,把冷到透骨的寒冷传送到他的眼中。

上村的身体在颤抖,愈来愈剧烈,但他的目光,没有在看若织,反而像透过她看向遥远的远方,一个与她酷似的人。

若织抬起了手,苍白的僵硬的手指中握的是一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啤酒,不断地渗出水来,商标都已经湿透。

在昏黄的灯光下,她的手染上了一层淡黄的光晕,上村的瞳孔睁大了。

他可以忽略一切,但是,酒,是不可能忽略的。

冰冷的液体从少女的指尖滴到他的脸上,尽管现在正值酷暑,但是上村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不知是寒冷还是恐惧。

他颤颤巍巍伸出一只干枯瘦弱的手,竭力想接住那瓶酒,却总是差一点,总是差一点,少女冷酷的眼角斜睨了他一眼,微微上斜的睫毛都露出对他的不屑。

“给我---”从他的嘴里无比艰难地流出几个字,此时,他所有的思绪都在酒上面 ,瞳孔对准了它,显出一种迫不及待的渴望。

不料,若织的手轻轻一松,酒瓶立刻砸在了地上,玻璃碎片和里面的水四处飞溅,他惊异地看着这一切,惋惜地望着地上的那一堆残渣,最后把目光的焦距锁定在了若织身上,眼眸里透出一股埋怨来。

“活该。”若织抿得紧紧的嘴唇总算伸张开了,吐出来的两个字不禁让上村一怔,随即是深深地悲哀。

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若织笑得更轻蔑了:“这就是你!在我活着的时候是我的父亲!可是你履行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

“若织吗?”沙哑的声音,没有了醉酒时吐字不清的口吻,他忽然小声地不敢确认地问了一声。

若织冷冷地转过头来,毫不畏惧地盯着他:“怎么,连你的女儿也不认识了吗?”瘦弱的背影显出一股无可言喻的寒冷,上村显然被这股寒冷摄住,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忽然,他垂首,在一片阴影下,可以看到一大滴一大滴的泪水砸在地上。

“雪野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若织眯起了眼睛,是想问她现在的处境如何如何的窘迫吧!但是,“好吗?”

她立在原地,脸上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你疯了吗?雪野那个女人还值得你爱吗?为什么还要关心她!她这种人抛弃你和我根本就不值得你同情!”她歇斯底里大叫。

“不。”他胡乱地摇摇脑袋,“你不懂啊!”

上村从地上爬起来,略有点失落地走向巷尾,他走过若织时,微微侧首,嘴角无力地扯动了一下,少女乌黑的秀发掠过他的脸庞,他像是安慰地笑了一下,走了。

那个灰色的背影在若织的瞳孔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少女的眼眸里再次笼罩上一层迷茫。

“难道我错了吗?”她小声地呢喃,眼里不定地闪烁着光。

“就算错了,我也不可能再回头了。”少女抬起头,这时,一阵阴风卷起了满地落叶,它们撕扯着,狂吼着,飞跃着,少女最终埋没在了落叶丛里。

不,我不会错。

她感受着凉风带来的快感,恨意在慢慢消退,但是她并不担心这些,怨恨消失了又能怎样,魂飞魄散又能怎样?她不在乎,起码这一刻不在乎。

她的头顶有无数颗星星在璀璨闪烁。

早晨。

火辣的太阳烘烤着金色的大地,显出一种神秘而遥远的意境,当一台黑色的名牌车越过树林驶进荒漠时,飞扬起一地尘土。

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她紧张地擦了擦汗,面对着如此恶劣的环境,显然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身后的几个女人立刻知道了原因,递过来一条湿湿的毛巾,女人感激地点了点头,擦了擦汗。

“夫人,一定要来这里吗?”小保姆担心地看着外面金黄的沙地,走出去绝对会被晒得出油!

“嗯。”雪野倒没有那么害怕,此时环绕在她心里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非要弄明白的事情。

那就是若织。

“好吧。”看着人家夫人都出来了,自己当下人的还敢窝在空调车里,小保姆闷闷不乐地与其他几个人跨出了车。

“我们去哪?”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女佣,不知怎么搞的,她们的夫人突然扔下所有的事情不管要来这个鸟不生蛋寸草不生的地方来,都不知道她的脑袋是秀逗了还是怎么着,几个人尽管很不情愿但是还是得来,雪野显然也看出来了她们的不情愿,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一座古老的寺庙。”她简单地答道,“过了这么久了,也许原来上山的路已经不见了,我们要好好找找。”

几个人分散开了,看着她们一个个不情愿的背影,雪野心里暗暗地想,恐怕今天,还是得靠自己了,反正本来就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她们身上。

一个钟头,两个钟头,三个钟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太阳更加火辣,雪野每走一步都用上了所有的力气,她的手里握着一个通讯器,只要她一按,救助部队就可以马上赶来,但是她不想所有的努力就这样白费,咬了咬牙,她终究没有按下。

不知不觉中,她的眼前一黑---

“您醒了。”朦朦胧胧中有一个人在她面前轻柔地叫道。

她们?

雪野想的是自己的几个同伴。

“您在沙漠中昏迷好久了。”那个如诗如画般的声音再度响起,雪野禁不住,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一件简单的小屋,由于年久失修早已变得破破烂烂,有些地方还风化了,但是,重点不是这些,而是眼前的这一位女人。

她留着长到膝盖的头发,只用一根白带子扎住在脑后,宁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震惊,她穿着一件古旧的和服,看样子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换过了,她冲雪野莞尔一笑,好看的柳眉弯成一条线,唇间流露出自然地微笑。

雪野有种奇怪的感觉,她跟美树真像啊!

“嗯---谢谢你救了我。”雪野口齿不清地说,感觉嗓子有点干哑,“还有,这里是哪里?”

“这里就是你一直想找的地方,我就是你想要找的人。”女人轻巧地从身后拿了一杯水,递给雪野。

“嗯---谢谢。”雪野接过杯子,微微一怔,这不能说是杯子,反而更像碗,是用陶瓷做的,但是表面很粗糙,好像烧土没有烧好似的,在这个时代还能看到这种做工粗糙的东西,难怪雪野会震惊了。

“不用奇怪,”女人仿佛已经看透了雪野的内心,笑着对她说,“这是战国时代的东西。”

“啊?”雪野惊得转过头来仔细打量着她,那种古式的和服,真的有点像战国时代的和服诶!

“你想的没错,我是战国时代的人,和你的女儿一样,是一个幽灵。”女人见雪野使劲盯着自己,解释着。

“你真的是村民说的那个鬼魂?”雪野仔细盯着她,不由自主地吐出几个字。

“想必你也是听说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住着一个死人,当地的人还经常看见她,她可以为人们排忧解难,所以你就找来了,对吧?”女人像什么都清楚了似得,兀自说道,看到雪野迟疑着点了点头,才又说道,“我就是那个死人,我死了已经有四百年了,四百年里,我就一直在这里度过,偶尔帮助一下迷路的人们。”

“你来此就是为了你女儿对吧!”雪野刚想开口说话,不料女人抢去了话题,就好像她什么都明白了似的。

“我话不多说,你的女儿有危险了,”女人说道这里叹了口气,眼眸里透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来,“可怜的孩子!为了仇恨不惜把自己的灵魂都出卖了,坠入了永远无法逃脱的处境,我从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幽灵,仇恨都把她的一切覆盖了!”

雪野静静听着,心不觉隐隐痛起来。

“而这一切,是因为你。”她灼灼盯着雪野,热烈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看透。

“但是,已经不可能解救了,即使你反悔。”

“那,现在怎么办?”雪野颤颤地问道。

“如果你是担心自己的生命的话,我告诉你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了,她杀不了你,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女人还没有说完---

“我是问她该怎么办?”雪野大声问道,显然为她只说自己的后况而生气。

女人静静看着她,良久,才开口说道:“你比我想象的要好,没有因为自己的生命而想忘掉自己的孩子,果然,还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那到底她该怎么办?”

女人幽幽端起一杯茶,轻品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跟你去一趟你女儿死时的樱花林吧!到那里,你就明白了。”

雪野郑重地点了点头。

雪野真的死都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已经这样过了四百年,甚至都没有出去看过外面的世界,所以她看到那辆小车时,惊讶地发出一声叫。

“唉,难道你就从没有出去过吗?”雪野问。

“嗯,外面的世界在四百年前就已经那么危险了,我可不敢想象现在的世界怎么样,像我,四百年前就死了,实在不想再有什么牵扯,所以就隐居了呗!”女人幽怨地答道。

“哦。”雪野杂乱地点着头。

“那个---那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的情况呢?我是说你从来没有出去过!”雪野疑惑地问。

“幽灵自有幽灵的办法,”女人打了个哈欠,好奇地拍拍车上的坐垫,“嗯,不错啊!比我的草席好多了,是用什么做的?”

“诶,那我们现在就去那片樱花林吧!”雪野没有搭理她。

“不要总叫我‘唉’‘唉’‘唉’的!我是有名字的!“女人不满地发话,“我叫奠芽木,叫我木子就行了。”

“好的。”雪野纯属无奈。

经过一个下午的颠簸,她们终于在日暮时分到达了那片幽深的林子。

“这里还跟以前一样,四百年来还没有什么变化啊!”木子感叹道。

“我女儿”,雪野眼里闪过泪花,“就是在这里死的!”

飘扬的樱花铺天盖地地飞舞着,越发显得朦胧和神秘,在残阳的照耀下闪着清寒的光芒,空气中夹杂着淡雅的花香,如果仔细听的话,不仅可以听到风吹草木、枝木摇晃的声音,还有空气中的一声声尖叫。樱花,固然美,从另一面看,它却有更加危险的气息。

“唉,我的女儿也是在这儿死去的,她那么小,那么纯洁,但是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她心里居然有那么复杂的想法,终于有一天,她承受不了了!她要解脱了!于是她就---”木子轻吁了一口气,瞳孔中染上一层雾气,似乎这是她最不愿说出口的。

“怎么了?”雪野不由自主地想问下去,不知怎的,她感到木子和她的遭遇十分相似,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后来。

“自杀了!”木子积蓄着力量,这对她是一个很困难的事,她最终鼓足了勇气,说出了三个字,眼泪顿时落下。

“就因为我的不理解!我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想法!我从没有!于是她受不了了,她要惩罚我!她就趁着砍柴的时候!自杀了!在这里!于是我赶到这里,只见到她的尸体!可是她居然在笑!她在笑!她认为自己解脱了!所以在笑!我无法原谅我自己!于是---”木子歇斯底里地大叫。

“你也自杀了!”雪野淡淡地吐出答案,仿佛一切都是那么正常、理所当然。

“雪野,你做的没有错!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抛弃自己不爱的男人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是,你只做错了一点,”木子抽抽搭搭地哭着,“你不该忘记若织,你没有想过她可能接受不了,你要用一些时间使她接受,可是你没有,你只是走了,就是那么走了,在那个时候,若织就已经恨你了,而这种恨,你已经无法补救了!终归来说,你太急了!”

“我承认。”雪野低下头,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好了,现在我们不谈这些事了。”木子停止了抽泣,“我们到这里的目的可是若织啊!”

“你跟我来。”木子站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快点啊。”

雪野毫不迟疑,果断地跟着她走向樱花林的深处,丝白似雪的樱花在空中优美地打着旋,迟疑着落下,雪野的脚印印在花瓣上,留下一道道清晰地印痕。

冷不防的,雪野撞上了一堵肉墙,她吃痛地抬起头,是木子。

只见她目光呆着,仿佛在望向极远的地方,红唇微微开启,露出几颗牙齿,她仿佛想要说什么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木子?”雪野皱着好看的眉头。

“她在这里。”她说话了,却是一种空洞到恐怖的声音,似乎从天外传来,经过漫长的路程才到达雪野的耳朵。

“谁?”她疑惑地问道。

“你的女儿。”她突然后退几步,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蹲了下来,用细长的手指戳着地,“就在这里。”

憋见她疑惑不解的神情,木子会心地笑笑:“她死的时候就在这里啊!来,我们把这里挖开,看看会有什么。”

雪野缓慢地蹲了下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痛心、不舍、绝望。

洁白的樱花在飞舞着,她们两人沉浸在樱花的世界里,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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