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大会的名次,也已经出来了。
是凤羽出人意料的拿了第一,总算也给乾元山、给阴阳峰长了脸。第二是生平,第三是凤芳,姻姻无心思再战,拿了第四。
罗小扇的伤势从外面赶回来的屹天尊亲自瞧过,已无大碍。屹天尊不知该喜该怒,毕竟自己的一个弟子拿了第一,另两个却殊死相搏,差点要了一个性命,能成今天这样,他也从来没有预料过。
凤羽和生平争夺第一的比赛,罗小扇也听到场看了的罗匡讲过,听他说起,那是一个激烈万分。听闻场上凤羽硬是逼着生平用“般若狮子掌”,生平功力不及活埋寺第一弟子生贪,却也在同辈中算佼佼之辈。凤羽竟然能在两败俱伤的局面上力挽狂澜敲定胜局,让罗小扇佩服不已。
演武结束之后,姻姻整天把自己关到一间屋子里,谁叫都不肯出来。见她此等凄惨神态,屹天尊也不好再多数落。
只叹人年轻稚嫩,感情一纠结起来,下手就失了轻重。
罗匡的伤比罗小扇的好得快,破天荒的每日都有半个时辰的单独活动时间,每天都来陪他说话。
时值寒冬,忽然下了一场雨。
罗小扇下的地了,在院子里呆呆瞧雨。
南方,即使是寒冬,也很难下一场雪。只有这淅淅沥沥的寒雨,落下来,让寂寞之人当雪看。
不由想起寒城,往前推想起刚刚上山,再往前推想起童年,心里五味杂陈,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当年自己口中口口声声的臭婆娘,终于报应自己了。算了,往事任他去吧,既然自己都当众说了那样一番话,自己也就撇清了和她的纠结吧……
他浑身的伤,比所有人的预料都好得快得多,才两日就已经长出新肉,这也多亏他用妖丹真气铸就的身体。
说起来,分威伏熊经真是高深的本事,原理与修道之人结成元婴之后,分元婴之神和肉身淬炼,“分神合体”境界的修炼之法大同小异。所以他无法承载的真气能量才在分威伏熊经的作用之下,把他的肌体,练就得如此的坚毅和拥有让人咋舌的新生能量。
怀里的聪灵玉佩已经没了,不过额头清凉好的最快,深深伤口已经愈合,成了一条窄窄的伤疤。估计都是拜聪灵玉佩所赐吧。
可惜弄丢了,以后和虎神前辈再见面,也不好交代了。
忽然屹天尊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望他,讶道:“你怎么出来了?”
罗小扇道:“看看雪。”
屹天尊已走过来,道:“哪里有什么雪,快进屋去吧!”
罗小扇道:“伤,我的不算重。外伤,总比心伤要好得快。”
屹天尊见他如此,重重叹了口气,道:“我和掌门师兄已经商量过了,回山之后,姻姻就转投翠笔峰去……”
罗小扇不知缘由心中一痛,只觉伤口欲裂,道:“好啊,省的她每个月都要来回跑一趟。”
屹天尊看着这个少年,他已非当日厮混街头还埋伏自己,还伏在自己背上,咬自己耳朵的坏小子。这些年的修炼,让他已经成长了许多。
罗小扇沉默不语。
屹天尊道:“演武大会第一二轮胜出的弟子,未着重伤的,昨日里都被派出去出任务了。”
罗小扇一心想为阴阳峰撑起面子,惊道:“怎么少得了我?好说我也是进了演武大会决赛,俗话又说,站到大赛最后的,都是纯爷们。难怪看见凤羽师兄昨天出去就没回来……但我伤还未愈,这可怎么办?”
“就你猴急。”屹天尊笑道:“此番,我还和你告别一句。”
“师父也要去?”
“就派精英弟子前去,难免会有险恶……”屹天尊负着双手傲然道:“不管是谁想搅乱太平天下,恐怕我乾元山都得管一管才行!”
“那我呢??”罗小扇急道。
屹天尊颇为欣慰的看着罗小扇道:“再过半月,等你们伤势渐愈,也会分批出去办些事的。”
“话不多说了,为师这就启程。你快些进去养伤吧……”
“师父……”
“还有甚事?”
“路上小心。”
“……”
徒儿已经渐渐长大,看着他脸上那带一些孩子气的男人气概,让屹天尊心底涌起温暖一阵。他不再多说,一扬袖大步而去。
目送师父走远,他的心如何能平复下来。半个月,我怎么能等那么久?忍着一身的痛,一瘸一拐的朝玄珠宝殿去了。
“谁要你来的?”
四大掌门看着弱不禁风的罗小扇毛遂自荐,不禁哑然。
“我已经快好了,无须等半个月。请四位掌门通融一下吧!”罗小扇道。
玉剑天尊道:“胡闹!”
敛霜见他衣服地下的纱布犹自渗血,叹道:“你伤未愈,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说罢四人连连叫他下去。任他胡闹也再不理他。
罗小扇顿感无趣,回到房里,练分威伏熊经。这功法奇妙,竟不逊于灵丹妙药。这皮肉之伤,果然不足半月就好了。
忽然一日门外有人叫门,他开门一看,竟然是生平和尚。
生平和尚见他就舒了一口气,叹道:“阿弥陀佛,道友久违了……”
罗小扇道:“好和尚,何事?”
生平道:“森无前辈等,派我来传你上殿看伤。”
罗小扇恼道:“还看什么伤,小爷伤早就好了!我懒得去。”
生平道:“你懒得去,便算了。南疆之行,有我们去,也够了……”
罗小扇眉头一展,喜道:“什么??南疆??”
——————————————————————————————————
玄珠宝殿上,只有九个人。
四个坐着的,不是四大掌门还有谁。
演武大会过后,四门派的长老,精英弟子,都已经被派出去,到天下各处,探查邪派动向。玄珠观里的人已经不多。
“你们此去,是往南疆,苏州楼。苏州楼是南疆新晋的势力。楼主忘忧也是修真之辈。见他行事颇为正派,玄珠观也早已和他接下不少交情。前些日子新楼主忘忧公子来信,说南疆有异事,恐危及天下,故有我们商议决定,派你们几人前去查探。”森无真人说道。
正中站着四个弟子,就是罗小扇和生平三僧。
罗小扇不由小声抗议道:“南疆还要我们去干什么……像我们这样的精英弟子,就该去傀儡街,五音宫才行啊!”
四大掌门不禁脸上尴尬,玉剑天尊见每次都是自己门下的凤勾捣乱,怒道:“凤勾!你若不想去,给我立即回乾元山上,不得我令,再不许下山!”
不下山了,那还行?罗小扇惨兮兮一笑,唱道:“去,谁说不去了……南疆好地方,好呀么好风光……”
玉剑天尊额上似乎炸开,敛霜忙拦住他微微一笑。复又狠狠瞪了罗小扇一眼,罗小扇再不敢多说,老老实实站着。
森无真人接道:“我多说一句,你们此去南疆,需和忘忧楼主好生协作,一来帮他解决难处,二来查看此时是否和前事又关联,事成之后,立即各自会山禀报掌门。你们可明白?”
“弟子明白。”
要不是罗小扇是乾元山弟子,森无道人恐怕早已忍不了了。暗想眼不见为尽,一挥手道:“你们即刻便可启程了!”
“是!”
一听可以立即启程,罗小扇把纱布一扯,拉着三个和尚就出门了。
——————————————————————————————
“苏州楼到底在什么地方?”
行了十多里,罗小扇口再不张就闷出鸟了,问道。
生平说道:“阿弥陀佛,听我师父说过,苏州楼虽然叫苏州楼,但却不在苏州,而在南疆。”
“那为什么要叫苏州楼?”
罗小扇脚下加紧着步子,虽然伤口都好了七七八八,但想追上这几个和尚的脚步,也得用点心才能办到。
生平道:“因为楼主来自苏州。思念旧地,便在南疆也建起了苏州楼。苏州楼不仅是个大酒楼,还经营着茶马,瓷器,盐巴等各类生意,只要能赚钱的,都由苏州楼的一份。在南疆的根,扎得非常生。听说城里只要有生意上了五两银子,其中至少有一两是苏州楼赚的。”
罗小扇暗叹苏州楼原来是大商贾,比起自己家里,生意还大上许多哩。又问道:“既然是商贾,为何又和我们扯上关系?”
生平道:“苏州楼不禁是商贾大户,同时也是修真世家。若没有超凡的实力,他们苏州楼又怎么揽得了南疆最大的生意?”
罗小扇笑道:“也好也好,既然是大户,总少不了我们大鱼大肉的招待!”
三僧头一低,各颂了声佛号。
罗小扇道:“三位别着执念,有鱼有肉到时候放开吃就好了,我不会去和活埋寺的大师们说起的!”
转念一想,又道:“说不得等你们开了荤,还流连忘返呢!”
“嘻嘻嘻嘻……”
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脸上带着酒窝,肤白可爱的姑娘。
那姑娘笑道:“世上哪有这样的好朋友,引着和尚开荤?”
罗小扇笑道:“开荤自然是好事,当然该和好朋友分享。话说回来,你是谁?”
五七章 南疆,苏州楼
姑娘道:“我不问你们是谁,你们又何必问我是谁呢?你瞧瞧三个佛爷,他们多明理。”
见出来的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三僧脚步不停。如只看见一个木人刍狗一般。
罗小扇暗想这里不该有这样的姑娘出现,遂也不搭理她,加紧步子。
哪料那个姑娘像是蝴蝶看中了花一般,认准了他们,他们走多快,她都一路紧紧跟着。
又行了一阵,那姑娘忽然喊道:“哎哟,我走不动了,慢点吧!”
罗小扇问道:“姑娘,走不动就别跟了,回去吧。”
姑娘往地上一坐,气道:“我要是能回去,还跟着你们干什么?”
罗小扇再不理他,只管赶路。
才走几步,那姑娘忽然掩面哭喊起来:“哎哟……要死人了你们都不管……世人都说和尚好,我看你们……都是铁石心肠啊……呜呜呜……”
还真眼巴巴的落下泪来。
三僧脚步一顿,生平回头道:“姑娘,你跟着我们,是到底有什么苦处?”
“有人要害我……”
生平叹道:“阿弥陀佛,依姑娘的本事,既然都跟得上我们的脚程,寻常人家恐怕难为不到你吧?”
那姑娘哭道:“要害我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人啦……”
这个姑娘出现得突然,更不知来路。四人正犹豫间,林子一响,惊出几只飞鸟。
四人一惊,有人来了!
便见一个剑客几个腾跃,就到了近前。
那剑客一见姑娘,就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跟我走!”
“救命啊……我不要跟他走……”
剑客见还有人在,脸上挂不住,伸手左右去点她的穴道。
哪料一点,点到一柄尺长的黑色小剑上。
剑客怒道:“关你们什么事?”
生平道:“阿弥陀佛,女施主既然不愿和你走,你何必强为难于她?”
“我的事,也是你们管得了的?看剑!”
通常别人说看剑的时候拔剑,绝不是要把剑递给你看。而是要把剑刺到你的肉里,让你既清醒又距离近看得清。
剑客再不多话,拔剑就刺出四朵剑花,分朝四人袭去!
他的剑极快,绝非一般武林高手所能比,显然也是练过气的。
不过想让眼前三僧一道这四人看剑,恐怕他的剑还不够看。
罗小扇黑云小剑顿时一揽,独自把四招接下。那剑客见他如此,又拔剑欺身,乒乓间,就打了十几合。
罗小扇瞅准一个间隙,把他剑一拨,宝剑从剑客手中脱手而出,甩到一边。罗小扇笑道:“你的事,我看我们倒是还管得点。”
“好!既然你们公开与我姑苏剑客为敌!在南疆苏州楼的地盘上,我看你们能走多远!”那剑客怒哼一声,捡起长剑。
四人不禁一惊,罗小扇讶道:“慢!你是苏州楼的人?”
姑苏剑客冷哼一声,道:“你们既是知道苏州楼,就不该阻我的事!”
生平道:“阿弥陀佛,快些把事情说清楚吧!免得误会!”
那剑客哈哈一笑,道:“误会?什么误会?凭什么要我给你们把事情讲清?”
说罢袖子一扬,一只响箭冲天而起!
“咻——!”
一声尖啸,引气四面林子里,鸟惊兽动。
见他如此,四人摇头不已。
不多时,就见四面八方来了许多剑客打扮的人,姑苏剑客把剑一指,他们就把四人围在中间。
姑苏剑客道:“楼主,我们费力寻了小姐这么多日,适才我想把小姐带走,他们却出手阻拦!”
一个白衣公子潇潇洒洒从天而降,一见少女,脸上一阵喜色,又见围着那四人,不禁一惊。
那公子瞪了姑苏剑客一眼,道:“快住手!”
说罢撇开剑客,走到四人身前,施礼道:“在下苏州楼楼主忘忧,不知四位是?”
“你真是楼主忘忧公子?”
“区区在下,童叟无欺。”
罗小扇笑道:“我们四人,奉玄珠观森无前辈手谕,正是来拜访阁下的。但没想到,见面的方式,这般有趣!”
说罢从怀里掏出森无真人手谕,递给忘忧公子。
忘忧公子一阵尴尬,对从人道:“差点坏了事!快带小姐先回去吧!”
生平和尚也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姑娘见有人来扶她,扭着身子挣扎道:“哥……为什么要让这些臭男人来碰我……快放开我……”
忘忧额角青筋一跳,显然对这个妹妹也是毫无办法,才带收下四处寻找。他走过去啪啪点了她两处穴位,着姑苏剑客和一众从人把她扛走。四人见那姑娘居然是他妹妹,无不咋舌。
把众人都散了,才对四人道:“不好意思,舍妹贪玩,总是四处乱跑。丑事让各位见笑了!”
“不妨事……”四人无话可说。
换做是谁有一个这样到处乱跑惹人的妹妹,头疼起来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有苏州楼楼主亲自相伴,路上自然方便得多。
四人跟着他出了林子,就见一辆奢华的五彩马车靠在林边。马是好马,两匹纯白的高头白马,浑身一尘不染。这种马,再不懂马的人看过,都能出是千金难买一匹的良驹。两匹马的脖子上,都各自挂着两个拳头大的铜铃,擦得蹭亮,在阳光下相当晃眼。车头两个赶车的把式一丝不苟,互相话都不说一句。见他们主人来了,一个立即下车从后面开了门,搭了木墩。
五人前后上车,车外收拾停当一声鞭响,马车就叮叮当当行起来。
如果从外面看,这辆两匹马拉的车是奢华,从里面看,就说是顶级豪华也不为过了。五个人坐在里面,还不嫌挤。软软的榻子,稳稳的缓冲了车路的颠簸。
忘忧公子按下一个机关,蹭的一声,版面开合,底下竟然是两个果盘,三壶酒。他把这几样都拿出来,呈道四人中间的小几上,道:“出门在外,也没什么好的款待,四位见笑了!”
小几上有几只倒扣的精致玉杯,罗小扇毫不客气,翻起一个,倒了一口酒。赞道:“酒真是好东西。”
三个和尚倒手都没有抬,生平道:“阿弥陀佛,我们这是去哪里?”
忘忧一乐,道:“自然是去苏州楼啊……”
生平道:“却不知楼主有什么烦心之事?”
忘忧闻言眼神便黯淡下来,也翻起玉杯,倒了一杯酒。
“此事说来,话就长了……”
红沙河旁的白土寨,水路有北通长江的红沙河,陆路有东往苏杭的古道,从古到今都是南疆的商贸中心。终日里商贾云集,车船密布。苏州楼就坐落在白土寨的红沙河畔。
红沙河的源头处,还有一个支流。
当地人叫那里做三巫溪。
三巫溪从大山底下的山洞流出来。养育了沿岸白土族人。
除了水甜清洌,本来平平常常。
忽然有一天,有人从三巫溪的水里淘到金子之后,三巫溪的平静顷刻之间就被打破了。
四处蜂拥而来想发财的客商,都涌到这里淘金。
不足半个月,三巫溪已经混浊不堪,小小的溪流被他们这群人如此折腾闹,别说淘金,连一条鱼,都淘不到了。
终于,贪婪的欲念怂恿之下,开始有人往流出溪水的山洞里走去。
人,越去越多,洞里,越走越深。
直到洞里一声巨响,进去后的人都没能再出来。
三巫溪的水从洞里流出来都被染成暗红色,浓浓的血腥气味刺鼻。
从那以后,三巫溪周围开始谣传洞里有妖怪。
不过这些话阻不了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人。
于是一波一波的人,把三巫溪一次一次的染红。
“我苏州楼的人,在三巫溪的山洞里,也死了不少……”忘忧楼主说到这里,面色也不禁颇为惋惜。
罗小扇苦笑道:“若你想请我们去帮你淘金,那恐怕你请错人了。淘金什么的事,我们可干不来。”
忘忧道:“凤勾道友见外了。我说的事态恶急,乃是近日里,不止去洞内的人会丧命,连三巫溪流经的地方,也渐渐有人会在夜里横死。所以谣传又起,都说是三巫溪里的妖怪出来索命了……”
“贪富贵进洞淘金的,死一万也不足惜。但若伤了普通百姓,我们绝不坐视不理。”生平道,“劳驾楼主,掉转车头,直接去三巫溪吧!”
忘忧楼主道:“还不行,我们还不能去,少一个人。”
“谁?”
“青衣侯。”
青衣侯是谁,他们都没有问,忘忧楼主也没有往下说。毕竟楼主口中少他不能去,不用说在当地也是个重要的角色。
经过马车一夜的赶路,罗小扇本还想在这舒服的大马车里好好的睡上一觉,但叮当不绝的铜铃声,扰的他始终难入睡。
第二天晌午时分,马车终于进了白土寨。透过厚厚的车板,能听到车外各种方言的讨价还价谩骂熙攘。都不用看车窗看,也能感受得到这白土寨的繁华,果然不假。
车铃晃晃荡荡。
哪怕是从白土寨的正门进来,穿行在这沿河最繁华的码头,车也没有受阻停一下。罗小扇这才知道,马脖子上那两个铜铃,是做什么用的了。
的确如他所料。白土寨码头边上,没有人听到这个最响的车铃声,会不让道。
但他却想错了,众人让道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的车铃是最响的。
苏州楼楼主身份虽然不及当地寨主,人家是个官。但是这里的所有人,都宁愿得罪官,也不会有人愿意得罪钱。得罪官,一些日子以后,你或许还能在这里找条活路,得罪苏州楼,恐怕在广阔的南疆,都决难寻立足之地。
五八章 不羁,青衣侯
马车穿街而过,走了三五里地。
过了闹市,车厢外恢复了平静。
忽然车把式一拉缰。
“嘚!”
忘忧公子一笑,对四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到了!”
说时车门已经开了。
街道的左边,两个石狮镇宅的宽门大院,就是青衣府。
下车一看,出乎罗小扇意料之外。这里不像一个侯府,却像极了一个戏园子。从敞开的院门里,传来一阵阵唱念做打,似乎演得正津津有味。
忘忧公子一笑,道:“哈哈……咱们进去看看……”
怎么一个侯爷,会在戏班子里?四人也不免生奇,跟着忘忧,踱入青衣府。
青衣府没有门房,似乎谁想进来,往里走,就可以。
转过石屏,坐落在院中的,果然是一个大大的戏台。侯府里面办起这般的大戏台,果然这小侯爷不是一般人。
虽然底下座椅上只观众寥寥几人,但台上依然演得一丝不苟。
四人走入坐席,忘忧轻声道:“这一折戏,叫《三击掌》,演的是唐朝丞相王允的三女儿王宝钏因婚事与父反目,被父亲剥去衣衫,赶出家门,父女三击掌,誓不相见。宝钏当即离开相府,住进寒窑,与薛平贵成婚的故事。是青衣侯的最拿手的一出。”
说完再不说话,眼盯着台上,看台上着青衣的正旦“王宝钏”正唱道:
“老爹爹莫要那样讲,
有平贵儿不要状元郎。
有几辈古人对父讲,
老爹爹耐烦听端详。
姜子牙钓鱼渭河上,
孔夫子陈州绝过粮。
韩信讨食拜了将,
百里奚给人放过羊。
是这些名人名相名士名将一个一个人夸奖,
那一个他中过状元郎。
老爹爹莫把穷人太小量,
多少贫贱做栋梁。”
台下虽然看官没有几人,却同声一片叫好!
忘忧公子道:“这一出,是讲的王宝钏和丞相父亲王允不合,宁愿抛弃富贵,也要和薛平贵在苦窑相会。青衣侯乃开朝太祖玄孙,世袭侯爵,但偏爱戏曲,和老侯爷闹了不合才自己到这南疆来……有过如此的经历,才把这一出,演得如此动人……”
罗小扇看得入神,惜起王宝钏的真性情,连起自己的心事,不由跟着叫好。
看得三个和尚竖掌道起佛号。
说到这里,演到这里,台上老生欺身过来,和王宝钏三击掌,约定此生再不见面。锣鼓一收,角们都从台右的“入相门”,进了后台。
又从“出将门”走出一个老者,对台下一拱手,道:“今天侯府来了贵客,先演到这里,各位见谅!”
为难的提起像是粘在椅子上一样的屁股,不多的戏迷唉声叹气的起身,似乎这一出看了千百遍的戏,他们还没看过瘾。
等闲人都散了,听到后台有人说话:“多谢各位老师,你们都歇着吧!”
“是,侯爷!”
就听见后台阁下琴鼓铙钹的声音,接着,从后面绕出来一个俊朗的青年。
一身青衣似乎饱经洗涤,前额上几缕不羁的金发,任意的散落着。
他冷峻的脸上带着笑意,走过来,话也没说,一屁股坐在忘忧楼主旁边。
“楼主,照您说,刚才的戏演得怎么样?”
他看也不多看旁人一眼,坐下来眼光就落在他亲手布置的戏台。
“那还用说,得侯爷领衔主演,哪出戏不是妙极?就是王宝钏自己站台上来演,任谁看都得逊色侯爷几分啊!”
忘忧笑着介绍道:“这位,就是白土寨鼎鼎大名的小侯爷——青衣侯。”
刚刚台上的王宝钏娇滴滴婉转身段,楚楚可怜又恍若的莺啼婉转的美妙唱腔,竟然是这个青衣男子的杰作?这不禁让罗小扇大吃一惊。
罗小扇道:“侯爷这一手,厉害!我是乾元山阴阳峰的罗小扇,道号凤勾。”
青衣侯听到“乾元山”,这才别过脸来,显然侯爷之尊,听说过修真巨擘乾元山也是平常的事。微微一笑,算是见了礼。
他道:“乾元山,从这里去,不远万里。远道而来的贵客啊。”
罗小扇介绍三僧道:“这三位,是活埋寺的高僧。”
活埋寺的威名,在南方并不在乾元山和玄珠观之下。听到活埋寺,不禁又使青衣侯为之一愣。
生平几人和他互相见过礼后,青衣侯道:“楼主,带几位贵客到寒舍,不会只为看戏而来吧?”
青衣侯虽然举止傲慢,似乎从没把谁放在眼里过一般,但言语中,却颇为爽快。他行动起来也颇为爽快。
他们来,当然不是只为看戏。
所以马车又启程了。
苏州楼楼主的奢华大马车,坐进六个人依然不嫌挤。
随意的行了几里路,在路边看似胡乱的一停。
就有人呈来他们家最好的酒肉,如番邦进贡一般,恭恭敬敬的呈向马车。似乎马车里收下他们的进贡,就是他们最大的光荣一般。
忘忧道:“沿河再往上走,就是三巫溪流域了。前面我们苏州楼的生意也少些,恐怕就没有大鱼大肉招待各位了,各位在这里吃饱喝足吧。”
除了三个和尚只吃了一些果品左右再劝不进东西之外,另外三人是好好的大快朵颐了一顿。
“驾——驾——”
匆忙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吁的一声,都停在大马车后面。
一人翻身下了马,走到马车旁,十分仔细的轻轻敲了三下。
“楼主,我们的人都到齐了。”
那声音不是姑苏剑客,又会是谁?
“多彩小姐呢?”
“小姐已经交给夫人了。”
“好。”
车外的人闻声都上了马,一阵风似的往前赶去。
青衣侯忽然放下酒杯,怒道:“为什么是去三巫溪?!”
青衣侯瞪着忘忧公子,道:“楼主有约,天下哪里我都去,偏偏三巫溪,我不去!”
几人见他忽然失态,不禁哑然。忘忧叹道:“三巫溪,妖魔动乱。”
青衣侯冷冷道:“妖魔动乱,有这四位去足矣。要我去干什么?难道要我给他们演一出不成?”
“你要能知道妖怪想看哪一出,那也是你的本事!”
“总之,我不去。”
“你不去不行。三巫溪的洞口已经被官府派人封锁,没有侯爷的令牌,谁也不能擅自去三巫溪的洞内。”
青衣侯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道:“令牌我给你,要去你们去。”
忘忧忽然冷冷道:“你为什么不去?你怕了吗?”
“怕?”青衣侯忽然呆住,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失控道:“管我什么事?!事情又不是我惹出来的?”
“只要事情发生了,总得有人负起责。白土寨附近的事情,除了你我,还有谁能负得起这个责?”
青衣侯别过脸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马车厢的木板墙,再也不理人。
罗小扇只觉得这个小侯爷也太乖违了些。不知为何发起怒来,不知为何又不做声了。
他只等马车快走。
三僧比他更急。他们不喜欢坐马车。特别是这种华丽的,软榻温香的马车。
能尽快的到三巫溪的洞里,找出妖魔鬼怪,完结此行,才是最好。
忘忧叹了口气,在车厢上敲了两下。
车把式得令,马车缓缓的起步,慢慢的跑了起来。
忘忧叹道:“三巫溪的事情,你我就是一根绳上的两个蚂蚱,走不了你,也飞不了我。”
说罢和罗小扇搭了几句,也闭着眼靠着车厢,团起手眯了起来。
顺着清脆的泉声,大约行了一日光景。
忽然马车停了。
生平双眼一睁,合十道:“阿弥陀佛,到了吗?”
忘忧看了青衣侯一眼,道:“快到了。”
说罢就听见车厢敲响,有一刚猛的男声问道:“车厢里可是苏州楼的忘忧公子?”
忘忧道:“不瞒霍将军,正是在下。”
男声问道:“得罪了,侯爷有令,三巫溪凶险,为诸位性命着想,谁也不能再往前一步了。”
忘忧道:“巧得很。侯爷就在车里。”
“哦??”
说罢,忘忧把车门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满脸虬髯的铁甲大汉,往里瞧了一眼,道:“属下不知侯爷到此,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青衣侯望也不望他一眼,淡淡道:“霍将军,你着人让开……不用拦我们。”
“启禀侯爷,从去凶险……”
青衣侯脸转过来,漠漠的敲了他一眼。那铁汉正是侯府一千亲兵的将领,直辖于青衣侯之手的霍去病。此霍去病虽非彼霍去病,但他也曾在七年前“三苗暴乱”之祸起时,挥兵一夜捣平乱民,威震南疆,也是让南疆小儿闻名不敢夜哭的狠角色。他满脑疑惑,不过既然是侯爷亲令,他也不敢再拦。
立即躬身退下,吆喝众人让开路障。选出四五十个贴身的护卫,跟着姑苏剑客等苏州楼先前到了此处的人一起,亲自护在马车前后,顺着三巫溪走去。
路比先前颠簸许多。若不是有厚厚的软榻,和车轮上包裹着的一层厚厚动物皮革,恐怕这个车里也不会这么好坐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忘忧拨开一个暗格,拿出两盏精巧的油灯。
一拨火折子点上,顿时灯影摇摇晃晃,把车厢照的通明透亮。
跳动的火苗,犹如他们的心,多少还是对未知的东西,有几分不安。
“楼主,前面有火光!”
“你们保护马车!其余兄弟们,跟我去看看!”
众人一凛,就听见拔刀出鞘声,一些人已经紧紧的围住马车,另一些人的脚步已经朝前面跑远而去!
“禀侯爷!抓到几个擅自闯进这里的人!”
“是些什么人?”
“是……是这附近村里的居民,他们请来了两个游方和尚,想趁夜在水边做法降妖。已经都抓起来了!”
听的罗小扇一笑。
没想道这深山里头,也有这种招摇撞骗的行家。
生平道:“阿弥陀佛,放了他们吧。若不是这些村民已经吓得破了胆,又何必冒险在这夜里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做这么荒唐的事情?”
忘忧转念一想也是如此,道:“生平大师说的有道理。”
青衣侯冷冷道:“就依高僧所言,你们去办吧。”
“是!”
说罢就听见车外有人跪地磕头的声音。
“多谢侯爷开恩,多谢楼主开恩……”
罗小扇怒道:“那些妖魔也忒强横了些罢!让这些百姓冒砍头的罪都要乱请和尚来做法!太可恶了!”
众人不语。
忘忧眯起眼睛。
青衣侯脸上又似结起一层冰。
马车才行了不远,又停了。
车厢从前面轻轻的敲了三下。忘忧道:“前面车过不去了,诸位随我下车吧。”
五九章 尸变,三巫洞
下了马车,罗小扇伸了个懒腰。才发现四周火把光彩熠熠,把他们六个围在中间。
沿溪而上的路更窄了,甚至可说已经没了路,路在浅溪里。
溪水叮叮,虽然没有猩红的鲜血流淌,却还是带着一股腐尸般的奇臭。
看来三巫溪的传闻,不假。
不用楼主亲自吩咐,姑苏剑客留下了四五人陪车把式守住马车。其余人拥在六人身前,姑苏剑客为首带着苏州楼的人点着火把开道,霍去病带着侯府亲兵各执火把护在六人身后。
生平三僧一看这溪,也不禁皱眉。
不由得边走边多念了几遍往生咒。
夜里有星有月,隐约能看到前方不远处依稀也能看到山的轮廓。
走到山脚,众人果然看见一个洞。
三巫溪就从那个洞里流出来。
不用说,这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
“这个洞原先不是这个样子,是来淘金的人多了,那些人把他凿大了些。”忘忧道。
说到这里青衣侯瞪了他一眼,他便没再说。
忘忧转身,对苏州楼的从人道:“你们都在这里待命。不需再往里走了。”
此言甚合生平的心意,苏州楼这些手下虽在普通人眼里是个中高手,不过对于未知的妖魔,他们随同前去的话,无疑也是送死。
既然都到了这里,青衣侯似也放下心中的纠结,对霍去病道:“你们也守在这里就行了。”
霍去病道:“侯爷,纵使那妖魔万般厉害,属下也愿单枪匹马护在侯爷身前开道!万死,亦不辞!”
“万死亦不辞!!”
随行的四五十个精英将士都是侯府最忠诚的护卫,同声亦口,豪情直上云霄,寒夜里威震十里。
罗小扇叹道:“我们六个进去还办不成的话,你们就是多去一万个,恐怕也白搭。”
此言一出,姑苏剑客和霍去病脸上都挂不住,怒视着他。
霍去病怒道:“你!”
青衣侯摆摆手,道:“勿要抗命,你们在此等候便是了。”
说罢一伸手,就有亲兵递来火把,他举着火把,就往山洞内去了。
忘忧点点头,也一伸手招来几个火把,他们一人一个。
六人就往黑漆漆腥臭不知躲着什么冤孽的三巫溪源洞,进去了。
洞外众人不敢违抗,都屏息堵在洞口,只待洞内稍有异响,他们都会置生死于不顾,毫不犹豫的冲进去!
沿着溪水往洞深处走,腐臭的味道越来越浓。
六人脸上眼色都不好看。
不过照见石壁上,水里,到处是人为淘金留下的痕迹,不用说,这里还只是一个开始。
忽然前面的路窄了,顺着溪水转个弯,是个斜着往上的不容二人并排的窄洞。看来三巫溪的发源,就是从那边山内发出来的。
青衣侯不再愿意走在最前面,什么也没说,捂着鼻子站到一边,忘忧楼主无奈,只得走第一个。
不时有夜间觅食的蝙蝠,从他们脑袋上掠过。
它们身形细小的身体精巧非常,灵活的肉翅哪怕贴着他们的脑袋飞,也绝不会拨乱一丝头发。万物始成之际,它们便有了在黑暗中急速穿行飞翔的本事。
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蝙蝠是吸人血的,罗小扇忽然想起这些,有些心虚。和蝙蝠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还是第一次。
忘忧见罗小扇不自觉的躲闪,道:“潮湿的山洞一般都栖息着蝙蝠,不过可以放心,十之八九的蝙蝠是以蚊虫为食,再有另外也不过是吃食山中野果的罢了,如传说的吸血蝙蝠,恐怕是万种之中才有一种。”
说话间他的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低喝一声,“小心!”
火把照去,地上斜靠着一具干枯的尸体。
罗小扇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尸体。
他仿佛被什么抽干了身上的所有汁液,活脱脱就像脱水的肉干一样皮肉紧紧的萎缩附在骨头上。他的口张得大大的,一手护着心口,难道临死之时受到了恐怖的惊吓?
伸出来的小腿正好挡在路上,刚才咔的一声,应该就是被忘忧不小心踩断了。
看他衣着就知道,正是当地的服饰。
只有几个和尚口里默默念着往生咒,几人再没多话。
有人不想说,有人不知该说什么。
往前走,上了一个阶之后,路忽然又开阔了。不过眼前的景象让众人不禁心寒。
这简直是地狱。
每走一步,他们都必须小心翼翼。因为你稍不留意,说不定就踩到哪个人的口里或已经被破开的胸腹之中。
满地的尸体,都如先前看见的那一具一样,干枯,萎缩,每一具都像受了极大的惊吓。罗小扇道:“等等!”
“怎么了?”忘忧急忙转身。
罗小扇指着靠墙边的三具尸体说道:“他们的姿势,是不是有些奇怪……”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两具尸体还真不一样。
其中一具体型较小的,巴在体型较大者背上。嘴巴死死的咬住他的后颈。到死,到干透,都没有松开。
顺着他们看去,被咬的壮汉的拳头,插在另一具尸体的腹腔里。
虽然这里的尸体已经干透,没有了额外腐臭的气息,但纵使这样,还是血腥难当。
“他们看起来像是自相残杀……”
“不……诅咒……是诅咒……诅咒应验了!!!!”
青衣侯忽然颤抖起来,双眼暴突,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般。哪还有当初在台上领衔主演,风度优雅之态?
“什么诅咒?”忘忧忽然怒道,“什么诅咒也阻止不了我们!总不能看着这些人白白死去,都饮恨九泉吧!”
生虎道:“阿弥陀佛,这洞里既然有蹊跷,我们便要去了结一番。此时打不得退堂鼓。”
“这是上古的诅咒……凭我们……凭我们几个怎么能对抗得了?”青衣侯已经失去冷静,失心疯一般狂吼起来。
忘忧在岩壁上插起火把,拍了拍青衣侯的肩膀,罗小扇道:“小侯爷,不管是什么妖怪作祟,我们身后还有四大门派。天地间有实力和四大门派相抗衡的妖怪,只怕不多。”
听他这话,青衣侯才渐渐平息下来。不再说话,脸色恢复冷峻,但多少已经没了之前的那么孤傲,夹在最后的生云和生虎之中往前走。
六人后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谁!?”
没有人。身后的黑暗深处,却有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眼睛透着幽幽磷火一般的绿光。
绿眼瞪了他们一会儿,忽然一震,从黑影处洒出一把惨绿色的灵符来。
“小心!”
六人怕被灵符附住,连连退后,傍到石壁一侧。
那灵符似不去追逐他们,而是如受到精密的操纵,各自落到一具干枯的尸体之上,精准到每一张符都贴在尸体的额头,数不清的千百张里竟没有一张多余,也没有一具尸体没被贴到。
难怪每个尸体的脑袋都是朝着外面,没有一具是朝地或朝着石壁的!
罗小扇一看惊讶不已,这灵符刻画好生诡异,根本不是乾元山上见过的任何一种。
“洪荒巫力,起尸咒!”
绿眼下的黑影里,迭然窜出数十点幽火一般燃烧的血珠,窜出来如有眼睛一般,各自沾上一张灵符。
顿时只听故意压得很低沉的咒语回音在石壁间回荡,惨绿色的符咒隐隐发红,血珠如同溪流的源泉,呈匪夷所思的血液流动之态如不规格的吹墨画,顷刻间把所有惨死的尸体全部染红,包在血珠的笼络里。
咒语停了。
“咳咳……”
一声轻轻咳嗽之后,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已经不知去向。
“哈……”满地的尸体之中,一具看上去很年轻的尸体,肩膀僵硬的抽搐了一下,用前肢把上半身支了起来。
早已干扁的脸皮和肌肉,经过灵符上血滴的滋润,艰难的扯动起来。竟然硬生生的拔出了插在另一具尸体脑中的另一前肢。
哈着粗气,它颤微微站了起来。
接二连三,所有的尸体,都似乎恢复了新生,机器一般,都缓缓的站了起来。失去下生站不起的,也都用前肢把自己撑起来。高高的昂着头。
每一个枯草一般的乱发下的头颅,都被撑起来。那一双双空洞的眼,全部盯在六人身上。
额头上的灵符忽然燃起来。
那似乎蕴藏上古巫族诗意的文字飘洒成炫目的绿色,如果当烟花放在年夜的半空,应是极其美好的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