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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唐晶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07:30

短暂的沉寂之后,几乎是每个内阁大臣都在小心翼翼地阐述着有关的政绩。军机大臣擦着满头的汗水,刚思忖着该如何加入这些战战兢兢的邀功者时,莎特冷锐的目光已经穿越了人群,直视在他的脸上。

“阿莫罗索大帝执政时期,罗兰存在着一支严谨而强大的兵工生产线,这也正是他能够横扫半个大陆的原因之一。普尔罗杰,我很清楚你是个不甘于现状的人,也一直看到你在努力。可是我想说的是,卓越的成效才是目前国家最需要的东西。”莎特湛蓝的眸子里渐渐现出玩味笑意,“兽人能够一再的进攻,并且将战线一路延伸到帝国境内,他们所倚仗的东西诸位应该都有所耳闻。如果明天那些战争傀儡踏上罗兰的土地,试问一下,帝国该用什么去阻挡?士兵的尸体?还是你们的?”

军机大臣嗫嚅许久,惨白着脸道:“陛下,我们的石灵兵种已经处在研发后期,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够投入作战。兽人国的钢铁怪物虽然强大,但是数量实在是少得可怜,就算是现在有必要交锋,我也有信心把它们全数歼灭。”

“如果要看一个普通人的底牌,就看他的朋友;如果要看一个皇帝的底牌,诸位,那应该看什么?”莎特冰冷地睃了眼众人,缓缓地道:“据说兽人的首席魔导士逻德已经突破精神桎梏,达到了圣魔导的无上境界。当然,这并不是我最关心的,他主导的魔法行会系统为兽人军队打造出无数攻城掠地的利器,其中也包括那批战争傀儡。作为一名曾经的罗兰人,他给故国带来的威胁性显然充满了极大的讽刺意味。玫隆,这个名字你们一定不会陌生。被称为‘兽人第一虎将’的他今年还不过三十岁,却为兽人王南征北战了将近十五个年头。当年在和东方邻国努尔塔的战争中,他带着一支万人前锋营急行三个昼夜,连破十七道防线斜插努尔塔后方,用将近一半的伤亡数字成功换取了敌军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那场战争也正是因为这个不大不小的转机,而彻底倒向了兽人人一方。谁都知道动摇的军心会带来什么,重要的是,他比敌人更快找到了有效的方式。人类历史上就只有两个时期,战争时期和非战争时期。国家是台机器,你生存其内,依附它,信赖它。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你都是它的一小块组成部分。君王的存在就像是核心,我不可能独自运作这台机器,你们是我的手,我的臂,军队是那柄出鞘的战刀,人民就是支撑全部的后盾。一个强大王朝的建立,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所以我需要更多,更有力的辅助。也就是说,我希望自己能多些底牌,兽人可以拥有杰出的人才,罗兰也一样可以。请注意,我指的是人才,而不是天才。”

莎特显得有些吃力,低咳了几声后,他举起手边的水杯,目光熠熠:“从今天开始,诸位将和自己赛跑,比赛的规则是 ?没有规则。赢了的人将在有生之年亲眼见证罗兰的再次崛起,落后者会失去一切,或许,也包括生命。”

“罗兰万岁!”

众将领们挺胸敬礼,文臣则纷纷欠下身去,齐声恭应。当蓦然回首发现已无退路之后,他们中的很多人都面露惨淡的释然。眼前的皇者犹如俯视着世间的神砥,他所说的话,在这片土地上就是法则,铁一般的法则。

“都回去罢,已经很晚了。”莎特淡淡地挥手,道:“黎克尔玫将军,请您留下来。”

偌大的会议厅里,很快就变得空空荡荡,华发丛生的黎克尔玫依旧保持着笔直而挺拔的站姿,刀刻般的皱纹间似乎蕴藏着金戈铁马的铿锵韵律,面容冷峻如岩。

第二十六章 雨夜 [本章字数:272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8-17 21:1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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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霹雳价一声震天惊雷于苍穹深处炸响,那漫天倾落的暴雨,无形间又疾上了几分。

放眼所望,整个世界似乎都已为水幕所掩,浩浩茫茫,犹如天河垂落。

地面上沉积的浅洼之间,无数点银花相继怒放,周而复始,密无间隙。

儒雅而俊俏的芬德利,正毫无遮掩地站在这场夏日骤雨中,双手后负,神情怡然之极。

一柄三尺余长的连鞘刺剑,斜斜地垂悬于他的腰侧,鞘尾下方的地表汇聚着几缕诡异的殷红。

很快,它们便在雨水的洗刷下散去了,再无半丝痕迹残余。

恰如周遭累累倒卧的数十具尸体,当生机跃动的频率已僵顿,还能留在这世上的,就只有空。

芬德利身处的荒僻巷道,两侧地渠内遍布秽物,污浊不堪。那水汽间腾起的阵阵恶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更是中人欲呕。

然而,这生性极为爱洁的年轻人却像是毫无所觉,任由星星点点的污渍溅满了衣衫下摆,一双秀目始终凝视着丈余开外的矮檐之下,不曾稍移。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年幼的贝蒂安娜,自那块狭窄干洁的所在仰起头来,绽出了一个恬静的笑颜。

倏地,两道蓝芒自远处亮起,转折袭至。‘哧哧’作响的雷元素焦躁不安地涌动裂变,于半空中直曳出几近刺耳的厉声尖啸,瞬时已是盖过了狂暴的风雨声息!

法师施术时的迅捷隐秘,往往是掌控对敌先机的关键所在。如今这两束电光却以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宣告着施术者的傲慢与自信,当炽芒乍起的那一刻,芬德利甚至能感觉到隐在暗处的敌手正在无声狞笑。

矫游转折间,电光中的一道忽调首疾掠,直扑贝蒂安娜而去!与此同时雨幕中尖啸连响,又有数道雷系魔法凌厉袭来,竟是后发先至,张牙舞爪的电芒末梢赫然将芬德利周身映上了一层幽蓝。

“又是这套么?”芬德利微微皱眉,探手,拔剑。

一声清越颤响骤然啸起,在他所立的位置上,铺天盖地的雨点其中而折,隔开了一段滞空区域。青蒙蒙的剑气于空中疾闪而过,带着一路横飞激射的银花,顷刻间没入视线难以触及的水幕深处。

能望见的,就只有那寂然流动的剑之气芒。芬德利的整个人,已凭空消失不见。越来越多的敌人,如同凶悍的兵蚁自巢穴的各处出口涌出,慢慢将周遭的空间封成了死地。同伴累累倒卧的尸体,更是激起了人性中暴戾横蛮的一面。仅存的数十名佣兵高呼酣战,武者当前,法师辅以远程攻击。那单薄清秀的年轻人每一次发动反扑,就必定会有躯体倒卧的闷声随即震起,他的击杀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煞气,手中的刺剑却狰狞直若妖兽之牙!

“三十一!”她低声数着,伸出腻洁无暇的小手,拾起了一块细碎石子。那道斜刺袭来的电芒已近在咫尺,但这精致柔美的女孩儿,却似一无所觉。

微不可闻的低响中,石子自指缝间坠落,跌在她脚边的小石堆上,滚了几滚,就此不动。

“砰!”人体仆地声远远传来,电芒在即将触及贝蒂安娜身躯的刹那,悄然泯灭。

气流隐隐划动,芬德利轻盈掠回,带着微笑,抚上了她的头顶:“很快就没事了,乖乖的呆在这里,叔叔会保护你。”

“嗯。”

头顶轻轻抚mo的那只手掌很宽厚,很温暖,而贝蒂安娜却在凝视着身前那柄不断坠下血滴的刺剑,柔弱如花瓣的薄唇边,笑靥宛然。

这是个动荡的年代,任何人,任何事,都无可避免地深陷于庞然而激烈的旋流中,等待着命运的最终沉沦。

八岁的安尼很清楚自己在人世间扮演了一个多么微不足道的角色,尽管在生活中,她几乎拥有一切。

“亚历山大”是她的姓氏,在整个欧兰大陆上的所有国家里,这象征着皇族的无上荣耀。

正如安尼的父亲常说的,生活中,总是存在着这样那样的磨难。数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劫杀,将安尼从无忧天堂中狞然掳出。直至到得这座地处边远的废弃城镇之后,那倾翻的马车和一众侍卫尸骸仍时常在眼前挥之不去,宛若梦魇。

这金枝玉叶的天潢贵裔年纪虽幼,在整个劫持过程中却表现得异常冷静。德维埃以乌金矿脉丰富而闻名于世间,即使是皇族,遭遇冒险者团体突施绑架的亦早有先例。安尼大致能猜到那些操着异地口音的大汉最终想要的是什么,至于生命,她半点也不担心。

阴暗的石室外,凄厉的惨呼仍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且逐渐接近。甚为古怪的是,始终不曾有过丝毫打斗声息,往往连串压抑而沉闷的垂死哀嚎之后,便是短暂的沉寂时刻,周而复始,隐呈着令人心战的独特韵律。

望着身前脸色发白的两名看守,安尼忍不住笑了笑。劫持者的表现令女孩儿想起了马术课上那名不太高明的老师,当面对着处于发qing期的暴躁雄马时,他同样也会有着欲哭无泪的表情。

要不是为了去看他的拙劣‘表演’,安尼也不会在返回亲王府邸的途中遭袭。或许是因为年龄的关系,这名颊边散落着几粒俏皮雀斑的小女孩热爱一切能带来欢笑的事物。乐观就像是无处不在的阳光,时刻耀暖着她的心房,既便是此刻,依旧没有改变。

“要是再不停下那该死的动作,我就砍掉你的腿!”看守中的一人忍无可忍地低吼。

坐在一张残旧木椅上的小安尼正在晃动着双脚,刺耳而频繁的椅身炸响犹如冬夜中老妇的低咳,固执地不肯停歇。带着些天真的笑容,她仰起脸蛋:“这些天我都是这个样子的啊!您这是怎么了?”

那汉子一时语塞,安尼却又笑道:“我听父亲说,一个人觉得害怕的时候,脾气也会跟着变坏呢!”

两名看守愕然对视,先前那人倾听着外界的动静,渐渐竖起了眉毛:“小东西,看样子没让你尝上些苦头,倒是老子的不对了”

一阵巨响骤然传入,无形而强烈的震荡带着室内烛火疯狂摇曳起来。那些无助灵魂在最后时刻发出的嘶叫,就此寂然。隐约间,沉重的脚步声远远震起,渐行渐近。短暂的静谧后,斗室紧闭的铁门上敲响了几记剥啄。

两名看守颤抖着拔出腰刀,面向铁门。恐惧已经令他们失去了所有的勇气,这茫然无措的举动,只不过是潜意识中的对敌本能在作祟罢了。

驻守在整幢建筑里的同伴超过百人,能在盏茶时间将他们杀光的侵入者,已经让所有的反抗变得毫无意义。

闭门拒客显然算不上太好的主意,在尖锐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中,坚固的铁门突然自横闩处开始向内鼓凸,并渐渐拧成了一团硕大的虬结物。

守卫们瞠目结舌地看着一只毛茸茸的大手直破而入,扯纸般撕碎了三寸余厚的精铁门体,骇然之下就连握刀的力气也即将失去。几乎是同时,两人均向后退去,手中长刀翻转,架上了安尼柔弱的肩胛。

背负双斧的伽鲁曼自破裂的门洞间弯腰跨进室内,冷冷地乜向守卫,眼神中尽是不屑:“火狮佣兵团的人,向来都是这样下作的么?”

“既然知道是火狮团在做事,你们居然还有胆子来插上一脚,难道就不怕死?”一名守卫色厉内荏地吼道。

伽鲁曼咧嘴大笑,身躯颤动间斧刃上粘稠的血浆一滴滴地坠落地面:“‘罗刹’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罢!”

两声脆响相继颤起,守卫们再也掌控不住长刀,哆嗦着软倒下来。

罗刹!!!

无论赏金猎人还是规模再大的佣兵团体,面对着它就只能退避三舍。没有人愿意去惹这些披着猎人外衣的嗜杀恶魔,强大和冷血早就令他们在行业中的霸主地位无可撼动。罗刹所接受的委托任务从无失手的原因之一,便是缘自于同行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禁区规则。

第二十七章 猎物 [本章字数:2681 最新更新时间:2011-08-18 21:59: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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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如猛兽出没的蛮荒地带,食物链最高层的极少数存在,必定有着独立且广阔的猎食区域。其他食肉猛兽的逾越,就意味着博杀,及死亡。

“这次真的不知道罗刹接了那边的活,求你,放过我们。”除了恐慌,守卫的意识里已更无他物。

“迟了。”伽鲁曼里克遗憾地摇头,踏步上前,轻松扭断了两人的脖子。不能用斧头让他觉得很是懊恼,但是一想到旁边的女孩儿可能会出现尖叫哭泣等抓狂举止,砍下头颅的瞬间快感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女人发出的噪音对正常男人而言往往是致命的,即使,眼前的只是一个小女人。

然而安尼随后的表现,却让魁伟豪迈的罗刹猎人吃惊不小。直到行出这幢破落的多层建筑,女孩儿始终紧咬着嘴唇,片语未发。尽管一路上赤红横溢,倒卧的尸骸残肢将有些狭窄通道几乎完全堵死,穿行在血肉沼泽中的她脸颊已全然煞白,但那细碎的脚步,并没有丝毫停顿过。

一身劲装的罗刹女团长贝丝蒂娜,正守在建筑底层的入口处,见两人行出,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即默然举步。

沿着蛛网也似的密集巷道间前行片刻,隐有杀戮之声自远方传来。伽鲁曼神色微变,单臂挟起基丝佳尼,壮硕如山的身躯平平拔高,向着前方疾射而去。贝丝蒂娜冷漠地掠了眼茫茫无尽的雨雾深处,挥手施出驭风术,尾随掠出。

随着急速接近,那点凛冽纵横于水幕中暗青光芒也变得愈发清晰起来。‘哧哧’作响的剑刃破空声交错密布在三丈横阔的空间之内,周遭闪耀着炎气辉芒的数十柄兵刃俱是难破其御,每每方自攻入这硕大防御圈的边缘地带,便于炸起的大蓬火星中倒卷开去,半步不得寸进。

伽鲁曼于飞掠中反手探向背后,抽出两柄精钢阔斧,深吸了一口气后周身已是腾起了尺余高的金黄烈焰,低吼声中便要将斧头脱手掷出!

“先等等。”后方斜刺探出的一只纤巧手掌按上了他的臂身。

伽鲁曼疑惑地转首:“再不帮忙,这娘娘腔怕是要完蛋了!”

“有我在这里,那绝对不可能发生。”贝丝蒂娜目注十余丈开外的激烈战团,星眸中略有异色掠过。

由于芬德利的当先诱敌,红狮佣兵中倒有小半兵力相继投入到了他的方位来。长时间的激战对耐力和意志都是个极大的考验,而令他逐渐被压制的真正原因,却是贝蒂安娜的存在。

小家伙的成长速度,似乎正和胆量成反比。向来最溺爱她的芬德利无论去哪儿都必须得带着这罗刹猎人团的新成员,极少能有脱开身的机会。其实在某些方面,法偌雅表现出的强烈依恋,实在是大大满足了他身为‘人父’的虚幻情结。

虽然伽鲁曼总嘲笑这是母爱的表现,但芬德利一直认为,每天晚上看着贝蒂安娜睡着,是最令人满足的事情。

战局至此,已唯有不死不休方能收场。相较于红了眼的火狮佣兵,芬德利仍还保持着清晰的理智。虽然不明白另外两名罗刹成员为何久久观战且全无动作,但他并未选择出声救援,而是如初战时般谨慎博杀,节制着每分体力。

彼此间牢不可破的信任,正是确保罗刹强悍实力的基石。在连续刺倒三人后,芬德利甚至还俯身抚了抚贝蒂安娜的小脑袋,报以一个疲倦却温暖的笑容。

女孩儿总是很乖,自芬德利将她护到身边时起,就开始安静地蹲着,抛玩石块。暴雨之下,她似极了一朵柔弱蓓蕾。

优胜劣汰的规律,似乎永远也不会改变。残存的佣兵无一不是火狮团中的好手,场外连番射至的魔法光束更加让芬德利被动不堪。火狮中的法师早已将攻击重点放在法偌雅身上,逐渐频繁的腾闪躲避之间,芬德利感觉到臂弯中那个娇小的身体正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终于,一柄挟裹着熊**气的长刀于阴狠撩挑中,突破了剑气凝成的护网。芬德利只觉得后背上骤然一麻,随即喷薄而出的热血顿时将他的半边身体染得通红。

远端观战的伽鲁曼直喘着粗气,紧握着斧柄的手心间已湿漉漉俱是冷汗。火狮佣兵就像一群撕咬着猎物的狼,除了几个游走警戒的法师以外,更无一人向这方看过半眼。逐个击破是佣兵及猎人恪守的作战准则,现在,他们无疑很乐意将这种诡异的局面维持下去。

似是感觉到了同伴的焦躁,贝丝蒂娜十指微动,隐约间,漫天的雨点竟忽现短暂滞顿:“再等一会,我想确认些事情。”

尽管伽鲁曼心中急如火燎,但还是沉默下来。早在接到迦南多亲王委托后的第三天,罗刹便已寻到了火狮团藏身的所在。选择雨天突袭,却是有着特殊的原因。

罗刹团的历代成员都坚信着,只要斗场上存在水源,贝丝蒂娜便是无敌。

大量的失血,使得芬德利的神志逐渐混沌起来。胸腹处相继传来的裂痛仿佛在宣告着黑暗即将来临,依靠着博杀的本能,他依旧在挥动刺剑,脚步却渐渐跄踉迟钝。

几枚尖啸卷至的风刃,毫无滞塞地没入这金发年轻人的后背,爆起大蓬血花。强烈的眩晕感迅疾涌上,冷冷侵蚀了他的身心。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芬德利没有望向场外伙伴,只是颓然收剑,双臂合拢间,将贝蒂安娜护在怀中,无力倒下。

“你是个好人。”这是他听见的最后一句话,轻柔如梦。

炎气与魔法的辉芒已然耀亮了整片区域,无声无息间,一个小小的身影缓慢升起。数道黑色暗芒缭绕于她的周身,急速扩张着领域,恰似蔷薇在悄然攀爬伸展,怒放生机。

一波波来袭,均沉寂泯灭。

逐步凝成的黑暗光晕宛如深不见底的空间裂缝,就连奔腾咆哮的高阶雷系魔法,也未能在它旋流的表层上激起一丝一毫的波纹。

火狮佣兵悉数停下手来,茫然望着尸骸横布的空埕间,那处妖异的所在。体内空空荡荡的虚弱感让他们觉得,那团暗色光芒似极了一张狞然大张的妖魔血口,已将所有的全部尽皆吞噬,包括灵魂。

银发,紫眸,暗色笼罩下的贝蒂安娜,容颜一如天使。意识之海深处,仿若沉寂了千年的潜流缓缓涌起,一缕清越低回的吟唱自口唇间婉约吐出,流转于场中,曼妙无方。

“果然是这样。”贝丝蒂娜眸中的神色喜忧参半,隐透着些许恐惧。身边的伽鲁曼早就瞪大了双眼,喉间‘咯咯’作响,就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状若痴呆的火狮诸人环视下,黑暗光晕中极缓地伸出了一只小手,兰花也似的展开,无情握紧:“爆!”

那数十名佣兵的头颅像是同时被无形大力生生挤压挟紧,前额处的颅骨在凄惨钝响中破开一道道森然缝隙,随着或是微红或是黯淡的微小光体自内尖叫飞出,沉闷的爆裂声连番大作,粘稠的血浆脑体横飞了整个空间。

黑芒散尽,雨势渐收。

满地的黑红泥泞间,安尼茫然迈动着脚步,任由身前的大手引领着她,渐渐靠近了那个恶魔般的小女孩。

贝蒂安娜逐一拾起散落的小石,蹲下身,执住了昏厥中芬德利的手。直到安尼华贵的小牛皮靴停在身前,才静静地抬头,仰望。

两个看上去年龄若仿,身世际遇却截然不同的女孩儿,就这样默然对视着,直到后者勉力想挤出一个微笑,贝蒂安娜才毫无表情地垂低视线,抛玩起碎石。

安尼想要说些什么,喉间却涩痛如燎。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傲慢,早就在这个衣着粗陋的女孩面前灰飞烟灭。除了从未有过的刺骨恐惧之外,她的心中,还存在着震惊。

原来这世上,有人能以如此高贵的美丽,于这幽暗的年月中幽静绽放。

第二十八章 潜流(上) [本章字数:287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8-19 21:54: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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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城南外三十里处,横戈着一道荒瘠的浅岭。土黄色的岭体略呈梭形,两端逐渐收拢下沉,斜斜地没入地底。

夜色之下,酷似一条卧于地表的硕大蠕虫。坚硬干燥的土壤,以及几近于无的稀疏植被,形成的是严酷而萧索的生存环境。长久以来,除了一些不知名的昆虫之外,浅岭上唯一活跃的生命,似乎就只有老鼠。每至夜幕降临,细微的虫鸣总是会欢悦震起,连绵若潮。其间又夹杂着“簌簌”的鼠类蹿动声响,给这片凄冷的所在,增添了几分勃勃生机。而今天,笼罩了整座山岭的,却是死气沉沉的静寂。

这些渺小的生命早已消匿了声息,畏缩于黑暗的地底,不曾稍动。无形而厚重的杀气正如铅云般垂压在空间之中,生存的本能隐约中告诉它们,那足以毁灭万物的雷火,即将降临。

怪石嶙峋的岭脊之上,高高悬浮着十几条黑影,隐呈合围之势。老迈的默克尔佝偻着身躯,孤零零地站在圈中的空埕间,一双盲眼深深地瘪陷着,皱纹横生的瘦削脸庞上神色木然。

“大老远的把我引来这里,不是只为了瞻仰我老人家的风采罢?”似是不耐于枯燥漫长的对峙,老守夜人大刺刺地挥了挥手,语气还是一向的吊儿郎当:“怎么,还不动手?要等我睡着了才上来捡便宜么?”

“您误会了,我们带来的是诚挚的邀请,而不是挑战。”正前方的半空中,一名中年人缓缓落下地面,半身袍衣已被鲜血浸得透湿,“费了很大一番周折,才打探到了您如今居住的地方却没想到,一上来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帝都城里警备严密,到现在才向您解释完全是不得已。”

老默多克搔了搔头皮:“这段时间闹贼闹得很厉害,我想无论是哪个守夜人遇上半夜三更鬼祟出现的家伙,都会毫不犹豫地上去打上那么几棍的。更何况我是个瞎子,所以嘿嘿,知道我还住在这里的没几个人,是哪个老不死的让你们来的?你的伤,不碍事吧?”

那人苦笑:“还死不了,能够令回复术起不到半点作用的魔法攻击,我还是第一次领教。哈特雷大人说得对,想要和您打交道,的确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哦?是他?”老默多克嬉皮笑脸的神情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冰冰地道:“老子今天晚上本来在等人,偏偏就有些不识趣的东西跑出来横插一脚。现在我的心情很不好,唔,简直可以用恶劣来形容。不想死的话,统统给我滚蛋!”

先前那中年人微微一怔,道:“大人的意思,是让我们请您过去住上一段时间。这些年里,他一直都很想念您,只是苦于事务繁忙,实在是脱不开身”

“本事不小啊,居然把手伸到帝都来了!”老默多克狞笑道:“罗兰的王公大臣里面,是哪个杂种有这么大的胆子?里通外敌,就不怕掉脑袋么!”

中年人断然摇头:“哈特雷大人虽然是我国首席魔导士,但他对军政方面的事情从来就不感兴趣。我们来到罗兰境内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完全是在暗中自行寻访,并没有任何您所说的内应存在。”

“不错,简直是耐性十足。”默多克忽微侧了脑袋,似是在倾听着什么,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那中年人笑道:“有时候难免会用上一些小手段,哈斯特城实在是太大了。”

默克多冷然打断:“这种程度的潜入举动要是被发现的话,恐怕两国开战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或许会是这样,不过我们来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带您回去。”中年人微微欠身,“请求您,接受我们的邀请。”

“别再演戏了。从来到这里开始,你那些同伴体内的魔力就像是一锅锅煮沸了的水,根本就没打算冷却过。”老默克尔低哼一声,道:“你们很谨慎,却不够聪明。这样远的距离,的确已经超出了任何一名宫廷法师的感知范围。可问题在于,你们打算霸王硬上弓的对象,不是娇滴滴的大姑娘,而是我这个脾气不算太好的老头子。”

“早在国内,我和我的同伴们就已经听闻了您的强大。”那中年人手中爆出一团火焰,按向胸前血流不止的伤口,在徐徐腾起的焦烟中微笑道:“无论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我们都得把您带走,即使是全部丧失生命,也必须去尝试。因为哈特雷大人的话,对于我国任何一名魔法师来说,就是铁一般的命令。您的魔法伤害力很可怕,但任何事情都有着相应的解决方法。正如您不予配合的态度,也将会被改变一样。”他垂目看了眼不再有血液渗流的焦糊伤处,笑容已完全冷下。

空中那些一直沉默不语的魔法师相继抬起了手臂,各色辉芒纷纷亮起。他们的衣着相貌皆极为平凡,平凡得让人一眼掠过后几乎毫无印象可言,但此刻仅仅是随着这些魔法施放的起式动作,方圆几十丈范围内便已然狂风大作,猎猎窜流的魔力波动直如怒涛般卷袭了每一寸空间!

“我的天,好像都是大魔法师后期的水准,哈特雷这次投下了不少本钱啊!”老默多克嘴巴大张得像一只蛤蟆。

那中年人微露傲色,抬起了右臂,周遭无形而强大的威压立减:“您似乎有话要说?”

“也没什么,唉,人老了,打起架来总想着多个帮手就好了。”老默多克意态阑珊地叹息着,道:“不过今天还算是运气不错,让我遇上了一帮实力够强但脑子却不怎么好使的对手。陪老人家聊天是个很好的习惯,不过,以后最好能注意一下场合。”

中年人心中一凛,而与此同时,他那警醒四顾的眼眸中,骤然倒映出了两簇狰狞的紫火。

“如果你们还有以后的话。”老默克尔懒洋洋地抬手,枯如鸟爪的十指于虚空中斜斜拉过,尖利刺耳的‘滋滋‘声立时啸起,向着前方直卷而去!

大变之下,中年法师低吼一声,身形掠起,向后方暴退而去。与那些空中纷纷动作起来的同伴一样,他的双手亦在急速变幻着手势,口唇开合不休。所有晦涩繁复的咒语吟唱缓缓自夜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回响,每一个饱含着魔力的音节都在隆隆震撼着大地。强烈喷发的魔法炽光急速扩散,逐渐垂罩了整座荒岭,岭体的边缘部分甚至已经开始在簌簌崩裂。

只在瞬间,‘空间束缚’已然施放,一旦魔力构筑的独立空间凝固成形,除却施术者以外,范围内每一道精神体都将会被立时凝固意识,再无半分自行脱困的可能。

尽管‘空间束缚’属于群施魔法,但强大的个体实力,确保了这批法师在施术过程中能有足够的人手去兼顾自保。优雅与谨慎,似乎一直就是魔法师最为贴切的代言词,他们也不例外。

然而此刻,那道悄然掩近,折叠着腰身怒拔而起的诡异身影却打乱了一切。冷洌刀光如水一般流动着,锋芒之前,由皮肉至骨骼,由内脏至魂灵,尽皆灰飞烟灭。

“完了。”地面上的中年法师黯然想着,随即,便在如影随形卷至的几道暗色中炸裂了身躯。

即使是在这片宛若惊雷的魔法咒语声中,那柄长刀所发出的‘嗡嗡’独特颤响依旧刺入了每个人的耳膜。五尺长的刀锋第一次挥动,便截断了两名大魔法师的腰身。漫天纷落的肉屑脏器之中,它在欢呼,在咆哮,刀身上的那一抹暗红已然亮得直欲要滴出血来。

几道扭曲的电光齐齐袭来,刺上史蒂芬周身。他闷哼了一声,抬腕收肘,狞笑声中将刀脱手掷出。沉重至极的分量,使得整段刀身在撞塌了正前方那名法师的胸膛之后,连刀柄一并破体而出,只留下了一个空空荡荡的硕大血洞。

那柄泛着嗜血光华的罗兰军刀在空中翻转着,轻啸着,‘夺’的一声插入远处岩层,刀柄簌簌轻颤。而高空中法师的尸身,也恰于此时坠地。史蒂芬纵身掠近,在拔起长刀的那一刹那,忽觉得它在手中急不可耐般微动了一下。

“哦?你喜欢么?”史蒂芬大笑,脸庞上的紫线蠕蠕蜿蜒上前额,沿眉峰斜戈而下,汇成了一道奇异而凛冽的暗色花纹。他手中的刀身,就在这一刻泯灭了所有暗红,取而代之的,则是纯粹的黑。

第二十九章 潜流(中) [本章字数:251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8-20 21:08: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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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对战开始,老默多克就一直站立于原地,未曾动过半步。他的周身,并没有半点辉芒耀起,只是在双手挥动时,才会有些许的魔法波动荡漾开来。似乎是因为衰老的关系,他的动作很慢,几乎给人以迟钝的感觉。

然而那一道道急速扩开的妖异暗色却如蛛网一样覆盖了全场,往往是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法师们身体的某个部分便会脱落下来。

反击早已开始,但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史蒂芬的腾闪速度快若鬼魅,而那只盲眼的老蜘蛛,根本就是无视所有袭来的魔法攻击,一心编织着那张无形的大网,口中甚至在懒散地哼着小调。

“恶魔,他们都是恶魔!”

初成形态的‘空间束缚’逐渐崩裂开来,最终,化为支离破碎的片片光体,消逝在回归的黑暗之中。一名法师望着片刻间便坠落遍地的尸骸,哀呼着停止了毫无作用的反击,转身飞向远处。在未知而强大的摧毁力面前,求生的本能已完全占据了他的内心。

老默多克侧耳听了听他掠去的方向,抬手虚抓,十余条混沌幽暗的光束骤然蹿起,自空中疾闪而没。几乎是同时,那名法师高速飞行中的身形爆起一阵骨骼炸裂的声响,整个人定在了半空,躯体开始逐渐地蜷曲、收缩,双目缓缓凸起,唇角边溢出血来。

“你你居然修习这种邪恶的术?”那法师勉强扭转头颈,满面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又怎样?”老默多克尔毫不在乎地笑笑,无声无息地变换了一个手势。

宛如一团被大力压扁的面包,法师全身的肌肉骨骼尽皆挤压缩紧,‘噼噼啪啪‘的微响声中先是头颅整个瘪下,随即每一处肢体关节都在如木偶般僵硬舞动,一分分地炸裂开来

墨刀挥出,最后一名猎物被腰斩。史蒂芬望着那段犹自掠出几丈才坠落地面的身躯,意犹未尽地抹去刀锋上的血痕:“老头,没事吧?”

老默多克面向他的所在,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你过来。”

史蒂芬全身上下俱是渗透着赤红,衬着邪异的面容,更是显得可怖至极。而此刻他望向老人的那一双竖直瞳仁里,却带着隐隐的温驯亲近:“不用谢我了,杀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人待他走近,忽抬手重重两记耳光扇上:“你又跑出来做什么?是想要害死他吗?!”

史蒂芬一愕,怒道:“是他差点害死我,你这个黑白不分的老妖怪!”

老默多克沉默片刻,冷然道:“既然你已经醒了,就多呆一会儿罢。过了今天晚上,再…..”他的语声忽然止住,眼角不易察觉地微微颤了一下。

黑沉沉的乌云掩去了天际边高悬的那弯冷月,深邃混沌的无际黑暗之中,隐约可见几十点细小的银光自西方急速飞来。即使在这样遥远的距离,那股森然肃杀之意亦强烈地直迫眉睫。

史蒂芬定定凝望着那处,魔瞳中凶光暴涨,满头黑发遽然无风纷扬。垂执于手中的军刀似乎是有所感应,活物般扭动了一下。

死一般的,寂然。

十几簇仿若萤火的微芒,在空中划曳着婉转曲线,盈盈坠落。

沉寂的空间里,忽然有了风。道道银光自天际急速卷袭而来,纷落在荒芜凄冷的陵脊各处。悄然间,一只冰冷而稳定的手掌自如墨夜色中斜刺探出,剑一般悬停着。静静地,几点萤火坠于其上,泯灭了最后光芒。

“我们来晚了。“伽玫尔收回手,淡淡地道。

作为一名光明圣裁所的高级银衣修士,他年轻地令人惊讶。但在有些时候,年轻,却并不代表着稚嫩。

“大人,到处都有战斗的痕迹,可是没有找到尸体。”很快,同来的几十名执事便在大炽的魔法照明术中停止了搜索,其中一人快步行上,恭声道:“这一带残留的魔力波动,相当异常。”

“要是换了你,只要时间允许,也同样会尽可能地抹去所有线索。”伽玫尔目注着地面上乌黑的火焰灼痕,沉吟片刻,道:“能够独立破开空间的小型传送阵,据我所知有超过十种的构筑方式。但是刚才从这里逃脱的两人,却似乎没有使用任何卷轴类的辅助。换句话来说,站在我们对立面的,还有一个很强大的魔法师。”

那名执事犹豫了一会,道:“已经几百年没有那一族的任何消息了,主教大人的感知,会不会…..”

“的确,当一些暗黑修行者到某种程度时,精神力也会逐渐变得黑暗起来。但效仿者毕竟是效仿者,早就已经桎梏的先天条件,注定了他们只能在自身所能达到的极限边缘徘徊。真正能够打开那扇门的,又能有几个人?”伽玫尔背负了双手,微微冷笑,“主教大人的感知有没有错,我想你们每个人心里都很清楚,只不过不愿意去承认罢了。”

这平淡的语声犹未落下,周遭默然纷立的银衣执事俱是神色微变。早在神殿中掠出不久,远方那道从未接触过的诡异精神体,就已如此清晰而直接地刺入了每个人的意识之海。正如野兽面对天敌时的畏惧本能,无法遏制的战栗感几乎是同一时刻在这些圣裁执事的灵魂深处颤起。

邪恶,那生物所散发的气息,就只有**裸的邪恶。

“那需不需要现在就去联系这个国家的军方,让他们配合搜捕?”先前那执事掠了眼夜色下的哈斯特城,小心翼翼地道。

伽玫尔不经意地盯了他一眼:“这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事情,下一次说话前,最好先考虑自己的身份。”

“是的,大人。”那银衣执事顿时惨白了脸,垂首向后退去。

“太长时间的沉寂,对那一族、对教会来说,都过于平淡了一些。幸运的是,从今天起我们已经不用再去面对无聊的生命。”伽玫尔冷漠的声音缓缓荡开,逐渐低沉下去,“回神殿吧,又一次圣战日的来临,或许已经不远了”

银光掠动,疾闪而没。荒岭之上,又恢复了沉沉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些野鼠陆续自地洞里钻出,谨慎地嗅探着周围的动静,在确定了危险已然过去后,它们纷纷开始活跃起来。

复又振起的虫鸣声中,一只皮毛灰亮的硕鼠翕动着鼻翼,蹿至不远处几块岩石缝隙里,衔出了小半支切口平整的断指。

面对着来之不易的饕餮大餐,硕鼠先是贪婪地连连吞咽了几口指节边缘的皮肉,随即将它叼起,飞快地纵向鼠穴方向。越来越多的野鼠嗅到了空气中传来的这**人血腥味,刹那间‘簌簌’声响大作,一场由食物而引发的混乱抢夺,又如往常那般拉开了序幕。

一声凄厉异常的嘶叫骤然划破了夜色,所有意欲争食的野鼠纷纷僵在原地,惊恐不已地望向那只大张着啮齿的同类。随着微不可闻的骨节爆响,它的爪牙一分分地变长,体形直如充气般涨起,短短片刻间便已扩张了十倍有余。

狰狞的变异之下,硕鼠全身的表皮开始逐渐崩裂,剥落。那血淋淋的肉身急不可耐地挣脱出来,在沉闷的爆裂声中猛地炸成了无数细小碎屑。

天边的黑云,随风四散,一如潮水般退去的鼠群。

月色自苍穹中冷冷投下,再度覆上了这片萧索的荒脊,以及,那一根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残指,它的颜色,是狰狞的黑。

第三十章 潜流(下) [本章字数:280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8-21 21:19: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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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阴暗,苍穹之上铅云密布,一派风雨欲来的阴霾气象。

宽大透敞的落地窗前,普勒斯安静地伫立着,映衬着室内的灯火,身前的窗棂玻璃内层清晰映出二皇子的身影。他制服笔挺,军靴铮亮,苍白而瘦削的脸庞上,眼眸幽深如海。

在这个萧索的早晨,普勒斯凝视着虚幻中的另一个自己,直到房门上响起两声扣击,整个人才从沉思中缓缓醒转。

“殿下,马车准备好了。”侍卫在门外恭敬地道。

“不知不觉,已经是时候了。”普勒斯深深地掠了眼墙上的锦绣画像,霍然转身,行出书房。

帝都的大街小巷几乎看不到一个人,马车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飞驰着,卷起一路劲急的气流。

封城已有数日,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对哈斯城外集结出现的军队感到了恐惧。由城墙上直望而出,各个军团所属的部队彼此间阵营分明,旌旗招展,枪戟如林,浩浩茫茫不下十万之众,无边无际地自旷野上铺展开去,仿若永无止境的怒海之潮。

部分突击军团麾下的前锋营部,更是携有大量的攻城器械,千余架投石机犹如擎天巨臂般纷纷被撑立竖起,勺斗所向森然直指帝都城内。所有城墙内外的罗兰士兵,均已身着全套战事配备,于茫然中遥遥相望,等待着那相残时刻的到来。

罗兰十三个军团中,绝大多数的军团长都派出了高级将领赶至帝都,其中部分作为这场军谏的代表入城,与元老会‘商酌论议’。其实在某个方面,他们的立场早就坚定得一如出了鞘的战刀,如果不能有所斩获,是断然不会回头的。

帝都国会议事厅的正门前,早就停满了豪华马车,大厅中人满为患。罗兰宰相,警备、国务、财政等大臣,及元老会内阁悉数到场,军方代表则众星拱月般环侍着拉克尔杰鲁总理,暗党大统领穆萨林独自坐在他们的对侧,神情悠然得似在参加一次司空见惯的国务宴会。

普勒斯行进议事厅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穆萨林微微露出一丝冷笑,而抱肩伫于他身后的克雷默却本能地感到了些许异样,不易察觉地后移了半步,环眼中骤然精光大涨。

“殿下,这边还有位子。”穆萨林远远招呼道。

普勒斯微笑着颔首,坐到他身旁:“我原本还以为,你会有同伴。”

“迦恩特把这堆烂摊子全部扔给了我,偷偷去追他的部下了。这家伙,直到现在还是喜欢玩不辞而别的把戏,还真是一点没变啊!”穆萨林的低语中满是无奈。

普勒斯笑道:“放不下心来的又岂止他一个。”

“嘿,今天可真是热闹!”戴罗蒂奥那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是一贯的大大咧咧,像是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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