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已经意识到了……可是这个时候，未免也晚了一点。
“这两天，我派了一队人去调查你当初所说的事情，也就是说，站在操场上，然后看到女生寝室楼窗户上黑影的这件事情。”
“我觉得很奇怪，他们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即使是不断的进行了许多次的实验，他们也仍旧难以重现当时的那一幕。”
“你应该明白吧？他们为什么无法重现，你当时所看到的那一幕？”
洛阳看着面前身躯不断颤抖着的章正中，他知道，内心所涌现出的全部深意，懊悔，憎恨，嫉妒，愧疚，一切的一切，都将眼前这个不断追逐着什么的男人，拉回世界的深渊。
“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么多？你当时没有看着一切吧？你只是……意外的抓到了我对吧？可是为什么……仅仅只是听着我们的叙述，就已经意识到了一切？”
“这，这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
章正中身体无力的垂落，一旁的警方见状也没有去搀扶他，他就这样像一条狗一样塌缩在面前。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那种，看穿一切，能够洞察任何人内心的上帝之眼吗？”
他趴在地上，地上的冰冷和坚硬伴随着夜间的冷风浸入全身，他慢慢抬起头，此时，属于院落的背光从背后包裹着洛阳，当他用眼睛去寻找那双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地上的失败者，恍若神明一样。
“没有哦，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呢？”
洛阳淡淡的说道。
“你所说的时间，那个时候差不多也正是这个春夏交际的季节，也就是说，那时候太阳的起落，天色的明暗，天亮的长短，按道理来说应该和现在差不多才是。”
“可是……没有，不管你口中的实验了许多次是实验了一次就成功了，还是他实验了几十次才仅仅成功了一次，但是，就按照着你的方法，他们实验了很多次……”
“然而，现实是，他们并没有在操场上找到能准确看到黑影的地方？这是为什么呢？”
洛阳就像个精通魔术的魔术师，一遍遍用自己的话语铺陈出推理的全貌。
“那么，有两个点，我们还不清楚你所说的手电筒的光到底是在寝室内的哪一个点放射出来的，虽然你说了那手电筒是放置在桌子上的，但是我们毕竟还不清楚是哪个桌子上放置着。”
“我们试了很多次，比你想象中要多的多，每一个可以当作手电筒的落点，每一个你能穷尽想象都想不到的点，我们都试验过。”
“有一部分成功了，成功的那部分，并不在门一开始进来的桌子上，尽管那门正面直接对着窗户，但是事实是，那里不行。”
“虽然的确手电筒放在那里，光刚好直直的穿过前面的人，又映在窗户上，这的确是没错的，可问题就在另一个观察的点。”
“在黑暗中，距离的远一些，看不清楚窗户上的到底是阴影还是别的什么，更没可能看清楚那是一个人。”
“而离得近一些，人的确是能看得清楚，但是那个距离近到了几乎是站在窗户下面，而不是站在操场上了，并且，站在窗户下面抬头看的时候，窗棂上的阴影会呈现出什么样子呢？扭曲的……”
“因为人在窗户下面，从下往上看，根本看不出全貌来，压根也分不清那是否真的是一个人影。”
“也就是说，你所说的话，并不是真的吧？”
“你是在什么时候看到窗户上的黑影的呢？我猜那时间应该是晚上八点的时候，而不是你所说的，晚上的十一点！”
“十一点，天已经完全黑掉了，就会形成我上面所说的那种逻辑，然而到八点，天色只是阴暗，雾霭沉沉的云层仍旧能散出几缕光线，这种情况下，不需要站得很远，只需要站在操场靠近女生寝室的那里，就可以了吧？”
“也就是说，你篡改了自己看到黑影的时间，其实你不是在晚上十一点钟看到的黑影，你其实是在晚上八点所看到的黑影！”
“那个时候，她应该还没死……那个时候，想要进去女生寝室楼，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至少比起让我们冥思苦想的十一点，还是要简单一些的。”
“你隐藏了什么呢？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进行之后的推理，一切就简单多了。”
洛阳看似只瞥了地上垂着头的章正中一眼，可他却好像是感应到了洛阳的眼神一样，身体有些抖索，带着颤音的身体说道：“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不要再说下去了……”
仿佛洛阳口中说出的话里面饱含着他的灵魂一样。
洛阳的眼神中也带着几分悲悯，不知道是因为这一起悲剧，还是因为……地上这个惶恐又不安的灵魂，许多年一直苦苦守着一个秘密，等待着它追上自己，最后吞噬自己。
“所以，那天晚上，你其实人并不在操场上，而是在房间里面对吧？”
“所以，你并非是站在操场上所看到的那一幕，而是站在房间里面，手足无措的看到了那个黑影！”
“你在房间里面，旁边是已经死掉的人躺在床上，你是个男人，你知道，不管进来的人是谁，你都没办法解释……”
“没错吧？那个房间门就那样打开着……门刚好对着墙壁上的窗户，手电筒的光照射在那人身后，影子映照在窗棂上……”
“那才是你当天晚上，所看到的那一幕！”
洛阳此话一出，地上的章正中就好像听到了魔鬼的咒语一样，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脸，好像那是一块随时会掉落下来的骨，只有这样捧着，那玩意儿才能好好的呆在脸上，双目中的泪水不断的奔流着。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洛阳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每一个双手上曾经沾着血的人，在午夜的水龙头上不断的冲刷，不断地冲洗。
可不管怎么洗，都没办法让双手上看不见的鲜血冲干净。
有人说，人的一生，只能杀死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