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确定，用什么担保都可以，在把棺材弄进来家里之后，我们就把父亲的尸体放入棺材内，放在家里面刚进门的弄堂那里了。”
进了老宅子之后，二儿子坐在桌子上，手里捧着林中雪帮忙泡好的茶水，已经凉了，可他还像是完全没发现一样端在手上，他的嘴唇微微发白，上面干的快要裂开，身体抖擞着，即使是如此他也没有喝一口，而是继续不厌其烦的和洛阳强调着。
“那棺材是我专门托人赶制的，你们要问他，他就住在村头，当时他还叫人帮忙给我抬回来的，一路上都被人看着，我不可能在棺材里面做什么手脚。”
“而且那棺材，可是在大前天就已经做好带回家里了，带回家里之后，还有人帮忙着我们一起把我爸的尸体抬入到棺材里面先放着，是我们亲手放进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情。”
他一再的不厌其烦的说起这些事情，以试图证明自己和家人的清白。
“好好好，我已经明白了。”
洛阳摆摆手，继续说道：“那么，你们在将棺材抬到坟地的这个过程，棺材是一直没有打开的状况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棺材内的尸体被换掉，那就是棺材还放在家里面的时候了，这很容易理解，因为把棺材抬出去，到下葬的这个过程，人多眼杂，那么多人看着，就算是真有什么神偷，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偷东西换东西，可那毕竟是一具尸体！
不，是两具尸体，要将两具尸体换个位置，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要真有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人面前把尸体给换了，那洛阳真是要把头剁掉直接给他，这还分析个毛啊。
所以说，尸体是在棺材还在家里面的时候换掉的，这是一件非常容易理解的事情。
“要说打开的话……其实是有的。”
他摸着自己脑袋说道，看向洛阳的眼神也有些心虚。
“什么？”
这话一出，众人都纷纷要站起来了。
合着你打开过啊？那这尸体是怎么被换掉的？
“什么时候打开的？”
“这，这个，大概是在棺材送出下葬的那天早上，那天早上因为我妈一直再说，让我们去看棺材的尸体，我们有些不耐烦了……虽然知道她是犯了病了，但也还是过去看了一下。”
“昨天早上，那时候大概五点多吧，天还是微微亮，我和大哥商量了一下，就准备俩人过去看看。”
“但说实话，我这个人胆子也挺小的，我大哥又帮我抬着棺材板，我就看了一下，黑漆漆的看到棺材里面躺着尸体，我们就把棺材给关起来了。”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父亲的尸体，但是现在看来，那里面应该不是我父亲的尸体……”
因为这件事情完全是他当时没有看清楚，所以说他也很心虚，说起来都有种负罪感。
“为什么不早说啊？”
林中雪有些生气，看着二儿子，他被林中雪吓了一跳，嗫嚅的不敢多说什么。
“慢。”洛阳倒是摆了摆手，继续问道：“可是不是很奇怪吗？”
“我没给人送过葬，但是尸体应该会穿着寿衣的吧？可那具尸体完全没有啊……正常来说，你打开棺材，至少是能感觉到不同的吧？”
洛阳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因为对于人情世故完全不通，洛阳是个完完全全的宅男，这种事情他基本上没经历过，他也没有可以去参加的亲戚的葬礼，至于说朋友，那就更没有了……
就算是真有，谁敢把他叫过去参加葬礼啊……指不定他还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呢。
但是他说的这一点还是对的，就算是农村，这种该有的还得有吧？
这在乡土墓葬里面应该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事情吧？
“没有……”
他垂下了头，有些不敢看面前的这一群人，好像只要和对方对视，他们就能看到他的心里去。
“没有？”林中雪有些吃惊地反问道。
“寿衣，还是有点贵的，我们这次葬礼花了不少钱，想省着一点，而且就那么一件衣服，有没有也无所谓吧……当时是抱着这种想法的。”
他这么说道。
洛阳此时也心里明悟，难怪，先前他过来认领尸体的时候，他父亲的尸体上的衣服，怎么看也不像是寿衣，一开始众人没有往这方面想，那还是因为一开始谁也不清楚，尸体竟然是从家里面放着的棺材里面偷出去的。
谁能想到呢？尸体放在家里面的棺材里，还能被人带走？这简直有些离谱。
但是现在加上他的描述之后，这才感到奇怪，而且，如果是将尸体偷走之后，将尸体身上的寿衣给换掉的话，也不见二儿子当时的反应，所以看起来，应该是这样没跑了。
“也就是说，因为省钱的缘故，你们没有给死者穿上寿衣咯，所以从那天早上，死者就存在可能被换掉了？”
洛阳问道，二儿子点了点头。
他低着头，尽量让自己面部的表情不被看到，可当你仔细凝视他垂下的面部，会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的羞愧与叹息。
他的父亲死了，那样英雄的父亲死了，他拥有一场在村里人看起来盛大的葬礼，可其实也就是十几桌流水席，一副棺材而已，而在这一切表面上的盛大下面，那具原本应该躺在棺材里的尸体，连寿衣都没有穿。
人死如灯灭……当身体停止了身体机能，作为一个人类的销声匿迹，它就真的只是一堆肉组成的完全没有价值的东西了。
只是尸体……
可是那么多人对它寄托着情感，它是死者死去的证明，因此我们有了葬礼，我们有了各种习俗。
他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们绝不是那种能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就抛开世俗的眼光，做自己了，随意的处理尸体了。
葬礼是要有的，流水席是要有的，来过来吃席的村民们是要有的，村民们脸上的悲痛也是要有的，他们的披麻戴孝也是要有的，脸上深沉，悲痛，让世界倒流的撕心裂肺也是要有的。
外面的能有则有，里面的有没有。
谁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