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是听说过了。
“我发现这件事情就和保大保小差不太多……他最后让林中雪和自己一起活了下来，但是妻子的死去和女儿的猜忌，让这个女儿也离他远去，这么多年来，说不定他一直在心里想着，当时那样做是最好的吗？还有没有更好的做法了？”
“以及……我想，就像是佘三一样，在黄尚民心中一定也存在着一个可能。”
“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可能，那就是有人蓄意纵火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和他没有关系，就算是他救了自己的妻子，还会有下一次的谋害，只是拯救起不了什么作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把那个犯人给抓住。”
“或许他来这里，本身也就带着一份要找出真相的勇气吧……”
洛阳长叹了一声，常乐点点头，接着说道：“可是，他没想到你真的推理出了当时的真相。”
“一切都只是无缘无故的意外罢了，一切都只是倒霉的事情发生的大了些，一切都是毫无前兆降临在头上的灾难。”
“可是这样的事情，就带走了他的妻子，也带走了他的女儿，让他变成了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
“在你说完那些之后，他上楼，顿时觉得过去的事情毫无意义，顿时觉得那个时候如果他不顾一切冲出去救人那就好了……”
“在极端的悔恨之下，他选择了自杀。”
常乐也是有些不胜嘘唏。
“的确……这样也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当时他向警方要求警方不要把自己妻子的遗书这件事情告诉自己女儿，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愿意为了女儿以后生活而保守秘密的父亲……”
洛阳说道，人真是好复杂的一种生物。
“等会……那件事情真的是他做的吗？我怎么听说他好像之后还经常问林中雪要钱，说是要钱，基本上就是敲诈勒索了吧？要不是林中雪没有采取法律措施的话，这人完全能直接抓进去了……”
“这种人，他会是你说的那种好人吗？”
“不太像吧，不然的话怎么会跟自己女儿敲诈钱财？这未免也太low了吧？”
常乐其实说的也没错，正常看起来是这样。
“你有去参加过葬礼吗？”
洛阳这时候问道，很突兀……的转折，让人奇怪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当然了。”
“你有参加过那种……主人是农村的，家里一大家子人，各种亲戚，死去的人是老人。”
“是那种农村啦……土房子，大黑木门，在下葬之前要把人放在棺材布置在灵堂守灵七天的那种地方。”
“去过去过，我以前也是这种环境出来的。”
常乐挠了挠头说道，他以前也是个农村的穷小子，对于洛阳说的这种情况是在理解不过的了。
“嗯……我以前也参加过这种类型的葬礼，死去的人在这家里面算是一个大家长之类的角色，一把年纪了还出去外面工地上打工赚钱，结果因为年纪大了老眼昏花，在楼上一不小心失足从楼上滑下来了……人是当场死亡。”
“后来建筑工地给赔了二十多万块钱，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去的时候刚好是葬礼的时候，那一大家子人，七大姑八大姨，好几个儿子，所有的人都在坟墓前不断的哭诉着……”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当时哭的确实是很伤感，但是就在一伙人回去的时候，在路上就因为分财产的事情打了起来。”
洛阳尽力地描述这一切，他没有任何鄙视的意图，让人看不出他的用意。
“嗯？那真是有些……”
“不体面？”
洛阳反问。
“何止是不体面……简直是有些丑恶了……这未免也太着急了吧。”
“确实……我以前小的时候也这样想……就那么点钱，何苦呢？但是后来我接触了很多这样的人，我发现这不能怪他们。”
“他们本身就没有多少钱，日子过的很是辛苦，虽然这些钱是带着血的，但那又怎么样？带着血的就不能用了？”
“确实……但总归是有点……”
“虚伪吗？”
“对……虚伪……之前还在坟前哭泣，一转眼就为了钱拳脚相向，这未免也太真实了吧。”
“确实如此……可谁说这就是虚伪了呢？”
听着洛阳的话，常乐看着他黝黑的眼睛有些虚幻起来。
“这就是虚伪？那什么是真实？大家都在坟前哭到昏过去，第二天起来再开始拳脚相向吗？”
“还是说因为哭到很难过，所以大家就不争财产了？”
“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后来我在想，会不会是真的呢？当时在坟前的哭泣是真的……他们真的想到了自己的亲人生前的样子，想到了命运的无常，想到在这之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了……于是哭的十分悲痛。”
“会不会是真的呢？为了钱拳打脚踢也是真的？不争，钱怎么会到你手中呢？”
“所以都是真的……”
洛阳说道，常乐这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样一番话。
“原来如此……在一开始的时候黄尚民是真的这么想过的，他觉得将真相告诉林中雪，对她的成长不利，于是将这件事情隐瞒起来。”
“可是伴随着之后的生活，林中雪和他疏远了……这个女孩渐渐的不想承认自己有这样的一个父亲，隐性的和他断绝了关系……”
“又伴随着他的生活越来越穷困潦倒，白月光也变成了白米粒，红玫瑰也成了蚊子血，他向林中雪敲诈勒索钱财，这么看起来多么正常啊。”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一切就解开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的确是相当正常的。”
“自杀也是因为这个了？”
“自杀……或许是这个原因，大概也和之前佘三说的一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意外？为什么是她遇到？而不是别的什么人遇到？为什么是他们这一家，而不是隔壁的那一家？”
“命运真是无常啊。”
洛阳感叹道，常乐也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经常会有人问我，好人真的会有好报吗？”
“我常常回答不出来。”
“为什么回答不出来？对于你来说这种问题难道不是早有定论吗？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