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磊身材短小精悍,一双眼睛像猫头鹰的眼睛一样犀利,闪烁出熠熠的光芒,此时,他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一组足迹,看着看着,他忽然对吴江说:“吴警官,请停一下。”吴江摁下遥控器的暂停键,屏幕定格在编号为04的足迹上,在李欢家提取的足迹被编号为:01、02、03、04号,分别是杨梅红、李俊、杨得龙和李欢的。江一明不解地侧过头望着谢磊,谢磊说:“你们有没发现前面04号的足迹和我们眼前的足迹有什么不同吗?”谢磊望着江一明问。
江一明说:“没看出来呀。”
“可是在我的眼中,04号足迹前后是有所不同的,前面足迹的着力面比后面足迹的着力面相差近1厘米,前面的和后面的着力点也不同,我们都知道:同样的一双鞋子穿在50公斤和穿在80公斤的人脚上,足迹的清晰度或者深浅度是不同的,即使在坚硬的地板上也能体现出来。还有,眼前的04号左脚足迹和右脚足迹完全不同,好像不是人的足迹,更像机器人穿着李欢的鞋子在房间里走路……”
“这怎么可能?谢老,您会不会看走眼了?这也太诡异了吧?”吴江感到不可思议。
“不信,你把幻灯片倒回去,再认真地看一会儿,进行对比,相信你也能看出来。”
吴江把投影仪倒回去,前后进行了反复对比,果然不出所料,前面的足迹和后面足迹的确有些微小的不同,尽管吴江干了30年刑警,但依然没法看出来,如果不是谢磊的提示,所有人都没看出来。
“谢老,您真是火眼金睛啊,比孙悟空还厉害!”江一明向他翘起大拇指。
“过奖了,我没有火眼金睛,只是从警40年来,阅足迹无数,才形成特有的眼力。”
“谢老,您觉得有人指挥机器人穿上李欢的鞋子谋杀李欢吗?”吴江问。
“小吴,没有你想的那么科幻,以我的经验判断:应该是有个人穿上李欢的鞋子在屋子走动,而且这个人的右脚可能是假肢,所以才会形成这种足迹,至于他是不是谋杀李欢的凶手,我不敢肯定,因为有目击者亲眼看见李欢跳楼。”谢磊说完,抽出一支烟,江一明眼疾手快,为他点燃香烟,谢磊点点头,表示感谢。
“为什么此人要穿李欢的鞋子在屋里行走呢?大家开动脑筋想一想,我们奉行大胆推测,小心论证的方针,说错了没关系。”江一明的眼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鼓励他们。
“这个人可能是李欢的朋友,也许是李欢打电话叫他来照顾李欢的,他进屋后,发现李欢醉得不醒人事,因为他是残疾人,非常羡慕李欢的地位和成就,他脱下李欢的鞋子在屋子里开心地走来走去,就像古代羡慕皇帝的将相在家穿上自制的龙袍一样……”吕莹莹说。
“莹莹,你是穿越剧看多了,满脑子都是王侯将相皇帝妃子,别忘了,李欢是自己走上天台跳楼身亡的,而且就在杨得龙离开李欢20分钟之后,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们应该提高李欢他杀的可能性。”小克笑着对吕莹莹说,语气中有调侃的意味,吕莹莹被小克抢白一番,微微一怔,但并不生气,只对小克做了个调皮的鬼脸。
吕莹莹刚刚从警校毕业不久,她专攻网络技术,破案的经验不够丰富,因为左丽牺牲后,市局才去省警校招聘她的,她的网络技术在警校出类拔萃,她不仅技术好,长得漂亮,而且敬业,所以被市局看中。
“小克说得对,李欢的跳楼案,因为有谢老的发现,可以提高为谋杀案。可是凶手是如何谋杀李欢的?难道说真的有一个死亡导师引诱李欢跳楼吗?比如说是李欢的心理医生什么的,美国有个加州心理学教授先后引导11名学生跳楼自杀,我国也有类似的案例,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位死亡导师可以在李欢醉酒之后,前来引导他走向死亡的,因为人在喝醉之后,心理防线最脆弱,最容易冲动。”
“假如真有死亡导师,那么,这位导师应该是残疾人,很容易查出来,毕竟戴假肢的心理医生廖若晨星。”吴江接过江一明的话说。
第二天,重案组成员分为两组,一组对医学院心理系教师进行调查;一组对各大医院和私人诊所进行走访,连续查了一个星期,结果没一个注册的心理医生安装假肢。
7、柳暗花明
因为案情陷入僵局,江一明下班后,每天都开车来到李欢的楼下,坐在草坪上,久久地望着李欢家的阳台和天台,从黄昏一直看到夜幕降临,然后在附近的快餐店匆忙吃一盒快餐后,又回到草坪上,看着李欢的家……这是江一明多年养成的好习惯,他喜欢多次重返案发现场,感受现场的气氛和气味,现场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沙堆,久了总能淘到金子。
自从李欢坠楼之后,杨梅红和李俊就住进早年买来的小别墅里,据杨梅红说:李欢之所以不住别墅,主要是不想被人打扰,因为原来的别墅很多人知道。江一明想:也许李欢有仇家,他怕仇家找上门来,所以隐居在这里?
根据他们的初步调查,李欢是个安分守己的家具商,这几年来,因为业绩优秀、品德高尚、喜做善事,从而被推选为政协委员,没发现他得罪了什么人,当然,重案组还没对李欢的背景进行深入调查,说他是个大善人还为时过早,政协委员的称号会把李欢的真正面目掩盖住。人是最善于伪装的高级动物,即使和他同床共枕的妻子,也可能不知他内心深处的罪恶。
江一明一边看着李欢的阳台,一边陷入沉思。
这时,不知哪个小孩从天台上往下扔下一张包装纸,忽然一阵风吹来,包装纸被卷入李欢的阳台里边……江一明突然灵光一闪,他已经猜想出凶手是如何谋杀李欢了。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凶手经过多日踩点,知道第8栋的天台上有两位退休老人喜欢泡茶,他们自建的小茶室是敞开式的,没有门,没门的一方正好对着第5栋李欢家的天台,他时时刻刻跟踪李欢,发现李欢喝醉后被杨得龙送回家,于是尾随他俩来到金山小区,爬上天台,等杨得龙离开之后,他站在护栏上大叫一声:“上天啊,你为什么容不下我……”这是为了引起蒋儒和梁小平的注意,然后往下跳,其实他不是跳楼,而是从天台上跳到李欢的阳台上,然后进入李欢的客厅,把李欢的鞋子脱下,穿在自己的脚上,抱起醉得不省人事的李欢,从阳台上往下扔,然后从里面打开李欢家的门,跑到天台上,把李欢的鞋子脱下,扔在李欢的坠楼处,这一连串动作是在30秒之内完成的,从而造成有目击者见李欢跳楼自杀的假象,难怪蒋儒和梁小平没有听到李欢的坠地声……
现场没有提取到凶手的足迹和指纹,凶手应该是戴着手套和鞋套,可是凶手是怎么进入金山小区的呢?他们对李欢跳楼当晚的监控录像看了几十遍,没有发现可疑人,值班的保安也证明当晚10点以后,没有陌生人进入过小区,凶手不可能未卜先知李欢会喝醉,事先潜入李欢的天台上,除非杨得龙是凶手的同谋,故意把李欢灌醉,然后打电话给凶手通风报信,但是,根据海王宫的服务员说,杨得龙没有对李欢劝酒,而是李欢自己想借酒浇愁。
如果凶手真的是一个戴假肢的残疾人,那么,要从3米多高的天台上,斜着跳进李欢的阳台上,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然,除非凶手为谋杀李欢而反复演练斜跳,否则,一般人是不敢做的。
江一明非常激动,他咚咚咚地跑上李欢的天台,看见两个小男孩在吃橄榄蜜饯,大声问:“你俩是谁把包装纸往下扔?”
两个小男孩吓一跳,以为江一明要惩罚他们,都不敢吱声,江一明发觉声音太大了,蹲下去,柔声问是谁扔包装纸,高个子男子红着脸承认是他扔的。江一明把他抱起来,狠狠亲了几口,又从钱包中取出100元,塞给那个小男孩,说是奖励他的,随后兴冲冲地走了,留下两个小男孩在发呆。
翌日,江一明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众人,众人都觉得他说的非常合理,江一明布置任务:由他和小克带领临时抽调来的民警,在全市范围内寻找那个右脚残疾的嫌疑人;由吴江和吕莹莹带头对李欢的背景进行深入调查。
江一明和小克找遍全市所有骨伤医院,找出了十年内安装过假腿的残疾人有1080个,但不包括十年之前的假肢安装者,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要一一走访实在耗时耗力,但是,又没有其它办法,江一明坐在办公室里,深思着如何找出捷径,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整个办公室像香期的庙堂烟雾弥漫。
这时门被推开了,吴江走进来,用手使劲扇着驱赶烟雾,江一明招呼他坐下后,问:“老吴,你们有什么收获?”
“收获很大,你看看吧。”吴江把一大摞案卷放在他办公桌上,江一明拿起案卷看起来。
原来在20年前,也就是1993年6月18日,李欢在自己的家具厂的办公室强奸了他的文员林子红,当时林子红刚刚结婚不久,林子红回家向她丈夫张大树哭诉被李欢强奸的过程,张大树一气之下,把李欢告上法庭,李欢在法庭上承认与林子红发生了关系,但是,那是林子红自愿的,目的是林子红想要李欢的钱。警方发现林子红的银行账户上多了一万元,是从李欢的账户上汇给她的,但林子红自称毫不知情。
李欢说林子红要他给她5万元,他没那么多,只能给她一万元,所以林子红恼羞成怒,把李欢告上法庭,因为林子红身上没有任何伤痕,裙子的扣子也没被扯掉,以此说明林子红是自愿的。
林子红说她当时穿连衣裙、胸罩和内裤,在李欢强奸她时没有脱下她下的裙子,只扯掉了她内裤。
法庭最终判决李欢无罪。这使林子红夫妇哭诉无门,绝望到极点!
事情并同那么简单,晚报记者根据庭审记录和结果,把林子红为了钱而诬告李欢强奸大肆渲染一番,许多市民打电话到林子红家骂她是贱货、下流、婊子,林子红不堪忍受,跑到租住的8楼天台上,一跃而下,当场摔死。
张大树得知妻子死讯,当场晕倒,吐出一滩鲜血,被送到医院抢救,从医院回家后,张大树看见林子红放在桌子的遗言:大树,我深爱的丈夫,感谢你没有在我被玷污后唾弃我,但这世界太冷酷了,不值得留恋,我要去天堂,那里应该温暖如春,鸟语花香,亲爱的,你不要伤心绝望,我只是睡着了,如果你还爱我,请你为我报仇,我要你把那个畜牲关进监狱,免得他再伤害其他良家妇女。记住:不可以与他同归于尽,你要活得好好的,你要站在监狱外狠狠地嘲笑他——这就是你对我最好的报答。
看到这里,江一明的双眼被泪水模糊了,他深深地吸一口烟,努力使自己平复下来,他知道20年前的司法环境和现在大不一样了,不少法官受控于权力机关,不可能十分公正,如果此事发生在现在,完全可以把李欢关进监狱。
“江队,你同情林子红吧?”吴江看江一明眼含热泪。
“对,我是同情林子红,如果她是个卖身求财的人,会跳楼自杀吗?”
“当然不会,当婊子的人绝对不会因为被人辱骂而自杀的。假如她承受不了压力,可以和张大树去另一个城市生活,当时的一万元足够他们在别的城市另起炉灶,但是,张大树并没有离开长江,而是继续留在长鹏物业管理公司,但他从此没再娶妻,可见他对林子红的爱有多深!”
“一对苦命鸳鸯啊……也许张大树苟且偷生只想为林子红报仇,他有杀人动机。”江一明说。
“这回你可错了,他的同事说他在1999年就死了。”
江一明一愣:“说说看,怎么一回事?”
“1999年夏天一个炎热的夜晚,有人报案说李欢的别墅里发生了惨叫声,当110赶到现场时,却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李欢全家人都不在家,警方是打李欢的电话之后,李欢才匆匆赶回家的。第三天,张大树的同事向警方报警说张大树失踪了,张大树的父亲从乡下赶来,要求警方帮助寻找,警方苦苦寻找了一星期后没有结果,他的同事怀疑张大树可能被李欢杀害,因为张大树经常跑到李欢家里闹事。警方对李欢进行讯问,并对李欢家进行搜查,结果发现李欢的厕所有血迹,经过DNA检测,证明是李欢的血迹,不久后,在李欢别墅的小河边发现了一条高度腐败的人脚,是从腓骨中间被锯断的,经过法医化验,是张大树的小腿,张大树的父母把李欢告上法庭,说他杀害了张大树……江队,你猜法官会如何判决李欢?”吴江故意卖个关子。
“这个……李欢肯定被判无罪,否则他不会当上政协委员。”
“你说得对极了,法官判李欢谋杀张大树的证据不足,不能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而且李欢的情妇证明事发时李欢和她在一起,从而判李欢无罪,但是张大树的父母不服,说李欢情妇作伪证,年年上访,甚至到北京去上访,结果每次都失望而归,因为上访,张大树的父母倾家荡产了,唉,他们真可怜啊。”
“你认为张大树真的被李欢杀害了吗?”
“但愿如此,不过,不能肯定,因为证据不够充分。”
“这就对了,张大树为了帮爱妻报仇,想与李欢同归于尽,但是,他又要遵守林子红的遗言:不能死,要好好活着!所以,他只能设计把李欢关进监狱,于是,乘李欢不在家,潜入他家,在他家锯断了自己的小腿,然后忍痛把自己的小腿抛弃在李欢别墅后面的小河里,造成被李欢谋杀的假象,他以为法官肯定会判李欢重刑,因为有张大树的血迹和小腿,但精明强干的法官却判李欢无罪,张大树失望到极点,从此躲藏起来,伺机再次报复李欢……”
“江队,等一下,被锯断小脚的人怎么可能走到小河边丢弃自己的小脚?这不符合逻辑嘛。”
“张大树可能有一个铁杆的帮手,张大树的遭遇令人同情,有正义感的朋友会帮助他。”
“锯断小腿这可是技术活,如果没有麻醉师帮张大树进行局部麻醉,他肯定承受不了痛苦。”
“这要找到张大树才知道怎么回事,人的意志可以忍受巨大痛苦,就像邪教徒可以引火自焚一样。我怀疑张大树没有死,他躲藏起来后,安装了假肢,所以会在李欢的客厅里留下那个蹊跷的足迹,张大树有谋杀李欢的巨大嫌疑,我们必须找到他。”
“说实话,我真不想张大树被我们找到。他是个英雄,一个悲剧英雄,就像哈姆雷特一样,为正义而复仇,却落下凄惨的下场。”吴江感伤地说。
“我也同情张大树,但是,法不容情,把罪犯绳之以法是我们的责任!老吴,你把协查通报发出去,在全省范围内寻找张大树,如果找不到的话,上报省厅,在网上通缉他。”
吴江点点头,脚步沉重地走出去。
五天之后,有位群众举报说在郊区发现了张大树,江一明带领重案组成员前往抓捕,他们来到一个垃圾收购站边,举报者指着不远一排非常简陋的出租屋说:张大树就住在第二间屋子里。
江一明示意众人掏出手枪,分开向屋子悄悄靠近,靠上之后,小克推开虚掩的木门,看见一个人坐在小矮凳上整理废纸,小克的枪对着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出奇地平静:“我叫张大树,你们来了?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我终于可以去见我的爱妻了。”说得像面对死亡而超度的高僧!张大树才45岁,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粗糙,头发乱得像鸟窝,双手黑乎乎的,那是长年拣垃圾被薰染成的颜色,长满厚茧的十指刻满一道道伤痕,右脚上安装着假肢……
张大树顺从地跟他们回刑警队,坦陈了是自己把李欢从阳台上扔下去,经过和江一明推断一模一样,他说实施谋杀李欢的计划他整整用了20年,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一个人半辈子都无法释然?不,应该说是什么样的爱,让他如此铭心刻骨?
8、乡村爱情
有一种爱情看似平凡,却无比伟大,看似平淡,却惊世骇俗,看似平庸,却没齿难忘,这种爱情不可能像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被流传千古,只因他们被所有人忽视,但是他们生死相许的深情毫不逊色于梁祝。
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中国所有的乡村都极度贫穷落后,食不果腹,衣不遮体,闽北大山深处有一个小山村,村子只有90多户人家,农民都住在泥瓦房或竹篱屋里,烧的是柴火和茅草,吃的是地瓜丝饭、玉米粉饭、蕨粉饭,极少有人家能三餐吃白米饭的。
一个小男孩为了给家里改善生活,夜里提着老鼠夹(一种用小竹筒制作而成的,有个小机关,在底部些大米,老鼠进去吃米,触动机关,就会被小绳子勒死)去田野里夹老鼠,但邻家的小鸡误入老鼠夹里吃米,给勒死了,邻家8个兄弟气势汹汹地赶到他家,要他父母赔偿两块钱,他父母无奈之下,作了赔偿,其实,那只小鸡还不值一块钱,他父亲把气发泄在他身上,抽出竹鞭狠狠地打了他一顿,把他赶出了家门,不许回家。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那个是个下着阴雨的寒冬腊月,北风凛冽刺骨,像咆哮的野兽,无情地扫过树梢和屋顶,直往人的脖子里钻,他双手紧抱身子,抵御着寒冷,他想起家里的火盆和饭香,极想回去,可想起父亲铁青的脸和竹鞭,他胆怯了,他望着不远处的家,觉得像天涯一样遥不可及。
天黑了,他为了避雨,躲在别人的屋檐下,他望着杉木皮屋顶上的冰棱,听着肚子“咕噜噜”叫的声音,伤心到极点,别人的厨房里飘来了饭菜香,无比诱人,要是能吃一口多好啊……
“大树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啊?”
扎着小辫子的林子红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透过泪水看着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能低下头沉默着,林子红小他一岁,是他三年级的同学,那时的学生入学迟,他11岁才读三年级。
“大树哥哥,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他还是沉默不语。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撩起他的袖子,看见他手臂上一道道伤痕,她知道他是挨打了,她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伤痕,眼里闪着泪光,喃喃地问:“你爸爸怎么那么狠啊?”她跑进自己的家里,捧出一碗白米饭,上面有三片片腊肉和青菜,叫他吃,他摇摇头不吃,她把碗塞到他手里,叫他捧着,他无法拒绝这奢侈的晚餐,他边吃边流泪。
吃完之后,他把碗还给她,她看看碗里没剩一粒米饭,笑了,问他吃饱了没有?他说吃饱。
她把他的情况向她爸爸说了,她爸爸把他送回家,他爸爸还想打他,但是被她用身子护住他,他感觉到从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暖,那一瞬间,他有一个念头:如果有这样的一个妹妹该多好啊……
她爸爸对他爸爸说:“有个为家里改善生活的孩子多好啊,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孩子,疼都疼不及呢?你却对这孩子下狠手……你不想要,我带回家,当我的孩子好了……”说完,她爸爸拉着他向门外走去,他妈妈舍不得,一下把他拉进怀里,把手伸进他的后背,边轻轻抚摸着他的伤痕,边掉眼泪,他爸爸冲着妈妈吼叫:“哭什么哭?又不是死了爹娘!”然后出去了。
那一夜,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林子红的身影,原本最寒冷的夜晚,因为有了林子红,变得无比温暖!
从此以后,他们一同上学,在春天的山坡上采野草莓;在炎热的夏天里下河捉鱼;在秋天的林子里采蘑菇;在冬天干涸的田野里放风筝。
一次,一个男同学上课时揪她的辫子,揪得她头皮出血,他坐在最后排,听她的惨叫声,他立即冲上去,一拳头打在男同学的鼻子上,那个同学被他打得鼻血四溅,哭泣着跑回家了。
自那以后,只要有人欺负她,他就会和对方拚命,同学们都怕他,他为了林子红会不顾一切地痛打对方,他成了她的保护神。
慢慢长大以后,他们朦朦胧胧懂得了男女之情,她渐渐和他拉开距离,但是,两天没看见他,她就觉得少了什么,那种想见又不敢见的心思每个少年都经历过。
高考时,他们双双落榜,不到百分之五的升学率,令许多人被挡在大学围墙外,但他很乐观,安慰她说在大学外广阔的沃野上,一样可以播种希望!
夏夜,月光如水,凉风习习,稻香阵阵,繁星般的萤火虫在河面上悠然飞舞,他和她坐在河堤上,这是他和她的第一次真正的约会,在学校时,他们怕耽误学习,从来不敢向对方提出来,虽然彼此间早已心有灵犀。
那晚他主动约她,她感觉他有什么话要对她说,早早吃过晚饭,假装在田野里散步,一直到夜幕下垂,她才敢悄悄走近他,坐在他身边,虽然相隔一尺之遥,他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浓郁的体香。
他望着月光下的清水河,不知说什么好,一直沉默着,她怯生生地问:“大树哥……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说完,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一百倍。
“嗯,是有点事……我想去省城打工,等积累一些资金后,自己开个小店,我想在40岁之前在省城有自己的房子和小公司。”
她愣了一下,这是她从来不曾想过的,她听了之后,觉得他的想法很好,有理想有抱负,而且很实际,如果他说想在30岁之前买房子开公司,也许她会说他吹牛。
“好啊,我支持你!”她微微失望,她以为他会对她说:我爱你想你之类的话。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省城打拼吗?”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他的眼睛又亮又大,她快被他的目光溶化了。她使劲地点点头,他知道这等于给他暗示,如果她不爱他,是不会这么快就答应他的。
“可是我有点怕大城市,人太多了,我怕迷失了方向,还有……你会像以前那样保护我吗?”
“会,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
“如果我被人欺负,你会怎么做?”
“我会杀了他,然后去公安局自首。”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神情毅然决然,他深情凝视着她,她勇敢地迎接他的目光,他轻轻把她搂进怀里,滚烫的嘴唇吻住了她……那一夜,他们以身相许,那一夜,他们开始用生命去爱对方,那一夜,所有的花朵和星光都黯然失色,他们的爱情如烟花绽放,那一夜,演绎着另类的生死苦恋……
他们一起在省城打拼,他在房地产中介公司打工,她在李欢的公司打工,他们省吃俭用,只为了在省城安个家,但是他们的工资远远不够买房子,他们的工作单位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一个星期才能见一次面,他忍受不了相思的煎熬。
他和她商量想结婚,组成一个家,她和他想的一样,在他们在1993年结婚了,他们租下月租150元的房子作为婚房。
他每天早上7点起床,乘一个半小时公共汽车去上班,下班也一样,虽然起早贪黑很辛苦,但是,想着能与爱妻共进晚餐,夜里能抱着爱妻入睡,他感到非常幸福。
老天总是不公平,因为她年青漂亮,温柔丰满,李欢对她垂涎三尺,处处骚扰她,但是,为了来之不易的工作,她十分忍让,结果她还是没能逃过李欢的毒手,她被李欢奸污了。
他岂能容忍爱妻受污辱?他向她承诺过,只要有人欺负她,他就会和他拼命,但是,在林子红的苦苦劝说下,他放弃了杀掉李欢的想法,他俩把李欢告上法庭,没想到的是:昏庸的法官竟然判李欢无罪。
林子红不堪其辱跳楼自杀了。林子红留给张大树一张遗书,遗书上压着一朵被揉碎的红玫瑰,上面写着北岛的诗:
一切都是命运
一切都是烟云
一切都没有结局的开始
一切都是稍纵即逝的追寻……
然后交待他要为她报仇,但是要替她好好活着……
从此,他的心被掏空了,活着的唯一信念就是为林子红报仇!
在审讯室里,江一明问张大树:“是谁帮你锯断小腿的?是谁帮你打麻醉针?又是谁帮你把小腿扔到小河里?”
“没有人帮,我自己亲手锯断的。为了实施栽赃那个畜牲,我两个月前就用绳子把小脚捆死,避免血液循环,直到小腿几乎坏死之后,我才跑到他家锯断小腿,然后拄着拐杖离开他家,把小腿扔进小河里。”
“不可能!这种巨大的痛苦谁也无法忍受。”
“江警官,你错了,自从我妻子死后,我也死了,为了忍受痛苦,我经常用烟头烫自己的手,烫久了,真的就不痛了,你看,我手腕上有几百个被烟头烫伤的伤痕。”张大树的双手被固定在铁椅上,他低下头,用嘴叨起袖子,他的左臂上是无数触目惊心的烫伤。
江一明沉默了许久,问:“你是怎么进入金山小区实施谋杀的?”
“很简单,在网上买一把万能钥匙,打开那个畜牲车子的后车厢,躲进去,和他们一起进入金山小区,然后爬上5栋的天台,事后,躲在一个上夜班的经理后车厢里,离开金山小区。”
“你可能会被判处极刑,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什么要说的,我会在黄泉路上高歌,向妻子报喜。”他笑了,笑得非常灿烂,没有一丝做作……
皇帝不知道粮食是怎么种出来的,农民不知道北岛是谁,有钱人不知道为了瞬间的快乐而揉碎一朵花是多么致命!
第二案 设计死亡
1、不慎坠楼
龙口小区是一个低档的居民住宅区,主要针对工薪阶层的购买者,说它低档是因为这里远离市中心,处于市郊,和郊区的农村相接壤,小区不大,仅有1500户人家,共5000人左右,它远离学校、医院、公车站,公共设施也很差,在小区的围墙外,到处是村民丢弃的垃圾,居住在小区内的居民都是外省的小商贩和打工者。
盛夏的夜晚,有的居民为了节省电费,聚集到楼前的草地上打牌、聊天、下棋或者漫步,以打发漫长的夜晚。
深夜12点了还有居民不愿意回家,此时,路灯下有三个人在斗地主,他们聚精会神,斗得热火朝天,突然“啪”一声巨响从他们身后传来,一股液体喷溅在他们的身上、脸上、头上,其中一人倏然站起大骂:“谁他妈的这么缺德,把尿壶往下扔?”
另一人用往脸上一抹,一看吓呆了:原来他手上沾满了人血。他赶紧说:“老三,别骂了,不是尿壶,是人血啊。”
他们同时往地上看,在灯光幽暗的墙根下躺着一个人,他们壮着胆向前走去,走近时才看清有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鲜血流满一地,头盖骨裂开,眼珠暴出眼窝,吊在眼皮底下,触目惊心……
他们意识到有人坠楼死亡,赶紧打110,老三要打120,但被老二拉住:“你脑残啊?他那个样子还有救吗?”老三被抢白一句,不再说话了,只好站在现场等110前来。
三个人中的老大叫郭明,是他们中脑子最好使的,他想到这可能是一桩案子,他抬头从四楼往上看,一层一层仔细观察看到顶楼,但是,没有任何楼层有灯光和动静,他想也许死者是从天台上掉下来的,他以前曾经与人合伙开过侦探社,但是因为招揽不到生意,与合伙人分道扬镳了。
他想叫老三和他一起去天台上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老三胆小,不肯跟郭明去,还叫郭明也别去,破坏现场会被警察训斥,郭明只好作罢。
这次事件又是发生在江北区,110指挥中心接郭明的报警电话后,指挥郭川带人前往现场,郭川吃一堑长一智,在动身前往的同时,打电话给江一明,万一是一桩谋杀案,可以让重案组直接接手过去,让家属直接去找重案组,可以了却许多麻烦。
江一明已经睡了,但他把重案组所有成员叫醒,准备赶赴现场,吴江说:“江队,你到底还让不让人活啊?我和小克刚刚开了一天一夜车从河南回家,本想好好睡个觉,你却……按我说这跳楼自杀事件我们不必管。”
“老吴,你是老同志了,怎么这点警惕性都没有?万一是谋杀案呢?”
“那也得让郭川他们把案子的性质定下来,他们搞不定再让我们出马……我实在太累了。”吴江在电话里发出伸懒腰的声音,但语气是轻松的,没有一丝不满。
江一明知道他嘴硬心软,于是说:“那你们好好睡觉吧,我叫别人一起去。”他欲擒故纵。
“别别别,我是和你开玩笑的。”
当重案组赶到龙口小区事发现场时,呆住了:只见现场已被几百个居民围得水泄不通,郭川正在驱赶围观的群众,其他两个民警在拉黄白相间的警戒带。天台挤满了观众,他们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筒,从天台上往下照,好像无数的探照灯在空中晃来晃去,现场已被破坏得惨不忍睹。
江一明带着组员走进警戒圈内,郭川看见江一明,赶紧解释:“江队,不是我的人没能力,这些观众实在太好奇了,素质又差,想赶都赶不走,你看这现场……”
江一明看见郭川眼里的谦意,说:“算了,这不是你们的错……说说怎么回事?”
“事发时有三个目击者,不,也许不算是目击者,当时他们在草地上打牌,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回头就看见死者躺在墙角下面摔死了。这是三个目击者的讯问笔录。”郭川把笔录交给江一明,江一明认真地看起来,笔录只有三页半,简单明白,在场者都没有看见死者是从哪层楼坠落的。
江一明问罗进:“死者是怎么死的?”
“跟李欢案一样,是典型的高坠。”
“能判断出死者大概是从哪层楼坠落的吗?”
“应该是从7层以上坠落的。”
江一明数了数,这栋楼房一共有8层,此时,7层以下的人家都灯火通明,唯有8楼没有开灯,为什么不开灯呢?难道主人都出差了吗?否则在这么喧闹的夜晚,人是很难入眠的。
吴江戴着乳胶手套的手递给江一明一个钱包,江一明打开看:里面有5000元现金、五张银行卡、两张医院就诊卡、驾驶证、行使证和身份证。死者叫刘帮帮,今年42岁,住在本市江南区金沙大街118号。
一看到这个名字,江一明立即感到有种莫名的压力,他是华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他经营着一家出版社、一家影视公司和一家版画院,资产上亿,是纳税大户,是优秀企业家,也是个慈善家,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在有着深厚经济背景和政治背景的死者后面,几乎都有错综复杂的关系,这种案子都牵扯着巨大的经济利益,这点且不说,光是领导的“关照”就够重案组吃一壶了。
从以往的经验判断,这可能是一桩谋杀案,理由很简单:死者不会带着这些东西跳楼自杀,除非意外失足坠楼。
一小时后,现场已经勘查完毕,死者是活着坠楼身亡的,因为他是脸部朝下,双手与双脚先着地,然后才是脑袋着地,如果是死后被抛下的活,不可能双手和双脚同时着地,只有活着的人坠落时,双手和双脚才会下意识地伸出去,保护自己的身体,特别是脑袋,哪怕是自杀也一样,当然,除非坠落的高度超高,才会改变死者坠落时的着地部位。
江一明叫郭川他们守在楼下的现场,重案组成员都到天台上去勘查。
天台几十个人站在刘帮帮坠落的护栏边往下看,每个人都拿着强光手电筒,江一明把围观者全部赶走,设置了警戒线,不准任何人进入。
从天台寻找足迹已经毫无意义,他们把重心放在护栏上。他们勘查了近三米长的护栏,从中提取出31种不同的指纹,和半个足迹,经过目测,江一明认为应该是刘帮帮的足迹,因为与他脚上的鞋子几乎是相同的,具体结果要带回队里,经过比对后才能确认。
那么,事发过程基本清楚:刘帮帮站在天台上,然后坠落死亡,到底是他自己跳楼还是被人推下的,要经过细密的调查才会有结果。
江一明看见8楼的阳台边有一台空调机的铁架脚断了,空调机连着另一个没断的铁架脚,吊在那里,可能是刘帮帮在坠落时身子撞到了这台空调,空调的铁架不堪重负断了。江一明把尼康相机的镜头拉近,拍下了空调机和铁架,又从不同的角度连续拍了5张。
勘查完天台,江一明来到8楼,轻轻敲响801的门,敲了许多没人来开门,他想户主可能熟睡了,加重了力度,还是没有反应,他转身去敲802的门,门开了,露出一个中年人的头,江一明说:“我们是市刑警队的,请问你会认识801的主人吗?”
“认识,他们是一对30岁出头的夫妻,我们没有深交,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今晚你看见过他们吗?”
“没有。”他摇摇头说。
小克说:“叫物业管理人员来开门吧?”
“不行,一是我们没有任何理由这样做,二是我们没有搜查证。”江一明说完叫众人下楼,收拾东西回去睡觉,等第二天再说。
2、冷漠之妻
第二天早上,江一明上班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大约35岁,表情沉静从容,浑身散发着优雅的气息,像是个搞艺术的,她身穿一套咖啡色的紧身连衣裙,质地非常好,是路易威登,江一明意识到来者非富即贵。她走到江一明的办公桌前,柔声问道:“请问,您是江队长吗?”
“是的,您是?”
“我是刘帮帮的妻子沈琼。”
江一明感到奇怪,一个死了丈夫的人怎么会如此平静?他昨天晚上就通知沈琼了,说刘帮帮坠楼而亡,她当时说在黄峰市搞售书宣传,是她写的自传体式的小说,黄峰市在长江市的西边,离省城只有100公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可以赶回,但是,她却说自己感冒了,浑身无力,要等天亮之后才启程,好像死了的不是她丈夫,而是陌生人一样。
“沈女士,我带您去看看您丈夫吧?”
沈琼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跟着江一明,来到殡仪馆刑警队专用的冰尸房,江一明走进去,叫管理员打开冰尸柜,刘帮帮开裂的头颅已经被助理法医缝好,把粘附在脸上的脑浆和污血清理干净,所以,刘帮帮看去并不十分可怕。
沈琼看了刘帮帮一眼,微微怔了一下,但是马上恢复了平静,眼角里努力挤出一滴泪水,没有一丝痛苦与悲伤,似乎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
“沈女士,他是您丈夫刘帮帮吗?”
“是的。”她点点头,转身走开,似乎不想多看刘帮帮一眼,她接着问:“江队长,我能把我老公的尸体领回去吗?”
“不行,我们的法医还没对尸体进行解剖,找出刘帮帮的死因。”
“死因?他肯定是被谋杀的。”
“为什么?”江一明一震。
“因为他性格非常强硬,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忍让,得罪过不少人,当然也得罪过我,我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他为所欲为,会不择手段搞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特别是女人……”说完,她抽泣起来。
“您认为谁会谋杀他?”
“仇人,特别是女人!漂亮的女人,他有女人瘾,就像吸毒者无法自拔,他对女人不是爱,而是摧残,他喜欢在虐待女人中发泄肉欲……”她说不下去了,放声痛哭。
“哦,那你为什么不与他离婚?”
“35岁的女人已是残花败柳,甭想再嫁给像他那么有钱的男人,我18岁认识他,经过十年的努力,打败过十几个想和他结婚的女人,终于和他走在一起,我不想十几年的努力付之东流,说透了,我是为了他的钱,我知道他是短命的,因为他太纵欲,所以,我一直耐受他的各种折磨,现在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哈哈哈—”她突然仰天大笑,像疯了一样,脸部扭曲着,狰狞可怕,这是长期被压抑释放出来的狂笑。
笑了一会儿后,她发觉自己很失态,对江一明说:“江队长,对不起,我失态了,我内心真的很痛苦,您没经历过,是无法想象的。”
“沈女士,我理解您的痛苦……您认为刘帮帮是他杀,您能提供一些线索吗?”
“他得罪的人太多,被他玩弄过的女人也太多,他很虚伪,会把事情做得很隐秘,要不,他怎么可能当选优秀企业家呢?”
江一明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理,如果刘帮帮不善于伪装,他头上不可能戴上那么多荣誉的光环。
“沈女士,不管怎么说,刘帮帮是你名义上的丈夫,我希望你好好想想,他得罪过哪些人,和哪些女人关系暧昧?”
“好的。”
“您知道刘帮帮为什么要去龙口小区吗?他那里有朋友吗?”
“我不知道,从没听说他有朋友住在那里,近些年来,我和他分床而睡,很少有交集的时间,只有在重大的公共场合为了作秀,我们秀一番恩爱,他最长不在家的时间是101天,我也在忙自己的事,我从小就喜欢写作,正好可以把我的成长经历和嫁入豪门的事迹写出来,我要用文字告诉所有梦想嫁入豪门的痴心女孩:豪门比皇帝的深宫还无情,千万别做这种美梦。”
“好吧,我们今天就谈到这儿,今后我可能还要打扰您。”江一明递给她一张名片,送她到门口,目送她开着奔驰车离开。
下午,江一明召集组员开会,罗进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拿着报告说:“根据我们法医室尸检结果显示:刘帮帮体内既没有毒物,也没有麻醉剂和酒精,他是在非常清醒的状态下坠楼身亡的,病理分析正在进行中,要省立医院帮忙,最少要三天后才有结果。”
“刘帮帮除了坠地伤之外,还有别的伤痕吗?”江一明问。
“有,他的腹部有一道长20厘米宽5厘米的瘀伤,这道伤是他坠楼那天形成的,我判断可能是他在坠楼的过程中碰到8楼的空调而造成的。”
“所以,801房的空调机被刘帮帮压垮,从而造成支架断裂。”小克说。
“这我可不敢断言,要试验以后才会知道。”
“你们觉得这是一桩谋杀案,还是自杀案?”江一明问。
“我觉得这是自杀案,刘帮帮在清醒的状态下,爬上了天台的护栏,然后一跃而下,在坠落的过程中撞到801房的空调机上,导致空调机的铁架断裂,然后继续向下坠落,直到触地而亡。”
“不对啊,如果刘帮帮的身体撞到801房的空调机上,那么就会改变他身体坠落的方向,不可能那么巧双手和双脚同时先着地,一两秒的坠落过程,人是无法控制身体的,当然,这不包括滑雪运动员和蹦床运动员,还有,如果刘帮帮是自己跳下楼的,那么,他的双脚一蹬,身体就向外坠落,不可能撞到8楼的空调机上,因为空调机离墙体只有45厘米,以往的自杀案例告诉我们,自杀者在跳楼时是不可能撞到空调机上的,除非是意外失足。”吴江接过小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