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镇位于广州北部,离市中心近20公里,高小昌带他们来到了一个简易厂房里,厂房的四周用红砖围起来,没有粉刷,七八个工人在制作鞭炮,近两百平方米的车间里凌乱地堆放着种各种纸箱。
钱飞坐在门口的保安室里看电视,看高小昌带着着两个人来,以为是买鞭炮的顾客,热情地招待他们坐下,泡上茶,吴江示意小克把高小昌带出去,他要独自对钱飞进行讯问,以证实高小昌是否说谎。
当吴江自我介绍之后,钱飞非常生气,根本不配合,吴江说:“既然你不配合,我只好用强制措施把你带走,你这厂应该没有执照吧?要不把工商局的人来把你厂给封了?”
鞭炮厂可是他的命根子,一旦被工商局查封,他一家四口的经济来源就断了,这是他最害怕的结果,钱飞立即说:“吴警官,对不起,刚才我太鲁莽了,你要问什么,尽管说吧。”钱飞穿着一双又旧又肮的皮鞋,边说边用脚在地上搓来搓去,好像他想搓死鞋子下的一条虫似的。
“高小昌是不是卖给你一斤一两铊?”
“是的,因为我的厂不是正规的厂,我们买不到铊,我知道高小昌在制药厂当过车间主任,所以叫他帮助我弄到铊。”
“铊呢?还剩多少?”
“应该还剩将近一斤吧?我们的用量很少。”
“高小昌的铊多少钱一斤卖给你?”
“一斤6000元。”
“请你把剩余的铊交给我们。”
钱飞把吴江和小克带到自己的家里,打开保险柜,拿出两个密封的钢化玻璃瓶,依依不舍地交给吴江,吴江怕玻璃瓶在路上摔破,他用厚厚的棉花和泡沫包裹好,然后把高小昌和钱飞带给当地派出所处理。
吴江和小克此次本来满怀信心,以为能从高小昌那里得到有价值的线索,但却要空手而返,吴江不甘心线索从此断了,他打电话给江一明汇报情况,问江一明怎么办?
江一明叫他们在广州呆几天再回去,对高小昌进行深入调查,也许能有所突破。
吴江和小克住进了天河公安分局的宾馆,两个人累得要命,但他们不敢耽误,陈副市长的尚方宝剑在他们的头上悬着,随时有可能落下来,他们必须和时间竞赛,在限期的内破案。
吴江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在仔细地回想着高小昌和钱飞的表情、举动、说话,看能不能找出其中有什么破绽。他感觉钱飞是个草包,用铊杀害陈伟的可能性小,倒是高小昌看似惊慌的外表下,却深藏着不可预测的城府,他的惊慌好像是装出来的……
要证明钱飞有没嫌疑比较容易,只要查一查他的通话记录和华兴有没关系就行了。吴江和小克到移动公司,调出了钱飞的通话记录,结果一年来他没有打过长江市任何人的电话。华兴的三位副总说从来不知道钱飞这个人。因此,钱飞的嫌疑暂时被排除了。
他们调出高小昌一年来的通话纪录,结果有重大发现,原来他和长江市一个叫黄小英的女人通话非常频繁,几乎占据他长途话费的九成以上。
移动公司的资料显示:黄小英是本长江市人,曾经在省城的医科大学就读,2008年毕业,没有工作,是个无业游民,最后在家政市场被林灵相中,当上了陈伟家的保姆。
一个成绩优异的大学生心甘情愿去当保姆,这点很可疑,而且,她有很多机会对陈伟下毒。吴江得到这个线索后,非常高兴,把高小昌传讯到天河分局刑警队,对他进行严审。
高小昌承受不了压力,最终坦白他和黄小英是情人关系,他怂恿丁三去偷盗铊是受黄小英所托。黄小英没有说要用铊干什么,因为高小昌比黄小英大7岁,文凭又比黄小英低,黄小英漂亮又温柔,他认为黄小英能看上他,是上天的恩赐,所以,对黄小英百依百顺,黄小英想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决不说一个“不”字!
高小昌追问黄小英要铊干吗?她叫他不要问,否则她就玩失踪,让他永远找不到她。他只好按照黄小英的嘱咐去做。丁三偷到铊之后,高小昌亲自来长江市和他交易,高小昌在电子称上做了手脚,丁三偷到的铊实际是一斤二两,但电子称上只显示一斤一两,丁三当然看不出来。
完成交易后,他把铊溶液交给黄小英,黄小英用针筒抽走了一两左右的铊,然后交给高小昌,高小昌在药店里认识了钱飞,他知道钱飞是鞭炮厂的老板后,暗示他可以弄到国家管制的铊,两人一拍即合,顺利完成交易。直到陈伟中铊毒自杀身亡后,他才意识到黄小英利用了他,但他对黄小英欲罢不能,深陷情海不能自拔,对她依然百依百顺,结成严防死守的联盟。
7、致命圈地
有了高小昌的证词,重案组就有理由传讯黄小英,他们赶到陈伟的别墅找她时,林灵说黄小英一星期前就不辞而别了。
重案组在黄小英的住所寻找证据,但一无所获,江一明想富豪家里都喜欢安装监控器,也许能从陈伟的电脑中找到证据。林灵说过陈伟和她分居多年了,陈伟的书房和卧室不许任何进入,除非他邀请。
江一明叫林灵打开陈伟的卧室,卧室和书房并排,前面有个会客厅,在卧室和书房之间有一个洗手间,当时重案组查找毒源时,就是在洗手间里找到藏有铊溶液的牙膏和洗发液。
陈伟非常精明,生性像曹操一样多疑,他会不会在客厅,或者在洗漱间安装监控器呢?
吕莹莹在陈伟卧室的桌子边看见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开启电源,三秒就进入系统,提示要输入密码,这难不倒吕莹莹,她两分钟就破解了密码,进入桌面后,一千G的硬盘里差不多塞满了种种资料,其中特别多视频,她没法一下看完,把陈伟的电脑带回队里慢慢看。
在陈伟电脑的视频里,发现了黄小英把铊溶液注入牙膏和洗发液的录像,当然,陈伟没看过这些视频,否则他就不会中毒,陈伟可能意识到黄小英有些蹊跷,所以才在客厅、书房、洗漱间安装了监控器,电脑自动保存这些视频,陈伟是个日理万机的董事长,怎么可能有时间看视频呢?
江一明向公安厅汇报,经过领导批准,在网上通缉黄小英。江一明唯一担心的是黄小英已经逃出境外,如果躲到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去,即使案子破了,也无法把她抓捕归案。
重案组查了黄小英不辞而别之后所有出境的名单,但没有黄小英的名字,这说明她可能还是躲在国内的某个地方,黄小英没有足够的资本出境。
这时,云南警方给江一明打来电话,告诉他黄小英被逮住了,是在一个与老挝交界的山上被民警发现的。她已经被送到普洱市公安局,叫他们过去把黄小英押回来。
两天后,黄小英被小克和吕莹莹押回长江市,她身上的衬衫被树枝割开了几个洞,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巴,头发散乱地披着,散发一种难闻的气味。吕莹莹把她带去洗澡,然后拿出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她感激地向吕莹莹点头,眼眶里竟然有泪水在打转……吕莹莹想不到一个杀人犯会因这点小事而感动,她心里一动:也许下毒的人不是她,她是被人利用的……
但是,黄小英坦承了自己所有的罪行和杀人动机——
上世纪末,中国的有钱人正在展开轰轰烈烈的圈地运动,谁都知道:只要圈下一块地就可以一夜暴富,陈伟的圈地动作比别人走在前面,在上世纪80年代末就开始这个暴利的投资,他从购买一栋宅基地开始发家,不断地收购和转卖中获得巨大利润,他不仅和官方关系良好,而且特别强硬,他15岁就跟黑帮老大在街上混,所以特别凶狠,他身上有21处伤痕,不是被刀砍,就是被棍子打的,他深知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法则。
陈伟在圈地过程中,得罪了很多人,为了圈地,他不择手段争凶斗狠,甚至打死人。当然,他没有亲自打死过人,而是花重金雇人去干,他深信:“世事难行钱做马。”的名言。
1998年夏天,他已经积累近亿元的资本,他不想再圈地,想好好做企业,他与梁平合作,准备建制药厂,政府批给他81亩地,这块地位于市郊西部,离市中心近15公里,当时是十几个农民的菜地和苗圃,其中11位农民迫于陈伟的淫威和政府的压力,以低于正常补偿一倍的价钱卖给陈伟。
但其中有4位农民不同意,因为他们的树苗已经种下三年了,苗圃里有许多珍贵的树种,可以卖到很高的价钱,他们要求陈伟比别人高一倍补偿金,他们的要求并不过分,但陈伟不习惯屈服,他下令叫工人开着挖掘机强行开工。
黄小英的父母和叔叔以及另两个农民在苗圃里搭了一个大木屋,带着炊具,日夜守候在苗圃里,当时黄小英只有13岁,在第21中学上初一,寄宿在学校,一星期回家一次。黄小英是独生女,是父母的心肝宝贝,在父母的呵护下,她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但是,厄运突然降临了,那天,她在上音乐课,和同学一起们唱着《小草》时,她的班主任疾步走进教室,把黄小英叫出去,班主任对她说:“小英同学,你家里出事,你赶紧回家一趟。”
黄小英意识到事情比较严重,骑着单车奋力向家里奔去,但家里没有人,她的邻居吴大妈对她说:孩子,你要挺住,你爸爸妈妈在苗圃里等你去见面……
她看见吴大妈哽咽着说不下去,便转身向苗圃以资飞奔而去。当她赶到苗圃时,眼前的情景让她惊呆了:爸爸妈妈和她叔叔分别躺在三个担架上,全身被烧得面目全非,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是爸爸,哪个是妈妈,他们被烧死了。现场非常混乱,医护人员、警察、区长、镇长、村民……几百号人,黑压压的一片,把现场踩踏得一塌糊涂。许多人在痛哭,黄小英双腿一软,瘫在妈妈的身上,她双手不停搓揉着妈妈乌黑的脸大声哭叫:“妈妈,妈妈,你睡着吗?妈妈,快醒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小英子呀……”但任凭她如何摇晃,妈妈和爸爸再也没有醒来……
她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之中。
官方给她的答案是由于她父母烧水时忘了关液化气,导致水烧干,引爆了气瓶,造成火灾,从而烧死了正在酣睡的父母和她的叔叔。黄小英所有亲戚都不相信这种结论。因为液化气瓶放在离他们睡觉的地方近10米,即使爆炸了,也不可能烧死人,大不了烧伤。在村口开食杂店的伯伯说当天凌晨2点他起床撒尿,看见有两个年青人提着两大桶汽油向苗圃方向偷偷摸去。
另外两个和黄小英父母同住在一个屋里的村民也说他们都闻到了汽油味,但是,因为火势太大,他俩只顾逃命,不敢跑进火海救人,他俩被烧伤了,住院回家后,他们才这样对黄小英说的。
黄小英明白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阴谋,但没有人帮她,因为她的对手太强大了,与对手明斗等于拿鸡蛋碰石头,唯有努力读书,考上大学,才能为父母报仇。
她拿着父母用生命和土地换来的钱作学费,她从初一到高三的成绩都名列前茅,如果不是她时刻想着为父母报仇雪恨,她的成绩会更好,一定能考入清华北大。
她知道陈伟办了制药厂,她想考上医科大学,然后进入华兴公司,找机会对陈伟下手,但陈伟是一只非常狡猾的狐狸,每个人进入华兴任职的都要经过他审查,比当兵还严格,她担心复仇计划被陈伟识破,于是改走曲线报仇之路,她故意接近高小昌,从高小昌那里得知林灵要招保姆,她马上辞职,去家政公司面试,结果林灵一眼就看中心灵手巧美丽大方的黄小英。
黄小英进入陈伟家之后,因为手脚利索,头脑敏捷,而且烹调技术非常高超,深得林灵和陈伟的喜爱,陈伟当然没有认出黄小英,他见过的女人太多太多,甚至与他有过一夜情的女人都认不出来,怎么会认出只有13岁、才见两面的黄小英呢?
为了确认是陈伟指使歹徒烧死了她父母,她上大学时,主动去勾引一个当时办案的警察,黄小英年青又漂亮,深得这个年过五旬的警察的喜欢,他向黄小英说清了当时的情况,本来他也想向领导提出质疑,因为起火中心不是在放液化气瓶的地方,而是木屋里她父母睡的床下,但是,他们的局长下令以液化气钢瓶爆炸引发的火灾而结案,他是个小警察,没有翻天覆地的本事,也不想自毁前途,只能眼睁睁看着真相深埋在黑暗的坟墓里,他劝黄小英不要报仇,如果这样的话,黄家的独苗可能从此断绝。
她听不进去,她觉得活着的使命就是为父母报仇,否则,她羞于为人……
如果每朵花都要被风雨摧残,我宁愿不绽放,如果资本的积累都充满血腥,我宁愿一贫如洗,如果社会的进步都要以生命为代价,我宁愿活在静美的农耕时代——这是黄小英对重案组所说的话,但愿富豪们听了之后,心弦会颤动一下,哪怕只是微微一动!
第二案 肾衰而亡
1、急性肾炎
欧阳水是市第一中学的校长,他坐在学校办公室沙发上独自泡着铁观音茶,泡茶是他一生的爱好,他一生只喝一种茶—铁观音。他来自安溪乡下一个茶农之家,在那儿长大,1985年他考上复旦大学,是安溪第二个考上复旦的人,他是全县人民的骄傲。28年过去了,他从一个中学的语文教师混到了处级干部,一路走来非常不容易,今年他已经50岁了,马上就要退到二线,他觉得人生非常短暂,应该及时行乐,不必以桃李满天下为己任。
他眯上眼,把茶杯端到鼻子底下,深深嗅着茶香,回味着昨晚那个只有17岁的援交小姐,想起她那么欲仙欲死的叫床声和雪白光滑的胴体……他突然又有了一股冲动。
他老婆受不了他的风流成性,五年前和他离婚了,儿子也大学毕业,工作两年了,他一个人独居,感觉非常自在潇洒,可以随便带小姐回家睡觉,他不和小区任何人打交道,也不喜欢上电视和被记者采访,所以,没几个人认识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泡妞而扎下的篱笆。
他泡妞只看重对方是否年青,在成熟美貌和年青而相貌一般的女孩中,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年青的那位,他甚至有恋童癖,因为他伪装得很好,没有一个老师和学生认为他喜欢拈花惹草,在领导和下属的眼中,他是一个人格高尚勤于教务的好校长。
他喝下一杯茶水,然后把胸膛里的茶香缓缓地吐出来,忽然,他感到后腰一阵疼痛,他知道那部位是左肾,这样的痛已经好几次袭击他了,开始只是微痛,前几天开始加重成明显的刺痛,他隐隐感到不安,因为他以前从来没有肾病,难道说自己的健硕的肾让酒色给侵害了吗?
不行,这得去医院检查,假如从此倒下的话,世间的百媚千红和金樽美酒再也无福享受,地位、豪宅、香车种种都将烟消云散!
欧阳水掏出手机,打通了李香的电话:“李老师,你有没上课?”
“没上,在办公室批改作业呢,校长,有什么吩咐?”她的声音飞絮般温柔,轻轻飘过他的耳边。
“我想去一趟医院,你能陪我去吗?”
“好啊,我马上来。”她暗暗欣喜。
李香算是他的红颜知己,每次要办私事,他都会叫她帮忙,也经常一起聊天,她也离婚了,老公是落魄的画家,眼里只有所谓艺术,根本不懂柴米油盐,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得道高僧,整个家都是由她的工资来支撑,她受不了,于是离婚了。李香对欧阳水很有意思,但他不喜欢40多岁的女人,在他看来这个年龄的女人已是残花败柳,和这种女人生活没有任何激情,尽管她知冷知热,善解人意,但不是结婚的对象。
欧阳水从窗口中看到李香从办公室出来,像一只跳枝的小鸟向行政办公楼走来,这娘们还以为我跟她约会似的,唉,女人在爱情面前都是弱智。
欧阳水下楼,他的现代越野车停在楼下的车库里,他打开车门,李香一闪身坐到驾驶位上,他只好坐副驾位上,李香没有买车,听说她是为了帮他开车,她才去考驾照的,真难为她的良苦用心。
她带他去协和医院检查,医生仔细听他说完病情,然后望闻问切一番,对他说:“欧阳先生,你可能得了急性肾炎。”
欧阳水听了之后,脑子“嗡”地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他明白急性肾炎意味着什么?虽然可能不是致命的,但以后可能没有性爱的能力,而且不能喝酒,如果失去了这两点,那不是生不如死吗?
医生看他脸色一下变了,安慰他说:“肾炎也不是绝症,大部分患者都可以治愈,只是花费大一点,你是国家干部,有医保,不要太担心,你目前最关键的是要调整好心态,配合治疗,当然,我还不能确诊你是患肾炎,你先住院,做完检查再说吧。”
医生给他开了各种需要检查和化验的单子,然后交给他,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接了,李香眼疾手快接过单子,拍拍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地安慰道:“不要怕啊,我会陪你一起度过任何困难。”
欧阳水突然有些感动,竟然觉得她是个非常好的女人,康复之后,可以考虑和她结婚……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闪了一下,就飞走了。
第三天,所有检查和化验结果都出来了,欧阳水被确诊急性肾衰竭,因为送医晚了,已经到了很难挽救的后期,医生觉得不可思议,便问欧阳水:“你怎么这么迟才来就医?”
欧阳水意识到自己的病情很严重,反问道:“医生,你实话告诉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不理解你怎么能坚持到现在才来就医?你太坚强了!”
“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嗜酒如命,因为工作压力大,我经常靠酒来缓解,我一天三餐都要喝酒,有时应酬一天喝五六餐,在酒精的麻醉下,我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对,后来感觉左腰有些微疼痛,但我不在意,我甚至用喝酒来止痛,唉,没想到会到这各地步……”
“好了,以前的事不要想它,想也解决不了问题,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医生说完走出去了,VIP病房里只剩下他和李香。
下午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进来,像金粉一样铺在雪白的被子上,格外耀眼,欧阳水从来没有觉得阳光是如此迷人,人,为什么总是在忽略稀松平常的美好呢?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病倒在床上,才觉得平凡的生活多么值得留恋?
他看看李香,她的表情平静从容,她爱怜地回望他一眼,眼里闪着温柔的光芒,她的眼睛怎么这么清澈?端坐着的样子怎么如此优雅?风韵犹存的脸颊挂着一抹绯红,像情窦初开的少女,她怎么这么有魅力?此时,一个毫不入他法眼的女人,突然幻化成了他心中的女神……这一切顿悟也许来得太迟了。
欧阳水开始反思自己是如何得病的,他的父母是个农民,非常健康,都已80多岁了,还生活在老家,母亲还会帮茶厂拣选茶叶,肯定没有遗传基因。自己除了感冒之外,从来没有生病过,他精力充沛,精神焕发,年轻时,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就可以投入工作,而且比别人出色。
他曾经荣获过一次全国优秀教师奖,三次全省优秀教师奖,并当选为市人大代表,当然,自从他当了校长之后,他就开始学会享受生活了,他是这样计划人生的:45岁之前努力工作,46岁之后半退休,开始享受人生,他的确如愿以偿了……但是,如今他的计划可能要破产了。
人生啊,怎么如此残酷啊?他在心里哀叹,其实他的潜意识里已经认为快死了,这种悲观的态度才是致命的。
他开车带着一刚刚认识的小姐,去郊区度假村玩乐,车子沿着高速公路飞驰,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乌云翻滚,雷电交加,眼前一片漆黑,他赶紧打开车灯,但是,他摸了很久,找不到车灯的开关,他只好把车停下来,但身边的小姐不知去哪儿了,车窗大开着,瓢泼大雨向他袭来,他伸手去关车窗,突然一个12岁左右的少女向他招手,当他要去摸她的脸时,少女突然变成了厉鬼,白骨森森的手向他抓来,他感到一阵巨痛,一摸自己的脸,一看双手沾满了鲜血,他大叫一声……
“校长,你怎么了?”李香轻轻摇晃着他的脸,他从梦中醒来,看见李香在喊他,才发觉刚刚做了一场噩梦,他的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2、致病原因
他努力回想着梦中那个来索要他命的少女,觉得似曾相识,他闭上眼睛,竭力在记忆库中搜索那个少女的身影,但他费心力气,还是想不起她到底是谁?
他有一种预感,觉得自己的病可能是人为造成的,或者说是谋杀,他想起了市刑警队的法医—罗进。罗进是他的学生,欧阳水非常喜欢他,因为他天资聪慧,勤学好问,成绩名列前茅,最主要的是他会吃苦,打扫教室等脏活累活几乎是他包了,后来,他不负众望,考上省医科大学,就读自己喜欢的法医学专业。
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李香把他手机接过去问他要打给谁?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学生罗进,市公安局的首席法医。”
李香找到罗进的电话,拔通之后,放在欧阳水的耳边,让他说话:“是罗进吧?我是欧阳水,我生病了,住在协和医院,我很想见你,你有空吗?”
“您好,欧阳校长,我正忙着呢,过一会儿再给你打电话,我一定会去看您,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呵。”罗进语气热情,但回答的结果却令他有些不满意,这小子翅膀长硬了,连恩师也不要了。
“我有要事找你,你必须早点来,要不,可能就见不到我了……”他忽然伤感起来,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这可不是他的作风,一辈子他都以忍耐与坚毅著称。
“好吧,我向江队请假去看您,看他会不会批,您知道我们的规矩多,是要严格遵守的。”罗进正在化验一个斗殴现场的血样,他听到欧阳水悲怆的声音,意识到他的病情较重,于是把工作交给助理法医李雪妍,然后向江一明请假,打的向协和医院驶去。
罗进走进病房,看见欧阳水脸上有些浮肿,脸色暗淡无光,精神萎靡,闭着眼睛在养神,一条透析管从他的腹部插入身体。
罗进微微吃惊,想不到两个月不见,恩师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向罗进袭来。
“欧阳老师,我来了。”
欧阳水用力睁开沉重的眼帘,看见罗进坐在他的床沿上,一下抓住他的手,罗进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激动地:“孩子,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可能快要去见马克思了……”
“老师,不会的,不是晚期癌症都有救的。”罗进用力捏一下他的手,安慰他。
“孩子,你不要安慰我,我昨天下午梦见了一个女鬼来索命,我可能过不了这个坎了。”
“老师,您我都是无神论者,哪来的鬼?不过是您心理作用而已。”
“不不不,我这次的直觉很准确,我可能活不了几天了。也许我是被人谋害的,孩子,我非常喜爱你,把你当作亲生的孩子,假如我死了,你可要为我报仇呀。”欧阳水含泪望着他。
罗进认真看了看欧阳水,看他是不是进入幻觉之境,但看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欧阳水还没到那种程度,便点点头答应他了。
欧阳水又说:“听说你们重案组比神仙还厉害,一定会查出的我得病的原因,不过,我最担心的是你们江队长不立案,你和江队长是生死战友,你要帮我立案啊……”
“我绝不辜负老师的重托……您一定会健康回家,重返岗位!”罗进没想到刚强的老师会变得如此脆弱。
“但愿如此。”欧阳水觉得罗进在敷衍他,但又无法责备。
罗进明白欧阳水话的分量,他问:“老师,你觉得可能是被人谋害的,有怀疑的对象吗?”
“没有,我想不起来我得罪过谁?你知道我洁身自好独善其身,应该没有人会谋害我。”欧阳水不愿意承认自己生活在肉林酒池中。
这时,李香捧着一束康乃馨走进病房,笑意盈盈地向罗进点点头,罗进不认识她,也礼貌地点点头,他看出李香笑得那么灿烂是因为欧阳水,于是向欧阳水告辞,说过两天再来看望他,欧阳水点点头,临走时又交待一句:“孩子,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啊,否则我死不瞑目。”
罗进觉得欧阳水太过悲观,肾衰竭是可以通过治疗痊愈的。
为了不辜负老师的愿望,他来到内科办公室,找主治医师杨刚。罗进和杨刚比较熟悉,因为刑警有些设备还不如协和医院,偶尔会托付杨刚他们进行鉴定。
杨刚有自己的办公室,罗进敲开他的门,杨刚一见罗进,紧握他的手说:“大法医,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说罢,给罗进倒水,又把空调的温度降下两度。
“我的恩师欧阳水是你的病人,我是来看他的,于是想起了你,顺便来看看你。”
“哦,难怪难怪,你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
“他的病情不容乐观,当然,我们还是有能力治好的,但他特别脆弱消极,根本不像个处级领导,倒像是个小孩子,所以给我们的治疗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扰。”杨刚微微叹了一口气。
“能说说他的具体病情吗?”
“欧阳水得的是急性肾衰竭,我们知道急性肾衰竭通常是因肾脏血液供应不足,肾脏因某种因素阻塞,造成功能受损或是受到毒物的伤害而引起的,我们发现欧阳水的肾受伤过,这可能是导致他急性肾功能衰竭的原因,我问过他有没有受伤过,比如登山时摔倒,开车时被碰撞,或者被殴打过,他都说没有,后来又说想不起来。欧阳水是个非常害怕得病的人,甚至愚蠢到掩耳盗铃的地步,竟然用酒来缓解伤痛,如果早点就医,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治好他。”
“是啊,我感觉他的精神已经崩溃了,按理说肾脏受过这么大的伤,常人是很难忍受的。他腰部有瘀伤吗?”
“没有看出来,他受伤应该有一两个月了,当时并不严重,但是,他嗜酒如命,特别爱喝高度酒,这对他是致命的,他没意识到死神正悄悄向他走来,如果不喝酒,可能不会导致这么糟糕的状态……还有一点,他可能非常纵欲……”
“不,绝对不可能!他是一个难得的好校长,是我们所有学生的榜样,听说他为了事业与她太太分居,他太太受了他的冷落,和他离婚了。”罗进十分自信地说。
“我说的是可能,如果不是外伤所致,对肾脏伤害最大的应该是酒、色、毒这三种东西吧?”
“一校之长,又是江南区的人大代表,应酬肯定少不了,因此酒也就少不了,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他好色好毒品……”还没有说完,罗进手机响了,他一看是江一明打来的,马上接了,他接完电话后,向杨刚告辞,说队里有急事,必须走,请杨刚竭力治疗欧阳水,哪怕换肾也可以,他想办法募资。罗进说过之后,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换肾谈何容易?有的肾脏患者等好几年都没等到肾脏,直到死去。
3、解剖恩师
罗进因为北市发生了一个案子,被北市的法医请去做技术指导,和当地的法医一起参与实验工作,因此,在北市耽搁了一星期,北市的工作即将结束后,北市的刑警队长和法医为了表示感谢,在小餐馆里为罗进饯行,因为是工作日的中午,大家都不敢喝酒,于是以饮料代酒敬罗进。
罗进刚刚想和他们碰杯时,电话突然响了,他放下杯子,看见是陌生人的电话,犹豫一下之后接通了:“你好,我是罗进,请问你是谁?”
“……我是李香,我们在欧阳校长病房里见过一面……我是欧阳校长的同事……欧阳他……他走了……”李香哽咽着说不下去。
罗进一凛,才一个星期不见,欧阳校长竟然死了,这怎么可能?
“欧阳校长是什么时候走的?”罗进禁不住热泪盈眶。
“上午10点半……我其实是欧阳校长的女……闺蜜……”她在用比较恰当的词来说清和欧阳水的关系,“欧阳校长临终遗言:他走之后,叫我一定要打电话给你,说你能为他雪洗沉冤……你在哪里?”
“我在北市,我马上回家去看欧阳校长。”
“你快点来啊,我快招架不住了……”她轻声抽泣着。
“好!”罗进挂断电话,把李香的电话存入手机,对同行们说:“对不起,我有急事,必须立即回省城,以后有机会再和你们相聚。”罗进匆匆忙忙地扒了几口饭,向他们告辞,北市刑警队总队长派车送罗进回去。
一个半小时之后,罗进赶到了协和医院的太平间,看见一个年青人指着鼻子在骂李香:“你滚开,你这个狐狸精,我爸爸肯定是被你害死!”
李香边哭泣边说:“孩子啊,我和你爸爸一清二白,上天看得见……”李香见罗进来了,赶紧跑上前来,紧紧拉着他的手说:“罗法医,你来得正好!你劝劝这孩子吧。”
罗进走到他俩中间,问欧阳水的儿子欧阳代代:“你是欧阳校长的儿子吧?”
“是又怎么样?你是谁?是这个狐狸精叫来压阵的吗?告诉你,我不怕!”欧阳代代没有半点悲伤,而是一脸愤怒,罗进为欧阳有这样的儿子感到心痛,但罗进为人低调,性格内向沉稳,他不会被欧阳代代激怒,他转身问李香:“李老师,怎么回事?”
李香不想和欧阳代代再起争执,把罗进拉到一旁说:“欧阳代代说要把校长的遗体拉去火化,我不同意,欧阳校长一再交待我要你亲自来解剖他,他不同意,但是我又不是校长的亲人,我没权力阻止他,恳求你出面阻止,这孩子对校长没感情,他说校长只懂玩女人,根本不顾他和母亲的死活,他想早日火化遗体,无非是想早日得到校长的遗产,罗法医,你一定要阻止,你不行的话,打电话给你们江队长,让他出面解决……这是校长留下的遗言……”
李香掏出手机把录音播放给罗进听:“李老师,你是我最敬重的人,请你把我的遗言录音下来,如果我死了,请把我的遗体交给市刑警队的法医罗进解剖,我怀疑可能被人谋害,请我学生罗进为我查明死因和真相……”
录音比较长,也比较细,说了好几分钟才说完,罗进拿过李香的手机,走到欧阳代代面前,对他说:“欧阳代代,我是市刑警的法医罗进,你父亲生前有遗言录音留下,交待李香要把他的遗体交给我们处理,你得尊重死者的遗愿,别把把遗体拉去火化,你听听你父亲的遗言吧。”罗进打开手机,摁下播放键……
“什么狗屁遗言,那这根本不是我爸爸的声音,只有我才能辨认出我爸爸的真实声音,这录音是伪造的,现在伪造这种电脑合成的录音太容易了,我也会玩,我看你这个法医可能也是假的!”他一脸嘲笑。
哪有没听到声音就说不是他父亲的声音的?罗进无法想象一个白领竟然如此不孝,他真想狠狠掴他一耳光,但他强忍着怒火说:“欧阳代代,录音是真是假,我们会做技术鉴定,不过我告诉你,你父亲当面和我说过,他可能是被人谋害的,因为我是他的学生,他要我帮他查出生病的原因,我们必须把你父亲的遗体带回刑警队解剖,如果你想阻止,我们有理由把你当作第一嫌疑人,我没见过儿子这么急于把父亲遗体拉去火化。”罗进掏出警官证给他看。
他看看警官证,然后又看看高大而愤怒的罗进,终于泄了气:“好吧,你们想拉走就拉走吧,反正死人又不值钱,不过,我很忙,希望你们快点解剖,早点火化,好早点了结一桩心事。”说完摇摇摆摆地走了,简直像个流氓。
罗进打电话给殡仪馆的运尸车,把欧阳水的遗体运到殡仪馆冷冻。安排好之后,回队把情况向江一明汇报,江一明听了之后,觉得此事是有点蹊跷,他交待罗进择日对欧阳水的遗体进行解剖,等有了结果再和他进行沟通。
对于罗进来说,解剖欧阳水遗体的不仅是要择日,而且要择时,他解剖过上百个尸体,没有一个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只有欧阳水是自己的班主任,罗进是从一中毕业的,8年前欧阳水已经当上了教导主任,担任高三(二班)的班主任。
罗进是从市郊一个农民家的孩子,他凭自己的努力考上市重点中学,所以,他比那些城里的孩子更努力,为了让同学不歧视他,他在班上什么活都抢着做,但是,尽管这样,他还是遭到几个“太子帮”同学的欺负,这几个都是高官通过关系弄进一中的,校方不敢把他们安排在高三(一)班,因为那样太引人注目,只好把他们安排到二班,或其它班。
有一天,他在球场外看书,一个篮球滚到他脚下,他很喜欢打球,他帮“太子帮”拣篮球,拿着篮球跑进球场,然后一个三步跳,把篮球送进篮框,双脚在落地的过程中,被人绊了一脚,他重重地磕到地上,脑袋磕出血来,他站起来一摸头,忍无可忍大声骂:“谁暗中使绊子?有本事站出来!”
一个班上最高大的同学站到他面前,冲他叫道:“是我,你想怎么样?”这时几个“太子帮”同学都站在罗进的对面,罗进刚想开口和对方论理,突然一个拳头打在他鼻子上,他眼前一黑,然后无数个拳脚砸在他身上,他感到一阵巨痛……忽然,他听到一声大吼:“住手!”
那是欧阳水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得救了,欧阳水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把他送到学校的医务室里包扎好伤口,然后送回宿舍,吩咐另一个同学照顾他。
欧阳水把参与打他同学公开点名批评,让他们写下了道歉书和保证书,打电话给他们父母,责令家长共同赔偿罗进医疗费……所以,这位秉公正义的班主任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欧阳水一直很关照他,直到他考上医大。
罗进觉得应该对恩师虔诚恭敬,不相信迷信的他,来到叫街边的算命先生摊子,叫他选择一个吉日和吉时,对欧阳水进行解剖。
第三天,他按照算命先生按选定的申时一刻动刀,当他剥去欧阳水的外衣,面对着恩师的身体时,他久久没有勇气下刀,往日的情景一一在眼前浮现……他实在下不了手,但是,他又无法违背恩师的意愿,他在犹豫不决中挣扎,最后深深吸一口气,下决心解剖,他闭上眼睛,拿着解剖刀,从胸腔慢慢划着到腹膛,一串眼泪从他的眼中奔涌而出……
解剖和病理分析结果是:欧阳水的左肾和右肾都受过钝器的打击,但右肾比左肾的伤得轻,因此造成他的肾脏中度受伤,大量的肌红蛋白跑到肾脏的管道里去,把肾脏尿小管堵塞了,造成排尿困难,但又不是完全堵塞,可日子久了,大量的毒素积淀在肾脏里,因此造成急性肾功能衰竭,可是,如何才会形成这样的伤呢?凭罗进的经验认为这应该是人为的,假如是意外的事故,极少会造成两个肾脏同时受伤。
欧阳水可能是被人谋杀的!
4、欧阳代代
罗进把解剖报告单交给江一明,江一明看完之后问:“这有问题吗?”
“有,欧阳水应该是被人谋杀的,正常的事故一般不可能造成两个肾同时受伤,虽然两个肾的受伤程度不同,欧阳水怀疑的没错,我有九成的把握能确定这是一起谋杀案,当然,如果欧阳水受伤之后不嗜酒,及时就医,不可能导致他死亡。”
“也就是说,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不,应该说是谋害案,这对凶手的判刑是很重要的考量,不过,我感觉奇怪:为什么欧阳水不知道自己受人袭击过呢?”
“唯一的解释是他在严重醉酒或者被下了迷药的情况下受到袭击,否则他不可能没有感觉,他的两个肾是被铁棍之类的东西猛力撞击,才造成那样的伤。凶手对欧阳水的生活规律非常熟悉,可能是身边的人,甚至是至亲的人,凶手了解欧阳水嗜酒如命和欧阳水轻病不爱就医,也可能是他的仇人,天天跟踪他,看到他醉酒后才下手的,如果是后者,那么对我们的工作将造成巨大的挑战。”
“这个人肯定很懂医学,能精确的判断出两个肾的位置,而且知道肾受伤之后可以让欧阳水致命。”
“对!”罗进点点头。
“会不会欧阳水在醉酒之后摔倒造成的?而他当时没有感觉到,因为他已经意识不清了。”
“有这种可能,但这种可能性的几率太低了,占肾伤患者的千分之一。”
“你有嫌疑对象吗?”
“没有,虽然欧阳水是我的恩师,但我因为工作忙,极少走进他的生活,他的亲友我几乎都不认识。”
“根据你目前所发现的情况,你认为谁最有可能谋害他?”
“这很难说,不过,我怀疑他的儿子有杀人动机,也符合凶手的特征。”
“不会吧?哪有儿子杀老子的?听说欧阳代代是个高级白领,受过高等教育,他怎么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江队,我们先不要做无罪引导和思维,欧阳代代上大二时,他父亲就与母亲离婚,他苦苦劝说父母不要离婚,但是他们都坚决要离,欧阳代代更爱母亲,所以,他父母离婚后,他跟母亲住在一起,也许受母亲的潜移默化,他非常痛恨父亲,总之,他和欧阳水的关系非常僵,否则他不会急于把父亲的尸体拉去火化,我没看出他脸上一丝的悲伤,这很反常,作为儿子,哪怕父亲一百岁过世也会不舍与悲伤吧?”
“这是肯定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嘛。这个欧阳代代确实可疑,目前我们重案组也没什么大事急事,我召集大家开会,对欧阳水的死亡进行立案调查,你把情况在会上和大家说明,让各位确信这是一桩谋害案,这才能激起他们的斗志。”
“江队,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吧”
“我想参与调查。”
“欧阳水是你恩师,按理说你应该回避才是,而且你的工作是法医,对侦察案件没有经验……”
“江队,正因为他是我恩师,所以,我才更应该参与侦查,以慰藉恩师的在天之灵!当然,我会做好本职工作,你相信我吧。”罗进祈求地望着他。
“好吧。”
重案组开过会之后,投入侦查工作,首先从欧阳代代那里开始。摸清欧阳代代和欧阳水的关系,他们通过走访欧阳代代同事,他们普遍认为欧阳代代与欧阳水的关系很僵,欧阳代代甚至在酒后说他恨不得杀了他父亲,因为,欧阳水死了,他可以继承欧阳水四百多万的财产,得到遗产之后,他要投资开一个酒吧,这是他最大的梦想。
但是,他和母亲都是拿一份薪水的人,没有能力筹集那么多的资金,用以实现的梦想,所以,他有可能动父亲的心思。欧阳代代还说欧阳水交了个年轻的女朋友,一旦他们结婚,所有财产都将归于欧阳水的新妻。有了欧阳代代同事的证言,便有足够的理由和他正面接触。
欧阳代代在一家酒店协会当策划员,他读的是酒店管理,虽然他的才能不错,但因毕业才两年多,缺乏经验,所以,没有什么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