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情,这些年你过得好么?我一直……”他说到这儿便没说下去,也许是觉得自己为她做了什么根本不必对她说的。
“说,说啊,说你一直在寻找我!怎么不说,心虚?堂堂儒车兵马大元帅倚湘穹对我这个弱女子心虚,你以往的霸气、豪气到哪儿去了?”她嘶声力竭,似是要将这些年所积压的苦楚一口气发泄出来。
“当时你没想到有今日吧,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风餐露饮、颠沛流离!当初你举兵内乱之时不该想有今天这副模样吧!”
倚湘穹咬着嘴唇,如果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他个人,他自无话可说,但是他只是做他父亲要他做的事情而已,他必须取回属于他的东西而已。本来就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有什么错。
“到了今天你仍认为你没有错?”女人戚戚苦笑,笑得泪水都流了出来,“我笑我太天真了,也笑我一直以为自己嫁对人了。”
倚湘穹刚要开口,却听女人喊了一声,“你别出声,由我来说。叛乱失败,你自可一走了之,可是你有没有想到我,想到我肚子中的孩子。你知道我有什么下场吗?我被判为儒车那个荒淫无度的右相士为婢。接下来我还有什么人生呢?只能接受他的ling辱。你知道吗,我有多少动过死的念头,只是如果我死了,小亭怎么办呢?我对自己说,绝不让小亭受到如我这般的苦楚。”
倚湘穹握紧拳头,牙齿上倾注他所有力气,全身微微颤抖,“为什么要将她的名字做成伊亭,是不是倚停,你只是想让我停下来,希望找到你们母女,你还爱着我……”
“是!”女人已是声泪俱下,只是那份爱已在无尽的屈辱之后扭曲了,那终将成为恨,成为怨。或许将眼前这个男人碎尸万断,剥皮拆骨那种念头她怕产生不下十次,只是那种念头只是想想。她笑了几声,“身体上的伤很快就会好,只是心理上伤只怕是永远都好不了的。”她停了下来,“我,要你这一生,永远在悔恨中度过。”她转过身,从倚湘穹身旁经过,那冷漠的身影,决然的态度,一波一波撞击着他的心。
风依旧在吹,雪花依旧在飘。冷,真的很冷,他一个人独立在双人亭中,望着天空。他,已经是她人生中的污点,他的出现,只会让她记起那一段噩梦。那么那就离开吧,之后的日子呢?以前都是在寻找她过着孤独的日子,那么找到之后呢?他未曾想过,也许也无须去想吧!他就一个人,漫步在那小村庄中,仅有留下的那一行足迹知道他会去向何方……
女人擦干泪水,装作若无其事回到意成颜家中,她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小亭回家。路上,眼眶中盈满的泪水又在她绝美的脸盘上留下两行泪痕。
小亭的家在村中算是比较豪华的,也有一个打杂的工人。女人只是牵着女儿进房,遇上那杂工与丈夫,也是一言不发,自顾自拭擦着自己的泪水。她的男人没有跟上去,他也无法跟上去。
等两人坐在房间的床上,小亭伸出稚嫩的小手给她擦去眼泪,“娘,你怎么哭了?”
女人哽咽着,幽幽说道:“娘哭只是因为娘心里苦。”她摸摸小亭的头,“小亭乖,小亭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吧!”
小亭点点头,“是的,就算我照顾不了自己,殇河也会照看我的。”
女人欣慰着点点头,“好。”她脸上的笑容之显现了数秒,又冷却下来,“娘一直都放不下你。你只是六岁,就已如此美丽,娘怕你长大之后会有倾国倾城之貌。美丽本身没有罪,但是当美丽超过一定程度,美丽就会成为一个噩梦。小亭,娘不想你走娘的旧路。”她自己明白,如果她有力量,那么任着这一份美丽绽放也无所谓。只是这个家一点力量也没有,根本无法保护这份美丽,那么任着这份美丽的绽放,她的女儿只会继续走她的旧路。
女人害怕着,口中重复着那一句话,“你不能走我的旧路,不要怪娘。”她说完之后便如癫狂一般取来一柄匕首,那双手在颤抖,“小亭,别怪娘。”
小亭颤抖着,不住往后缩,只是那稚嫩的手臂被女人抓住,不得往后退。
“不要怪娘……”她又重复一次,手淡淡往下一挥,月钩一般的弧线闪现,随即在小亭脸上留下一道伤痕。
小亭受不了痛,立即放声大哭,只是那女人用左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声音传开,然后在小亭左脸划下第二刀。这一刀比第一刀用力,那痕迹已陷入肉中,血都渗了出来。
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那两到比之前更加沉重,对于女人而言,那女孩已非是她的女儿,而是她自己,每一刀都用尽她的气力,口子又深又长。
第五、第六、第七刀,如要铲去过往的污点,销毁那一段噩梦,没有留情,没有留力。刀下的她只是污点,留给她不清白的人生。
待这七刀过后,小亭已无力痛哭,她已痛昏过去,也许是吓昏过去吧!向来对她爱护有加的娘亲居然会给她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女人给小亭止了血,好好包扎一番,然后解下自己的腰带,将其绕过横梁,之后打了个死结。她搬来一张凳子,平静地站了上去,将头套入腰带结成的绳圈中,然后踢倒脚下踩着的凳子,就那么吊着。死前,她也会挣扎,只是那是人的本能并非代表她的意志。她只是想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
数天后
小亭脸上的纱布被拆开,只是那七道伤疤记录着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事。她没有哭,该是忘了如何哭吧!她原以为除了娘亲之外,其余都没有变,但她太天真了,事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无盐……”是这么一个绰号。
那个稍胖的孩子接连着摆手,“不行,不行,怎么能和无盐一起玩呢!除非,无盐和殇河一组。”他右手抓着殇河的衣领,“殇河,你不是老是说想与无盐一组么,无盐也很希望与你同一组,你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所以就这么决定。”说着就带着那群孩子离开。
殇河没有理会他们,牵着小亭的手,他似有意似无意思问了一句,“小亭,你恨你娘吗?”
小亭没有出声,她自那天之后便不大爱说话,所以当殇河问起的时候,她只是点点头,脸上还带有恨意。
“如果她是我娘的话,我一定会恨死她的。只是我不相信当娘的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女儿。阿姨一定是在保护你,虽然她用了伤害你的方法,但我相信她一定有她的考虑,只是我们还小,不清楚她的想法。”
小亭抓紧殇河的手,“殇河,你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我,如我不见了,你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我!我害怕!”
殇河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果你不见了,我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会找到你的,我们打勾。”
两个孩子的尾指纠缠在一起,也许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影响着那两个孩子的一生。
风在吹,雪在飘,晚情仅仅出于保护小亭才伤害她么?怕除了她自己谁也不清楚吧!也许其中夹杂着对自己,对倚湘穹的报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