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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滴血尘心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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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沧海凌云志

前缘幽梦

序章:前缘幽梦

时间:悠悠不知何年

地点:神州浩土

话说神州浩土中原大地,自古以来便是人类居住之地。传说上古时代,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补天,才有如今人类的繁盛。然而万载悠悠过去,上古大神却再也没有踪迹。于是各种各样的说法流传开来,其中不少人认为神仙之说,不过好事者杜撰。

然而后来姜尚封神,广成子飞升,印证了神仙的存在,于是神仙之说开始深入人心。其后数千载,世间人争而修仙,亦有各种各样飞升传说出现。可惜飞升毕竟困难重重,历史上公认的飞升真仙不过寥寥,不少人穷尽一生,到底落得个轮回转世重新来过的结局,于是有人不再把飞升看做修仙的目的,转而寻求修道有成带来的力量。然而对修道者而言,自己所能借以在修仙道路上一往直前的不过是颗纯净的道心,若追求力量,道心就难以稳固,久而久之,往往会出现对天道认知的偏差,最终走火入魔,一身道法尽废,得不偿失。可惜认识到这一点的人太少了。此为后话。

神仙之说过于飘渺,难道青云之巅,九天之上,真有那仙人居住所在?

然而在那南海之上九万里的太阳升起的地方,确实有一飘渺仙境,名为“玉台仙境”。玉台仙境的主人名叫成,本是天界之外,苍莽之地巨魔海天一色之子。话说数万年前,统治苍莽之地的原本有十七巨魔,其中第七巨魔海天一色名声虽不显,道行却在十七巨魔中排行前列。可惜此魔骄横自大,被叛乱的部下群起杀之,其子成、其女雅为避祸端,越过滔滔弱水,投奔天界。天帝念二子至诚,收为义子义女,分赐玉台、观月仙境为二修炼洞府。

成本为巨魔之后,却心向大道,仅用千年不到时间,便掌握了七卷天书,堪称奇才。当此之时,玉台仙境东面有一小池,池中有一菱花,娇小美丽。成对此菱花情有独钟,日日在此地诵天书,奏仙乐。菱花沾染仙气,又经天书仙乐点化,渐渐有了神识。

瑶池仙会,群仙相邀而至。成孤身前往,正好遇上比拼乐艺的雅与南海龙女无邪。受二人鼓动,成取出腰间“沧海碧箫”,吹奏一曲《沧海》惊煞众仙。雅自知技艺不如成败下阵来,无邪却不肯服输,欲与成一决雌雄。孰知远处一生龙吟,天将缙鼓乘坐骑钟印神龙而来。他此前已经听得成《沧海》,此刻亦是来了兴致,向雅借得瑶琴一把,奏出一曲《尘心》,竟与成不分上下。

无邪心念一动,一曲《断情》随心而发,动人心弦,感人肺腑,绕梁三日,余音不绝。一曲奏罢,三位上仙对视一笑,自成一段佳话。

仙会如烟而去。成回到玉台仙境,却发现菱花已经化作人形。

成赐名菱花“菱嫣”,望其稳固仙心,体悟大道,成为仙中之仙。菱嫣自觉自己的一切都是成给的,愿用自己的一切报答成。

天帝在玟昊天君鼓动下率军进攻苍莽之地,却大败而归。苍莽巨魔恼羞成怒,率军疯狂反击,天界危矣!

成身为上仙不能置天界不顾,他答应菱嫣,七七四十九天后必回,然后赶往天界作战。

然而此战激烈远非常人能想。五百年,整整打了五百年,天界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赢得胜利。苍莽巨魔中七个魂魄被灭,两个被封印,还有一个肉身尽毁,转世轮回去了。余下诸魔逃回苍莽,再也无力反扑。

此战中,成九死一生战功卓著。然而他不愿接受册封,暗自回玉台仙境去了。

玉台仙境常年烟雾缭绕。成缓缓踏过烟云,只见前方伫立着一个婷婷的身影。多少岁月流逝,她就这样一直孤独守望者吗?成一颗坚固的心竟就此碎了。

苍莽巨魔原是由天地灵气凝聚而成,只要魂魄完整,就能恢复法力。第十二巨魔无尽苍穹在大战中毁去肉身,却在人间转世。成身为巨魔之后知道这一切,他担心无尽苍穹祸害人间,欲下界除去无尽苍穹的转世。然而当他面对菱嫣如天河弱水般的眼神时,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定决心来。终于,他伸出了手带着菱嫣一同下界去了。

历经各种艰险,成终于将无尽苍穹的转世龙傲天三魂七魄撕裂,分别封印在神州各处。期间与菱嫣患难与共,几度生死同行,等回到玉台仙境时,那握着的双手,是再也不愿分开。

天界不允许神仙相恋,玟昊天君派遣缙鼓神将捉拿成。缙鼓神将感念二人友谊,有意放成一马。成看着玉台仙境下方茫茫云海,与菱嫣一同,坚定、不悔地跳了下去。

望着远去的玉台仙境和一片茫茫云海,菱嫣只觉一阵茫然,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将她揽住,她回过头去,看见对方坚定的眼神,只觉心中一阵暖意。

原来世间因缘,不过弱水中的波涛一缕,纵然有沧海雄心、凌云壮志,也不及这一刻柔情。

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初出乡野,人间一游

章一:初相逢

一岁,无父无母,被季先生收养。

七岁,跟着季先生读书识字,背“床前明月光”。

十岁,因弱小被大龄的孩子欺负,季先生挡在面前,喝退了闹事的孩子。

十二岁,听到季先生的抱负,傻乎乎地记住“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十五岁,坚守正义与张财主的公子大打一仗。张家人闹事,季先生站在门口,为自己挡住对方的呵责,回头却将自己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十七岁,季先生……他望向长空,哀伤地叹息,季先生去了!

这年秋季,一场毫无征兆的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中原,也传到了十七岁少年林峰正所在的七店村,也让令人尊敬的季先生染病了,纵然林峰正夜上七店村后的似伊山,遇上了精通医术的白石老人,请下了得尽白石老人真传的少女沈夙然,依然没有救回季先生一命。

此时老实的少年,正背对着美丽的白衣少女,静跪在一座新坟前。那坟不过半丈高,看得出是人用心垒成的。坟前立着块小碑,上书“季先生讳文轩之墓,学生林峰正立”,苍劲古拙却哀婉无限。

患瘟疫的人是必须火化的,方才一把火烧下,七店村的一切,童年的记忆,季先生的谆谆教诲,都在红色热焰中化作尘埃。季先生的遗物也必须烧掉,林峰正立的这坟甚至连衣冠冢也算不上,空空也徒留记忆,慰藉此心。想到此,林峰正再也抑制不住悲伤,一行泪珠无声划过他的双颊。

白衣少女沈夙然见他仍然沉浸在悲痛中,朱唇微动,感慨不已。她是白石老人的侄女,自幼学遍老人的医术,然而面对瘟疫,她也完全没有任何措施——也许就是白石老人亲自来了,恐怕也救不了季先生的命。想至此,沈夙然心头微微一痛,不由内疚,好在林峰正上山时尚未染上瘟疫,不会有性命之忧。

想到今日与林峰正的相逢,未必不是缘分,这心地单纯善良老实的少年又着实令人喜欢,沈夙然不禁叹了口气。她静静伫立在林峰正身后,白衣胜雪,若一尊玉雕,美丽难以名状。

秋日渐渐隐没在中原大地上,最后一丝斜晖镀在二人身上,无限苍凉。寂寂无言,芳草凄迷。

“夙然——”林峰正用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向前方,低沉、缓缓说道,“听说人死了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抬头,只见斜晖已去,几粒星辰闪烁在夜空中,“你说季先生会变成哪颗星?”

沈夙然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只觉这秋夜陡然寒了三分。她朱唇轻启,声音清新柔婉:“我不知道,但我想一定会是最亮的那颗。”

林峰正凝望星空,眼中一阵迷离:“最亮的一颗?先生成了最亮的一颗,却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身体竟有些微微颤抖。

沈夙然心底轻轻疼了一下。她莲步轻移,上前将自己白玉一般的柔荑向林峰正伸去:“峰正,你并非一个人,至少你还有我。我愿做你最好的朋友,在你身边,让你不再孤独。你愿意吗?”

林峰正侧身看着她,茫茫的寒夜终于有了丝暖意:“夙然——谢谢你。”他伸出手握住对方,只觉手心里那本是柔若无骨的柔荑,却有无穷的力量,支起自己本已绝望的人生。

远处,在夜的暗处,缓缓走出一对男女。男子一身侠客打扮,风度不凡;女子一袭紧身红裳,妩媚艳丽。那男子走得靠后一些,看上去是以那女子为首。

“他们相遇了?”女子巧笑道。她这看似随意的一笑,竟有无限的威压从身上散发出去。若是凡人,在此刻靠近她恐怕是动也动不了。不过男子看上去道心极为稳固,丝毫不受影响。虽说如此,女子依然散发威压而男子也亦保持着恭敬:“回小姐的话,看上去是这样的。”

“好得很。”红衣女子轻轻绾起耳旁一缕飘飞的青丝,笑道,“我们这就去会会他们。”

“是。”

“你,你干什么?”林峰正挡在沈夙然面前,紧紧盯着眼前这红衣女子,皱眉问道。

“小家伙莫要紧张,姐姐我又不会把你吃了。”红衣女子嘴角含笑,红酥手轻轻伸出,指着自己,“姐姐我是逆仙派的残月。”她又指着那男子,“这是赵鹏翔,也是我们逆仙派的人。”

“‘鱼鲜派’?什么东西!”林峰正依然保持着戒备,壮起胆质问道。

“呵呵,我们逆仙派虽然不是怎么出名,不过你总该听说过吧?”残月掩嘴,轻笑道。

林峰正戒备地看着她,脸上却露出一点茫然。

沈夙然暗叹了口气,走到林峰正身边,轻声道:“我听我大伯说过,逆仙派是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不在正魔之内,也很少在世间行走。只是这几年出了个护派行走小姐残月,倒做了几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才让世人知道这个千年大派的存在。残月法力高强,天下难逢对手,不过据说在逆仙派中也只能算一般。我说得对吧,残月小姐?”

“你大伯果然是个有趣的老东西,放着好好的官位不要,跑到这个地方隐居,倒也有骨气。哪天姐姐我一定要再去会会他。”残月掩嘴轻笑道,“不过他可弄错了一点,姐姐我忝为我派‘琴棋书画’四大公子之首,其他本事没有,对自己的法力还是自信的。我派的那些不成器的老东西,要和姐姐比,再修炼个十万年还差不多。”

沈夙然脸色凝重,残月的恶名她早有耳闻,据说十年前她与南疆魔道大派苍莽教教主明姝狼狈为奸,攻上蜀中大派天极宗,救走天狐明汐,顺手放出天极宗镇压的各种妖物,直接导致了蜀中十年妖乱。这人的歹毒狠辣可见一斑。轻轻叹口气,她正准备说一句话,却见林峰正已经大声说道:“我,我不懂你们这些什么江湖中人的事,季先生之前也没给我讲过。不过我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你们到这里,找我们难道有什么事吗?”

“嘻,莫生气,生气会变老的。”残月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林峰正一眼,赞道,“小家伙,没想到你看上去傻乎乎的,却还有这般勇气,倒让姐姐我走眼了。”

林峰正皱眉,怒道:“我,我不想和你们玩,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好好好,姐姐就告诉你吧。”残月嬉笑道:“姐姐今日左右无事,便来这中原玩玩。没想到这一代都爆发了瘟疫,姐姐我是菩萨心肠,一路救死扶伤过来,碰巧就遇上了你们。”

林峰正自然不会信这套说辞,他直勾勾地盯着残月,道:“然后呢?”

“然后?”残月诡异一笑,“然后姐姐就见你二人丰神俊朗,是修道上的奇材良木两棵,心下高兴就过来见你们了。”

“你是要把我们拉到逆仙派修道?”林峰正总算听明白了。

“呵呵,小家伙开窍了。不过姐姐虽然喜欢你们,你们却与姐姐无缘。”

“无缘,什么意思?”

“姐姐是说姐姐我不能收你们为徒,可姐姐又太喜欢你们了,只好送你们一点小礼物。”残月又笑了声,右手手指随声而动,眨眼后就见一支碧绿色玉箫出现在手上,“小家伙,看清楚了,这是当年上仙成所使用的‘沧海碧箫’可是神器哦,送你了——对了,姐姐已用法术封住了它绝大多数的灵气,这样外人看上去它不过只是件普通法器,免得哪天有坏人见财起意给你夺走了你就哭吧。嗯,等你修道有成,这法术自然会解除。嘻,还原仙气灵光,可就靠你了。”

林峰正本见她“无中生有”就被惊到了,以为她是神仙下凡,本能地放松防备,看着这精致的玉箫,问道:“你们,你们真的是好人?这箫归我?”

残月便含笑点头。

于是林峰正虽然戒备,却还是伸手想去接过玉箫。

“等等!”沈夙然出言阻止道。她刚才没发言,却一直保持着警惕,对方一番言论含混其词、自相矛盾不说,单论这玉箫若真的是神器,她怎么可能不留给自己用而送给一个陌生人?奇遇?算了吧,这东西永远只会出现在小说志异中,至少沈夙然是不会相信自己会那么好运撞上奇遇,所以对方肯定是有所企图的。于是她道:“残月小姐,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给了我们好处,想要什么回报?”

“回报——”残月故意将声音拖长,袭到她面前,轻轻拂过她脸,“自己去想吧,姐姐可不想再陪你们玩了。鹏翔,我们走。”瞬间又退了回去。

“是。”于是二人袖袍一挥,就化作两道彩光消失在星空下。

林峰正没想到他们走得这么干脆,又想起什么,刚欲喊出“等等”二字却发现那沧海碧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自己手中了。

沈夙然本被她这么一拂,饶是她性情平和也不由得微怒,然而此时她却听到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小姑娘,方才姐姐我已将封印好了的天书第四卷《魂灵》及你前世的因果注入你脑中,时候到了你自会明白一切。”原来是残月用密径传音对她说的话。听此,她幽幽叹了口气,沉思。

“夙然——”林峰正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怎么了?”

她转身面对林峰正,轻叹口气,道“这事太蹊跷了,还是回山问问我大伯好。”

“好吧,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听你的了。”

“唉!”沈夙然暗自叹息。

这时天际又一道虹光划过,不过速度是比残月二人慢多了。看那方向,是向似伊山去了。沈夙然皱了下眉头,心道:多事之秋。她叹了声,道:“快走吧。”

“好。”

不远处,残月冷眼看着二人上山,幽幽道:“凌云派的人也来了,好、很好。”

“的确很好。”一旁突然出现一个黑衣男子。残月侧过身去,只见这人身材高瘦,在这无月的夜里如若隐没在墨色晴空中。她面色立刻冷了三分,道:“你来干什么?”

“谷主。”那一直沉默的赵鹏翔也侧身向黑衣男子问好。黑衣男子向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对残月说道:“我还不是担心你。”

“哼!”残月微闭起一双凤目,不屑地笑道,“我的翠微谷谷主,你不是一直不在乎我么?再说我会有什么好担心的?”

“不要任性,娴婷——”男子微怒道。

“我叫残月!”残月与他冷冷对视,全然没有之前的妩媚妖艳,“很多年以前我就不叫那个名字了!”

“唉。”男子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但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那个跟在我后面叫我‘叔叔’的小娴婷!”

“你——”残月面色微微和缓了些,“还认我吗?”

“我说了,你永远是那个小娴婷。”黑衣男子叹道,“现在凌云派的人也来了,一切按计划。凌云派里我还安插了其他人,你就不用担心了。”

“什么?”残月回过头,惊疑地看向赵鹏翔,似在询问什么。

赵鹏翔点点头,道:“翠微谷打入凌云派内部的确实不只我一个。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没他我的计划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

“庚寅,”男子也看向赵鹏翔,“之前十多年辛苦你了,以后你就跟在娴婷身边。你要照顾好她。”

“是。”

“你现在要去哪里?”见男子要离去了,残月心底突然一阵不舍,“你,不留下来——留下来看看我娘吗?”

“相见不如不见!”男子微叹一声,转身踏步离去,竟然未使用仙法。

残月看着他的背影,无数往事回荡心头,竟有些心酸,无语泪流。

“小姐——”赵鹏翔轻轻上前,“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谷主露出感情,他之前一向是云淡风轻的。”

“这又怎么样?”残月背对他,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只是她没意识到,自己早没有了以往的高傲和威压,“他对我只不过是叔叔对侄女的关心,这——这不是我想要的!”

“可我对你是真心的,”赵鹏翔顺手揽住她的纤腰,凑到她耳边,“我能给你你想要的。”

残月轻轻偎在他怀里,星光下,多想就此沉醉。

“以后我就叫你‘月儿’了,好吗?”

“……好……”

章二:别离意

似伊山上,微风拂过,树影娑娑。

林峰正与沈夙然走在似伊山的小道上,顺着夜风,凉爽的感觉溢满全身。

前方突然出现二十多岁的青年,剑眉星目,英姿飒爽,风度翩翩,一身青边白衣更衬得他俊俏不凡。“咦?”沈夙然看着这个青年,眼中微微露出一点兴奋,“段大哥,你怎么来了?”

向着这清丽的身影看去,只见她笑靥如月,双眸似水,白衣翩翩,素手纤纤,欺霜胜雪,沉鱼落雁,于是青年露出温润的笑容,道:“然妹,你们终于来了。”

“你们认识?”林峰正见二人熟络,便问道。

“峰正你不知道,这是段慕天段大哥,多年前曾在在大伯家寄居了几个月。”沈夙然回答道,“那几个月我们都在一起生活,所以至今还算比较熟络,只是后来段大哥回凌云派去了,就没什么联系。没想到今日又在大伯家相遇了。”她笑着又看向段慕天,道,“段大哥,这么多年不见,小妹我甚是想念。不过不知道你今日来有何事。”

段慕天便道:“近日这一带方圆五百里内瘟疫横行,掌门师尊担心沈前辈和然妹你的安危,特让慕天接前辈和然妹去华山避一避。不过掌门师尊当时说的是‘带两人来’,沈前辈说他指的是带你和这位林兄弟——你是林峰正吧——去山上修仙,所以我就下山到这里等你们。”

“这样?”沈夙然奇怪道,“天下真人怎么会知道峰正的?”

“师尊精通先天卦象,要算出这些并不难。”段慕天解释道,“沈前辈和师尊有多年的交情,师尊的意思他应该不会说错。”

于是林峰正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上山吧。”

“峰正,你想去华山修仙吗?”沈夙然问道。

“我,”林峰正迟疑了一下,“我现在无家可归,去做什么都可以。”

“好,”沈夙然美丽的容易刹那绽放,“你若要去修仙,我陪你。”

“夙然——”他心中生出一股浓浓的感动。

“段大哥,那我们就赶快上山吧。”

“等等。”段慕天笑了下,突然冲到林峰正面前,伸手抓住他,手中幻出一个太极图案,打在林峰正躯体上。

“啊!”林峰正猝不及防,大叫一声,却发现身上并没有疼痛的感觉。他向前看去,只见面前一阵青光闪烁,一道奇怪的气流就回旋在自己体内,让自己好生舒服。

青光散去,林峰正盯着段慕天,问道:“你,你刚才干什么?”

段慕天笑道:“我刚才在检查你的根骨资质。”

“段大哥。”沈夙然微笑道,“峰正的资质如何。”

段慕天便笑:“林兄弟看上去老实淳朴不过资质不低,日后若是修仙必定前途无量。”

“这样啊,”林峰正心里一喜,道,“我日后会前途无量?”

“峰正,”沈夙然看着他欢喜的模样,知道他季先生的死带给他心中的伤痛已经消去了不少,于是自己也高兴,不过这时候也不能让他太过骄傲了,“资质的高低不是全部,勤奋和际遇也是修道中人最后的成果的决定因素之一。比如说峰正若是遇不到段大哥就不能修道,这就是所谓的‘际遇’;如果自己不勤奋也会无一进境,这就是所谓的‘勤奋’。是这样的吧,段大哥?”

“正是。”段慕天点头,“不过然妹你还漏了一条,就是‘道心’。修道中人只有道心稳固,才能抵挡修道过程中的种种磨砺,才不会被心魔迷惑,最终到达大道终点。”

“对。季先生以前也说过,不管做什么事,心都要正。心正了,做得才正,才不会做出错事,才能受万世景仰。”林峰正慢吞吞地说道。

“我们峰正竟然会想到这层,到让人刮目相看了。”沈夙然笑道,容颜如花绽放。

段慕天点头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现在我们就快上山吧。”

“好。”

“大伯,我们回来了。”沈夙然笑道。

“呵呵,夙然你终于回来了,老夫等你可等得急了。”白石老人笑道。

沈夙然点头,道:“夙然也很想伯父你呀。”

“哈哈,夙然你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把我这个糟老头子放在心上。对了,山下的情况怎么样?”白石老人问。

沈夙然听了脸色立刻沉下来。她刚要将自己的经历说出来,就听见林峰正略显伤心的声音:“季先生——还是去了。”

白石老人听了脸色也是微微一黯:“小季是个好人啊,可惜了。”

林峰正心中的伤痛又涌了上来。沈夙然见此,便道:“季先生去了是他自己的因缘,不能强求——大伯,我们就要去华山了,我舍不得你。”

“然妹你若舍不得前辈的话,再歇息个两三日也无不可。”段慕天微笑道,他本身就仪表堂堂,此刻笑起来更是迷人。不过沈夙然却没心思想这些,她道:“我想,我们尽早走——刚才我和峰正遇见了件蹊跷事,恐怕这一路上会不大平静,所以越早走越好。”于是便把自己和林峰正遇上残月的事说给段慕天和白石老人听。

“嗯,这残月与老夫很多年前有过那么一面之缘。老夫其他没看出,就看出她绝非良善之辈。对了,那把箫呢?”

“在这里。”林峰正伸手将沧海碧箫交给白石老人。白石老人细细打量了碧箫一番,又用手上下摩挲了好一阵,然后叹道:“好东西,好东西。”

“这真的是神器吗?”林峰正好奇地问道,他虽不是好财之人不过谁不希望自己的东西是好宝贝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鉴宝大师,也没有上华山修仙。”白石老人本想发作,但见沈夙然在场,就硬生生制住了这念头。

“不管是真是假,那残月绝对没安什么好心。”沈夙然说道,“段大哥,所以我想早点离开免得中途遭到意外。”

“你说得对,但现在天色已晚,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做,所以最早只能是明日了。

“哦,”沈夙然点点头,“如果段大哥有什么重要的事的话,就请你忙自己的事情,不用为我分心。”

“其实也不怎么重要,只要我那几个师兄弟不发信炮就不需要我——”

“哦?那是什么?”林峰正指着远方飞速上升的青白色火焰,只见火焰由起初的纯青色一直变成了纯白色,最后在高空炸开,变成了“凌云”两个大字,看来就是段慕天所说的信炮了。

“遭了,师兄弟们有麻烦了。”段慕天说道,顺手将一块玉佩交给沈夙然,“看来我必须要走了。然妹,如果明日我未回来,你就和这位林兄弟向西行到原昌城找那里的凌云派人间行走,只要把这块玉佩给人间行走的师叔,他们就会通知我派的人前来接应你们。”

沈夙然接过这块玉佩,入手即感到它的温润。她看了眼玉佩,只见上面用古篆写着“凌云”两个字,她叹了声,然后收入袖中,道:“段大哥且放心,夙然定照大哥说的话去做。”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段慕天随声祭起自己的法器“穿云剑”,说了句,“你也要保重。”便化作一缕虹光向那信炮方向飞去。

“夙然,”林峰正向沈夙然看去,“明日——”

“我看段大哥明日恐怕是来不了了。”沈夙然喟然叹道。

“他不会有事但明日八成是来不了。”白石老人接着她话道,“夙然,你就要你离开大伯了,大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切保重。”

沈夙然听此,陡然有了些伤感。她十年前即与白石老人住在一起,受教养,才有今日。可以说白石老人名义上是她大伯,实比父亲还亲,不管是血肉上,还是感情上都难以割舍。她轻轻拂过眼角的泪水,道:“大伯,你也要保重——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华山吧。”

“我?”白石老人连连摇头,“我这糟老头子,去华山那地方干什么,给你丢脸吗?再说这一路定然舟车劳顿,我这身老骨头还不得散架?”

沈夙然知他心意已决,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跪下,静静地给他磕了个头。

“哎呀,你这干什么?”白石老人连忙将她扶起,却又看见她眼角的泪水,不禁微怒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女孩一样哭哭啼——”他不再说了,因为他眼眶里也溢满了泪水。

一旁的林峰正看着老少二人,想到他们虽然分离了也还有相见的时候而自己却再也无法和季先生相见,也一阵心痛。这时,他看见二人想自己走来,便忍住悲伤,道:“夙然,沈伯伯——”

“峰正呐,以后你就要和夙然一起去修仙了,”白石老人牵起他的手,叠在沈夙然手上,“我把夙然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林峰正看见他期待的眼神,又转身向沈夙然看去,只见她轻轻点了下头。

“好。”

章三:入世路

中原,祈新县。

县城几近颓圮的城墙无力地诉说秋日的悲凉。夕阳欲坠,一缕余辉更显这城墙的低矮破旧。

城墙中部,开着个小门,一如城墙一般破旧不堪。门前,此刻正站着两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其中那十八岁左右的男子一身麻衣,背着个重重的包袱,眉间有点淡淡的哀愁,却又有无比的坚毅,和一丝疲惫;另外一个十九岁上下的女子,一身白衣翩翩,相貌出众,气质脱俗,望之有如天仙下凡,只是也掩不住那丝疲惫之意。这二人便是已经离开似伊山的林峰正和沈夙然。这天早上,那段慕天果然没有回来,二人拜过了白石老人后便将要带的衣物什么的装在包袱里,然后就离开了。

按段慕天所说,二人一路西行,走了整整一天,方到了这祈新县。这祈新县不过是中原的一个小县城,所以看上去荒凉破败也就不足为奇了。二人站在城门下,只见前面两个兵士打扮的人,脸上都蒙着块白布,执戟站立,除此之外四周竟无一人。二人自然心生奇怪,走上前去,谁知却被一个兵士拦下了。

“站住!”他大喝一声,“韩大人有命,闲杂人等不得入城,你们是何来历,若无要事,速速离去”

“这位大哥,请问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让我等不能入城?我二人还有要事要进去,不知能不能通融通融。”沈夙然上前一步,浅浅一笑,温柔地问道。

这兵士那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当即就脸红了。他见沈夙然行为举止得体大方,话语谦卑中听,心里自对这女孩儿又有了些好感,语气也轻了许多:“最近方圆百多里内突发瘟疫,韩大人为城里百姓着想,禁止闲杂人等入城。就是实在有事要入城,也必须在城内‘祈新客栈’隔离观察三天,才能在城内自由行走。倒不知姑娘你有什么要事,不如说给我听——看我能不能帮忙。”

“这位大哥,其实也没什么要事。”沈夙然从袖中取出一枚银子,交到那兵士手上,软语说道,“只不过,我和我表弟想在城内借宿一宿——”她回望了林峰正一眼,“不知这算不算要事?”

那兵士看了二人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想起多年前自己爹娘“宁死一家人,不拆一桩婚”的教诲,顺便看在银子的面子上,自然不会有多为难:“算,当然算了。唔,二位请跟我来。”

“那谢谢这位大哥了。”沈夙然又回过头来,拉起林峰正的手,“峰正,走了。”

林峰正方才听他们的对话,入坠梦里,听她这话才如梦初醒,跟着走去。至于那兵士,见此就对自己的判断更加深信不疑了。

“对了,这位大哥,看上去你对你们韩大人很拥护?”路上,沈夙然问道。

“那当然。”兵士笑道,“韩大人是我们祈新城的救星,他上任以来,做了很多好事。就拿这次说吧,如果没有韩大人的命令,恐怕这祈新城的人都死光了,可现在城内百姓没有几个得瘟疫,这都是韩大人的功——”

“可是,”林峰正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他,“外面的人进不来,你们里面的人吃什么?”

“我说你担心这个干嘛?”兵士看了他一眼,暗自有些羡慕嫉妒,态度自没有对沈夙然那么好了,“韩大人很多年前就想到会有今天,所以那时就用自己的俸禄买了很多米存起来,现在再卖给我们,让我们有饭吃啊。”

“不对!你们韩大人一个县令怎么会有那么多——”

“峰正!”沈夙然看了他一眼,打断道,“韩大人如此好的官,你们拥护他是应该的。”

“那是那是。”兵士畅快一笑,“我差点还忘了,那个祈新客栈也是韩大人的婶娘开的,价格绝对公道。呵呵,韩大人家的客栈,你们尽管放心。”

林峰正听此,心中的怪异之感就更深了。

“好了,那就是祈新客栈,二位请。”

“夙然——”林峰正转身对着身旁的沈夙然说道。此刻二人正在祈新客栈的三楼一间客房中。方才他们刚入客栈,那兵士竟然叫老板娘只准备一间房,说什么客房紧张一起来的人最好就住一间房。二人好说歹说才要到这三楼相邻的两间房,还真不明白那兵士是怎么想的。

沈夙然此时见天色尚早,夕阳仍将温暖洒在大地上,便来到林峰正的房间陪他说话。“嗯?”她笑道,“什么事?”

林峰正再度从窗户向外看去:“你看整个祈新县街上竟然没有几个人,这太荒凉了吧——至少和书上写的‘车如流水马如龙’完全不同。”

沈夙然起身来到窗前,一眼望去,几多破旧的房屋摇摇欲坠,几粒蝼蚁般的行人赶路行走,除了不远处一个醉醺醺的中年人还算有点生气外,一片死寂。她叹了口气,再将目光移向远处,只见有一建筑虽然古旧,倒还完整,谈不上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却也有富贵气度,想来就是县衙了。县衙外,立着根大柱子,不知是干什么用的,却也同这小县城其他建筑一样死气沉沉。她闭目,带着几分愁绪缓缓说道:“书上写的未必正确。这个世道上,哪里还找得到那等繁华富贵的景象?”

“我,我不信。”林峰正暗暗低头,“先生说过,天下是美好的,只是偶尔有妖魔出来祸害人间。我辈就是要倾尽一生,扫除妖氛,还一个太平美好的天下。”

沈夙然听此,几分心疼,她转身凝望这个年仅十八的少年,叹道:“这就是你的志向吗?”

林峰正沉默,点头,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沈夙然苦笑一下,默不作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同时伴随着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二人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里的疑惑。

“走。”沈夙然当即下了决定。

客栈楼下,两个脸蒙着白布的公差正将一个女子推入囚车中。那女子看上去二十七岁上下,应该也是个住在祈新客栈的外地人。此刻已有不少的人随着那女子的哭声围了上来,那俩公差见此,走出一人,喝道:“此人身染瘟疫,竟然也蒙混进城。现在我等依照韩大人的政令,特将她捉拿收监。”

周围人听说这个女子染了瘟疫,面色都是一变,向后齐齐退了三步。也不知是谁说了声:“还收监做什么?县衙门前不是有根火刑柱吗,把她烧死算了!”众人竟一同吼了起来:“烧死她,烧死她!”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那女子听到这些话,哭声就更凄厉悲惨了。

“这——”两个公差对视一眼,看到对方赞同的神色,刚才那说话的公差便道:“各位,这事我们做不了决定,只有把她带到县衙,听候韩大人的发落。不过相信韩大人会给你们满意的答复的。”

“好,韩大人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我们一切都听韩大人的!”“一切都听韩大人的。”

于是,那两个公差便将囚车向县衙方向拖去。而此时林峰正沈夙然刚好下楼问明了情况,林峰正得知那女子要被烧死,二话不说便追了上去。

本来还算清静的县衙前此刻已是人声鼎沸。一个身着本朝正九品官方的中年男子从县衙内走了出来,人群立刻安静下来。这人便是祈新县县令韩利,已在这里当了数年县令了,威望极高。他已得知众人的要求,大声笑道:“诸位父老乡亲,你们的心情韩某能够理解。可是国有国法,这犯人该如何处置,应该按国法来,韩某纵然有心顺应民意,也不能越过国法呀。”

“韩大人,草民斗胆有话要说。”一个中年男子大声向着韩利说道。

“哦,这位乡亲有什么要说的?”韩利温和地笑道。

那中年男子便向他走了过去,四周围观的人皆给他让开了一条路。“韩大人,草民没什么文化,冒犯大人的还请大人宽恕。只是草民有个问题想要问韩大人,就是:一个父母官,应该怎样才能算个好官?”他朗声问道。

韩利拍了下手,道:“这个问题当年韩某上任的时候就回答过。当时韩某说的是只有顺应民意的官才是好官。”

“那好,”那中年男子在韩利面前停下,也不下跪,反而注视着韩利的眼睛,大声说道,“那大人今天为什么不顺应民意呢?难道大人就不想做好官了吗?大人这几年为祈新县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草民也知大人的确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可大人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好名声毁在今日。”

这中年男子所做所言实在无礼至极,不过韩利却不怎么在意。他盯着中年男子看了一会儿道:“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只是一个小老百姓,无名无姓。”

“唉。”韩利神色黯淡了一点,“你说的未必没有道理,但是国法不可违背——”

“去他的狗屁国法!”中年男子突然跪了下来,“草民恳请韩大人顺应民意,替天行道,斩杀瘟疫妖人!之后要是朝廷怪罪下来,要治韩大人的罪,我等草民别的干不了,上京死谏替韩大人求情却是干得出来的!草民还不信那狗皇帝敢不顾民意!你们说是不是!”最后一句却是说给后面的百姓听的。

“是!”

韩利听到“狗皇帝”几个字,脸色霎时大变,立马上前欲将他扶起:“你这是干什么?你这不逼韩某吗?快起来。”

“韩大人,草民这么做的确对不住大人您,您要打要骂、要杀要剐草民绝无怨言,但您若不顺应民意,斩杀妖人,草民就此跪地不起了。”

那些百姓见此,也齐齐跪下,“请韩大人顺应民意,斩杀妖人。”

“这这这,唉,罢了!”韩利仰天长叹一声,道,“既然各位父老乡亲执意如此,那韩某又有什么顾虑的?大不了这顶乌纱帽和这条老命韩某不要了!”

“韩大人万岁!”众民欢呼。

“等等!”人群中出现了不一致的声音。

韩利向那方向看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十八岁上下的麻衣青年。他问道:“这位小哥,可有什么话要说?”

“韩大人!”这人正是林峰正,“我想问一下,这,这人到底犯了什么罪要被烧死?”

“这还用问吗?这妖妇自己得了瘟疫还进城到处传染给他人。这种罪过,死一千遍都抵消不了。”一旁那个百姓怒瞪了他一眼,“韩大人日理万机,没空和你闲扯,还不住嘴。”

“韩大人,是这样吗?”林峰正不去理那人,问韩利。

韩利点了下头:“是。”

“那草民斗胆问韩大人:要是哪天您得了瘟疫,别人要把您烧死,您觉得别人做得对吗?”

“峰正——”沈夙然走了过来,拉住他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一旁那人听得这话也骂了他一句。

他却没有理会他们,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韩利。

韩利沉思半晌,叹气道:“我不知道。”

“那就对了。”林峰正道,“我的先生曾经告诉我:‘君子贵在以己度人,不以己欲夺于人,不以己恶施于人。’韩大人不愿自己被烧死,又怎么能随意烧死别人?请韩大人三思。”

韩利沉默不语,四周的百姓也不语了。突然,他大笑了一声,道:“你说得不错,可是民意如此,为了这祈新县的父老乡亲,韩某纵然一生不安又如何?来人,给我把那犯人绑在火刑柱上,烧死她!”

“是!”

“你——”林峰正不料事情竟会到这等地步,之前他见众人对韩利评价极高,又亲眼见到此人的和蔼可亲,心中虽对他的某些行为有疑虑,却也说服自己相信这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可如今看来却未必,同时眼看那女子就将被烧死了,不由急火攻心,大骂道:“狗官,姓韩的你个狗官!”

“峰正——”沈夙然连忙捂住他嘴,“好了,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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