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峨的华山上此时隐隐有龙吟之声,彩凤之影,漫天霞光,虹桥久久地挂在天边,喜迎天下真人这位得道真人的出关。当他踏着七星步,缓缓走出闭关的虚宁阁时,全身环绕着七朵紫莲,盘桓而舞,散发阵阵仙气,赫然是传说中的异相“七莲颂圣”——经历三年半的对大道的刻苦钻研和对自己道心的不断修正后,他已经突入玉清升天境,离飞升仅有半步之遥。
“恭迎掌门师兄。”“恭迎掌门师尊。”“恭迎掌门师伯。”众长老弟子齐声道。
天下真人此时面含红光,步步飞花,见众长老弟子都列阵在前,更是满意。他微微看了眼石破天,满意地向他点点头,然后笑道:“破天、虹儿、天清师弟、莹儿还有慕天峰正夙然,你们同我来。”然后径直走向前方的议事堂。
“夙然,师父要我们去议事堂干什么?”林峰正问。
沈夙然嘴角微微露出点笑意,道:“必然是关于你出山历练的事。”
天下真人道行是何等的高,自然听得到二人的对话。他会心一笑,突然感到一道冰冷却又温暖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他微微回头,瞥见对面松桧峰上的赵鹏翱。这个资质过人的弟子终于还是来迎接自己了。微微叹口气,他欣慰地走进了议事堂。
“师尊突入玉清升天境,是正道之福,天下之福。虹儿在此祝贺师尊和天下正道”云虹一脸欢喜,恭贺道。她虽并非天下真人的嫡传弟子,但作为石破天的妻子,叫天下真人一声“师尊”也无不可。
石破天的婚事也算得上大事,之前已经通知过天下真人。云虹作为天晴真人的得意弟子,自然很是令天下真人满意的。现在听她的恭敬的话,饶是天下真人已经接近天道,不为外物而生喜怒,亦是高兴一笑,道:“虹儿你嘴倒是甜,叫为师心里也舒服啊,呵呵。”然后他收起笑容,正色说道,“现在大庭广众下还是说正事吧。破天——”
“弟子在。”石破天恭敬地走出来,“师尊有何吩咐?”
“这些年辛苦你了。”天下真人捋着胡子,徐徐说道,“为师向来赏罚分明,你既然为我派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为师就任命你为副掌门吧。”
石破天云虹凝莹天清真人等愕然。林峰正看到他们的表情,不由好奇地问沈夙然:“夙然,你看几位师叔师兄的表情——”
“林师弟,”段慕天皱眉,小声帮沈夙然给他解释道,“我派向来没有副掌门这个职位。所以各位师叔兄弟们才如此。”然而他担心的还不止这点,只是没给林峰正说而已。
沈夙然也点头。
林峰正联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大师兄与大师姐的争斗,隐隐已经猜到天下真人这么做的原因。
天下真人把诸人神色的变化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也不多说,端起一杯清茶,细细品尝起来。
“谢师尊,”云虹最先反应过来,叩谢道,“大师兄与虹儿我定然不负师尊的厚望。”
石破天也憨厚说道:“谢师尊,弟子会努力的。”
听到二人的话,凝莹面色一变。这变化是如此的细微然而已经足以让敏锐的天下真人察觉到了。“莹儿,”他平和地说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凝莹自然不会将心中的不满告诉天下真人,她只是轻轻摇头,道:“莹儿并没有什么意见。”
“那好,”天下真人笑,“这些年你也算为天下正道做了不少的事。这样吧,为师任命你为执法长老助理,协助天清师弟严格门内律例。”
“谢师尊。”凝莹暗自叹了口气,虽然并不想接受这个职位,但还是答应下来。倒是天清真人听了后微微有些不乐,天下真人看在眼里也不多说。
“好了,”天下真人将茶杯放好,笑道,“门内的事务还要你们几个日后协力处理,现在就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要做的事吧。慕天、夙然、峰正留下。”
“是。”
几人退下后,天下真人看着留在堂内的段慕天沈夙然林峰正,点头不语。
“师父,你留我们下来有什么吩咐吗?”林峰正问道。
“嗯,峰正,”天下真人好好打量了林峰正一番,然后欣慰地笑道,“你也突入了上清境界了,很好。”
林峰正听天下真人夸奖自己,心头一乐,道:“谢谢师父夸奖。”
“呵呵,你倒是个勤奋的孩子,又有天资,将来定然前途无量。”天下真人笑道,“为师在闭关期间悟出了一个招式,名叫‘天下忘尘’。这招只要有上清境界的弟子就可以习得,刚好可以拿给你用,而且为师仔细想了下,这斩在整个凌云派只有你最适合使用,为师就教给你吧。”
林峰正心里一乐,感激道:“谢谢师父!”
天下真人看到自己这个看上去傻乎乎不通世事然而资质却远超常人的弟子,心中欣慰,笑道:“你是为师的弟子,教你这些都是为师应该做的,你不必多感激。好了,你走到我面前来。”
林峰正不解,疑惑地上前,却见天下真人伸手猛然向他额头一指,然后无数的光影在一瞬间进入他额头,他仿佛看见无数的小人在眼前运动,一式“天下忘尘”剑法就这样映在他脑海中。
光影只在半息间闪现,之后林峰正捂住自己额头,愕然看着天下真人:“师父——”
天下真人却一手持着那精巧的瓷杯,轻轻品一口茶,那茶香顺着喉部流入胃中,便是清心寡欲如天下真人这般也禁不住销魂。他闭眼仔细感受茶中的道法,然后徐徐说道:“这是为师最近参透的‘印神术’,用玉清的修为,将自己掌握的招式传入他人脑中,比起为师亲自示范要省心很多。”
于是在林峰正眼中,这个慈祥的老人的身躯更加高大伟岸了。“谢师父!”他由衷说道。
“峰正啊,”天下真人慈爱地看向他,笑道,“你明日就要下山历练了吧?”
“是——师父,你怎么知道的?”说完这话他立刻就意识到不对,自己参加和朝廷有关的行动,自然是件大事,天下真人即便在闭关中也应该知道。
天下真人看出林峰正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于是轻轻一笑,不去解释,而是接着自己刚才的话继续说道:“你这次的行动十分凶险,自己要保重,别逞强,知道吗?”
这话中满是关心,让林峰正心中产生一丝莫名的感动,他道:“师父不用担心,弟子会注意的。”
“好了,你就回去好好准备吧。”天下真人说道。
“嗯。”林峰正重重点头,“师父我走了。”然后转身,静静离去。
天下真人想起林峰正拜在自己座下已经五年多了。这个小弟子向来没有心机,单纯可爱,不通世事,很是让自己高兴。他默默祝愿林峰正一路顺风。
“师父,”沈夙然道,“今日我想在后山给峰正举行一个践行宴,可以吗?”
“这些事你们自己去办吧。”天下真人放下茶杯,对着它一指,就见原本只余茶叶的杯内已经充满了热水。盖上杯盖,他抬眼看向沈夙然,笑道:“夙然啊,你现在和峰正的差距越来越大了,要努力啊!”
“然妹一直很努力。”段慕天替沈夙然说道,“请师尊放心。”
沈夙然默然不发话。她知道自己的资质并不比林峰正差,甚至还要好一线,平日也足够努力,然而现在道行却不及林峰正,那唯一的原因就是道心不如林峰正澄澈稳固,致使自己对大道的领悟总有那么几丝偏差,因此迟迟不能有突破。她暗暗叹口气,道:“师父,夙然之前用三清圣水试过,我的爱恨比以前更深了——道心不稳,所以一直停滞不前。”
“唉!”天下真人摇头,静静品茶。许久后,他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的爱恨为什么会这么深,你应该知道,自己想想。毕竟是你的心事,为师也没办法。”
沈夙然点头:“那夙然就此告退了。”
“是。”
“唉!”叹了口气,天下真人面色沉了下来。
“师尊——”段慕天亦叹口气,恭顺地走到他面前,道,“师尊现在留弟子下来是有什么交代的吗?”
天下真人将茶杯放在几上,站起来,转身背对段慕天,看着眼前的祖师像,道:“慕天,我闭关的这三年多派内很不安定啊。”
“师尊——”段慕天面有忧色。
“为师是希望破天主掌大权,但现在玉女峰参与进来,恐怕他会被控制。”天下真人无不忧心道,“慕天,为师需要你帮助你大师兄,好么?”
段慕天万分不愿,然而毕竟是自己师尊,他点头答应了。
“好。”天下真人微微一笑。
章三:短歌行
残月东升,光华扫过楼台水榭,拂去垂柳夭桃上的尘埃,映出春日里的一点生机。
后山,几个凌云派弟子近水席地而坐,月华映出他们蓬勃的朝气。
石破天憨厚地举起酒杯,对着林峰正笑道:“林师弟,师兄我平日是不饮酒的,今天为了给你饯行,我也破例了。来,干!”
“好,干!”林峰正满是感到,举杯,一饮而尽。他平时也不饮酒,好在作为修道中人,饮这么点酒还不会醉倒。
“林师弟,我也敬你一杯。”云虹此时盛妆打扮,美丽动人,这一举杯,便有无限风情。
“我也敬师姐一杯。”虽然平日和云虹没什么接触,他心里还是感激她给了自己这次历练的机会,何况同门之间的私下宴会,何必忸怩作态,一杯饮下才是真豪士的作为。
于是觥筹交错间月已上西楼。沈夙然敬了林峰正一杯,他见佳人在旁,想起五年同门的点点滴滴,不禁有些醉了。
见他满面红云,沈夙然掩嘴一笑,道:“峰正,你醉了。”
林峰正却举着酒杯,笑道:“哪里?我,我没醉!夙然倒是你好像醉了呀。”
众人笑。
谁知这时远处走来一个高挑冷艳的身影,她看着众人的模样,淡淡说道:“你们怎么喝酒了?”
见是凝莹,微醉的云虹皱着眉头,道:“林师弟明日就要下山历练了,我们为他饯行,喝点酒难道不行吗?倒是你,林师弟好歹和你一个师尊,你怎么现在才来?”
凝莹冷笑一声,走上前,道:“你们私自饮酒,按门规该罚面壁半月。”
“啊——不会吧。”迷迷糊糊的林峰正看着她,说道。
“我说大师姐啊,”对于凝莹的警告,云虹根本不在意,她笑了下,“你是要把我们都抓去让天清师叔处置吗?”
凝莹不语,走到筵席前,席地而坐,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小瓷杯,满上,一饮而尽。“现在你以为我还会告发你们吗?”她苦笑道。
众人愕然,云虹更是瞠目结舌。林峰正却看出她没有恶意,于是满上酒,举杯道:“那我就敬大师姐一杯。”
“林师弟,”凝莹望着他,满酒举杯,微微笑道,“保重。”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其他人见此,都笑了下,就像没有刚才那段插曲一样。于是又恢复了温馨。此时月已中天,段慕天看着杯中水月,不由来了兴致,吟上一首曹阿瞒的《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这首歌立刻将温暖的气氛降了下来。众人沉思,而段慕天吟道一半,也停住了。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凝莹苦笑一声,仰头有将一杯浊酒灌入腹中,然后长笑道,“我们这筵席虽好,终究要散去啊!”然后她对着天,长舒口气,吟道:“时光荏苒,岁月梭行。竹林不再,徒留娑叶;兰亭仍存,空余流水。平乐故地,荒陇废墟;彭泽旧馆,空楼狂涛。右军逝而五柳丧,相如去而醉翁远。昔时有志,今朝无意。望苍穹幽幽,叹人生匆匆。良驹易有,伯乐不常!”
林峰正听到她感慨时光易逝,不觉叹息。又听到她说自己壮志难酬,心中也隐隐有一番共鸣。但林峰正向来乐观,此时心里荡悠悠,借着酒劲,仰头吟道:“然人有大志,逐鹿千里;士具远略,问鼎百世!雏鸢居巢,心向九霄;老骥伏枥,目至八荒。今朝龙伏,志在九州;他日鲤跃,身赴四海。驾青云而逐紫微,借长风而济沧海。此心高洁,何必悲伤;此志远大,岂用哀叹!”
凝莹面色一变,叹道:“心非不高,知己难逢;志非不远,伯乐未觅。屈原放逐,岂是无志;贾谊落魄,何尝丧心?浩然青莲,孤独到老;东坡希文,颠沛至终。韩非大才,困于囹圄之中;武穆高义,丧于奸臣之手。纵心比天高,然命若纸薄。上苍幽幽,万物本为刍狗;上苍凄凄,万物何曾刍狗!”
林峰正听完她略显幽怨的话,自然不服,酒劲上来,大笑一声,道:“上苍幽幽,万物为一;上苍凄凄,你我不同。上苍本平,人心不公。然楚楚凄凄,岂是英雄所为;悲悲叹叹,可是壮士之举?
“若有沧海雄心,当驾长风踏破贺兰山阙;若有凌云壮志,当举弯弓射穿天狼星宫!伯乐不遇,行千里而寻;知己不逢,游五湖而觅。身怀大志,何惧不受尊重;心有苍生,岂恐无得赏识?
“卧龙雏凤,隐于山野而济天下;管仲魏征,反于君王而福苍生。李斯……”他滔滔不绝,似乎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典故都用出来。
沈夙然听了不由叹气,她知道林峰正向来是有大志的,没想到他竟然将历史上这么多名人都记在心中当作榜样,要向他们看起。感慨间,沈夙然轻轻站起,走到他身边,素手拍了他一下。
林峰正此时还在说“何日遣冯唐”,被她这么轻轻一拍,立刻愣住,问:“夙然,你——”
沈夙然淡淡一笑,道:“现在这么晚了,不要说了。”
林峰正看着已经偏西的明月,再看到昏昏欲睡的师兄师姐们,这才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叹口气,不再多说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
独自一人飞出华山,林峰正回头有些不舍。他低眉,猛然瞧见远处山上伫立的玉人,那灼灼的目光,穿越了数里,投在他身上,令他心里一暖。
“夙然,你等我回来。”他心里默默想到。
华阳城是华山下一个不小的城市,在一条大驿道上,又由于靠近华山,所以向来都比较繁盛。林峰正飞到华阳城东,一片美丽的桃花林就此映入他眼帘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然而夭桃再美,也美不过一身惹满花瓣的蓝衣少女。她眼含脉脉深情,却只是淡淡一句:“峰正,你来了。”
林峰正心里一震,笑道:“是的,我来了。”什么时候,这个美丽恬淡的少女已经在心中占据了那么一点小小的角落?
念君轻轻拂去身上的粉红花瓣,轻轻笑道:“我很高兴你能来。纵然我们只在这里待这么一会儿,君儿我也知足了。”
林峰正一激动,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纤手,说:“君儿,这次我下山有任务,暂时不会回山。如果我们一起去,你就可以多在我身边待一些时候。不过此行可能会有危险,你原意陪我一起去吗?”
念君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重重地点头,道:“别说有危险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能换君儿多陪你一会儿,我也愿意。”
林峰正听此,本想问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然而他不是矫情的人,也就没问,而道:“你把我当知己,我很高兴。现在我们走吧。”
“好。”
华山,安然居,听星院。
沈夙然轻轻推开门,本要细细打扫,却见整个房间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她一愣,环视屋内,见小桌上整洁地摆着一沓上好的纸,而最上面那张纸上墨迹尚新。她走过去,只见纸上写的是“感君此意,无以为报,仅能以己之力,打扫房间,不令君劳累——小弟峰正留”。
她心里产生了一点莫名的感动,纤手执笔,轻轻在这行字下方写上“我心似君心,君心若我心。愿君安康,我便安康——夙然留笔”。
春日悠悠。
章四:制计谋
朝秦县县衙。
“在下凌云派林峰正,携翠微谷念君前来拜见徐大人和凌总兵。”林峰正同念君缓缓走进来。此时县令徐用和总兵凌越已经迎上来。“哈哈,这就是凌云派的林少仙吧。”徐用看上去四十多岁,一身标准的文官服,倒也干净漂亮。
“少仙这称呼是过誉了。”在凌云派修道五年,林峰正一身稚气脱去了不少,一些谦词也会用了,“不过我的确是凌云派弟子,正是师门派来协助大人剿匪的。”
“少仙过谦了。”徐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材高大,隐隐有龙虎之威,想来道行定然不低,而从面貌上看去他不过二十出头,更让这个中年县令暗暗称奇。“少仙快请到后堂来,旭日派的两位少仙也在等着少仙你和这位——”
“我叫念君,你叫我君儿就行了。”念君轻轻一笑。
徐用刚才一心注意林峰正,倒连念君的名字也忘了。“对对,瞧我这记性。还请林少仙和君儿仙子到后堂与旭日派两位少仙相见。”
“雁师兄和何师姐来得这么早?”林峰正心里暗暗想到,于是他对着徐用和凌越一笑,“好,我们快去吧。”
后堂内,正端坐着一男一女二人,都着火红服饰,正是旭日派的两个弟子。那男弟子林峰正之前也见过,正是在天下江湖大会上取得第二的雁光鸣。三年不见,这雁光鸣身形却没什么变化,人高马大,粗壮豪迈。而那女弟子则眉目如画,温婉祥和,隐约有一点沈夙然的影子,却比沈夙然多了分豪迈,少了点凄清,却是旭日派这代中最杰出的女弟子何田田。林峰正虽然常年在山中修行,不过多少听说过二人的事。他们都是旭日派中道行最高的弟子之一,只是常年闭关修炼,所以名声不显。后来凌云派联合旭日派围攻天鬼教,二人在此役中大展才华,最后凭此成名。不过之后除了天下江湖大会雁光鸣夺得第二之外二人再没做什么大事,于是江湖上关于二人的传言不多,林峰正知道的也就这点而已。
“在下林峰正,见过雁师兄,何师姐。”林峰正对二人作揖道。
“我是念君,见过二位。”念君轻轻一福。
“这就是林师弟吧。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怎么你看上去这么眼熟?”雁光鸣用粗豪的声音说道,声音大如雷响。
“三年多前的天下江湖大会我曾经随派内的师兄弟前去观战,见过雁师兄一面。”林峰正慢慢说道。他对与陌生人说话已经没有当年那么羞怯,却还是有点不习惯,“雁师兄怕也是在大会上看见过我。”
“哈哈,原来是这样。”雁光鸣继续笑了声。
“林师弟,”何田田打量了林峰正一番,又看了念君一眼,温和地说道,“据说你只在门内修行了五年多,而我看你至少是上清的修为,看来你资质道心都不错,以后一定要努力为你们门派争光。”
听到何田田的赞扬,林峰正脸微微一红,道:“何师姐说笑了。”
“对了,”何田田又看向念君,“这位姑娘是何来历,似乎不是凌云派的弟子啊。”
“姐姐可以叫我君儿,”念君轻笑,淡然说道,“君儿是翠微谷的人,之前与峰正认识,这次就陪他过来一同协助官兵们剿匪。”
“翠微谷?”何田田轻轻叹口气,她知道翠微谷是个神秘的南疆门派,没想到今日会见到翠微谷的人。她又见念君看着林峰正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感情和林峰正浑然不觉的神情,便将二人的关心猜得个七七八八了。叹息一口气,她看见念君身后的徐用和凌越,便对着二人说道:“徐大人,凌总兵,这位林师弟对这里的情况还不大了解,你们就来给他讲解一下吧。”
徐用点头,走到林峰正身边,侧身对他和念君说道:“是这样的,其实都是本官的错。”
原来五年多以前,中原爆发大瘟疫,由于防治不及时,不少当地人死于瘟疫,更加加剧了当地人的恐慌。于是很多人都逃到朝秦县附近的仙梅山避祸。后来瘟疫消退,避祸的人由于自己的土地没有耕种,失去了收入,而徐用却逼他们交租。于是这些人负担不起沉重的税费,重新逃回仙梅山落草为寇。“后来本官遇上了出巡的监察行走伍大人,伍大人指出了本官的错误,并奏明圣上免去了这些民众的税金。然而本官已经失去了民心,那些民众又受天鬼教妖人的蛊惑,铁心当盗寇,让本官也不由惋惜。”“徐大人不用哀伤。”何田田眉间露出点惋惜,她走到徐用身边,安慰道,“这些人都是自己选择去当盗寇,是我们的不幸,也是他们的不幸。”徐用点头,道:“如今五年过去了,这些盗寇逐渐壮大已经成患。就在今年他们将李丞相的寿礼劫走,惊动了朝廷。圣上下令周围七县的官兵联合围剿。然而七县的官兵本来就没多少,他们又有天鬼教的妖人助阵,我们几次围剿都失利了。唉,可惜。”“虽然可惜,但大人尽力了。”林峰正听完他的诉苦,也对这个中年县令有些同情。他今日来时向当地人打听过徐用这人,知道他以前也算不上什么好官,但在五年前遇上伍仟盅后性情大变,开始为民着想,数年后已经是众民称赞的好官了。林峰正向来对民间故事中的清正廉明的官员有好感,此刻对徐用也是钦佩不已。他道:“大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峰正我不想大人再沉浸在其中。大人,我想现在我们最该做的是想想该怎样组织好这次的剿匪。”
“我赞同林师弟的。”何田田点头,“没有前面的失利,就没有我们这次的成功!”“此话不错!”雁光鸣也赞同。
“嗯,”凌越阴沉着脸,走到堂中,“之前的事只能当经验,没必要再揪住不放。这次朝廷派我率领两万‘神龙军’来围剿匪兵,又有各位少仙帮助,定能一举端掉这群作乱的狗贼!”
“凌总兵,”林峰正看着凌越,“我听说这山匪‘鬼域寨’背后有天鬼教撑腰,刚才徐大人也这么说,你有什么对付他们的办法吗?”
凌越脸色依然阴沉,他道:“本来干掉鬼域寨里的那群不到千人的小山贼一点也不难,但是据之前剿匪的人说,那藏在鬼域寨中的天鬼教妖人好生厉害。他们在山寨前的山谷‘一线天’中设下妖术,几次令朝廷军队受挫。这次我们请来几位少仙,就是想依靠各位少仙的力量制服天鬼教妖人,然后我领兵进攻,定能一举打败山贼!”
“好!”林峰正叫好,“就这样我们几个修士上山与他天鬼教一战,制服天鬼教弟子,再在寨中迎接总兵大人的军队。”
“好啊!”雁光鸣也用粗豪的声音大笑道,“我的剑已经很久没出鞘了,等会儿我们几个闯进去,杀个痛快!”
林峰正听到他这么一说,微微皱了下眉,但他知道雁光鸣为人豪迈不羁,说出这话也正常。于是就没去劝她少造杀孽。
“不。”何田田敏锐地察觉出这计划的不妥,“凌总兵,这法子怕有问题。”
“有何问题?”凌越问。
“何姐姐是想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鬼域寨里的天鬼教弟子的道行到底有多高,对吧。”念君笑着问道。
何田田点头:“如果贸然前去,恐怕不但除不去那些天鬼教弟子,还会让我们陷入险境。”
“那怎么办?”凌越皱眉,面色依旧依旧阴沉。
“我现在掌握有一手翠微谷的隐秘踪迹的绝技,隐秘自身时常人绝无发现的可能,可以凭此潜入寨中打探消息。”念君微微笑道,“所以让我去查探吧。”
“君儿——”林峰正关切地说,“你一个人行吗?”
听到他的话,念君心里一甜:“峰正,你放心,我有把握。”
“好吧。”林峰正想了会儿,点头。
“既然如此,就这么办吧。”何田田点头,“那你要保重。”
“是。”
章五:探敌营
夜晚,微风习习。念君温婉地推开房门,正准备离去,却见寒夜中伫立着一个伟岸却不失纯真的身影。“峰正——”她轻声唤道。林峰正默然看着她,见月光下她的身影是如此的消瘦,心头莫名一痛。他道:“君儿,你要去打探了吗?”念君微微点头,道:“是。”“我和你一起去吧。”林峰正正色说道。念君看着他的眼,迟疑,踌躇。她叹了声,牵动无尽的哀愁,她眼里露出丝欣慰,又有点太息,她道:“峰正,谢谢你。但是——”“没什么但是!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林峰正走上前去,牵住她的手,“我向来都把你看作自己的亲妹妹,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到这时候,他的痴又犯了。“峰正——”念君听到他说把自己看作亲妹妹,脸色一黯,立刻将自己的手挣脱下来,“执念别这么重。”她灼灼的目光哀婉地看着林峰正,“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她叹了声,离去了。擦肩而过,林峰正只觉心中怅然若有所失。
桃花纷飞,念君看着扑面的桃花,心里空空,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一声:“等等!”
瞬息之间,这个高大却憨厚的男子已经拦在她面前,灼灼的目光看着她:“我,终究放不下你。君儿,你不是说要陪我一起吗?现在——”他不语了,话中之意却很明了。
暗夜中,冥冥有些光芒。念君看着他的脸庞,心一暖,她轻轻伸手,握在林峰正,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好。”
鬼域寨位于朝秦县外的仙梅山无尽崖边,背靠绝壁,下临深渊,凡人若要入寨,非得从寨门前的“一线天”小道进入不可。前几次剿匪,山匪中的几个强壮的堵在小道尽头,配合天鬼教弟子的法术,硬是将官兵挡在了寨门外——真个易守难攻的绝地。二人悄悄飞到鬼域寨外,在片树林中隐秘身形。林峰正看向远处如堡垒般的鬼域寨,吃惊道:“君儿,你看这一个小山寨怎么会这么宏伟高大?”
念君轻轻吐口气,道:“峰正,我猜是天鬼教帮助他们建的。”
林峰正点头。他知道天鬼教三年前不知什么原因派弟子来到这里,帮助鬼域寨的山匪抵挡官兵的围剿。也正是从这时开始,向来对江湖事不闻不问的朝廷将天鬼教列为逆臣邪教,视作大敌。不过这些修道中人向来不把朝廷放在眼里,被列为邪教也对他们没什么影响。
“那我们现在就潜进去吧。”林峰正对念君说道。
念君点头:“好。峰正,你待我给你我施展上‘风归云隐’术。”
“嗯。”
于是念君将双手放在胸前,轻轻默念一段口诀,霎那间二人都隐秘了身形。
“走吧。”她轻轻一笑。
鬼域寨城墙高达数米,然而并不能难住林峰正与念君。二人悄悄跃上城墙,避过巡逻的山匪,看见寨内的情况。只见偌大个鬼域寨,四处散发着森森鬼气,在月光下令整个寨子显得恐怖异常。
林峰正定睛看去,便将鬼域寨内部的情况全部收到眼底。原来这鬼域寨内部有四圈房屋群,将山寨围得严严实实,即便有官兵打入进来,只要关上每圈房屋群中留的石门,就足够阻挡好一阵了——当然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官兵打进来。而寨子中央,隐约可以看见一团黑气,但具体是什么,林峰正和念君就不知道了。
“君儿,”林峰正与念君对视一眼,然后他用秘径传音给念君说道,“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念君灵识过人,此时点点头,道:“我感到越靠近鬼域寨中央,鬼气就越重——天鬼教的人恐怕就聚集在那里。”
“好,我们现在就去那里看看。”林峰正提议道。
念君盯着他的眼,赞同道:“好,现在就走。”
于是二人迅速跃下城墙,然后避过巡视的山贼,越过一圈圈的房屋群,最后靠近了最中央鬼气深重的地方。他们躲在一座石门前,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几个穿着天鬼教服饰的人。
“他们就是天鬼教的弟子?”林峰正悄悄问道。他之前虽然见过天鬼教的弟子,但是那两个人都没穿天鬼教的服装,所以此时他不敢确定面前的一群人是否真的是天鬼教弟子。
念君却点头:“主人曾经和天鬼教的一些人有过交往,我记得那些人就是穿的这模样。”
于是林峰正点头,又向前面看去,见那里总共八人,隐隐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高瘦男子为首。那高瘦男子身后最近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弟子,光看身形这两人似乎很熟悉,然而林峰正一时也想不起了。
“峰正,我听到他们的对话,那为首的男子似乎是天鬼教现在的少主阎无道。”念君用灵识悄悄打探一会儿,然后对林峰正说道,“他后面两个人分别叫万望乡和月影霞,似乎在他们教内地位不低。”
“万望乡?月影霞?”林峰正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巧?”
“峰正,”念君听了他的话,惊奇地看了林峰正一眼,“你认识他们。”
林峰正点头:“很多年前我和他们打过一架,所以印象还有些深刻。而且那个万望乡还是我三师兄的结拜弟子。”
“好真够巧的。”念君叹口气,“峰正,这些人不会是什么好人,你要小心别和他们纠缠住在一起。”
“当然。”林峰正答应道。
“嗯——”念君美目轻轻动了下,“我这里有以前伍大哥送我的‘听风’,我给你,你可以拿来听他们的对话。”然后素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绿色的小珠,递给林峰正。
林峰正接过这小珠,他虽未见伍仟盅当面用过这东西,不过也大概知道用法,于是将小珠塞进耳里,再用灵识锁住阎无道万望乡和月影霞,于是三人的对话都传人耳中。
“少主。”月影霞说道,“三年了,我们还是没有找到星龙印,这让属下不得不怀疑这里到底有没有星龙印。是不是‘圣使’算错了。”
“影霞!”万望乡喝了她一声,“圣使精通‘仙云九算’,怎么会错?”
“可是——”月影霞并没听进他这话,继续说道。
“夫人说得很对。”阎无道轻轻点头,诡异地笑道,阴森鬼气从他身上发出,更显此人的气势,“圣使虽然很受父亲器重,不过他的话也不能尽信。以前他还说过你们二人都要死于我的手,不荒唐吗?”
“少主——”万望乡听到他这话,连忙跪下来,说道,“属下对少主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出现需要少主亲自动手杀我二人的时候。”
“万堂主,你别紧张,”阎无道轻轻一笑,扶他起来,“我只是说圣使大人现在虽然在教内很有威信,但他说的也不一定是正确的。就像这次,其实来之前我就一直不信这里有星龙印。不过现在按父亲的想法,星龙印的事可以暂时放下,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借助我手中这十五枚星龙印和这里地下的鬼气招出‘鬼君’,打败围剿的官兵和那几个正道的小弟子。我听说这次朝廷是下了血本,把那个驻守河西走廊的凌越都派来了,又请来了凌云派和旭日派的小鬼,誓要踏平鬼域寨。嘿嘿,他们倒是重视,不过要踏平鬼域寨,怕也没那么容易!”
“有少主出马,区区两万的废材和几个正道不入流的弟子,还不是要被一网打尽。”万望乡吹捧道。
“万堂主,你什么时候也会拍马屁了。”阎无道妖孽地一笑,“不过倒还中听。”
“那少主,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万望乡问道。
“你去挑一百个精壮的山贼,这几天让他们吃好喝好,一到官兵攻山,就将他们全部杀死,用他们的鬼魂加重这里的鬼气,令我们顺利请出鬼君。”
万望乡月影霞听了面色都是一变。“少主,一百个精壮山贼都死了的话——”万望乡皱眉,无不疑惑地说道,“怕就留不下多少能够用来守鬼域寨的山贼了。”
“嘿嘿,有鬼君在,还要那群废材干什么。”阎无道幽幽笑道。
“是。”
听到他们这么说,林峰正心一震,下意识地张嘴,幸好没发出声来。“君儿,”他望着念君关切的面容,说道,“我们该怎么办。”
念君回首看着阎无道,正想说话,然而此时阎无道说的一句话让她意识到多余的话都不能说了。
“万堂主,那边那个地方藏着个凌云派弟子一直用灵识在我脸上晃来晃去,你去把他做掉吧。”他指着林峰正所在的地方,声音平淡却令人毛骨悚然。
万望乡先是一愣,然后看向林峰正,慢慢走去。
林峰正立马意识到不对。“峰正快走!”耳边传来念君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他刚想向后逃去,万望乡已经到了自己身旁!
章六:同患难
“铿!”接过万望乡势大力沉的一斩,林峰正连忙后退。不料他这么一挡,完全将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万望乡趁机用灵识将他锁住,此刻纵然林峰正还是隐秘着身形,自己的位置依然被万望乡掌握。
好在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念君的存在,一心一意攻击林峰正,这让念君有了机会,悄悄移到他身后,一袖扇去,万望乡猝不及防下被她这么一扇,竟然连人带剑被卷翻在地。
“快走!”念君牵住林峰正的手,一起向寨外奔去。
“轰!”一阵剧烈的颤抖,无数鬼影袭向二人,迅速将地面炸开!
“啊!”林峰正被鬼影击中,一下子跌入鬼域寨的地面以下去了。
“峰正!”看着林峰正跌入地下,念君情急之下也同他跃下。
“少主——”万望乡回头看向阎无道。
阎无道将自己伸出的手慢慢收回,微微一笑:“他们已经被我打入地底了,下面有我们准备的无数鬼魂,够他们受的。你去在那地面上部个结界,困死他们就行了,我没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是。”
地面下,一片虚无。
林峰正手撑着地,艰难地站起来。他背部被阎无道发出的鬼魂击中,此刻鬼气蚀体,好生难受。
“峰正。”念君发出淡淡的蓝光,走到他面前,见他面色灰暗,表情痛苦,心里一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刚吐出这么两个字,就“哇”地一声吐出口血来。
念君忙扶住他,看见然后就看见他背部血肉模糊,立刻惊道:“你刚才被那阎无道发的招击中了是么?”
林峰正点头,然后艰难地说道:“是,是的。”
念君吐口气,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驱除你身上的鬼气,但现在只能一试了。”
“谢,谢谢。”林峰正虚弱地说道。
于是念君就要着手帮他驱除鬼气,然而这时她看见林峰正瞳孔猛然地睁大,眼中出现了无数的鬼魂,她便知道自己身后的情况。“啊!”她被林峰正掀翻在地,护在身下,逃过了一劫。然而此时鬼魂已经迎了上来,疯狂地向林峰正咬去。这些鬼魂本没有实体,每一次撕咬都不会对林峰正的肉身造成什么伤害,然而他们身上带有的鬼气却在这时候侵入林峰正体内,令本来就虚弱的林峰正更加雪上加霜。
“峰正!”念君见林峰正为了自己牺牲了这么多,感动之下一袖向众鬼魂扫去,荡开了围绕在林峰正身边的鬼魂。趁这机会,她默念一段咒语,一层蓝色的光膜便将她和林峰正包围起来。
“君儿——”林峰正看见念君微微含泪的俏丽容颜,轻轻一笑。
“峰正。”念君轻咬下唇,将他扶起来,然后替他除去身上的青边白衣,就见他整个背部已经是鬼气弥漫。她心惊不已,手不由自主地跳了下。
“怎么了?”林峰正虚弱地问道,“是很严重吗?”
念君勉强挤出笑容,摇头道:“没事,就是稍微有一点棘手,峰正你让我想想。”可是她眼眶中的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
林峰正看在眼里,就知道她没有办法救自己,于是脸色一黯,俄而微笑道:“我知道了。我不会有事的。”
这时,那些鬼魂见这蓝色的光膜包围住二人,阻隔了自己品尝美味的道路,于是纷纷向光膜发动进攻,转眼间光膜的亮度就下降了很多。
林峰正看在眼里,便道:“君儿,我,我还能坚持住,我去赶走这些鬼魂。”他便想站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直接跌倒在地。
“峰正——”念君心里一颤,然后叹气道:“君儿我现在还不能治疗你的伤,不过我能将你身上的鬼气都击中在一点,令你的灵气能够顺畅流转——等我们逃出这个地方,我带你去找主人,他一定能够治疗你。”
“好,”林峰正看着越来越黯淡的光膜,默默叹气,道,“你快这么做吧,我只要能够顺利运使灵气就能帮你减轻负担,保护你。”
念君见他这时候还在关心自己,心里终于有丝暖意,忙用自己美丽的纤手轻轻按住他鬼气弥漫的背部,然后念了一段咒语,只见一阵蓝光从她手中缓缓延伸开来,渐渐地覆盖住林峰正整个背部。
“峰正,你现在可能会很痛,但一点要忍住!”她说了声,然后另一只手向林峰正背部轻轻一扎。
“啊!”仿佛有什么东西刺入了灵魂,剧烈的疼痛让林峰正仰头大喝一声,他本来是个极有忍耐的人,此时的疼痛却让他禁不住发出声来。
“峰正,挺住!”念君心疼他,不愿他继续痛苦,然而她明白自己不能半途而废,不然就是将他推向死亡——虽然自己这么做仍然不能保证能救他一命。于是她咬牙,忍住对林峰正的爱意,将手指仅仅地扎在林峰正的背上,然后发出一圈又一圈的蓝光,每圈蓝光发出,林峰正就会大叫一声,然而也正是这些蓝光,不断地驱赶林峰正体内的鬼气。终于他背上看不见刚才还很浓烈的鬼气了。
“峰正,我刚才用翠微谷奇书《魂道》中的法门帮你将鬼气束缚在你三魂七魄的间隙中,不过这个束缚只能持续十二个时辰,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感到翠微谷去找我家主人。”她面色黯淡,有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
林峰正看在眼中,便问:“你还想说什么吗?”
念君轻轻叹气,道“峰正,刚才我感到你的灵魂十分奇怪,对鬼气的束缚完全不足,恐怕是魄力不够,因此我们的时间恐怕连十二个时辰都没有。”
林峰正听了,点点头,道:“能有十二个时辰就够了,我挺得过去。现在我们赶快找出路吧。”
“对。”念君看向四周飞舞的鬼魂,再次念咒,于是那层蓝色光膜的光芒就盛了一下。林峰正见她念咒时面色变得苍白,于是问道:“君儿,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灵气耗费过大而已。”念君勉强一笑,解释道,“峰正,你的伤口还没愈合,让我来治疗吧。”她又要施法了。
“等等。”林峰正抓住她纤纤细手,“君儿,我们需要留足够的灵气冲出去,你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灵气了。”
见到他诚挚的目光,念君笑了下,点头:“好,你说什么我就怎么做——我永远听你的。”
“嗯。”林峰正点头,然后用凌云派藏物的“乾坤吞物”术取出自己隐在虚空中的沧海碧箫,心里将一段招式使用一遍,然后双手合握沧海碧箫,将万象灵气注入玉箫中,闭目,腾空,用灵识锁住四周的鬼魂,然后“唰”的一声,一道剑气发出,瞬间灭掉一群鬼魂,然后他依靠灵识不断斩、挑、刺、劈,无数的怨灵就这么被他消灭了。
念君在地面上静静看着林峰正,她惊疑地发现,此时林峰正身周弥漫着一个淡淡的光影,赫然是天下真人的模样!原来这天下真人在闭关期间悟出的“天下忘尘”剑法竟然是将天下真人的作战经验与施用人结合,以天下真人的作战方式运使剑招,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剑法,这时的林峰正就如同刚入上清境界的天下真人,虽然道行并不高,但那经验却是一般人不能比的。林峰正此时如若神助,一个下斩瞬间灭掉了数十个鬼魂,然后又一手招出四柄气剑,向四周发去,又在瞬间将自己两丈内的所有鬼魂消灭。他微微一笑,向后推出一个太极八卦图案,正好挡住了向自己袭来的鬼魂的路。这些鬼魂撞上太极八卦图案,纷纷湮灭——直到这时,林峰正已经不知消灭了多少鬼魂,然而这地底的鬼魂似乎无穷无尽,灭了多少就有多少扑了上来。好在林峰正刚才瞬息间就灭了不知多少鬼魂,已经立下威势,众多的鬼魂虽然还在试图攻击他,但都收敛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