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利却被他给激怒了,道:“韩某为祈新县的父老乡亲殚精竭虑,竟然被人骂作‘狗官’,这还有天理吗?来人,给我把这个刁民给我绑起来,押到牢里待审!”
“不要!”见几个官差围了上来,镇定如沈夙然一时也慌了。而林峰正,此刻看见那得了瘟疫的女子已被绑上县衙前那根高柱——也就是火刑柱——心里一阵绝望。
“等等!”远处传来了一声呼喊,他向那方向看去——
…………
章四:叹人间
眼看那得了瘟疫的女子就将被烧死了,远处却传来了一声:“等等!”
只见远处晃悠悠走来一个衣着邋遢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个酒葫芦,醉意正浓。
“原来是个酒鬼。”见此韩利自不会叫人停下,于是陆续有公差搬来柴火,堆在火刑柱下,看来马上是要行刑了。
那醉酒的中年人却慢腾腾地走了过来,对着韩利笑道:“呃,这好像是韩大人啊,怎么没听到我的话吗?”
“你是何人?韩某为何要听你的话?”韩利心情本来就不好,又素来厌恶醉酒之人,自然不会对这人有什么好感,“本官正在处理民情,你快速速离去,本官免你的罪。”
“咦?好大的官威呀,怕和大人以往的名声有些不符吧。”中年人嬉笑道。
“疯子。”韩利见他确实是喝醉了,也就不再管他,转身只见火刑柱下的柴火已完全摆好,伴随着女子更加悲惨的哭声,十余个公差正持着火炬等待他下命令,“好,点火。”
那些公差听此自然一同将手中的火炬向那柴火投去。孰知那刚才还醉醺醺的中年人突然睁大了双目,眨眼间就化作一道无形的风,一息不到便出现在火刑柱旁,怀里抱着一把还在燃烧的火炬——自然是刚才那些公差投下的——他却仰头喝起酒来,更奇的是他双手都用在抱火炬上了,那酒葫芦嘛当然是停在天上,如有神识一般倒出就来,看来是用了什么法术。中年人喝足了酒,全然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袖袍一挥,只见那些火炬齐齐消失,也不知是真的消失了还是被他藏在什么地方了。之后他接住落下来的酒葫芦,不理会公差的阻拦——其实也没公差想阻拦他——踏步上前,给那火刑柱上的女子松了绑,将酒葫芦递在她面前,道:“这酒能治你的瘟疫,喝一小口就可以了。”
“谢谢,谢谢恩公。”女子谢道,便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立刻感到自己的症状好多了。
“你,你——”韩利走了过去怒道,“你干了什么?”
男子此刻看上去清醒了很多,袖袍又挥了一下,手中就出现了一块令牌,笑道:“韩大人,认识这块令牌吗?”
韩利瞥了一眼,脸色立刻大变,当即向那人跪下,磕头道:“下官韩利,未知监察行走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男子瞪了他一眼,道:“这些狗屁客套话你也别说了,老子伍仟盅早就听厌了。好了,带我到你们县衙。嘿嘿,韩大人,看来我们是要好好叙叙交情了。对了,刚才顶撞你的那个小家伙和他旁边的小女孩儿也给我带过去,先让他们给我候着,等会儿我有事问他们。”
“是,下官立刻去办。”
“韩大人,你今个儿干得不错嘛。嘿嘿,搅动民众闹事,擅自处死无辜百姓未果,这两条,我要是报上去,恐怕你这脑袋砍十回也够了。”伍仟盅悠然说道。
韩利心里暗暗吃惊,面上却平静道:“小官不过是顺应民心,为民除害而已。只要大人能为下官在上面美言几句,下官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吗?”顺手将一锭银子塞在了伍仟盅手里。
伍仟盅饶有兴致地打量了这银子一番,笑问道:“这玩意儿这几年你怕弄到了不少吧?”
“大人明鉴。”韩利陪笑道,“下官就收了那么点点好处费而已,这不都献给大人您了吗?”
“少拿这套来哄我。你干了什么事我难道没去调查清楚?”伍仟盅将那银子丢回给他,“还给你,老子可没你这么贪,这点银子我也看不上,你还不如拿回去造福百姓算了。至于今天这事,嘿嘿,你这人虽不是好人,到底比别的县那些扒皮的主好很多,我就留你一条命,当是为百姓替你留的。你给老子记住,日后多做些好事,不然,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了。”
“下官谢大人体谅。”韩利接过银子,自觉过了一关,总算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对了。”伍仟盅袖袍一挥,面前就出现了几十坛酒,“这些是我配的药酒,能治这里的瘟疫,今个儿你就把它们发给得了瘟疫的人,功劳就记在你自己头上算了——喂,你别想又给老子把这些酒倒卖了,人命关天的事,你给我想清楚了。”
“下官遵命。”韩利连忙跪下,磕头,“下官定然不负大人所托。”
“这还差不多,料你也不敢弄出什么猫腻来。”这倒是实话,有伍仟盅这瘟神在这里,有几个人敢在暗地里搞鬼呢?“咦?你这么还跪在那里?还不起来,一副奴才样。”伍仟盅骂道。
“这——”韩利迟疑了一会儿,“大人,下官有一事想问大人,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修道中人?”
“正是。”
“嘿嘿,韩大人。”伍仟盅怪笑一声,“你忘了官场上那句‘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知道了也要忘掉,忘不掉的只好把脑袋摘掉’的话了吗?”
“这,”韩利全身抖了一下,“下官该死,下官什么也不知道。”
“很好,”伍仟盅满意地点了下头,“去,把外面那两个小东西叫进来,我有事要问他们。”
“是。”
“你,你是谁呀,为什么要帮我们?”林峰正看上去有些呆头呆脑。
“夙然谢过先生。”倒是沈夙然要有素养得多,轻轻一福,端庄大方。
“夙然?好熟悉的名字。”伍仟盅此刻又是一副大醉酩酊的模样,“我们以前有见过吗?”
“未曾见过。”沈夙然认真答道,“不过能帮助陌生人,先生定是个大好人。”
“不,不。”伍仟盅摇头,“我既不认识你们,又怎会无缘无故地帮你们?嘿嘿,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做好自己应当做的,顺便为百姓造点福而已。对了,我叫伍仟盅,是朝廷的监察行走,这几天在这一带巡查。两个小家伙,我的都说了,你们却还没告诉我自己的名字,嘿嘿,快说来与我听听。”
“我叫林峰正,这是——”
“我是他表姐沈夙然。”
“表姐?”伍仟盅睡眼惺忪地看着二人,笑道,“骗人的吧。你们两个这点还蒙得了我?”
“呃——”沈夙然看上去有些尴尬了。
“其实我们只是两个好朋友,最近认识的。”林峰正插嘴道,“今天路过这里,看见了这事,我,我有些不平,就跳出来跟那个韩大人吵上了。”他倒不是个记仇的人,未说韩利的坏话。
“哈哈,峰正小弟,我看你蛮有侠义心肠的,以后肯定能在江湖上创出一番事业来。”伍仟盅大笑道,“至于这位沈姑娘,比你少一分热血,多一分稳重,日后也肯定能够嫁一个如意郎君的。嘿嘿我看你们两个郎才女貌,不如——”
“伍大哥莫要乱说。”沈夙然脸颊微微红了起来,却在不知不觉中把对伍仟盅的称呼给改了。“对了,伍大哥是朝廷中人?”她问道。
“既是朝廷中人又是江湖中人。”伍仟盅仰头喝了口酒,怅然若有所失,“我本是汝阳郡王的幕僚,最近得罪了京中某位贵人,被明升暗降派到这里巡查。监察行走?一个从七品的小官,看起来在外面能管所有的县官,实际上,嘿嘿,‘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老子连‘弱龙’都算不上,不被这些县官宰都算运气了。”脸上的失意之色更深了。
沈夙然听他这番感慨,暗叹一声,道:“伍大哥若有心为天下伸张正义,他日必定扶摇而上,一步登天的。”
“扶摇而上,一步登天?”伍仟盅看着手里的酒葫芦,摇头道,“从来没这么想过,也没什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林峰正问道,“我听季先生说,只要心怀天下,就一定能有一番成就。”
“天真!”伍仟盅低声骂道,“你那什么先生,不教你八股文章,专教这些没用的东西。”
“你怎么这么说?”林峰正皱了下眉头,“心怀天下,救民水火难道有错吗?”
“当然没错,可太天真了。”伍仟盅怅然道,“八年前我脱离岳阳城投奔王爷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看我现在还有什么成就?”
“嗯,这些事太难说清,我们还是不要再说这些了。”沈夙然低头叹道,“伍大哥,你说你是汝阳郡王的幕僚。不知王爷最近好吗?”
“咦?你问这个干嘛?”伍仟盅好奇地看着她。
“这个。夙然以前曾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与王爷有过几面之缘。”
“哦,我明白了。”伍仟盅脸上的惨淡苦楚霎时就收住了,露出怪笑的神情,还真让人怀疑刚才他说的是否是真心话,“怕不是与王爷有过几面之缘,是与汝阳王世子有过几面之缘吧。嘿嘿,你还蛮有眼光的,那世子我见过,当真玉树临风,远非凡夫俗子能比,还没有一般贵族子弟的纨绔。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打他的主意。他就快与华荣公主定亲,成皇亲国戚了,我看你是没什么机会,何况别人是公主,你就是愿委身做小妾恐怕那世子一年也不敢见你几回。”
“伍大哥你醉了,尽说些胡话。”沈夙然嗔道,“夙然只是单纯关心王爷而已,至于那世子,能娶公主夙然固然为他高兴,却并非是夙然关心的。”
“呵呵,莫要生气。”见她有些微怒,伍仟盅不由乐了一阵,“你看我不开玩笑吗?这王爷一生驰骋沙场,身子壮得很,四十多岁的人看上去也不比你身边这峰正小弟差。你尽管放心。对了,你二人此番是要去华山拜入凌云派吧?”
“你这么知道的?”林峰正睁大眼,疑惑问道。
“因为这个。”伍仟盅又是袖袍一挥,只见手中出现一枚碧色玉佩,望之竟是之前段慕天给沈夙然的写有“凌云”两个字的那块玉佩。
“你——”沈夙然顿时失色,向袖中一摸,发觉那玉佩果真不见了,脸色更是难看。
“小姑娘‘袖里乾坤袋’倒是玄妙,不过你没有什么法力,要从你袖里偷出点东西容易得很。”伍仟盅将玉佩还给她,“我这手‘探囊取物’可是自己独创的,你们要不要学?”
沈夙然轻摇下头,表示不要。
“你这不和外面的小偷盗贼没什么区别吗?不学。”林峰正也拒绝道。
伍仟盅见二人都拒绝,有些失望,旋即恢复平静,道:“这怎么就没区别了呢?嘿嘿,我跟你说,前次我在西寨县就靠这手弄到了那贪官的罪证,才把那家伙扳倒;哪天你行走江湖遇到坏人,直接用这手把他法器给偷走,看他怎么跟你打。你说这手很卑鄙?不,江湖险恶,你不卑鄙别人比你还要卑鄙,所谓行侠仗义,就是:以不义手段,行正义之事,你说是不?”他滔滔不绝讲了大半天,却发现林、沈二人丝毫没有认同的意思,不由大失所望,叹道:“知己难逢,知己难逢啊!算了,反正你们还没什么法力,教给你们你们也学不会。我就不教你们了。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我问你们是不是要去华山加入凌云派对吧?”
“我们先要去原昌城找那里的凌云派人间行走,然后把这块玉佩给人间行走的长老,之后他们就会通知凌云派的人来接我们上山。”沈夙然刚才见他自言自语,心中一乐,倒也忘掉了之前的不快,浅笑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伍仟盅若有所思,“正好我也要去原昌城,既然顺道,明日一早你们到这衙门来,我直接带你们御风到原昌城。”
“御风?是在天上飞吗?”林峰正好奇问道。
“是。”伍仟盅笑着点头,“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沈夙然道。
“好吧你们走吧。”
“伍大哥保重。”沈夙然又是一福。
“你,你,你保重,明天一定要带我飞天。”林峰正呆呆地说。
伍仟盅点点头,就见二人离去了。望着他们的背影,他不由叹了声:“痴儿!”又独自饮起酒来。
章五:风云起
原昌城,凌云派人间行走处。
正堂最上面上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道姑,一身黑白相间的道袍倒显得此人气质不凡。而她以下,坐着十多个青年人,都着青边白衣,看来都是这凌云派中的人。不过虽穿着相似,到底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坐在那道姑右手的那个二十九岁左右的女子,衣服是白底青边,配以各式青色纹样,看样子,该是这里凌云派年轻弟子之首。
“凝莹,你看这几日的情况如何?”那道姑向那女子看去,目光和蔼。
那名叫凝莹的女子闻声看向那道姑,眼中却是冷漠、冰寒,她垂下目光,道:“师叔怎么看?”
道姑知这绝美动人的女子城府深沉,处世干净利落,待人也还算客气,很受同辈弟子拥护但内心高傲冰冷,执念深重,最近又经某事打击,有些消沉,不由心生可怜,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弟子认为那树妖狡诈多端,这次让他逃脱,其实也是情理中的,但是——”凝莹回头看了眼最后面那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弟子,“某些师弟师妹的擅自行动,乱了大家的方寸,终究是不妥的。你说呢,赵师妹?”
“大师姐,你怪罪我就明说,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那女弟子嘟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
“好了,你怜菁师妹都已经知错了,她毕竟还小,你就不要再责怪她了。”那道姑说道,“我看这次错也不完全在她。我们凌云派向来重剑术和道术,轻五行仙法,斗法时往往轻捷灵快却压制不足,这是我们最大的弊端。昨晚我一击之下本已令他重伤,这时如果能够有人将他压制住,就是再多十个怜菁也无大碍。”
赵怜菁听后脸颊微红,暗暗低头。
“师叔说得正是。”站出来一个青年弟子,风度翩翩,正是段慕天,“可惜大师兄没来。”
“没错,石师侄专攻先天卦象,有他在,要压制住那树妖还不容易?”道姑微叹道,“对了,听说旭日派的那两个杰出弟子也在附近,能把他俩叫来就好办多了。”
“这不大好吧。”段慕天劝阻道,“雁师兄、何师妹虽说专修火系仙法,能压制住树妖,但他们毕竟是别派弟子,有自己的任务,请过来恐怕不妥。”
“而且这事要传了出去,小心外面的好事者说我们凌云派自己捉不住树妖,还要借别人旭日派的人的手才办成事。人言可畏呀。”凝莹站出来说道。
道姑听了点了下头,同时也不得不佩服凝莹。
这时,外面走来了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道,向道姑恭敬地说道:“师妹,外面来了三个人,说要加入我们凌云派,还把这东西交给了我。”说着就将怀里的一枚玉佩取出交给那道姑。
“看来,你说的那两人已经到了。”这是道姑对段慕天说的,“不过来得也太快了点吧,而且怎么成了三个人?”
段慕天自然不知其中缘由,他望向老道,用眼神向他询问。
“师妹,我看那三人中有一人有法力而且修为还在我之上。恐怕就是他用御剑飞行把另外二人带来的。”老道说道。
沈夙然和林峰正都无法力,这一点之前段慕天都给那道姑说过了。
“好了,天净师兄,你把他们带来。”道姑说道。
“夙然见过各位凌云派的兄弟姐妹。”沈夙然总是这么彬彬有礼。
“我我我,我是林峰正,见过,见过各位。”林峰正见这么多穿着打扮都相似的人盯着自己打量,一时有些害羞,说话也吐词不清。
“咦?这不是天雯老道姑吗,嘿嘿,十二年不见都老了这么多了。”伍仟盅倒是一如既往地沉醉,说话也无所禁忌。
原来那道姑就是凌云派的东山玉女峰首座真人天晴真人的师妹天雯真人,虽说在江湖名声不响,但道行却不低。她看见伍仟盅一副醉鬼模样,心生厌恶,道:“原来是伍师侄,倒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师侄。不过师侄最好还是把酒醒醒,不然给你们岳阳城丢脸了贫道也过意不去。”
下面中人听此都快忍俊不禁了,不过由于有天雯真人在这里,不敢笑出太大声响,于是不少人都露出了一种怪异的表情。
“嘿,你这老道姑倒奇怪。明明知道我早就脱离岳阳城了还说这些——哦,我明白了,是不是你老了糊涂了,把这些都忘干净了?”
“你——”天雯真人怒瞪了他眼,她又怎会忘了伍仟盅已脱离岳阳城了呢?只是一来当年岳阳城将伍仟盅撵走时并没废他法力,自己根本不相信他是真的脱离了岳阳城,二来自己那话是临时起意说的,又哪顾得上这么多?她本不善言辞,又不是个小气量的人,便不去理伍仟盅了。这时凝莹走了过去,绕着伍仟盅转了两圈,然后一掌向他背部劈去。这掌如风雷般劈下,又哪是伍仟盅躲闪得了的?只见就在这掌快要劈中伍仟盅时,一个太极图案突然出现在凝莹掌心,被她狠狠地拍入伍仟盅身体里。伍仟盅猝不及防,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然后直觉胃里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就将今日入肚的全部酒水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伍师兄,现在你醒了吗?还说胡话吗?”凝莹笑问道,只是笑容看上去实在狰狞至极。
众人皆笑。
“你——”伍仟盅也回瞪了她一眼,“算了,老子不跟你们玩了。”于是他走到堂外,靠着墙喝起闷酒来。
沈夙然见此,走上前去,向天雯真人轻轻一福,道:“夙然见过真人前辈。”
林峰正也跟了上来:“我叫林峰正,真人前辈你好。”他之前已看见了一旁的段慕天,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段慕天听此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这两日发生的一切告诉了他们。
原来那日凌云派正在这一带探查瘟疫源头,其中有个弟子发现了一只树妖的踪迹,猜测瘟疫就是由这树妖引起的,于是就发出信炮召集周围的凌云弟子。而段慕天也正好是那时看见信炮离开似伊山的。之后周围的凌云派弟子都到了信炮发出地,然后在天雯真人的带领下一路追查,终于于昨晚在原昌城北七十里外找到那树妖。一番大战过后,那树妖负伤逃跑,,而众凌云弟子则来到原昌城休整同时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由于之前段慕天已将林峰正和沈夙然的情况给众人说过了,此刻他对二人倒也没作过多介绍。之后段慕天向二人介绍起了凌云派的弟子,而后二人也向诸位说起了自己这两天的经历。
“哦?这么说伍师侄手里有能治愈瘟疫的良药?”天雯真人问道。
门外的伍仟盅听此没多言,只将手里的酒葫芦拽给了天雯真人:“我那药酒就在这葫芦里。”
天雯真人素来滴酒不沾,脸色变了下,顺手将酒葫芦递给了段慕天:“段师侄,你闻闻。”
段慕天拔开塞子,凑在鼻子上闻了闻,然后摇头道:“酒很香,但我闻不出成分。”
“废话!”伍仟盅骂了他一声,“这是我用岳阳城秘法制的,你要闻得出成分那是怪事。”
“不过贫道倒有个疑问。”天雯真人盯着他,问道,“伍师侄,我记得你不善医理,那么你是怎么想到这个药方的呢?至少贫道没那本事能治这瘟疫。”
听此话,沈夙然也点了下头。那日她下山来到七店村就看出这瘟疫不是她治得了的,甚至就是白石老人亲自出手也不一定能治愈。这也是当天她就和林峰正回山而非留在那附近救死扶伤的原因。
“嘿嘿,天雯老道姑,这你就不知道了。”伍仟盅脸上有了丝得意,袖袍一挥手中又出现一个酒葫芦,然后痛饮一口,“老子其他不行,专好交友。‘天北医仙’张伯景听说过吧?这次我可是把他都请了出来,才配出了这道药方。之后我又回京,从汝阳郡王府弄来一百坛‘诸葛药酒’,用岳阳城秘法把药材和诸葛药酒一同煎熬十个时辰,才配出了这酒,嘿嘿,老道姑,你再能干也不可能比得上天北医仙和诸葛药酒吧。”
天雯真人听此不由愣了下,这天北医仙张伯景古怪之名天下人共知,他的出名在于他号称他的医费看人而定,同样经他手的病人,有人耗掉了各种珍奇药材,结果因为这人是个穷人,就只收两枚铜板;有人就用了点廉价草药,结果因为他是达官贵人,被要价数万两黄金,差点家破人亡——这还算好的,因为这人非偏怪奇难病症不治,且居无定所,一般人想见上一面都难何况求他治病呢?就是见上了他也不一定愿意治。至于诸葛药酒倒没这人那么传奇,却也是难找的。这酒本是前朝末代皇帝武德皇帝下令天下名医一同研制的,后来传奇将军诸葛温归顺我朝,同我朝名医司徒药联合改造原有药酒,使其能治天下绝大多数绝症,后人便称其为“诸葛药酒”。可惜后来药方失传,仅留下不到三百坛药酒,百年过去了,传说最后这三百坛药酒都全被用光了,却不想这伍仟盅竟然出手就拿出了百坛,也可见那汝阳王对伍仟盅的器重,虽一时没能重用他,也不惜满足他各种要求来留住他。
伍仟盅见她得知这些后的惊讶的表情,大笑一声,道:“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这位伍师兄,小妹我有个问题不明白想问问师兄。”凝莹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以小妹薄见,师兄的道行怕不算很高,要用你们岳阳城的‘梦里烟云’术装下百坛药酒似乎有些难。那请问师兄,你孤身一人怎么把一百坛药酒运到祈新县?”
“是三百坛。一坛诸葛药酒可以配三坛我这药酒。”伍仟盅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凝莹一番。
凝莹本是个孤高之人,看见他不怀好意的眼神,不由生出一股无名火来。她强压住火气,问道:“还请伍师兄指点一二。”
“那好,你把头凑过来。”伍仟盅说道,同时暗示她自己要悄悄告诉她。
凝莹自知他不用密径传音告诉自己而让自己凑上去用耳朵听必然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但还是忍耐住弯下身子侧下头,却听见的是:“你本来一个冷傲孤高的人何必装成副温柔贤惠的模样,很累知道不?”
凝莹听此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却被他挡住了,耳边同时又传来他的声音,这次倒是用的密径传音:“我是用二十件袖里乾坤袍装好后再自己发功用梦里烟云把它们都装下的。”
凝莹又是一愣,却见伍仟盅已飘到了远处,对着她坏笑。她却怅然若有所失,回到正堂。
天雯真人见二人打闹,也情不自禁一笑。这时,她看见沈夙然走了过来,便问:“你有什么事吗?”
“夙然想问,我们何时上华山?”
“嗯,”天雯真人笑道,“现在我们还要捉拿那树妖,叫这里的人送你们上山或叫山内的人来接你们我也不放心。不如等几日后我们降伏了树妖,同你们一道上山。”
“沈夙然一切都听前辈您的安排。”
“夙然怎么我就怎么,我听您的。”林峰正如是道。
“对了,怜菁过来。”她对那小女孩赵怜菁说道。
“哦。”赵怜菁低头缓缓走来,“师叔,什么事啊?”
“待会儿你就不要跟我们一起。这里正好有和你年龄差不多的人,一起玩也好。”
“师叔——”
“不要想求我了,我心意已决。”
“师叔,怜菁不是小孩子了。师叔全凌云派就您最疼我了,您要——”赵怜菁可怜地望着她。
“我疼你才不让你去。你要真的跟我们去除了给你二哥丢脸还能做什么?”
“……好吧。”
这时沈夙然见到远处还在独饮自酌的伍仟盅,便走过去问道:“伍大哥不和他们一起去捉妖吗?”
“我?”伍仟盅连连摇头,“我才懒得管这些事,不去。”
她抿下嘴,转身又走进堂内,对着重凌云弟子说道:“那各位兄弟姐妹保重。”
“然妹你也要保重。”段慕天说道。
“好了,时候不早了。走吧。”
“是。”
章六:波涛涌
“好像这几天的事并不在计划中。”红衣女子笑道。
赵鹏翔走上前去,悄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脸色变了下,道:“你们谷主倒有能耐!”便拂袖而去。
赵鹏翔不语,跟着她飞上长空。
“咦?”凝莹望向苍穹。
“师姐,你怎么了?”一个年轻的女弟子问道。
“没什么。”她冷冷道,“还是先和师叔会合再说。”便取出自己的得意仙剑“冰心剑”飞天而去。
“喂!”那女弟子看着那方向,不满道,“师姐这是怎么了?怪怪的——师姐,等等!”便也御剑追去了。
漆黑的夜将原昌城万家灯火点亮。星辰缀满天际,依然不见月的影子。
“群星凋寂夜,灯火万家明。”林峰正坐在床上,看着床前微弱的灯火,有感而发,“何奈谁人院,凄凄暗火莹。”
“峰正,何必这么哀伤。”沈夙然缓缓走入,“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还有未来,还有这么长的路要走,不要执着于过去,要把握住现在,要珍惜身边的人。”
“把握现在,珍惜身边的人?”他抬头看向沈夙然。
“对。”沈夙然用自己最真切的目光看向林峰正,“珍惜身边的人,莫要等他们去了,再追悔莫及。”
茫茫黑夜,是谁温暖了你孤寂的心?纵然心中有太多伤怀,也抵不过那句友谊天长地久。
“夙然——”他起身,轻轻抱住沈夙然,“谢谢你。”
沈夙然先是一惊,俄尔露出笑意,“真是个孩子。”她想到,然后说:“好了不要再伤感了。”
“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门口传来赵怜菁的声音。林峰正松开手向她看去,只见她一如既往地嘟着嘴,脸一红,便道:“你,你不要误会。”
沈夙然却抿嘴一笑,走了过去,道:“怜菁妹妹,你有什么事吗。”
“无聊,向找你们陪我走走。”赵怜菁一副怨火满肚的样子,看来还对今日天雯真人不带她一起行动耿耿于怀。
“好吧,我陪你去。”沈夙然转身看向林峰正,“峰正,你呢?”
“我?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对了,不叫上伍大哥吗?”沈夙然问道。
“那个臭酒鬼叫他干什么?”赵怜菁瞪了她一眼,“看见他就烦。”
“你看我烦我还觉得你烦呢!”屋顶上传来了伍仟盅的声音。三人一惊,跑出去,只见伍仟盅竟然在屋顶斜倚着喝酒,在身后星空映照下倒也显得别有风度。
“伍大哥你在这么高的地方干什么。小心,小心别摔着了。”林峰正关切道。
“嘿嘿,老子才没那么容易摔着。”伍仟盅大笑一声,纵身一跃,便下来了,“小姑娘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看见你个酒鬼就烦!”赵怜菁倒是个直来直往,随性而发的人。
“随你怎么想,老子这十多年就是这么被骂过来的,我反正无所谓。”
“你——”她小嘴一嘟,却说不出话来了。
“伍大哥。”沈夙然走到伍仟盅面前,“我们要陪怜菁妹妹出去玩。你去不去?”
“不去。有这小鬼在我才不去。”伍仟盅连连摇头。
“谁稀罕你去?”赵怜菁讥讽道,“夙然姐,我们走了吧。”
“好。”
“慢走不送。”伍仟盅笑道。
“你也注意别喝死了!”赵怜菁朝他扮了个鬼脸。
“那伍大哥也要保重。”
“伍大哥保重。”
“好好好,你们快走吧。”
“死师叔,烂师叔!我咒你们一辈子不得飞升!”赵怜菁一路骂个不停,倒没兴致玩了。原来他们三人刚到人间行走大门,就看见天净老道带着两个弟子守在门口,不让他们出去,说是天雯真人之前留了话不准她出去。赵怜菁虽怒却也无法,只好委屈自己再去找伍仟盅求他用法术将三人送出去。伍仟盅当然乐意让赵怜菁远离自己,不过中途还是好好地把这略带刁蛮的小女孩训斥了一顿。于是赵怜菁就更讨厌伍仟盅了,顺道也把天净老道也一同算上了。
“好了,怜菁妹妹别闹了。”沈夙然劝道,“快消消气吧。”
“就是。”林峰正点头附和道,“你念了这么久,我耳朵都快生茧了。”
“你——”好不容易平复心情的赵怜菁又被林峰正给激怒了。其实自从昨日她擅自行动导致树妖逃跑以来,她心情就一直不好,后来又屡被师姐师叔训斥责罚,心里早就窝了股火,此刻真想给林峰正一剑。
“咦?”林峰正看见出现在面前的城门,“再走就要出城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你怕什么?”赵怜菁瞪他一眼,“城里没意思,出城才好玩。”
原昌城外不远,星光无法照到的阴暗处。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用手掐着一个昏迷着的蓝衣少女的脖子,看着对面那个提着巨斧的矮胖的中年人,狰狞地笑道:“我说丁丑老弟,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你们念君小姐在老夫手上,要是她有什么损伤,你们谷主还会让你活着吗?”
那个名叫丁丑的中年人看起来也如林峰正一般呆呆傻傻,听了这话身体抖了一下,思虑了良久才道:“你你你快放了小姐,不然让谷主知道了你也活不了。”
“老夫现在被凌云派的一群孬种追杀,反正也活不长了。不过要是得到你的内丹就不一样了,再差也能多活几日。”老人狞笑道,“再说死在你们谷主手上,也总比死在凌云派手下好。”
“你——”丁丑脸涨得通红,“你以为谷主会亲自动手吗?你不配!你现在法力不过高我一线而已。快放了小姐,我不会告诉谷主的。”
“想得倒美。”老人怒了,“现在你们小姐在我手上,她是生是死全凭你一句话。丁丑,你别再拖延时间了。待会儿凌云派的人来了,老夫不好意思就只能拉你们小姐陪葬了。”
丁丑心里痛了一下。他抬眼望向那个被称为“念君”的蓝衣少女,只见她眉目如画,虽是昏迷不醒,却依然楚楚动人。“小姐,丁丑再也不能保护你了。”他仰天长叹一声,“巫毒,我希望你能信守承诺,得我内丹后就放了小姐!”
“哈哈,老夫可是修炼千年的树神,你就放心吧。”巫毒大笑一声,突然神色一变,喝道,“什么人?”
“你这妖孽,拿命来!”只见不远处飞出一个手持双剑的女子,穿着凌云派的服饰,却正是那赵怜菁。
“原来是你。”巫毒自然记得昨日那个擅自行动给了自己可乘之机逃跑的凌云弟子。他笑了下,然后对着赵怜菁大吼一声:“死!”只见那声如若狮吼,竟把那半空中的赵怜菁给击了下来。
赵怜菁跌在地上,喘了口气,回头看见跟来的林峰正沈夙然也都被那声震倒,不由怒从心生,骂道:“笨蛋!”
“笨蛋的是你吧。”巫毒笑着走了过来,“你本来法力就差,还不跟着你们凌云派的人,非要来坏老夫的好事不是笨蛋是什么?”说着就举起手眼看一掌就要拍下了。
“嗖”地一声,从未知的黑暗处射出一支箭来。巫毒闻声看去,将这箭的飞行路径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想笑,笑射箭人的白痴,这箭再快,还射得中他这个千年树妖吗,可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明明看见箭已快射中自己举起的手,可这手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移动半点。于是伴随着他的惨叫,那手被洞穿,鲜红的血液滴在地上,瞬间就变成了木屑——没有一箭射死他,那放箭的人显然是手下留情了。
赵怜菁见此,脑里一阵空白,手却如本能般一剑刺穿了巫毒。一阵剧痛袭上全身,巫毒大吼一声,提起另一只手上的念君,不顾一切向赵怜菁砸去。可是念君最终没能砸下,因为此刻丁丑冲了过来,一斧将他那只手臂砍断,而念君和那手也一同飞了出去,正好飞向了林峰正。林峰正自然不会置她生死不顾,强行跳了过去,接住了念君,把她抱在怀里,然后用力将念君身上那已变成枯木的手臂摘下,扔到一边去。
那边巫毒见大势已去,怒嚎一声,又化出千条手臂,齐齐拍向地面。赵怜菁和丁丑见此只好飞上天空躲避,不料此刻大地经巫毒这么一拍,竟然出现数道巨大的裂缝,这巫毒连带林峰正念君沈夙然一同坠入了裂缝下的深渊。
“小姐!”丁丑双目欲裂,正要冲进深渊去救念君,却被赵怜菁拦住了。“你干什么?”他向赵怜菁吼道。
赵怜菁望向渐渐合拢的地表裂缝,说道:“这深渊马上就要闭合了,你冲进去除了送死还能干什么?”
“那怎么办?”关心则乱,丁丑抱头问道,实在是焦虑至极,“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小姐去死?”
“你们那个什么谷主听起来多厉害的,你还不去叫他来?”赵怜菁怒道,全然没有平日的可爱刁蛮。
“谷主远在南疆,你叫我怎么把他请来?”丁丑皱着眉头,焦急道。
“唉!”赵怜菁叹了声,取出一个凌云信炮,点燃发射升空。
“大哥!”这时,她看向四周,焦急又带着期待地大声说道,“我知道你就在附近。现在妹妹我有难,你就不肯出来吗?”
寂寂无言。她失望地摇了下头,亦是无言。
远处,红衣女子看向身旁的男子:“鹏翔,难为你了。”
“属下擅作主张,还请小姐责罚。”赵鹏翔心里少有地出现丝波动。
“你又那里有错?”残月笑着说,“骨肉至亲,血浓于水,人之常情。她是你亲妹妹,你不出手救她,才真的错了。”
赵鹏翔默默无言。
“何止是你,就是我,哪天看见你要死了,纵然会付出惨重代价,我也是要救你的。”
“月儿,谢谢你。”赵鹏翔冷冰冰的脸上也浮出一丝暖意。
“别谢我。”残月红酥手轻轻捂住他嘴,“我既把你当兄弟看,自然会这么做,而你,若真的信任我就不会言谢了。”
沉默,赵鹏翔不语。
“对了,凝莹那小妞也来了。你就当真不去看看她?”
赵鹏翔继续沉默,良久才道:“我负她的,一辈子也还不清,如今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见她。”
“那我送你个人情如何。”残月与他对视着。
“怎么讲?”赵鹏翔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赵怜菁。
“她那人心比天高,别的我送不了她也看不上,只好送她个凌云派掌门好了。”残月笑道。
“凌云掌门也未见得合她心意,还是算了吧。”赵鹏翔垂首,“而且这事要是被掌门知道了,又会说你在江湖上到处安插自己的势力了。”
“掌门?”残月冷笑一声,“他当掌门这么久了,是该让位了。”
赵鹏翔心底一寒,沉默,继续沉默。
“伍师侄,大事不好了。”天净老道急急忙忙冲进伍仟盅的房间,却见他歪着身子躺在床上,一副大醉不醒的模样,“哎呀你怎么喝这么多酒,醒醒!”
伍仟盅闻声,斜着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咦?这不是天净老道么,你来干什么?”却实在是醉得不轻。
“哎哟,你,我——”天净老道拍着额头,头痛啊。他急火攻心,双手拍住伍仟盅的脑袋,念了个咒语,就见碗多的水从天而降,浇到了伍仟盅头上,总算把他浇醒了。
“什么事啊?”美梦被扰,伍仟盅自然生气至极,却仍然有几分恍惚。
“伍师侄我给你说,赵师侄和那林小哥沈姑娘都不见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他们是我放出去的。”
天净老道:“……”
“可是,刚才我看见我派的信炮了。”他接着说道。
“那又怎么样,反正你们也用不着他们三人。”
“不是,那信炮是紫色的,是我们人间行走的专用信炮。”天净老人是着急得不得了,“这里本来只有我和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徒儿有那玩意儿,可今天中午我给了一个给赵师侄。这信炮我看怕是赵师侄有难才发出的。”
“你不早说。”伍仟盅立马清醒过来。
“你也没早问呐。”
“那还不快走。”伍仟盅拖着他就要走。
“你一个人去就行了吧。”天净老道恳求道,“我法力低微,去了也是白去。”
“唉!”伍仟盅丢下他,冲了出去。
“哎哟,你对老年人也不轻点。”天净老道摸着头,苦笑道,突然又想起什么,拍着大腿后悔,“遭了,我忘告诉他方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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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浪淘沙
“叮~咚~”
“叮~咚~”
她行走在茫茫云海中,前方传来叮咚的水声,她向前望去,只见云的尽头,出现一个迷离的身影。那个女子,恍若天人,静静坐着,眼角含泪,注视眼前躺着的男子,男子上方似乎还浮着一个绿色的小璧,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她走了过去,向那女子问道:“这位姐姐,需要什么帮忙的吗?”
女子却毫无反应,只是痴痴地凝望那男子,似有万千心事难诉。
“姐姐。”她上前向那女子肩部轻轻拍去,却发现素手竟然从女子身体里划过——原来是个虚幻的梦,而她,不过一个看客。
“成哥哥,你能听见无邪的话吗?”女子终于说道,“我是无邪呀,我是你最疼的无邪妹妹,你不睁眼看看我吗?”
无声无息,那男子依旧静静躺着。
女子悄然走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抱在怀里,痴痴地看着,道:“我真傻,你已经睡了,我怎么能打扰你呢?成哥哥,你还记得当年的瑶池仙会吗?你当时吹了一首《沧海》,我奏了一曲《断情》,现在,我再将《断情》奏给你听好吗?”
没人回答,女子却已幻出了一把古琴,悠扬的琴音便在一片白茫茫中随风飘向远方。这曲子本来并不哀伤,可在那女子如痴如醉的演奏下却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悲凉,天地同哭,鬼神共泣!
一曲终了,她紧紧抱着男子,说道:“成哥哥,我等你醒来,等你醒来后我们一起观星赏月,一起听风弄雪,一起爬上泰山看日出,一起攀上昆仑看日落,一起……再也不理这些恩恩怨怨,只做一对幸福的鸳侣,成哥哥你说好吗?到时候我们生一堆的儿女,他们都像婷儿一样聪明,然后我们一家快快乐乐,幸幸福福地生活在一起,你说好吗?
“成哥哥,你若一直不醒,那我就一直这样抱着你,任他风吹雨打,我也不管不理,我就等你醒来,我就等啊等到海枯石烂等到地老天荒……
“成哥哥,我知道你再也醒不来了,你还要转世,还要轮回。可我不愿相信,我也不要相信。成哥哥,你是巨魔之后,就是转世了还留有前世的记忆,那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来寻我,然后我们就一起赏星观月……
“成哥哥,你若转世,他们定然还会找到你,必然还会用天刑雷将你魂魄轰灭。不,我不要你被他们捉住,我不要你被天刑雷击得魂飞魄散!我,我,我宁愿你不记得我了,也不要你记得我而魂飞魄散!”
女子仰天大笑,伸手抓住那枚绿色的小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