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夙然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不想去想这些,只是不愿面对而已。她脸上露出一点落寞的神情,却强作欢颜,道:“峰正,既然改变不了就不去想这些了,去珍惜身边的人,珍惜现在的每一刻吧。”
“夙然——”林峰正的手再度握住沈夙然,诚挚的目光在他眼中流转,一时无言。
沈夙然看着他,心里一阵怜惜,道:“好了,赶紧睡下吧。现在不早了。”
“好。”
房中烛火通明。天下真人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细月,沉默半晌,然后道:“你可以走了。”
赵怜菁此时是急切至极,听他这么说心里一喜忙道:“谢谢师伯,怜菁告退。”
“等等,”天下真人扬手示意她停下,道,“你去把岳阳城的陈故昕叫来,我有事找他。”
“啊?”赵怜菁看看天色,心中万分焦急,可她不敢忤逆天下真人的意思,只好点头,道,“是。”然后转身离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房中后,天下真人长长叹了口气,转身拾起身边的茶杯,仔细地品尝一番,然后再度看向窗外。只见一片乌云悄悄攀上长空,渐渐掩埋住皓月。“该来的总算要来了。”他冷冷说了一句,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白绢,默念一段法咒。这法咒绵长有若滔滔黄河之水,他念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将法咒念完,等念完时汗水已经湿透衣衫,全身灵气十去其九,几近虚脱。他闭眼调息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数枚药丸,塞入口中。“人老了就是不行啊!”他感慨一声,然后向白绢看去,面色大变。
久久凝神思索,依旧百思不解,最后他轻笑一声,将白绢收入袖中。就在白绢完全进入袖中的同时门外传来了悦耳的女声:“师伯,陈师兄来了。”
“进来吧。”天下真人说道。
章二十三:碧云溪
岳阳城西,碧云溪。
深墨色的夜幕下,碧云溪缓缓流淌。这条人工造的小溪旁芦苇遍地,草香四溢,微风中如波涛滚滚,美不胜收。芦苇丛外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弯弯曲曲直通远处岳阳城的楼台水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此刻正在小路上徘徊,他面上既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紧张,一双大手不断变幻着动作,时而握拳,时而合掌,时而抱拳,时而负手,当真滑稽——好在这个地方实在偏僻无人路过,否则那人定会取笑他了。
这男子正是雁光鸣,他按赵怜菁所述来到此地等待。可是此时已经月过中天,伊人的身影却没有出现,他不由有些疑惑了,难道赵怜菁是在戏弄他?他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定然是遇见了什么事没能及时赶到。”他心里如是想,“算了,我还是慢慢等吧,她总会来的——等她到的时候先把她教训一顿,免得她下次又这样害我着急。嗯,看来她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到这里了,我倒可以四处走走,看看风景。”于是他就向着芦苇丛中走去。
这芦苇着实细长,雁光鸣八尺男儿也淹没在它们的茎杆下。他轻轻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芦苇,走到碧云溪旁,看着绿如油的一溪春水,心生喜欢,便弯腰用手去触摸那平静得仅有一点涟漪的溪面。然而就在他手快触摸到溪水时远处却传来一点声响,他心下欢喜,以为赵怜菁到了,便起身准备走出芦苇丛。但在他迈出第一步时,心里却涌出了一阵不安。他猛地一惊,立刻察觉到不对,将灵识慢慢向那声响传来的方向探去。
果然,发出声响的人并非是赵怜菁!
“景师弟,陈师叔。”他暗叹一口气,立刻隐藏住自己的气息,心道,“他们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便在芦苇丛的掩护下悄悄靠近二人。
那道路上景元面露妖媚的神情,看起来甚是得意。他笑着对身边的陈长老说道:“陈师叔,我们这次一举拿下了伍仟盅那个麻烦人,离大业的成功又近了一步啊,哈哈。”
陈长老微闭着眼,面上多多少少有点高兴,只是依然语重心长地对景元说道:“景师侄你莫要大意,真正难以对付的还是你邹旺师兄。”
“邹旺?”景元摇头自信地一笑,道,“他那点德行还想和我抢城主?也不掂量下自己有几斤几两!”
陈长老便叹息一声,道:“他自己倒是不学无术没什么好怕的。不过现在天下真人站在他那边,有这老东西支持,他的威胁也不小啊。”
闻此景元顿了下,面色微变,手不知不觉中已经紧紧握拳。“哼!”他冷道,“有这么一个大靠山就了不起了吗?以为我就没有靠山吗?”
“师侄,你说什么!”陈长老皱了下眉头,心里隐隐有点不安,“你有什么靠山?”
景元立刻察觉到自己刚才话语中的不妥,忙道:“师叔莫误会,我刚才那是气话。”
陈长老此刻对景元的态度略微冷淡了点,道:“我听底下的弟子悄悄议论说你和魔教的那几个老魔头私下有联系,到底是不是真的?”
景元心里将那胡乱议论自己的弟子咒骂了千百遍,然后挤出谄媚的笑容,盯着陈长老,道:“师叔,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向来疾恶如仇,怎么可能和那些魔头有联系呢?”
陈长老听他这么说依然有点不信任,道:“最好如此,否则我第一个不饶你!”
景元连连点头,道:“师叔请放心,我还是懂分寸的。”
陈长老于是点头,然后迈步前行,道:“再过几日除去邹旺后我们就假传慕容师兄的口谕让你接任城主,再宣布他的死讯。然后将所有支持邹旺的门人清洗掉,才能保住你的地位。”
听到陈长老说出“死讯”两个字,景元眼皮突然跳了下,道:“师叔,师尊现在已是废人,一定要他死吗?”
陈长老冷哼一声,道:“师侄怎么又心慈手软起来?他不死始终是个祸患。”
景元犹豫了下,最终点头道:“好吧,就这样。”
二人又谈论了不少事,只是他们已经走远,说的话雁光鸣无法用灵识打探到。
然而他们所说的实在是有点惊人。“慕容师伯果然被他们软禁起来了。”雁光鸣心道,“看样子他们是要杀害慕容师伯夺权。这可不得了,不行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我得把这事告诉天下师伯——只有他能出面阻止。”然而他又犹豫了片刻,“天下师伯支持邹师弟,定然会阻止景师弟胡作非为,只是邹师弟当城主对岳阳城来说未必是好的结局。”又想到自己离开这里后要是赵怜菁来了见不到自己又会生自己的气,自己虽说不怎么怕她对自己发火,可是不知为啥就是不愿她生气,甚至连她生气的模样都不敢想。
他长长叹息一声,再度将景元与陈长老的对话回想了一遍,心里再度一惊,道:“糟了,看样子景师弟恐怕真的和魔道中人有勾结!算了大事为重,还是赶快找天下师伯吧,邹师弟当城主也比魔道中人控制岳阳城好。”下定决心,他便要离开此地。
然而此时身后又传来一阵声响,一道黑影从碧云溪后闪过,跃入黢黑的夜幕中。然而仅仅这么一刻他已被雁光鸣的灵识锁定住。那人身上传来一道奇怪的气息,雁光鸣未曾见过这气息然而他可以肯定的是这绝非正道中人应有的气息。“这人是魔道中人!”他暗暗心惊,又见那人即将离开自己灵识最大所能及的范围,立刻大叫不好,“他好像要去岳阳城后城!不行,我得阻止他。”他心里一急,立刻化作一道风追了过去。
远处密林中,一个红衣女子轻轻抚琴,面上无比惬意。“鹏翔,”她含笑对身边冷着脸的男子,说道,“一切都在掌握中嘛。”
“月儿,”赵鹏翔皱眉道,“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把雁光鸣引到后城去?”
残月敛眉笑道:“若你能明白岳阳城后城迷雾的成分你就不会奇怪了。这迷雾能扰乱人的灵识,迷住人的眼睛,偏偏挡不住旭日派的火行仙术的攻击——雁光鸣一个不小心将后城的迷雾全部引燃就好玩了。苍莽教那些放毒的家伙在大火中还能从容地放毒吗?”她眼中猛地闪过一点杀气,“我就是要让青冥老人吃点苦头,让她明白背弃与我派的合作的后果!”
看见她眼中的狠绝之意,赵鹏翔也不由暗暗吃惊。
章二十四:不眠夜
不眠之夜,人声鼎沸。
碧水绕着岳阳城最中部的大平台缓缓流淌。微风轻轻拂过,带起一点涟漪,给这水更增一点美丽。然而与这静静的小溪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平台上相互推搡的人群。这些人大多穿着岳阳城服饰,本该顾及同门之谊相亲相爱,此刻却同室操戈,若是叫慕容烟云看见了,这老城主定会火冒三丈的。
平台不远处的阁楼上,一个细眼鹰鼻的岳阳城弟子蓦然伫立在窗前,静静看着前方的人群,眉头微微皱起来。“天下师伯。”他转身看向身后独自品茶的老者,说道,“我们今天是不是闹得太大了一点,八成的弟子都掺和进来了,要是真打起来,对岳阳城的实力的损耗恐怕不小。”
那老者正是名动江湖的天下真人,此时他脸上升起一点笑意,道:“邹师侄且放心,待会儿只要我前去主持公道,他们定打不起来。且你明白这道理,那景元也明白,他也不会让这些弟子打起来的。何况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死几个无足轻重的岳阳城弟子换你城主之位,也未尝不可。”
那岳阳城弟子便是慕容烟云的二弟子邹旺。他本来担心岳阳城的前途,听天下真人这么说,又觉得岳阳城的前途与自己的前途比也算不了什么,于是手紧紧握拳,点头道:“师伯高见,弟子领教了。”
天下真人便满意地点头,然后再度饮茶。这茶水取自岳阳城西面的千年深井中,泡出的茶自是沁人心脾,顺着喉咙一路滑入胃中,当真妙不可言。放下茶具,低首仔细欣赏茶杯上美丽的青花纹样,天下真人一脸和蔼,道:“邹师侄,外面的好戏就要开眼了,我们现在就下去吧。”
邹旺听他这么说便向下望去,就见一脸黑气的景元已经出现在平台中,于是点头答应道:“好。”
面对平台上拥挤不堪的人群,一股无名的怒火从景元心中冒了出来。他大喝一声,道:“干什么!都要造反了吗?”
这一声直如狂狮怒吼,瞬间震住了推搡中的岳阳城弟子,他们齐齐看向景元,一部分脸上出现恭敬的神情,另一部分眼里都隐隐有些敌意。
“三师兄。”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弟子快步走到他身边,小声道,“你总算来了。”
景元冷哼一声,道:“陈师弟,这怎么回事?”
陈故昕轻叹一声,道:“三师兄,方才二师兄带着众多师兄弟来到这里,言到有要事必须见师尊。”
“就凭他们也想见师尊?”景元脸上充满不屑。
陈故昕便道:“当时杨师叔也认为他们的行为不妥就把他们拦住了,不想他们就这么堵在这里不走了。”
“真是反了!”景元突然怒道,双眼露出一点寒色。
“师侄冷静。”这时一直沉默的陈长老说话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他们咄咄逼人,我们就应迎头反击,切不可畏首畏脚。”
景元点头,然后道:“师叔你说怎么办。”
陈长老不语,冷冷向前方看去,那里一个白眉僧人敛眉缓缓走了过来。“空悟大师,你也来凑热闹了?”他面无表情说道。
那老僧正是南山寺空字辈高僧空悟上人,此次代表南山寺前来向慕容烟云贺寿。南山寺向来和凌云派交好,现在天下真人支持邹旺,南山寺自然也支持。“阿弥陀佛,陈施主此言差矣!”空悟上人双手合十,面色和缓地说道,“贫僧此番为慕容施主贺寿而来,慕容施主无故闭关,贫僧着实感到奇怪。相信大多数前来贺寿的道友也如贫僧这般认为。现在邹施主带头要求见慕容施主一面,贫僧自然要跟上来想见见慕容施主,并非凑热闹。贫僧倒想问问陈施主,为何不让慕容施主出来?若他出来了贫僧自会告退。”
“胡闹!”陈长老走到他身边,目中闪烁一点怒意,“城主师兄现在正在闭关中,岂是你们想见就见的?”
空悟上人面色不变,道:“可我等本是来贺寿的,慕容施主岂有不见之理?”
“你——”陈长老紧紧盯着空悟上人,手抬起,指着他,然而一时竟说不出一个字。
“呵呵!”一点轻轻的笑声,一个老者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满头白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拂过肩头,满面和蔼,只是这和蔼在陈长老眼里看来却无比刺眼。“大师所言甚是。”老者先对空悟上人轻笑一声,见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对陈长老说道,“陈师弟,现在不管是你们岳阳城的弟子还是诸位别派道友都要求慕容师兄出关相见。我想你没有理由阻止我们吧。”
陈长老转身看向这老者,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指着空悟上人的手,眼放精光,说道:“天下师兄,不管如何你们这些外人是不该插手我岳阳城事务吧。”
“嘿嘿,”天下真人笑道,“陈师弟,你莫拿这理由来搪塞我们。纵然我不管,你们岳阳城自己的弟子也会管的。我说得对吧,邹师侄。”
此时邹旺已经走到了天下真人身旁,他嘴角泛起一点狠绝的笑意,双目中的一点光芒似乎要穿透陈长老整个身体。他此时已经用灵识将陈长老锁定,似乎是在防他逃跑。陈长老岂会感觉不到?他心里一阵不舒服,手握得甚紧,道:“邹师侄,你要干什么?”
“陈师叔,这句话怕该我问你吧!”邹旺上前一部,冷冷看着陈长老,说道,“现在岳阳城大半的弟子都想见师尊一面,你们不让师尊出关,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怕师尊出来后责罚?”
“我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陈长老拂袖怒道,“只是师兄现在正在闭关,你们突然打扰,就不怕影响师兄的修行?师兄要是怪罪起来,你们可担待得起?”
“有何担待不起!”邹旺回道,“我们受罚了你们应该高兴才对!”
陈长老听他这么说,怒火中烧正欲反击。然而这时他却看见身后跑来一个十多岁的岳阳城弟子,面色焦急地对自己说道:“师尊,城主师伯叫你和各位师兄弟到正堂议事!”
“什么!”无论是景元陈长老还是邹旺天下真人面上都露出惊异的表情。
章二十五:烟云起
正堂中,慕容烟云满头白发,静坐在椅上,含笑看着眼前诸人。
天下真人等人同样看着他,面露疑惑的表情。他们本来以为慕容烟云已经被景元囚禁,自己再怎么闹事他都不会出现。可现在慕容烟云确实就坐在他们面前,而且面色红润一点也没有被囚禁的感觉。这倒奇怪了,难道之前他真的是在闭关?天下真人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和慕容烟云多多少少有点交情,了解他的性格,知道他决不会在自己大寿的日子突然闭关。何况现在魔道中人在一旁虎视眈眈,这情况下他又哪敢放下岳阳城的事务闭关呢?思前想后依然不得其解,天下真人暗叹口气,悄悄将目光移到空悟上人身上,见他也用眼的余光看着自己,面色虽然平静,眼中却仍有一点惊疑。于是天下真人就用秘径传音对他说道:“大师,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阿弥陀佛,”空悟上人轻轻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上前一部,低眉合十,向慕容烟云施礼道,“贫僧此番夜访实属冒昧,还请慕容施主见谅。”
“哈哈,大师说笑了。”慕容烟云笑道,对他的“夜访”并不在意,“我这次闭关事出突然,引起了大师的疑惑,是我的错,我若是大师我也会这么做的,大师又哪里有错要请我见谅的?”
空悟上人便微笑点头,道:“慕容施主宽宏大量令贫僧钦佩不已。既然如此,贫僧就不多话了。”然后退后一部,回到天下真人身边。
慕容烟云笑看着他退后,然后再对景元说道:“元儿。”
听他唤自己,景元心里的疑惧就更深了。他略带惊恐地看向慕容烟云,战战兢兢道:“师尊。”
“今日你主持岳阳城事务,干得不错。”慕容烟云笑道,“明日为师继续闭关,以后的事务都有你主持了。”
景元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面露喜色,道“谢谢师尊,元儿定当竭尽全力治理岳阳城。”只是他面上虽喜,心里却一阵忐忑,不知道慕容烟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悄悄向慕容烟云面上看去,却见自己师尊目光深邃,古井无波,根本看不出心中想法,于是更加谨慎。
“师尊,我不服!”这时邹旺突然走上前去,回身指着景元说道,“老三今日把岳阳城搞到乌烟瘴气,哪儿算得上是‘干得不错’了?师尊莫听信小人谗言!”
“二师兄你这什么意思?”听到邹旺弹劾自己,景元立刻回击道。他虽然摸不准慕容烟云的意思,不过此时受慕容烟云嘉奖,心里颇为舒畅,故对邹旺地方指责感到十分的生气。他道:“夜晚鼓动师兄弟闹事,打扰师尊清修,你就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哼!我还不是看不惯你胡作非为才做出这样的举动的吗?”邹旺反唇相讥,然后回首对慕容烟云说道,“还请师尊明断是非,将那宵小之辈绳之以法!”
“够了!”慕容烟云面上露出一点愠怒。他环视堂内一圈,道,“你们别闹了,这事为师自有分寸,你们做了什么事为师我也知道。为师明日还要清修,你们就别让为师烦心了。陈师弟!”
“在!”听到慕容烟云唤自己,陈长老立刻上前一部说道。
“你过来,我有事对你说。”大约是真的有点累了,慕容烟云面上的表情十去八九,冷冷说道。
陈长老心里仍有一点疑惑,他点头,缓缓走过去,突然发现慕容烟云眼中有一点杀气,他心里暗惊,不由自主地停步,汗水在他面上轻轻滑落,他心里想到:“我今日这么对师兄,他不会不计较反而帮我们。难道有什么阴谋?不行,他的法力虽然已被我废掉,但难保他不会在暗地里做什么手脚,我得小心。”于是他把所有的灵识都集中到慕容烟云身上,将这老城主紧紧的锁死,任何举动都能被他发现,哪怕眼皮跳了下——此刻他眼里就只有慕容烟云了。
他又缓缓向慕容烟云走去,心里不断泛起不祥的感觉,他见自己与慕容烟云的距离越来越近,心头却越来越没底。他骤然停步,伫立到慕容烟云面前,和他保持半丈的距离的,然后准备开口。然而此时他突然看见慕容烟云本没多少表情的面上突然泛起一点阴冷的笑容,他瞳孔猛然放大,心里喊出一声“拼了!”于是一掌向慕容烟云打去。
他刚做出这么一个动作,身后就传来一阵惊呼,他心里一震,一掌就此打偏。慕容烟云趁机一跃而起,双手散发出金色光芒,一掌拍中陈长老胸口,然后侧身躲过陈长老的回击,伸手锁住他的喉咙,制住他。
一股绝望的感觉漫上心头,陈长老挣扎两下,知道大势已去,颓然低首。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笑声。慕容烟云回首看去就见景元用手握住一把穿过自己腹部的匕首,仰天长笑,一旁陈故昕跪坐在地上,以手撑地,口吐鲜血,看来那把匕首就是他插入景元腹部的。
这时景元的几个心腹弟子已经将景元围住,保护起来。
此时堂中人并不多,支持景元的人和支持邹旺的人见到这场面都提起自己的法器准备应付对方的进攻,一时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只是现在慕容烟云在场,这些弟子还不敢擅自动作。
“干什么!”慕容烟云面色变得十分严肃,怒道,“快放下法器,否则门规处置!”
那些弟子听他这么说,一时犹豫不知道是不是该听他的话。
然而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身穿岳阳城服饰的女子一掌将邹旺打倒在地,然后从人群中跃出,飞到景元身边,笑看着慕容烟云,不语。
“欧阳师姐,你——”赵怜菁见此掩嘴轻呼,那女子竟然是欧阳墨雪!而此刻邹旺受她突然一击,骤然昏迷,眼看是没得救了。
“我不是欧阳墨雪。”女子冷冷笑道,然后抬头看向慕容烟云,道,“慕容城主好久不见了。”
慕容烟云冷冷看着她,道:“月华仙子,的确是好久不见了。”
月华真人,鸳鸯派掌门!
众人尚在惊讶中,堂外已经传来打斗声。
魔教的人攻来了!
章二十六:破牢门
后城禁地的牢房外,烟雾迷蒙。
数个人伫立在牢门前,紧紧盯着牢门上奇怪的花纹,寂寂无言。这些人中的一半穿着苍莽教的服饰,另一半则穿着天鬼教服饰。这其中有好几个名动天下的人,比如明姝明霞阎永夜阎无道——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牢房外。
“明教主,”阎永夜嘴角露出一点笑意,道,“我们为何要来这里?”
明姝轻轻挽起鬓角的青丝,笑道:“阎教主可知我教来岳阳城的目的?”
阎永夜便道:“寻找‘圣魄’,对吧?”
明姝点头,道:“据我所知,岳阳城所藏的‘圣魄’在‘千里洞庭幻境’中,而幻境的阵眼就在这牢房中。”
“所以明教主就带着老夫来到这里?”阎永夜笑道。
“没错,”明姝说道,“等会儿还有劳阎教主了。”
“那是。”阎永夜眼中隐隐闪过一点精光,笑道,“不过希望明教主信守承诺,取走‘圣魄’的时候把星龙印给我教。”
“自然。”明姝面上笑意盈盈。
“姊姊,我们赶快行动吧。”这时明霞走到明姝身边,对她说道,“别把岳阳城的人给惊动了。”
“惊动也无妨。”明姝看上去非常自信,“我还怕他们不成。不过你说得对,早点拿到‘圣魄’总比晚拿要好。”然后走到牢门前仔细观察上面的花纹。她上下打量一番,巧笑道:“这岳阳城的先祖倒真是厉害,这花纹暗合岳阳城灵气流转趋势,顺应天地大道,每一刻都有千万变化,叫我一时还破不了。”
“那怎么办?”阎永夜皱眉问道。
明姝嘴角又扬起一点笑容,将纤手停到胸前,默念一段口诀,眼中蓦然发出一道紫光,然后推掌,拍中牢门。
“啪!”门上的花纹绽放出五光十色,绚丽夺目。这光芒瞬时将明姝包围吞没,一阵阵强烈的压迫攻入明姝体内,叫这修行千年的天狐无比难受。然而她的道行毕竟高超,很快就将攻入体内的灵气排了出去,于是风云突变,紫光压过五彩,更加夺目耀眼。然而纵然处于劣势五彩依然靠着禁地中的灵气顽强反抗,落入下风而不屈。经过漫长的较量,五彩终于败下阵来,四散而去。但经此一役明姝也极不好受,后退了数步,跌坐在地上,面色苍白,香汗淋漓,不住喘着粗气。
“姊姊。”明霞忙扶起她,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数粒丹丸,给她服下。明姝再闭眼修养片刻,灵气恢复三成,方起身将目光移到牢门上。
只见巨大的牢门依然伫立在他们面前,坚毅挺拔。然而它上面本应存在的花纹却有如狂风中的尘埃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其后洁白的汉白玉,这汉白玉本应光洁美丽动人,此时却显得狰狞无比——丝丝的裂痕爬满了汉白玉,如同洁白肌肤上的血痕,驱之不去,震撼人心。
见牢门在明姝那一击下近乎破碎,阎永夜轻笑一声,对明姝说道:“明教主好法力!比之教主明月般的光芒,阎某不过是一颗微星。不过阎某自忖自己还是有点能耐,这最后一击就由阎某代劳吧。”然后不等明姝回话就举手发出数道黑影,依次打在破烂不堪的牢门上。
那牢门哪里经得起这种连续而又厉害的攻击?只听“轰”的一声,这不知是哪朝哪代建造的古老石门就此碎成了粉末,飘到了后城茫茫迷雾中。门后,一个空洞的长巷出现在众人面前,犹如巨兽的口,幽深不知尽头。看着长巷内无尽的黑暗,这些人心中同时出现一个声音:“尔等敢进否?”
明姝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红润的脸上微微泛起一点笑意,她轻声对阎永夜说道:“有劳阎教主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阎永夜听出她这话中带的虚伪,自己回复的话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既然牢门已经开了,明教主就请进吧。”接着轻轻笑了一声。
明姝知阎永夜这笑容几乎是皮笑肉不笑,也知他请自己先进牢房无非是想让自己去试探牢房中的机关,用心不可谓不险恶,但这历经千年沧桑的女子深知成大事者不可拘于小节,自己率先进去也不会有损失——有什么机关可以难倒她——于是也不在意这些了。她回首用温柔的笑容拂过阎永夜的面庞,笑道:“阎教主都这么发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于是轻轻迈出细碎的步子,缓缓向那黑暗走去。
阎永夜对明姝多少有些了解,知道她必然会第一个下去,于是伫立在一旁,含笑看着苍莽教所有的人都进入了牢房,然后才下令:“我教的各位教友,走吧。”
“是。”天鬼教弟子鱼贯而入,只留无限的黑暗和蒙蒙的雾气在牢门外徘徊。
在迷雾中行走,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有偶尔在眼前闪过的黑影指引着自己的方向。雁光鸣紧紧握拳,誓要把那黑影揪出来教训一顿——纵然这旭日派最杰出的青年弟子性格宽厚,也受不了这种挑衅。他此时已经确定这黑影进入岳阳城后城的目的并非是破坏这后城,而是引自己进来并把自己带到预想的地点。雁光鸣不由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经过深思熟虑就进入后城。但他此时也身不由己,不得不继续追踪这黑影,否则陷入无穷无尽的迷雾中,在黎明前根本没出去的机会。况且整个后城无比广大,就是清晨迷雾消散他也不一定能够出去,当然在那时若被岳阳城的弟子看见误解就更糟糕了。
于是他就这么一路追过来,疲累不堪。
就在这时那黑影突然一个闪身消失不见了。雁光鸣几次遇见这情况,此刻没做多想就向前冲去,然而他未跑出几步就把步伐停下了。凝视前方,雁光鸣深深吸了口气。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门洞,门洞内是一条青石铺就的长巷,巷中一片黢黑,不见尽头。而那门洞看上去破烂不堪,似乎这并非它本来的模样,是受人破坏导致的。雁光鸣并不知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奇怪的门洞,但直觉告诉他那神秘的黑影刚进入门洞中,而那里面除了黑影外还有其他的人——黑影的目的便是引自己进去碰上那群人。
雁光鸣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进去,进则中圈套,不进则无可退之路,实在难以抉择。
世间最难受的时刻莫不如此,明明知道眼前有人设局,却不得不步入其中。
咬牙,雁光鸣最终还是踏了进去。
章二十七:阻魔道
岳阳城后城,地底下的牢房内。
深邃的黑暗弥漫在牢房中,阴冷至极。沈夙然轻轻偎在林峰正怀中,借着他胸口的温度静静沉睡,面上露出一点点温馨的笑容,浑然不觉四周的阴冷。她此刻陷入美好的梦境中,均匀的呼吸诉说着这如玉女子内心的安稳——有意中人同自己相依相偎,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
林峰正此夜却一直未合眼。牢房深处幽幽的光芒传入他眼中,借着这光芒他目光轻轻拂过沈夙然姣好的面容。心中本应是舒缓欣慰,可不知为何总是有一道淡淡的不详令自己心绪不宁。他便取出沧海碧箫,借助牢房中微弱光芒仔细查探这据说是上仙使用过的法器。他将灵气缓缓注入玉箫中,流过玉箫内部每一个角落,仔细感受那种沁入内心的温润感觉。灵气从他体内流入沧海碧箫中,又从沧海碧箫中流回他体内,周而复始,往复不息。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他心中默念《道德经》,经过无数遍的反复抄写,这个青年对《道德经》的内容已无比熟悉。然而他对这道家经书中所蕴含的大道的领悟却只能说是管中窥豹。不过这些年在《万象三法》的帮助下,他已掌握修炼的最基本的法门,此刻在灵气循环的过程中他对大道的领悟又进了那么一点——虽说微不足道,但亦足以令人欣慰。
他放下沧海碧箫,徐徐将胸中的浊气吐出来,眼睛变得清明无比。他此时隐隐听见了远处的声响,便知该来的即将来临了。
“峰正小弟,”伍仟盅此时也未眠,他同样感觉到外面出现的陌生气息,顿生警惕,用秘径传音悄悄对林峰正说道,“有人来了,你要小心。”
林峰正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伍大哥你也小心。”然后低头静静看着沈夙然,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沈夙然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睁开美目,深情地看着林峰正,道:“峰正,怎么了?”她尚有些睡眼惺忪,为察觉到四周的危险。
“夙然,做好准备吧,”他平静说道,“他们来了。”
“他们?”沈夙然黛眉轻蹙,迟疑片刻便明白林峰正口中的“他们”是何人了。于是她扶正自己的身体,轻叹口气,取出醉月剑,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
看着挡住自己面前的三人,明姝显然没有半点惊讶。这偌大的牢房中哪会没有犯人?不过这三人看上去与一般的犯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因为他们敢拦自己,而且其中有一人自己还认识。
“伍先生,你也要拦我?”明姝斜眼睨视伍仟盅,冷冷道。
伍仟盅皱眉凝视这个名动天下的苍莽教教主,轻轻叹口气,道:“青冥老人,我们虽然多多少少有那么点交情,不过这里是岳阳城是我以前的师门。你们要从这里取东西走,我可不干。”
“伍仟盅,”明霞突然发话,道,“姊姊对你有救命之恩,你不知恩图报至少不应该妨碍姊姊取得‘圣魄’!”
“嘿嘿,黛远仙子脾气还是那么大,难怪活了千年还没嫁人。也罢,老子就给你道明,‘千里洞庭幻境’的阵眼就在最后面,你们要取我管不了,不过有老子在这里挡着,你要过去多多少少会有点困难吧。”面对明霞,伍仟盅的话就毫不客气。
“你——”明霞显然被激怒了,拂袖就要和伍仟盅大战一场。
“二妹!”明姝阻止了她的行动,然后看向伍仟盅,眼中闪过不同的神色,道,“伍先生,二妹无礼你且见谅。当年那事不过是我还你的人情而已,想必无我你也能得生,你并未欠我什么。先生现在若铁心拦我们,我们也只好硬闯了。我知自己完全不是先生的对手,不过先生若要隐藏实力的话我还是有信心与先生一战!”
“别想恭维我,”伍仟盅说道,“因那事我敬你,不过我的道行远远比不上你,今日不过是要为岳阳城一搏而已,青冥老人你尽管来吧!”
明姝点头,然后又看向林峰正沈夙然,道:“这两个凌云派弟子呢?”
林峰正便站出来说道:“你们与岳阳城,与伍大哥为敌,便是与我和夙然为敌,我们便一定要和你们一战。”
沈夙然也点头,道:“我和峰正一样。”
明姝看着二人坚毅的面庞,欣然点头,道:“没想到你们正道中人中还有这般重情重义之士。也罢,今日我就留你们一命。阎教主——”
阎永夜之前一直在她身后旁观,听她呼唤到自己就走上前,嘴角含笑对明姝道:“明教主有何事吗?”
明姝便道:“伍先生由我来对付,这两个凌云派的小弟子就有你们天鬼教的人来处理吧。记着留他们一条性命,否则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恭敬不如从命。”阎永夜笑道。
明姝便如轻盈的灵燕,翩翩而飞,居高临下,攻向伍仟盅。
与此同时阎无道走到阎永夜身边,手指着林峰正,小声说道:“父亲,孩儿曾败在这林峰正手下,孩儿不甘心,现在要一雪前耻!”
“好,无道,我就派你去对付他们两个。”阎永夜微笑道。
阎无道冷冷的目光从林峰正身上扫过,林峰正立刻皱紧眉头。距上次二人交手才过去短短半月,没想到当时已经重伤的阎无道这么快就能恢复——虽然他脸上仍遗留有点点苍白。林峰正深知阎无道的道行远高于自己,上次能得胜也多亏众人的联手,现在虽然有沈夙然和自己并肩作战,打败阎无道的希望依然很渺茫,而且即使打败他,后面还会有其他的天鬼教弟子攻击自己。然而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一战,哪怕败在他手上,哪怕殒命当场。他轻轻侧首,看见沈夙然眼里坚定之意,握住沧海碧箫的手更紧了。“来吧!”他大喝一声,奔过去,一箫劈向阎无道!
章二十八:中埋伏
各取所需,本应是件值得高兴的事,然而二人心中却涌出了一点不祥的预感。他们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难道外面出事了?
这两人一个是千年的天狐,一个是名动天下的魔教教主,他们虽自信以自己的道行足够应付各种情况,但多年的经历告诉他们两件事:万事皆有可能,道行不是万能。所以二人此刻都不敢有任何大意,同时迈出步子,向外面走去。
凝视前方,明姝俏眉微皱。那里人影晃动,刀枪铿鸣,光华漫天,声响震耳,乱作一团——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群岳阳城弟子对苍莽教和天鬼教的弟子发动了突然的袭击,制住了大部分的两教弟子,其余弟子勉力与他们一战,却落了下风。
这时苍莽教天鬼教的弟子看见各自的教主从里面出来,立刻退到二人身边,齐声道:“教主。”而那些岳阳城弟子见到二人也同时迟疑了一下,正好给这些魔道弟子的退去留下了机会。
“怎么回事?”看着前方的岳阳城弟子和自己教内被制住的弟子,明姝心里隐隐有点担忧。她眉头紧锁,目光如刀,狠狠扫过眼前那群岳阳城弟子。那些弟子已猜到她的身份,暂时不敢贸然袭击,于是双方就此僵持住了。
“姊姊。”明霞站在她身边,面上同样是严肃的神色。她刚才以一当十,面对岳阳城弟子的围攻,使出了一身高超的本事,虽说没受伤还制住了好几个岳阳城弟子,但自身的灵气消耗也甚大,现在说出的话都略微有些无力:“这些岳阳城的人一直躲在暗处,在刚才你离开时对我们发动了袭击,我们猝不及防,乱了阵脚,好多兄弟被他们制住了。”
明姝听完略一点头,道:“我知道了。”然后抬眼向那群人看去,只见一个剑眉星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这人身材高瘦,目光深邃,身上隐隐有一道正气散发出来,令人望而生畏。此时他面上布满了阴沉之色,冷冷看着明姝等人,徐徐开口,说道:“明老魔,阎老魔,你们快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这人正是岳阳城执法长老宋魁。宋魁年纪轻轻就坐上执法长老的位置,执掌门规十多年,处事一丝不苟,为人刚直不阿,在岳阳城内的声望很高。他手段过人,心机也极深,今日这局便是他与天下真人联合制订的。
原来天下真人早就知道碧菁珠在牢房中,明姝会前来抢夺其中的“圣魄”,于是找到宋魁密谋。他们本打算先让人挡住明姝等人,然后从背后偷袭他们,前后夹击,一举击败他们。于是天下真人就将林峰正沈夙然“罚”到这里用来阻拦两教弟子——当然他的目的不只这么简单,至少还想借机令二人在江湖上扬名。
当然仅有二人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宋魁借口伍仟盅犯事把他送到这里。
但是二人明显低估了明姝等人的道行。当这美丽的天狐徐徐走入牢房中时宋魁开始在心里骂天下真人了,别说这三人,就是天下真人亲自来了也不见得能制住她。于是迫不得已之下他改变计划,趁明姝阎永夜离开时突袭留下的数人。这些人中虽有明霞这等道行不低的天狐,但在宋魁带领的一直隐藏在秘道中的数十弟子围攻下也仅能龟缩防守。
有时候,数量的差距并不能左右打斗的结果,但是当这个差距过分大的时候那打斗的结果就没有任何悬念。纵然明霞能以一打十,其他人道行不低,也招架不住漫天扑来的法术,于是就成了明姝出来时见到的局面。
现在苍莽教天鬼教中好几个重要的人物都落在宋魁手中,纵然明姝阎永夜道行高超,投鼠忌器下也难以胜过人多势众的岳阳城弟子。“好大的口气。”明姝轻轻说了一声,同时凝眉思索起对策来。
这时阎永夜的面色却变得极为难看,他怒目绝眦,紧紧盯着宋魁,失去了一代枭雄本来应有的镇定淡然,几乎是咆哮说道:“宋魁,快把无道放了!”原来阎无道也被岳阳城弟子制住,倒在一旁昏迷不醒。
“哼!”宋魁向来疾恶如仇,根本不屑与他这等大魔头多说一句话。他斜眼睨视阎永夜,冷道:“做梦吧!”
“好啊!”看见他这副模样,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的阎永夜彻底怒了,“你不放他我就和你拼了!”说罢他伸手向前幻出自己的法器“乱魂钩”,一下幻出数道鬼魂,同时向宋魁攻去。
宋魁冷冷看着攻来的鬼魂,落下一句话:“邪魔外道,何足惧矣?”然后举剑迎了过去。
他这话这举动明显是在提示岳阳城弟子,该和这群邪魔外道一试高下了。于是那些岳阳城弟子都跟在他身后向着对面的魔道弟子冲去。
“姊姊——”见状明霞回首向明姝看去,征询她的意见。
“事到如今,拼了!”
一场打斗正酣,刀光剑影动人心魄。
激斗中的人谁也没感觉到四周的温度已经比来时高了很多,更没想到自己身周那淡淡的雾气会带来怎样的巨大灾难。他们只是沉浸在激烈的打斗中,一招一式,自保至于给予对方伤害,最终制服对手然后再度迎接新的对手。
至于道行最高的那几个人,本该因为灵识的敏锐远超他人而察觉到这点异常。可惜他们的战斗比普通弟子的战斗激烈百倍,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这些。
黑暗中巨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坐在地上修养的林峰正沈夙然却察觉到一点异样。
“夙然。”林峰正轻轻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一点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沈夙然娥眉轻扬,道,“你是说——”她将目光移向牢门方向,那里的巷道幽深不见光芒。
不见光芒?一点一滴的火光闪现,俄而变成一道火浪,汹涌澎湃,喷薄而出,扑面而来!
章二十九:火中情
火舌乍然喷出,所有的人都猝不及防,被吞入火海中。
宋魁和阎永夜尚在打斗中,火龙吞没他时根本来不及逃脱。但这二人道行高深,这点火还伤不了他们。只是身在大火中,灵识或多或少会被扰乱,阎永夜此刻就因一个疏忽失去了宋魁的踪影。他伫立在火中,依靠灵识在不断搜索宋魁的位置。
宋魁一心要斩妖除魔,自然不会逃避他的搜索。他此刻锁定了阎永夜的位置,然后一剑向他劈来。
虽然这一击发出时阎永夜还没锁定宋魁的位置,但他还是依靠多年战斗的经验闪过去,然后立刻锁住他,同时落下数枚墓碑。这宋魁当真厉害,竟然顶着落下的墓碑上前逼近阎永夜。
一剑斩向自己腰身,阎永夜不得不停住落墓碑,转而以乱魂钩挡住宋魁的攻击,同时下意识地伸手化出一只鬼魂挡住宋魁发出的攻向自己腹部的五道彩光。
近身搏斗,阎永夜明显有些吃亏。他道行本比宋魁高出不少,但不能拉开距离供他发出各种各样威力强大的天鬼教绝技,道行的优势完全体现不出来。而那宋魁精通岳阳城剑法,攻势凶猛锐利,完全把他压制住,反抗不得。好在宋魁虽占上风,一时也不能拿下阎永夜,而阎永夜正好可以和他慢慢耗下去。宋魁这等猛攻对灵气的消耗是很大的,而阎永夜虽然在对付碧菁珠时消耗了大量的灵气,但他的道行毕竟有那么高,灵气不见得就比宋魁少,僵持得越久自然对他就越有利。
但是还有和宋魁继续耗的那机会吗?不知为何,阎永夜心中泛起了这么一个荒谬的想法。他猛然察觉到危险,立刻运起灵气护住自身,然而一切都晚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大力打在自己身后,把自己向前面推了两三寸。这两三寸的距离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宋魁的剑锋就在两寸外,此时一下就刺入了阎永夜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