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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滴血尘心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0:55

“呵呵,”沈夙然美目中露出一点欢喜,她道,“伍先生既然要去见那‘老友’就一起离开吧。”

“这就对了!”

“君儿姑娘,”看着身旁坐着的念君,何田田笑盈盈地说道,“你现在的住宿安排好了吗?”

念君低眉轻轻摇头,道:“尚未安排好。”

“峰正可真粗心大意竟然忘了给你安排住宿了。”何田田话中流露出一点对林峰正的责备之意,“这样吧,待会儿我去叫慕天给你安排。”

“谢谢何姐姐。”念君淡淡笑道,然后起身,看向门外,道,“我现在得出去一下,要是峰正和夙然姐姐回来了还请何姐姐通知他们一声别叫他们担心。”

“你要出去?”何田田俏眉微扬,不解地问道。

念君便点头道:“有个重要的人来了,我不得不去见他。”

“重要的人?”何田田立刻想到翠微谷谷主,于是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你了。”

“好,君儿告退。”念君轻轻行李,然后转身离去。

章四:听师诲

守真堂。

天下真人身穿黑白道袍,慈眉善目,道骨仙风,静坐在堂中。他一手捧书,一手拾起身边的茶杯,面色平和,望之令人赞叹。

“见过师父。”林峰正沈夙然走进堂中,同时向他行礼。林峰正偷偷打量这名动天下的正道泰斗,便觉这一刻堂内的灵气全围绕他运转,他即便做出一个很小的动作,也能改便天地运式,令风云变幻,山河失色!林峰正发觉自己此刻道心已隐隐有些不稳立刻定住心神,轻叹口气,然后再将目光移到天下真人手里的那本书上。

《道德经》!天下真人法力通天却依然不放弃对《道德经》的研读,哪怕数十年前他就能把这书倒背如流了。林峰正想到这层心里对天下真人的崇敬就更深了。

这时天下真人轻轻把《道德经》放好,然后看向二人,笑道:“峰正,夙然,你们来了。”

“嗯。”二人点头。

“不知师父找我们二人来有何吩咐?”林峰正问道。

天下真人轻啜口茶,然后将茶杯放在案上,道:“的确有事不过不大重要。”他沉吟一会,面色微微变得有点灰暗,道:“夙然,我刚才收到了国远兄也就是你父亲的信件,他说他最近又被派到北方去了,不能参加这次定亲礼,只有等你们正式成亲时再来。”

“什么?”沈夙然秀眉轻蹙,面上露出一点不敢置信的神情,道,“难道又有战事了吗?我记得柔国和我朝已经停战两年,怎么会这么巧在这时候开战?”

天下真人便轻轻叹气道:“我已经用千里传音和天经师弟交谈过,他说当年我朝和柔国曾经达成过秘密协定,说两年内给柔国足够的好处柔国就保证不发动战争。现在两年期限将至,但仍有一些好处还没给柔国,柔国便在边境屯兵威胁我朝完成诺言否则必将南侵。至于那些好处是什么天经师弟也不清楚,不过朝廷的确因为这个原因重新恢复国远兄的兵权让他北上去抵抗柔骑了——你爹的性子就是这样,在骨肉亲情和家国大义之间他总会选择家国大义。”

听完天下真人的话,沈夙然面上闪过一点落寞,旋即就消散了。她洁白无暇的面上重新绽放出点点笑容,只是眼中仍有一丝伤怀,她道:“我是父王我也会这么选择,这才是真英雄的气度,我这做女儿的只有默默祈祷,祝他一切平安的份,哪能奢求他为了一个定亲礼而抛弃天下百姓!”

“夙然——”林峰正把她的脸色收到眼里,把她的话听在耳里,心里顿生莫名的辛酸。沈王爷是他未来的岳父,他当然期望沈王爷前来,如今得到这个消息自己内心也颇不好受,面上出现一点遗憾。

这时天下真人又叹息道:“没错,国远兄当真英雄一个,我佩服!夙然峰正你们也不用遗憾,国远兄没来还有为师我呢!”

沈夙然便低头浅笑道:“我确实是失态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即是夙然的父亲。有师父在,夙然的亲人便在。”

林峰正也点头,道:“对,师父就是我们的父亲,师父在如同父亲在。”

“你们能领悟到这一层实在不错。”天下真人面上露出一点欣慰,然后道,“说到你们的定亲礼,为师可是费了好大工夫,要知凌云派五十年内还没有比这场定亲礼更隆重的定亲礼!你们两个能受到这么好的待遇当真幸运。不过你们要明白我把这仪式办得隆重并不是为了向其他门派炫耀我凌云派的实力,也非是给门内弟子暗示说你们是凌云派最好的弟子或者道侣。为师真正的目的是以此鞭策你们,让你们更上一层楼,你们明白吗?”

二人自然答道:“明白。”

天下真人便满意地点头,然后道:“这定亲礼还有十三天就要举行了,你们需得做好准备。为师向来不看重那些繁文缛节,但定亲礼关乎你们两个的终身大事也不可不重视,礼仪必须合乎规范。这些为师并不大懂,但你们云虹师姐对定亲礼的礼仪十分了解,这几天你们就跟着她学习吧。”

“是。”二人点头。

“另外这次举行只是定亲礼并非正式的成亲礼,过了这之后你们还不算真正的道侣,但已经可以学习参悟门内一些简单的双修之法了。”天下真人又细细说道,“你们这几日就可到藏经阁向天华师弟要这方面的书籍,他会依据你们的情况给你们适合的书,不过——”他目光在林峰正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到沈夙然身上,道,“你们还无夫妻之名,有些双修的法门并不适合你们,你们莫要一时兴起做出越矩的事。你们记住了吗?”

林峰正沈夙然明白他口中那“越矩”之事指的事,脸同时泛起红光。不过他们并非懵懂之人,就是天下真人不说也不会擅自“越矩”,于是都道:“记住了。”林峰正还补充道:“圣人言:‘发乎情,止乎礼’,我和夙然虽有情,但做的事定会合乎礼节。”

“好!”天下真人欣慰地一笑,然后又沉下面色,道,“我派建派数千年,前代双修之人数不胜数,门内的双修之法经历代先辈编纂修改已经十分完善,若夫妇二人潜心双修,修为境界的提升将远超常人。不过我派道法的修炼重在内心,以道心体悟天道,以天道磨砺道心,不管怎样修仙的法门,归根到底都是通过体悟天道提升境界,最后飞升成仙。所以你们双修的同时切不能舍本求末,沉溺于双修之法带来的巨大提升而忽视了对天道的领悟,否则到一定时期修为就会停滞不前,最终得不偿失。这是为师对你们的嘱托,你们一定要牢记啊!”

“是。”二人点头答应。

“好了,”天下真人最后拂须轻笑,道,“峰正,你今日才回来,想必有很多话要对夙然说,我就不占用你们两个的时间了,有什么话赶快找个隐蔽的地方去说吧,呵呵。”

二人面上又是一红,都道:“谢师父,弟子告退。”同时返身立刻。

“呵呵。”天下真人看着二人的背影,想到他们今日的成就和即将到来的定亲礼,再度轻笑。

章五:叹因缘

后山,流水潺潺,秋叶遍地,了无人踪。

蓝衣少女挥手拂去身上的落叶,垂眉低声向眼前的男子微微一福,轻轻说道:“主人。”

她眼前一身青衣的高瘦男子目光落在她清丽无双的面容上,眉眼中透露出一点疼惜。他嘴角微动,恢复了平日的云淡风轻,道:“你来了。”

念君点头,面色平静淡然,道:“君儿未经主人同意擅自离开翠微谷,还请主人责罚。”

青衣男子闻声不住摇头,叹息道:“每次你我在外地相遇的时候你说的第一句话总是求我责罚,可我什么时候真正责罚过你?”

“主人——”念君仰头向他看去,只觉这个伫立在落叶中的男子望向自己的目光别样的温和慈祥,她贝齿轻轻咬在下唇上,轻声道,“主人宽和,君儿却一次又一次做错事,令主人伤心,君儿对不起主人。”

青衣男子再度叹气,道:“你何错之有。我从来不是个严苛的人,从不愿限制你的自由,你要到哪里去做什么事我也不会干涉,你更不须给我说。所以你今日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华山也并无错。”

听青衣男子如此说,念君便点头,道:“谢主人体谅。”

青衣男子便浅笑一声,道:“你是我在世间最看重的人,我不体谅你谁体谅?不过说句实话,再过不了几日他就要和别人定亲了,这时候你竟然还有勇气上华山,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

听闻他说到“定亲”两个字念君面色立刻一变,道:“主人说笑了。当年阮心秋和沈岁寒定亲时杨云锋能孤身上华山,今日他们定亲时君儿为何不能来?只是杨云锋上华山是为了带阮心秋走,君儿上华山却只能在一旁为他们祝福,祝愿他们白头偕老。”

“唉!”青衣男子目光从念君身上移到远处的飞瀑上,踱步向一侧行了两步,伸手轻轻拾起一片飞舞的黄叶,道,“你——当年也有一个和你类似的女子对我说了同样的话,她当时的神色和你今日的竟然一模一样,真叫我感慨啊。”

念君隐隐猜到什么,道:“主人,那个女子是——”

青衣男子便道:“罢了,那是几千年前的旧事了,还提它作甚。”然后又迟疑了会儿,才道,“不过她和你的性子完全不同,我还记得当时她的模样,那场婚礼从始至终她都是含着泪水的,最后她疯狂饮酒,竟把千杯不倒的自己给灌醉了!你看上去就比她强很多,即使是到这时候了依然把自己最坚强的一面表现出来,看不出伤心难过。”

念君便道:“君儿是君儿,那女子是那女子,我们自然会有不同的,不过我能体会她当时的心情。我现在强忍着伤心,笑着面对所有的人,但我不知道真到了那时候自己能不能坚持过去,也许,也许那时我也会把自己灌醉!”

青衣男子回身再度将目光落到她身上,道:“君儿,事已至此他们两个几乎已经注定将结为道侣,你,你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念君低头,木然地盯着地面的一层厚厚的木叶,沉默不语。

青衣男子见她如此模样,心里顿生遗憾,他柔声道:“以你的出身、见识,定能找到一个比他好万倍同时也喜欢你的人,可惜你一颗心全在他身上,再也容不下其他人,这也许真的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因缘使然吧。”

念君垂眉仰首,道:“主人,你曾说过我和他是有前缘的,君儿今朝对他如此倾心,是因缘使然,不能得到他的心,或许更是因缘使然了。”

青衣男子便道:“世间因缘难定,顺缘可能变成逆缘,逆缘最终也可能是顺缘,谁说得定呢?不过你刚才可说错了,你当初喜欢上他,岂是因为那虚无飘渺的前世记忆?”

念君身子轻轻震了一下,眼中露出一点迷茫,看着青衣男子,道:“主人,君儿当年——”

“你还没意识到吗?”青衣男子说道,“当年你见他之前对他只是感到好奇,何曾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念君默然不语。

青衣男子便接着说道:“他比你见过的大多数人要好,所以你最初就对他生出好感,你又由于脑中记忆的缘故对觉得他身上有种亲近熟悉的感觉于是不由自主地也想亲近他熟悉他,两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就令你误以为自己喜欢他。之后你们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几度同生共死,你才真正对他用情乃至今日不能自拔。”

念君静静听他说着,内心不由自主地一震,她仔细回想自己与林峰正经历的点点滴滴,越来越觉得青衣男子说的话是正确的,于是低头叹了一声,道:“也许真的如主人所说吧。”

“君儿,不管如何你和他的缘分恐怕就要自此了断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现在就给我说吧。”青衣男子问道。

念君仰首看向长空中飞舞的青鸾,她知道这神鸟是凌云派特意为了这次定亲礼放出来的,于是心里更加凄凄,她道:“主人,君儿知道你最希望君儿回到翠微谷潜心修炼,等道行足够时再承你衣钵,将翠微谷发扬光大。可是——”她目光由长空落到层层纷飞落叶外的南山前山,眸中露出一点点泪光,道,“君儿的心早系在峰正身上了,即便回翠微谷也无心修炼。君儿只想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跟着峰正和夙然姐姐身边,与他们同生共死,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帮助他们,直到他们都离世后再找一个幽静的地方,守着他们的尸骸,静静度过余生。君儿自知有负主人的希望,不配再做翠微谷的人,所以在此请求主人将君儿逐出翠微谷!”

“痴儿!”青衣男子长叹一声,道,“你本是前途远大之人,何苦为了世俗的感情而做出这等选择呢?”

念君咬牙坚定地说道:“君儿认定了这条路,无论如何也不会更改!”

“也罢,”青衣男子转身叹息道,“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也就随你去吧,不过我不会把你逐出翠微谷,你依然可以以翠微谷的名义行走天下只是日后可以不回翠微谷——我也许也不会再来看你了,所以你要保重啊!”

“谢主人。”

章六:对弈事

“阿弥陀佛,段施主棋艺高深,老衲实在佩服!”白眉老僧轻呼佛号,和蔼地说道。

对面的段慕天连忙摆手,笑道:“空度大师言重了!慕天棋艺低微,此番胜过大师实属侥幸,当不得‘棋艺高深’四个字。”

这白眉老僧便是南山寺高僧空度上人,这次被方丈空尘上人派来参加林峰正沈夙然的定亲礼,同行的还有数个僧人,现都被安排在清虚斋中。

这日距林峰正沈夙然的定亲礼只有一天时间,大部分的事务已经准备妥当,于是被天下真人委命处理定亲礼事务的段慕天终于有空闲时间做自己的事。他便来到清虚斋中本意是看望何田田,却看见何田田正和空度上人对弈。这空度上人道行一般但在纹枰上的造诣远超常人。他三十年前曾于京师大败李国士,由此声名鹊起,号称江湖对弈第一人。何田田棋艺过人但还远远比不上空度上人,很快就落败了。段慕天早听过空度上人的名号想找他切磋,只是他几次去南山寺时都未见着他,没能交手,不能不说是遗憾。这次相见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手执黑子与空度上人大战起来。

空度上人哪是普通人可比,从开局阶段起就一直把段慕天压制着,逼得他他只能被动地防守。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一个不经意间留下的纰漏被段慕天抓住了,于是风云突变,空度上人之前确立的优势荡然无存,段慕天趁机逆转形势,杀敌万里,十步之内包围对方大龙,一举确定胜利。

能赢过空度上人的人棋艺自然当得起“高深”二字,空度上人的话没错;段慕天的确是侥幸赢得胜利,真正的实力与空度上人比起来还真的只能算“低微”,所以他的话也没错。二人此刻对视一笑,都不把话点破。

这时伍仟盅也凑了过来,嚷道:“空度老和尚,老子也要和你杀一盘,你说怎么样!”

空度上人闻声面色不便,低眉道:“阿弥陀佛,伍施主若真心想与老衲比一场也无不可,不过老衲方才已经答应先和雁施主对弈,伍施主还请耐心等待。”

“等待个屁!”伍仟盅显然不高兴了,他瞪了空度上人一眼,然后扭头想找雁光鸣理论说服他让自己先和空度上人对弈。谁知他向四周打望了数遍,却没看见雁光鸣的身影,不由心生疑惑,道:“嘿嘿,这小子又飞哪儿去了?该不会是临阵逃跑了吧?”他话刚落下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灵动的女声:“雁大哥在吗?”他立刻明白雁光鸣失踪的原因,心里想了句“嘿嘿,都被叫作‘雁大哥’了,这小子的艳福真的不浅啊!”然后转身对刚进门的赵怜菁说道:“他不在,你有什么事吗?”

赵怜菁面上露出一点失落,她看向伍仟盅,心里的落寞立刻变成了对伍仟盅的怨气,她本就不喜欢这个老酒鬼,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有点毒恶,道:“伍师兄,雁大哥去哪儿了?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我哪儿知道?”伍仟盅不是雁光鸣,自然不会怕她,他瞪了赵怜菁一眼,道,“你想见他还不去找?”

赵怜菁虽然生气但还是觉得找到雁光鸣比在这儿和伍仟盅争论更重要,于是点头转身离开。

看见赵怜菁离开,伍仟盅再度发出“嘿嘿”两声,回身对空度上人说道:“空度和尚,现在那小子怕女人跑了,你总不能这么一直等下去是吧。不如先和我下几局,你说怎么样?”

空度上人思索再三觉得他说得在理于是点头准备答应。谁知这时房顶传来句浑厚的男声:“谁说的我跑了!”一个一身火红长袍的男子从天而降,落在地上。他喘了口粗气,走到空度上人身边,说道:“大师,你说好的先和我对弈。”

伍仟盅面色立刻变得极难看,他怒目圆瞪,眼光如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入雁光鸣胸口,道:“喂!你这小子搞什么。”

雁光鸣便道:“没搞什么呀,我刚才只不过躲起来而已,现在我回来了,你总不能不让我和大师对弈吧。”

他有理有据,于情于理都应先和空度上人对弈。伍仟盅心里恼怒,他暗骂雁光鸣好几遍然后对他狠狠地威胁道:“喂,你要不让老子先下,老子就把那赵姓小姑娘叫过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雁光鸣听到“赵姓小姑娘”五个字面色登时一变,他犹豫一会儿,想到赵怜菁那恐怖的模样立刻不知所措,道:“别别别……别啊!我让你先,让你先还不成!”

“不行!”抓住对方的软肋,伍仟盅立刻变得趾高气扬,昂首说道,“老子要下个五盘才行。”

“五盘!”雁光鸣瞳孔猛然放大,他看了下天色,心里飞速地计算起来,然后得出五盘后自己早睡下结论——这伍仟盅分明就不想让自己和空度上人对弈。

伍仟盅看出雁光鸣的心思于是立刻威胁道:“怎么,你不愿意?那我只好去找那赵姓小姑娘了。”

“好好好!”雁光鸣无奈地点头,道,“五盘就五盘,我等!”

屋中众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看见二人截然相反的神情,都会心一笑。

于是伍仟盅一下坐到空度上人对面,抓出一个棋子落了下去。

众人向棋盘上看去,立刻爆发出一阵惊呼。

因为他竟然落在天元上!

比落在天元上更让众人吃惊的是他落下的是黑子!

“阿弥陀佛,伍施主棋路当真新奇无伦,发前人所不敢发,乃老衲平生所未见,老衲实在佩服!”空度上人轻笑道。

伍仟盅立刻听出空度上人话语中的讽刺之意,他刚才不知为何落下这颗黑子,简直是鬼使神差莫名其妙,现在清醒过来实在是后悔无比,可他放不下一张老脸,立马掩饰道:“老和尚当真有眼光,圣人言‘黑白黑白’,那黑子定然应该比白子先落下。”

空度上人笑而不语,继续落在,全当自己手上的是黑子,对方拿的是白子。

伍仟盅心神已乱,哪里是空度上人的对手,不到半柱香时间就被空度上人杀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此刻败局已定,伍仟盅望着棋盘上的黑白,一脸苦意。他没有分毫的取胜希望,可他又迟迟放不下脸皮认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这里怎么这么热闹?”众人闻声向那看去,就见林峰正沈夙然这一对鸳侣走了进来。

章七:融融笑

“林师弟,然妹,你们来了。”见是二人进来,段慕天含笑朗声说道。

“嗯。”林峰正点头,与沈夙然携手款步而进。

众人向他们看去,见二人菁华内敛,神采奕奕,每一步都隐隐引动天地灵气,不由得心生赞叹,又见二人含情脉脉,携手与共,恩爱有加,就更羡慕外加感慨了。

人生若能得此等伴侣相濡以沫,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呵呵,还没成夫妻就如此恩爱了,”何田田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取笑的好时机,立刻走上前说道,“日后还不羡慕死我们了?”

林峰正沈夙然面上同时一红,略有些羞涩,然而二人紧握着的手却没有分毫的放松。“二姐真会取笑人。”沈夙然轻声说道,“要哪日二姐和二师兄成亲了,我定然加倍奉还。”

何田田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于是继续打趣道:“那我就等那天来临的时候看你怎么取笑我。”说着掩嘴轻笑起来。

沈夙然便道:“呵呵,到时候我不会取笑二姐,我取笑二师兄!”然后把目光移到段慕天身上,等待他回话。

段慕天立刻摇头叹气,道:“然妹,现在是你和林师兄的好日子,这个时候说我们干什么?我们还早着呢!”

沈夙然立刻含笑说道:“难道二师兄不想早一点吗?”

段慕天面上立刻露出一点尴尬的神情,一声无语。何田田把他的模样看着眼里不禁轻叹一声:“呆子!”

林峰正这时继续道:“对了二姐,我和夙然刚才进来的时候听见屋里一片喧哗,似乎很热闹,我想问发生了什么事?”

何田田转身看向角落里的空度上人和伍仟盅,正欲回答,就听见沈夙然轻柔的声音从耳边飘过:“峰正,你还没看出来吗?空度大师和伍先生纹枰战得火热,诸位宾客观看他们的对弈发出了声音,我们听到了就以为很热闹。”

“呵呵,”何田田笑道,“夙然说得不错不过热闹的原因不止这一点,”她看着伍仟盅,浅笑道,“有伍先生的地方都热闹。”

自林峰正沈夙然进入屋中伍仟盅就一直站着看二人,此刻听到何田田提到自己里面扯着嗓子说道:“嘿嘿,你说得倒没错,老子就是喜欢热闹,有老子的地方一定会热闹得很。”他一时激动举手拍下,“嘭”的一声打在棋盘上。好好的一局棋就这样被他破坏了。他似乎也没料到自己这掌会有这么大的威力,看着散落一地的棋子瞠目结舌,道:“我的棋局啊,怎么就这样给毁了?”然后满脸沮丧似乎十分难过。

然而他能骗过林峰正沈夙然却骗不了其他一直看着这轮棋局的人。“我说伍先生,”这时雁光鸣发话了,“这局棋毁了有什么好伤心的。反正你都赢不了。”

听到他这么说伍仟盅立刻把自己尖锐的目光移到他身上,面色瞬间由苦涩转变为愤怒,道:“你说什么?”

雁光鸣哪会怕他,大声说道:“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不对。”何田田这时摇头说道,“伍先生刚才被杀得丢盔卸甲,好生‘威猛’,毁了棋局他自然应该伤心了。”

被二人联手戳到痛处伍仟盅立刻生出一肚子怨气,也没心情继续和空度上人对弈。他起身瞪了雁光鸣一眼,然后转身走到一旁独自喝闷酒。

终于得到机会与空度上人对弈,雁光鸣兴奋至极。他与空度上人礼节性地说上两句就迫不及待地落子,二人很快就陷入焦灼,难分胜负,当然空度上人还是凭借过人的棋艺占着上风的。

林峰正沈夙然则在一旁和几个宾客闲聊,同时接受他们的祝福。几人说说笑笑,气氛倒还欢乐。期间何田田又取笑林峰正沈夙然几句,二人早已习惯自不介意。他们越说越远最后说道定亲礼的流程,林峰正便言道之前云虹已经把这些告知给他们并让他们演练过几遍。宾客们闻此便对明日充满期待。然而这时林峰正又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咦,”林峰正环视四周,面露疑惑之色,向段慕天问道,“二师兄,怎么没看见君儿,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段慕天便笑道:“她半个时辰前就回屋了,我看她面色有点憔悴,应该是太劳累的原因,所以她现在可能已经睡下了。”

“原来是这样。”林峰正点头说道。

“唉!”段慕天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声,道,“林师弟,君儿姑娘对你做的我也看见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然妹,不过还是嘱托你一句,以后要善待她。”

林峰正又回想起念君的容颜,内心震动了一下,道:“谢谢二师兄提醒,我会的。”然后又仔细看着段慕天,见他面容上同样有一点掩不住的憔悴,知道这是为自己这定亲礼操劳过度的结果,心里一阵感激,道:“二师兄,听说你这几日都在处理我和夙然这定亲礼,想必很是劳累吧。”

段慕天面上又露出迷人的笑容,道:“林师弟你这话就不对了,为你做这些事师兄我很快乐,哪会劳累啊。”

林峰正明白他这么说是在安慰自己,心中的感激就更深了。他道:“二师兄,谢谢你。”

段慕天便道:“林师弟你客气了,这些事都是师兄我的心意,没什么好谢的。”

“嗯。”林峰正点头。

“二师兄,”沈夙然一直在一旁听他们的对话,此刻嘴角溢出一点笑意,对段慕天说道,“明日我和峰正就要正式定亲了,那时候恐怕还要多多劳烦你。”

段慕天嘴角的笑意未曾有一丝变化,他道:“这是我分内的事,我会给你们做好的。”

沈夙然便又道:“我和峰正还要去拜会其他人,就此告退了。”

“你们现在就要走了?”段慕天心里生出一点疑惑,“天色还早着呢。”

“二师兄你有所不知,”林峰正回答道,“等会儿我们还要去西山,时间还是有些紧,而且——”他侧首看向沈夙然,说道,“我和夙然还有一些话要说……”

段慕天便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好,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嗯。”于是二人给其他宾客都打了个招呼后一起携手离开了——就如他们来时一般。

章八:凄迷情

夜色漆黑如墨。

眼看二人离去,伍仟盅恨恨地醉一口酒,转身从侧门走出。

清虚斋后是一条长廊,雕梁画柱,富贵堂皇,倒和凌云派一贯的建筑风格不服。伍仟盅此时有些微醉,他晃悠悠地走在回廊上,经过一个折角,来到清虚斋的花园外,然后猛地停步,醉意全消。他面露警惕的神色,手中握拳,转身向远处看去。

只见一个青边白衣的高瘦男子正立在远处屋檐上,闭眼冥思。风轻轻吹过,拂动他的发梢,衬托出此人绝世的容颜。他静静挺立,苍白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如既往地孤寂冷傲。

见虚惊一场伍仟盅心中的怒火又被激起,他怒骂一声:“有毛病!”

赵鹏翱法力高超自然能听见他的骂声。他面上神色微微变了一下,睁眼向伍仟盅看去,见这人衣衫褴褛,不由扬眉,若有所思。

伍仟盅见他的目光向自己投来,立刻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看什么看!老子有什么好看的?”

赵鹏翱冷若冰霜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他冷冷睨视伍仟盅,凌空而起,飞入青云之巅,消失不见。

伍仟盅见他离开,抬步正欲前行,却见远处假山中一个蓝衣少女正背对自己坐着。她的身影显得无比的凄清悲凉,无数的月华落在她身上,本似人间仙子的她此刻却更似幽怨的织女,只是织女虽受禁锢但尚有携手同心之人,她却无人怜无人爱,只有一个人孤单寂寞。

伍仟盅脑海中突然闪过欧阳墨雪的面容,心里猛然一痛,他立刻上前走到念君身边,用无比柔和的声音说道:“君儿。”

念君轻轻转身,青丝在她秀美的脸庞上轻轻滑动,她明亮的眸子晶莹闪动,似乎是与这夜的月光同色。她见眼前这人似曾相识,便道:“你……”

伍仟盅不知为何吐出一句话道:“我是伍仟盅。”

念君哪里会不知道他是伍仟盅,听他自我介绍反而心生疑惑,顿了一下,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伍仟盅便向天上看去,道:“我本是要回自己的房间的,顺道路过这里,本来没注意到你的。但赵鹏翱那家伙无缘无故地站在天上,把我吓了一跳,我清醒过来就看见你于是给你打招呼。”

他这话含糊其辞莫名其妙,念君废了好大力气才明白过来,于是道:“原来是这样。”

伍仟盅便道:“现在天色不早了,听说你这几天很累啊,怎么不去休息?”

念君低头轻叹一声,道:“明日峰正和夙然姐姐就要定亲了,心里难受,睡不着,于是到这里来。”她接着就把自己在这里的原因告诉给伍仟盅。

原来念君走出房间本来想去华山中散步,但她走到这个花园中时却看见这里金菊遍地,花团锦簇,月光下更显美丽,于是心中的忧郁得到一点缓解,便进入花园中。

然而美好的事物背后总有不好的一面,灿烂的菊花下掩埋着无数同类的尸骸,这些凋落的菊花静静躺在泥土里,无人欣赏,更无人替她们处理后事,默默无闻,终其一生,“一掊黄土掩风流”!念君眼见这般事实,心中的苦楚一下就爆发出来,如今沈夙然和林峰正就是盛开的艳丽金菊,而念君只有当这些落菊的份!感同身受,心有戚戚,念君一时心动,于是小心地收集落地的花瓣,来到假山下的古井前,用一眼清澈洁净的井水涤去花瓣上的污浊,把她们水葬了。

伍仟盅闻此再度叹气,他对这可怜的小女孩本就喜欢,又由于翠微谷谷主的原因对她颇为照顾,此时见到她的处境,心里的怜爱更甚。只是她如今为情所困,自己哪有什么办法替她分忧?“君儿,明日你就别去参加他们的定亲礼了吧。”他建议道。

念君立刻摇头拒绝道:“不,他们是我的好友,我怎能因为自己的原因不去给他们贺喜呢?”

“唉!你这人就是心太好了。”伍仟盅不由叹息。

问此话念君呆立片刻,一阵苦意再度涌上心头。

“君儿非是心太好,君儿只是对那人好而已。”

“大师兄,我们就此告退了。”林峰正沈夙然同时说道。

石破天敦厚地笑容占满了整个面庞,他憨厚地看着林峰正沈夙然二人,道:“好,你们快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我和虹儿就等你们明天的喜事了。”

二人便点头道:“谢谢大师兄的关心,再见。”

石破天欢乐地看着二人离开,心里想着:“这对玉人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可喜可贺啊。”然后又摇头打消自己心里的杂念,将目光移到案上的公文上,叹口气,执笔准备批改。

这时云虹靓丽的身影从帘后走出,她眼望着林峰正沈夙然离开的方向,叹一声:“破天,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只是少年的林师弟沈师妹都要订婚了。”

石破天心有感触停笔叹息一声,道:“是啊,时光匆匆忍淹留,掐指一算你我成亲也有五年了。”目光变得如水一般温和地扫过云虹的面容。

当年云虹和石破天的婚事只不过是一场交易,石破天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赵怜菁,而云虹当时也未喜欢过石破天。然而五年过去了,二人之间却渐渐生出了感情,如今可谓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如胶似漆,恩爱有加。此刻听石破天如此说云虹脸上也溢出一点欣喜,道:“五年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经过了五年,恩情早已无法计算。”

石破天便轻轻叹口气,道:“希望林师弟沈师妹今后也能如你我一样,家好月圆。”然后又道,“这么一说我倒有了兴趣想知道他们明日的定亲礼能有多吉祥。”说着幻出自己的法器“紫晶神卦”,闭眼依据先天卦象推算。

只见在他操控下凌空飞舞的紫晶神卦上闪烁起各种各样的奇异光芒,绚丽夺目。

“定!”石破天大喝一声,伸手抓住紫晶神卦然后向紫晶神卦上看去,面色登时大变。

“破天,怎么了?”见他面色有异,云虹立刻走过去看向那紫晶神卦,自己的面色一下子也变了。

大凶之兆!

章九:论魂灵

月色凄迷。

林峰正沈夙然缓步而行,走过舞剑坪,看见绕着舞剑坪缓缓流动的碧水,同时心生感想。

“夙然——”林峰正的目光轻轻落在沈夙然身上,含情脉脉。

“嗯?”沈夙然同样用如水的眸子看着林峰正,嘴角露出婉约的笑容,道,“什么事?”

林峰正便道:“我突然才发现我们自从我们初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年,时间真是好快。当年我真没想到自己能够有一日和你这么携手通行,没想到我们终有定亲结为仙侣的一日。”

沈夙然若有所思,微微叹气,道:“世间因缘难定,哪里说得准猜得到?你我相识时未曾想到有今日,今日又不会想到以后将发生的事。然而我们既然能够有缘成仙侣,结伴双修,就要珍惜现在的缘分,珍重身边的人。”

林峰正点头道:“你说得对,把握现在,展望未来!”

“嗯。”沈夙然轻轻点头,然后继续说道,“峰正,你记不记得两年前在岳阳城残月给我们的那个参天简?”

“记得。怎么了?”林峰正见她突然提起参天简,心里有些疑惑于是问道。

沈夙然便道:“刚说到缘分上的事我就想到了天书《魂灵》卷,据残月说那卷里记载的就是前世今生魂魄中寄存的天地大道,而因缘也是大道的一个表现,借助《魂灵》卷我们也可窥到前世今生因缘的一点道径。”

“这我明白,”林峰正说道,“只是我参悟百遍依然不能理解,只隐隐觉得你我的缘分是命中注定,然而日后也会遇上很多命中注定的劫难,而你似乎也会因这些劫难而遇上危险——不过夙然你相信我,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你平安渡过这劫难,纵然你不能渡过去,我也陪你一起死!”

“峰正!”沈夙然立刻掩住他的嘴,面上出现一点感动,轻轻道,“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的心思我懂。”然后再将纤手缓缓放下,道,“我提到《魂灵》,并不是为了说这个。我既然选择了和你结为仙侣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然后轻轻低头,面颊微红,小儿女情态毕露,道,“与你同生共死,一生足矣。”又仰头再度凝视林峰正的面庞,道,“这几天不知为何我对《魂灵》卷突然有了新的领悟,看见了一些前世的事,对大道的领悟也更近一步。”

“夙然,恭喜你了。”听她这么说,林峰正心里也感到一点高兴,说道。

“不过——”沈夙然面上露出了一点愁容,道,“我每对《魂灵》卷多一分心得,对你我之间的因缘的疑惑就更增一分。我隐隐觉得你我之间的距离正随着我对《魂灵》卷的领悟越来越深,觉得我们之间的因缘不是大道于冥冥间决定的,而是由这《魂灵》卷决定的。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林峰正闻此立刻皱起眉头,道:“这么奇怪?但我并没有这种感觉,也许是我对《魂灵》卷的领悟不够的原因吧。对了,我觉得《魂灵》卷若真的如残月所说是天书的话那它就是大道的化身,它决定你我的因缘,就是大道决定你我的因缘,没什么两样。”

“也许吧。”沈夙然点头轻轻叹息道。

“好了,”林峰正见她面露疲惫之色,便劝慰道,“夙然,日后还有时间去想这些事,现在就不用操心了。现在天色不早了,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处理,需养足精神才行,我们就回去歇息了吧。”

“好吧。”沈夙然点头,然后再度用深情的目光看着林峰正,一时无言。

林峰正便轻轻握住她的纤手,道:“回去吧,再见。”

“再见。”

于是二人从此地分开,各自会自己居处歇息。

回到听星院,林峰正本要回自己房间的,却看见赵鹏翱屋内灯火通明,不由心生好奇,走过去推开门向里面打望。

这屋子简朴而又整洁,烛光中显出屋主人的清高孤傲。然而赵鹏翱却并不在屋内,只留下一封未写完的书信。林峰正走过去看了眼见是他给自己明日定亲礼写的祝辞,心里不由一暖,想道:“二师兄平日冷冰冰的但终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然后又心生疑惑,自言自语喃喃道:“就不知这么晚了他去哪里了。”

华山山脚,落叶飘飞,在月华中舞动,令人怜惜。

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男子缓行在树林中,眉角露出一点刚毅,又透出一点凄凉。他抬头望向高耸的华山,棱角分明的脸上充满不解和疑惑。他轻叹一声,正要返身离去,却发现一个高瘦的男子伫立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这男子身着青边白衣,脸上充满傲气,倒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他没有男子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漠淡然。

“你是谁?”黑衣男子问道。

“凌云派,赵鹏翱。”赵鹏翱冷冷回答道,眼中充满不屑,“你呢,为何出现在我派山脚?”

“果然是凌云派弟子。”黑衣男子冷笑一声,道,“我叫阿铁木尔托,铁血派弟子。”

“阿铁木尔托?”赵鹏翱皱了下眉头,道,“柔国三王子。”

“正是。”阿铁木尔托点头说道。他五年前曾参加过天下江湖大会,傲气冲天,却败在石破天手下并一直以此为辱。他两年前柔宁两国休战时他就来到中原,却没有上华山找石破天挑战而是专心地跟从中原的大师学习汉人的文化。

几年过去,这个柔国的铁汉子如今已脱去当年的一股蛮气,也有点中原人的知书达礼,但作为柔国的三王子依然眼高于顶,傲气凌云,并未因两年的中原游历而有多少变化。此时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着实令人奇怪,不过赵鹏翱知道他的事于是猜到他可能是想上华山找石破天挑战,但最后却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上山。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来意,又觉察到他身上不带杀气,赵鹏翱便收起警戒心,道:“这里是凌云派的地方,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我本来是该捉拿你回山的。但看你没有恶意就放你一马,你快点离去吧。”他的道行只比阿铁木尔托高一线,这话实在是有些托大。但阿铁木尔托并不计较这些,他知道自己若和赵鹏翱发生冲突必然引来凌云派的真人,到时候再想走就有些困难了,于是点头道:“好,我这就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赵鹏翱心里突然涌出一点不安的感觉。

明日必将风云难测。

章十:独忧愁

翌日,夕阳西垂,光华漫天,染遍层云,无限美丽。

礼炮声声回响在华山群峰间,为即将到来的定亲礼送上一曲前奏。数只散发万道圣光的神鸟青鸾也在这时绕着南山飞舞,降下无数祥瑞。这个年代礼炮还是稀罕物,青鸾更是难得一见。林峰正坐在听星院中遥听礼炮声响,遥看青鸾神姿,顿觉心头舒畅无比。

“呼——”他长舒一口气,眼中放出精光,神采奕奕,一时竟如谪仙降世。

他此刻一身清白华服,并无过多装饰,素净简约。由于这只是定亲礼并非正式成亲,由是他未着大红吉服,然而比起纷繁复杂,臃肿迭沓的大红吉服,这身装扮反而更能衬出他的英姿雄发,不凡风度。

林峰正对自己这身衣装也颇为满意,他对着桌上新摆放的铜镜来回踱步,注视自己的姿容,不厌其烦不断重复云虹告诉自己的礼节动作,一旦发现有不对立刻修正,生怕到时候做错任何一个动作,当真小心谨慎至极。

这时候距定亲礼正式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天色尚早,然而林峰正急迫的心情已经溢于言表。他只愿下一刻就进入道德宫内与沈夙然行完所有的定亲礼节!然而时间的流逝不会因为他的念头而加快,他一遍遍地重复那些动作,也终于厌烦了,坐在凳上,然后心里涌出一点激动和紧张,他想:“不知道夙然现在怎么样了?”

然而定亲礼前男女双方不能相见,他此刻纵然心情急迫至极也不能破了这规矩去见沈夙然。想到这礼可怜的青年心里的急切就更重了。

天色越来越暗,一轮如水月盘不知何时挂上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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