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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滴血尘心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20:55

“原来是这样。”林峰正早知道朝堂的斗争往往是你死我活,但没想到皇帝为了自己的地位竟然能做出伤害国家利益的事。闻言他暗暗心惊。

“林施主不必惊讶。”空洞和尚看出他的心思,轻叹一声,继续说道,“自古以来,‘攘外必先安内’都是所有当政者信奉的箴言。在皇上眼中,柔国虽然强大如虎,但这虎毕竟被拦在塞外,即便入关也会遭到朝廷军队的顽强阻拦,一年内难以打到京城,对他的统治一时造不成多少威胁。但沈王爷不同了,只要他愿意,塞上的二十万精兵可以顺着驰道没有阻拦地抵达宫门下,那时单凭京城的那点兵力,根本不能阻挡这些雄师。所以沈王爷对皇上的威胁要比柔国大十倍百倍!皇上肯定要先打压沈王爷,再处理柔国的事。”

林峰正闻言沉默不语。

“只是养虎为患,现在柔国能与我朝抗衡了,提出的要求越来越蛮横无理。”空洞和尚缓缓说道,面上露出少有的忧色,“皇上对此也表示痛心,后悔当年没能一举将柔国灭了。只是一切都不能重来,只好牺牲沈姑娘换取两国的和平。”

“啪!”一掌打在扶手上,林峰正仰天长叹一声,道:“什么‘牺牲’,什么‘只好’,就不敢和柔国拼一把吗?为什么偏要牺牲一个小女子的幸福?”

“唉!”空洞和尚闻言立刻一叹。

“现在我,我该怎么做?”

空洞和尚沉默一会儿,道:“林施主听我一言,我有个建议。”

“什么?”

章二十四:最终计

“林施主可知此次护送沈姑娘前去和亲的将领是谁?”空洞和尚灼灼的目光映在林峰正身上,让他陷入踌躇。

“我不知。”好一会儿后林峰正才摇头,说道,“这几天一心只想阻止她北上,并无心关注这些。”

空洞和尚便叹口气,轻呼佛号,道:“阿弥陀佛,果然不出老衲所想,林施主对这些一无所知。也罢,施主一颗心在沈姑娘身上,看不见其他,也怨不得你。”

“那就请大师告诉我。”林峰正不知空洞和尚提到这个将领有何用意,但相信他这么说有自己的原因,于是没有质疑他,平静地说道。他激动之后心已经如同死灰一般,无限凄凉。

念君看他这样子,心里也是不好受,她轻轻对空洞和尚说道:“大师请说吧,不要让峰正等急了。”

空洞和尚于是点头说道:“是这样的。那位将领正是当朝驸马,汝阳王世子,驱虎大将军沈定然,也是沈姑娘的弟弟。”

“是他?”林峰正皱了下眉头。他虽和这沈定然未曾谋面,但作为沈夙然的恋人,他还是听说过这个年轻大将军的事迹。据说沈定然生得儒雅俊朗,本是一谦谦公子,又得到良好的家教,本应习文走上仕途。但他十三岁时即放弃对诗书礼乐的学习,跟着沈王爷上沙场杀敌,取得赫赫战功。如今十年过去,他已经被封为驱虎大将军,在本朝武将中算上游人物。据说他对朝廷忠心耿耿,常常数年不随沈王爷回京城,倒把自己妻室冷落了。

陈广禅对沈王爷一直十分忌惮,但对这个小世子十分欣赏信任,还把自己妹妹华荣公主嫁给他,令他在朝中的地位再度提高。这些年沈王爷兵权被夺,北边的防卫全由沈定然组织,他倒有真才实学,多次成功地处理柔国与我朝在边境的小冲突,名声传遍塞外,有人甚至说他是诸葛温在世。

林峰正与沈夙然定亲时也曾想过把沈定然请来,但当时边境上两国的摩擦加剧,他没法抽身前来只叫人送来一对碧玉当作贺礼。没想到两月后送沈夙然北上的人竟然是他。

“他不是一直在塞外作战吗?怎么会成为护送夙然北上的将领?”林峰正问道。

空洞和尚便道:“这是他主动请缨的。据说他不放心别人护送自己姐姐去和亲,亲自回京请求皇上委命他护送。”

“皇上答应了?”

空洞和尚点头,道:“皇上想到朝中大将只有他对自己最忠心,而他做事又一丝不苟不会有任何差错,所以就同意了。”

林峰正沉默一会儿,然后问道:“大师,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空洞和尚便道:“驱虎大将军虽然对皇上对朝廷忠心耿耿,虽然为人有些刻板,但沈姑娘毕竟是他的同胞姐姐,他也不愿看见自己姐姐北上和亲落得凄凉的下场。”

“大师的意思是——”林峰正闻言心里猛地一震,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空洞和尚轻轻点头,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可以通过他把沈姑娘救出来。”

“具体怎么做?”林峰正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

空洞和尚便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原来按照柔国和朝廷达成的协定,沈夙然和亲的车队从京城出发到达柔国的合德城,一路上全由沈定然护送,到达合德城前并不移交给柔国军队。朝廷这么安排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借机探查柔国的地形,为以后的北伐做准备。柔国人哪里看不出来这个计谋,当然不愿意,但几经商讨最后还是不得不答应。

空洞和尚的计划便是等车队出了边境后几人扮作强盗打劫车队,劫走沈夙然。因为这事是在柔国境内发生的,柔国人没有理由找宁朝发难,如此既可解救沈夙然,又可保边境平安。不过这一切实现的前提就是沈定然肯帮助他们,不然单凭三人之力,面对护卫的百余人,还是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是如何取得沈定然的帮助呢?林峰正心里生出了这么一个疑问。

“阿弥陀佛,”空洞和尚便在这时发话解答了他的疑惑,“老衲愿意亲自前往兵营面见沈施主,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促使他答应帮助我们。我想我们整个计划都是为了沈姑娘的幸福,于情于理他都会答应的。只是他若真的照做了,定然会激怒皇上,一世的戎马生涯很可能就此终结,倒是可怜他了。”

“有劳大师了。”闻言,林峰正轻轻叹息一声,他隐隐觉得沈定然一定会答应,只是想到为此他付出的牺牲,心里不由生出一点惋惜。这时他又想起一点其他的事项,皱起眉头,向空洞和尚问道:“大师,你既然能想到这一层,恐怕皇上也会想到这一层,他还会让沈定然继续担任护送的任务?”

空洞和尚低头轻呼一声佛号,道:“皇上当然会想到这一层,不过他向来有点刚愎自用,认定沈施主必然对他没有二心,绝不会让这次和亲出任何意外。而且——皇上也是人,他曾告诉老衲他从来都把沈姑娘当作自己的亲妹妹,他也舍不得她北上和亲。如果不是柔国咄咄逼人,他定不会强行拆散你们两个……”

“大师,你的意思是——”林峰正问道。

“皇上自己内心深处也希望沈施主能给我们行个方便,让我们在柔国境内带走沈姑娘,只是他自己没有察觉而已。”空洞和尚轻声说道。

林峰正心里震了一下,自沈夙然被带下华山后他一直把陈广禅当作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没想到他内心也会这么复杂的想法。他不由陷入沉思。这时候空洞和尚再次轻呼佛号,将他震醒:“林施主,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林峰正轻轻点头,道:“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好。”空洞和尚便道,“既然林师侄没有意见,就这么办了,还希望林施主早做准备。”

“嗯。”

章二十五:冬日凄

两月之后。

入冬的京城遍地冰寒,比秋日更加凄凉萧瑟。北风从城外灞水一路呼啸入城,扫过城内大街小巷,卷起一地的尘埃,拂过行人的面庞。

这些行人便裹紧棉袄,以求不被北风卷走身上仅存的最后一点温度。但是即使这样,他们那身单薄的行装也阻止不了北风的侵袭,遍身的冰寒冻得他们不住地喘粗气,每迈出一步都十分艰难。然而他们又不得不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上街,因为他们家里有数口人要等他们出去挣钱,不忍着寒冷上街奔波,家人就只有受饿了。然而纵然他们在寒风中辛苦操劳一日,收获的铜板也最多能勉强糊口而已,很多时候甚至连糊口都不行。

这尚是盛世,百姓已经如此苦不堪言,那乱世呢?自不待言。

就在这时,那熙熙攘攘为生活奔忙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个怪异的青年。他只穿着一身轻衫,这轻衫在呼啸的北风中不住飞舞,看上去虽潇洒,但却与这时的冷峻的气氛格格不入。然而这青年似乎对这里透骨的冰寒没有任何感觉,只顾木然地前行。大街上的人见到他的模样,纷纷驻足,用奇怪的目光打量他,有些人甚至想上前和他谈话,然而他们刚踏出步子,就顿住了——青年身上散发出一点无形的威压,阻止他们靠近。而青年仍然缓缓前行,对这些人的目光视而不见,似乎他们看的不是自己。

半柱香后,围着他的人群渐渐散去。虽然中原人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向来十分重,经常喜欢在不同地点当个看客,但好奇毕竟不能填饱肚子,当了看客观赏片刻便会失去兴致,重新变得百无聊赖,也重新回归自己繁忙的生活。

青年人对这一切仍熟视无睹。他慢慢地前行,慢慢前行,终于到达一个华丽的门庭前。他仰头向那扇朱红的大门看去,见大门上方悬挂的门匾上几个烫金的大字“汝阳王府”在此刻似乎也显得有些凄凉,于是略微叹气,转身沿原路返回。

他没有进入汝阳王府,因为他知道里面那个常常出现在自己梦里的女子此刻已经踏上了北上的路,而她的父亲,此时想必还在宫中接受嘉奖,顺便将兵权交给圣上——那个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男子。至于那些守在汝阳王府的凌云派弟子,早就在三日前离去了。青年此刻即便进入汝阳王府中也见不到一个自己想见的人。

至于汝阳王府中那些景物,那缓缓流淌的小溪,那小溪边翠绿的垂柳,垂柳下的小道,小道旁的亭子,此刻都在青年的脑海中。青年本可以去看看这些景物的,但见不到伊人,看了这些景物又有何用?恐怕只能给他增一点伤悲。

既然如此,那还进去干什么?

青年如是想,于是转身就离开了。但他所不知的是,汝阳王沈国远此刻并不在宫中。这个戎马一生的王爷早就把兵权交还给圣上,自己则回到王府中忍受孤独寂寞。三日前女儿从府中出发,踏上和亲的车驾,从此与这片土地离别,从此再也不能见他。当时他忍着悲伤与她惜别,待她走后立刻将府里藏的美酒全部启封。这些酒都是百年好酒,是开国大帅沈岁寒藏在地下的,极为珍贵。沈国远把这些酒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就是沈定然迎娶华荣公主时也未曾启封一坛饮用。可如今这些酒在他面前就和小巷里酒肆卖的酒一样,没多大价值。他一口气把所有的酒都灌进自己腹中,然后昏昏沉沉地醉去。

第二日,当他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此刻沈国远独自站在府内最高的平天楼中,俯瞰府内外的一切。青年的身影自然落在他眼中。见青年背影凄凉,沈国远不由轻轻叹口气。这个青年本该和自己女儿白头偕老成一对恩爱鸳侣的,可惜命运弄人,因缘难定,本该美好的一段婚姻最后却被一纸诏书破坏了,让人嗟叹不已。

那少年缓缓走在王府前的大道上,任由车马从身边驶过,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这时他似乎察觉到什么,面上终于起了一点波澜。他转身仰头看去,见远处高楼上一个白发老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他心里顿生一点感触,嘴角露出一点苦涩的笑容,对着老人点头示意。

老人见此也点头。

青年看见老人的动作,轻轻叹口气,转身又欲离去。他刚想踏出第一步,脚尚在空中就停住了。眼前,一群彪形大汉把他围住。他立刻皱眉,他已经看出这些人都是乔装打扮的修士,其中两人的道行甚至比他还高出一线。但他并非为这些修士而皱眉,他皱眉只因这些修士中间那个道行地位的华服公子哥,这个公子哥看上去与一般的纨绔子弟没有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青年不认识其他的公子哥,但独独认识眼前的这个。

“李衙内?”青年淡淡说道,“真是冤家路窄啊。”

李衙内嘴角露出一点狰狞的笑容,他此刻显得无比地猖狂,用手指着青年,道:“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青年用自己的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圈,见眼中这些老少妇孺都躲在一边围观,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于是轻轻叹口气,平视李衙内,目光如刀,直接刺进李衙内的眼中。

李衙内本来气焰嚣张,与他这么对视,底气立刻泄了三分。他发现自己对这个青年竟然有些惧意!他连忙挺起胸膛强作强势的模样,妄图与青年的目光抗争。

这时青年却发话了,他的声音显得无比地淡漠:“你们想怎样……”

“当然是让你死在这里了!”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了,李衙内赶紧说出这么一句话,然而他吐辞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到“了”字时几乎与蚊蚋之音没有多大区别。他的底气竟然已经十去七八。

这时青年的声音再度传进他耳中:“我是说,你们想怎样死!”

章二十六:离赠言

一片青光过去,青年收起自己飞舞的发丝,用冷漠的眼光看了身周惊惧的人群,不发一言,径直离去。他身后,一片殷红将大地染遍,殷红中,是无数的血肉碎片,只有有几个道行还算高深的人尸体仍完整,可以看出他们狰狞的面目。李衙内呆立在这潭浓血中,全身颤抖看着青年远去的身影。他四肢已经残废,一柄倒插入地面的长剑支持他不倒,维持着他最后的体面。说是体面,实际上是折磨,因为他此刻不能有任何动作,否则长剑的剑锋会立刻刺入他体内,结束他的性命。若是一般人处于这种境地,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然而李衙内的恐惧并非来自这里,令他真正恐惧的是青年离开时说的话:“今天我饶你一条小命,日后你再为非作歹,我非得拧下你的头不可!”

青年缓缓走出数百步,然后停步了。

七尺之外,一个中年僧人在寒风中伫立着。这僧人身材高瘦,从面貌上可以看出他经历的沧桑,此时他穿破烂的袈裟,手里拿着串古怪的佛珠,把他本应成熟俊朗的形象破坏得一干二净。这僧人就这么伫立着,凝视青年,然后低头呼了一声佛号,摇头轻轻对他道:“林施主,你刚才造成的杀孽未免太重了吧。”

青年愣了一下,冷漠的表情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他轻轻叹口气,道:“我并非想造成这么大的杀孽,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自己找死!何况大师以前杀过的为非作歹的暴徒难道比我今天杀的要少吗?”

僧人闻言垂眉不语,只是不住地拨弄佛珠。

“大师,你有话想对我说?”青年问道。

僧人便低声答道:“有,亦未有。”

“何解?”青年再问。

僧人闻言前进数步,从青年身边走过去,背对着青年,看向刚才打斗的地方。这时候人群已经散去,汝阳王府的家丁冲了出来,其中几个壮汉把呆立的李衙内抬走,余下的人则清理现场,但可以看出他们都没有前来捉拿青年的意思。青年见僧人走到自己身后,便转身看着他的背影,静静等待他说话。

“林施主,”僧人说道,“这些人虽然作恶多端,但毕竟是受李衙内唆使的,罪过并没到天理难容那等地步,你完全可以只废去他们的道行留他们一命而不是把他们都杀害。施主杀他们也非是因为他们做出过错事,而因为是自己心中的苦闷难解,胸中沉积了不少火气,他们又不巧在这时候触怒于你,你便动了杀心,将他们杀害。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施主若再如此,必然影响道心,对修行的影响极大,望施主修心养性,克制杀心,方能少造杀孽,方能体悟到真正的大道。”言毕闭眼合十,低念佛号,面上露出一点慈悲。

青年知道这名叫“空洞”的中年僧人青年时豪放不羁,手上造成的杀孽无数,如今却在此劝导自己少造杀孽,所说的话定然是自己经历这么多事后的肺腑之言,希望青年不要步自己的后尘。他心里对这僧人的崇敬由此更深一分。“谢谢大师。”他轻轻点头,谢道,“正如大师所言,峰正今日杀心这么重纯粹是因为夙然北上后心里积郁了太多苦闷,遇上他们后就把苦闷转化为杀气,借杀戮来排解苦闷。峰正日后定然会克制自己,少造杀孽。”

“阿弥陀佛,施主能这么想就最好了。”空洞和尚转身,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对着青年轻轻一笑,然后再道,“不过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施主因沈姑娘离开京城北上和亲而苦闷,完全消除苦闷的方法只有拦截沈姑娘的车驾,劫走沈姑娘,让她不用再去和亲这一种。”

闻言青年面色微微变了一下,叹气道:“和亲的车驾至少还需半月才能到边塞,现在我们也不到把夙然劫走的时候。”

空洞和尚听此说道:“施主莫急,这件事本来就应慢慢来。不过老衲现在得对施主说声抱歉的话了。”

青年皱了下眉头,道:“大师为何说这话?”

空洞和尚便道:“林施主恐怕还不知道吧,老衲的师尊真灵大师已于昨日圆寂。老衲现在虽非南山寺门徒,但和真灵大师毕竟是师徒一场,不得不回寺去给大师上一柱香。”

“真灵神僧圆寂了?”青年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真灵上人是南山寺上一代方丈,虽然在十年前就将方丈之位传给了空尘上人,但在仍是正道中最德高望重的泰斗之一,名声地位还在天下真人之上。真灵上人七年前开始闭关,传说他出关之日即能平日飞升,没想到他却在昨日圆寂了,当真是天意弄人。青年早就听说过真灵上人的名号,对其很是仰慕,问得他圆寂的消息也不得不发出一声失落的叹息。空洞和尚是真灵上人的弟子,虽然十几年前就被其赶出了南山寺,但对他的恩情一直不忘。青年知道自己没理由留空洞和尚陪自己北上,于是心里的失落更深了一层。

没有了空洞和尚,带走沈夙然的希望就又小了一分。

空洞和尚见青年面露失落的神色,再度轻呼佛号,安慰道:“施主莫要伤心,师尊此时圆寂,是自己的命数,我们也左右不得。老衲不得不回南山寺,不能同施主一起北上,实在惭愧。不过施主请放心,老衲已经替施主做了一些必要的事,施主只管同念君施主按原计划打劫和亲车驾,定能救走沈姑娘。”

青年便点头,道:“好的,有劳大师了。大师就请安心回南山寺吧,不必为峰正担心。这两月来大师为峰正和夙然做了太多的事,峰正感激不已。日后大师若有什么事需要峰正做的尽管对峰正说,峰正定然鼎力相助。”

“好。”闻言空洞和尚轻轻点头,最后对他笑了下,道,“如此老衲就没有更多的话可说了,就此告辞。”

“大师保重。”

“林施主也保重。”

章二十七:塞外雪

塞外,北风呼啸更甚于京城。现在尚是十月末,此地已经飘起鹅毛大雪。漫天的雪花野蛮地扫过茫茫草原,将一切草木掩盖在身下。从远处一眼看去,天是白的,地是白的,人也是白的,整个一个白色的世界。

一行华丽的车马如长龙在雪地里艰难前行。这队车马最前方,领头的青年男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正闭眼养神。他身穿大红狐裘,头戴灰色貂皮帽,一条毛毡围住他脖子,遮掉他的嘴,只留一对黑色如珍珠的眸子。虽然看不清这人的面貌,但单凭明亮的眸子可猜出他的俊朗潇洒。这人若是以这身大半出现在中原城镇中,必定会迷倒全镇的少女!

此时他身边稍微靠后的一个粗壮的中年男子看着眼前飘飞的雪花,怒骂了一声:“这啥鬼天气,老子打了三十年的仗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青年男子闻声扭头看着这个用皮袄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子,用充满磁性的声音对他说道:“王老二,你都骂了三天了,还有完没完?”

那王老二似乎对这青年男子十分忌惮,闻声立刻住嘴,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坐骑上,但心里仍然犯着嘀咕:“明明就是鬼天气嘛。”

青年男子知道过不了几时这王老二就会继续开口大骂,于是无奈地摇头,将目光移向远处,然而若是有人在他面前盯着他看的话,定会发现他的目光其实空洞无物——他陷入了沉思。

……

“沈施主,希望你能够配合我们。”

“大师客气了,但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沈某身为朝廷大将,怎可为了骨肉亲情,徇私罔公?”

“施主此言差矣!且听老衲给施主分析……施主意下如何?”

“……大师让我好好想想。”

……

摇头,从沉思中震醒过来,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一点苦涩的笑容。他的表情都被毛毡遮住,没人看见他的苦意,然而这份心思埋在胸膛中,却比被别人看见还难受。

这人正是驱虎大将军沈定然,沈夙然的弟弟,此次护送沈夙然北上和亲。将两月前的那段对话重新回忆一遍,沈定然轻轻叹口气。他知道自己若照做,一辈子的沙场生涯就会因此而终结,从此自己再也不能上阵杀敌了。自己曾经为此犹豫过,然而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帮林峰正沈夙然一把,不止因为沈夙然是他胞姐,还因为——

“两国和亲后,我照样不能上战场杀敌了。”他嘴角的苦意更加深重。

此刻这队车马已经进入柔国境内,塞上那条神龙般的长城早已不见踪影。沈定然知道林峰正等人会在数个时辰内出现,劫走沈夙然,而自己要做的事就是胡乱地指挥手下拦截林峰正,借机给他让开一条道路,让他能顺利带走沈夙然。自己一月前就开始在脑中相像林峰正出现的场景,对手下的指挥更是在脑中演练了无数次,然而这一天真正来临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年轻将领的心里依然生出了一点紧张。

他在害怕什么?没人知道,包括他自己。

就在这时身后遥遥地飘来了轻柔哀婉的女声,沈定然闻声轻轻叹了口气,对身旁的王老二说了句:“王老二,你来领队,我去看看郡主。”然后策马回头向车队中间那最豪华的马车行去。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柔婉凄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沈定然在那马车侧面停住,目光移到了从车窗里探出来的精致面容上。

这面容比漫天的雪花还要白,还要晶莹,还要冰冷!可是此刻,这美丽的容颜却是如此憔悴!

沈定然深深吸一口气,皱起额头,略带关心地道:“姐姐,你怎么把车窗打开了?”

他面前这人间仙子般的美人儿,正是沈夙然。她听到沈定然的声音,眼中露出一点哀婉,轻轻说道:“车里太闷了,我想透透气。”

“你还是把车窗关上吧。”沈定然知道她伤悲的原因,轻声叹气,道,“开着的话就会有冷风透进来。你要是被冻着就不好了。”

沈夙然闻言立刻摇头,道:“我是修炼过的人,这点风不会把我冻着的。”

“可是——”沈定然犹豫一会儿,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姐姐,纵然你是修道中人,被冷风吹多了也会生病的。况且你若真被冻着了,有人会伤心的。”

“有人伤心?”沈夙然心里再度漫起一点愁思,她幽幽地叹息一声,道,“我就要成柔国的王妃了,和他永远分别,连见一面都成奢望。我被冻着了,他又怎会知道,他又怎会伤心?”

沈定然并没有把空洞和尚的计划告诉沈夙然,所以沈夙然一直以为自己逃脱不了和亲的命运,才如此颓废。若她知道了,心情恐怕会好很多吧。沈定然暗中想到。但他最终还是没把这事告诉她,只道:“姐姐,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你别这么消沉,别这么伤心了。”

沈夙然轻轻挽起耳边飘飞的青丝,将上面的雪花拭去,然后淡淡道:“我知道,我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

听到她这么说,沈定然感觉自己无话可言,于是准备离开。谁知这时沈夙然却把他叫住了:“定然,我有事想对你说。”

“姐姐请讲。”

“姐姐此去柔国,可能再也不能见到你和父王了。”沈夙然低眉说道,“希望你能够多回京城看看父王,不要让他老人家过于孤独寂寞。”

“好的。”

“还有,不要太沉醉于边关的战事了,好好去关心你身边的人,弟妹嫁入我们家已经这么多年了,几年都难得见你一面,你辜负她的太多了,日后定要好好补偿她,给她幸福。”

“……好。”

“你还要好好照顾自己,”沈夙然的泪水终于落下,瞬间化作了冰晶,灿烂美丽而又凄凉,“你自己好了,才能照顾他人,照顾父王,照顾弟妹。”

“姐姐!”沈定然此刻几乎不能说出任何一句话了,“请姐姐放心,小弟定会照办。”

“好,很好。”

“报!”这时一个小兵骑马冲到沈定然面前。沈定然立刻板起脸,冷冷看着这小兵,道:“什么事?快讲!”

“禀告将军,前方山岗上出现了两个中原装束的人,他们似乎是冲着我们来的。”

“难道——”沈定然瞳孔猛地放大,“他们来了?”

章二十八:大将军

望着山岗下缓行的车队,林峰正轻轻吸了口气。飘飘白雪落在他肩头,显出他面容的憔悴,然而在这憔悴中又可看出他心中的那一点期待与紧张。

是啊,从今以后自己就可以同心爱的人抛下世间的一切,逍遥天下,做一对无忧无虑的鸳鸯情侣了!

他身边,同样伫立在风雪中的蓝衣女子念君将自己的目光移到他身上,露出一点淡淡的欣慰和微微的伤感。为林峰正沈夙然终能成眷侣感到欣慰,为自己不能和林峰正在一起而心生感伤。然而还有比这更好的结局吗?念君知道无论林峰正沈夙然能不能在一起,自己都没有和林峰正修为眷侣的机会,与其看林峰正伤心,不如成全他和沈夙然。而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峰正,你看。”念君轻轻举起自己的玉做的手臂,指着前方的车队,轻轻对林峰正说道。

林峰正闻言向那方向看去,就见车队中冲出一个带枪的青年男子,他迎着风雪,骑着高头青骢马,飞奔至山岗上,在二人面前停步。林峰正抬头,用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见他挺立于马上,一身深红狐裘沾满了雪花,毛毡遮住了他的面部,看不见他的表情。然而林峰正却可以猜到毛毡后的那张脸,那脸定然英俊无双,令子建、潘安失色。

这男子便是驱虎大将军沈定然。初次相见,沈定然同样用自己犀利的目光打量林峰正,看出他高大的身形下掩不住的凄清萧瑟,不禁动容。他轻轻叹口气,从马上跳下,拱手对林峰正说道:“这位是林峰正兄台吗?”

林峰正已经猜出他的身份,同样拱手道:“是。”

沈定然便言道:“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在下沈定然,现在官居……”

林峰正此刻既有因沈夙然北上而带来的忧愁,又有对带走沈夙然的期待,自然没有心情同沈定然客套。他眉梢轻轻飞起,道:“此处不是客套的地方,小王爷也不必拘礼。小王爷想必已经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了吧?”

见他面上充满了冷漠,沈定然不由暗暗心惊,他道:“兄台才是客套了,叫小弟我定然就可,不必说什么‘小王爷’。”

“好的。”林峰正点头,答应道,“不过定然兄还没回答在下的话呢。”

“我知道。”闻言沈定然便回答道,“之前空洞大师已经知会与我了。”

“那好。”林峰正冷冷说道,“不知我怎样做才可以带走夙然?”

想到自己姐姐日后的命运,沈定然再度叹口气,道:“我毕竟是护送姐姐北上的将领,不能随意地把她放走,必须维护朝廷的尊严。”

“你想怎样?”林峰正皱眉道。

沈定然便道:“刚才我已经下命,等会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阻止你靠近姐姐的车驾,更不要阻止你带走她。但是现在我站在这里,会用尽一切阻拦你靠近车驾,你必须打败我才能带走姐姐。”

林峰正听此轻轻叹口气,道:“到底是个忠君爱国的将军!好,就这样,定然兄请出手吧。君儿,这是我和定然兄之间的比试,你不要插手。”

“峰正——”念君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帮忙。

“就这样!”他的声音略微打了一点。念君便知道他的话不可改变,于是点头说了声“好”,就退后几步给他们的比试让开空间。

“还希望兄台带着姐姐后好好照顾她,给她幸福。”沈定然最后说道。

“自然!”林峰正点头,看着沈定然将自己的马牵到一旁,自己则做好了比试的准备。

不再多说一句话,沈定然抬枪向林峰正冲去,枪尖穿过层层雪花,突到林峰正面前,眼看就要将他眉心刺中。

林峰正轻轻侧身,堪堪让过沈定然这么一击。枪尖擦着他的脸穿过去,卷起的冷风刮得他的脸隐隐作痛。

沈定然见一枪未中,欲抽枪再度进攻。谁知林峰正就在这瞬间举手抓住了枪尖。这枪尖乃是用极北的玄铁炼造而成,锐利无比,然而林峰正这一下却如同抓住了一条普通的木杆而已,非但没有被枪尖伤着,反而令这枪尖动弹不得。沈定然连抽了数次都没能抽回枪尖,立刻心惊。他立刻放手推掌向林峰正打去,意图迫使他放手。然而林峰正面对对方势大力沉的一掌竟然丝毫没有闪避的一丝。他用自己的身躯迎了上去,一下被这掌打中。

沈定然一掌拍在林峰正身上更加心惊,因为此刻的林峰正简直就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任凭他力道再大也撼动不了半分。一种危险的直觉漫上头脑,沈定然立刻回退数步,堪堪让过林峰正扫过来的枪杆。他立刻伸手抓住枪杆,心里却大叫不好。

刚才都没有拉动枪杆,这时候又哪里拉得动?

果然,这长枪在他手中仍然纹丝不动,一道巨大的剑气却在这时顺着枪杆攻了过来。

躲闪不及,沈定然只好学林峰正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道剑气。然而刚才林峰正挡他的一掌时早就做好了准备,而他这同样的动作却是仓促行事,他的道行又比林峰正低上一线,哪里承受得了这剑气。立刻被震退数步,跌坐在雪地中。

林峰正趁机上前,举起沧海碧箫,再度发出一道剑气。

躺在雪地中,面对向自己袭来的剑气,沈定然心里却一片空明。在十年的戎马生涯中,比这次要险得多的情况他见过无数次,此时的他自然不会有半点紧张。他腾身让过这道剑气,然后顺势站立起来,然后发出一道金光,射向林峰正。

林峰正闪身避过,然后借用凌风破天身法飞速冲到沈定然身后,对着他后脑勺拍出一道太极八卦符。沈定然心生警觉,转身一掌挡住他的进攻。然而林峰正这击威力实在太大,沈定然纵使用尽全身的力气也被他向后推出好几步。不过这次沈定然早有警觉,没有跌倒。他腾身而起,再度避过林峰正的剑气,然后用灵识锁住林峰正,默念一道咒法。就见漫天的风雪起了一点变化。

风雪冰天,天极宗三大至高水行仙术之一!

章二十九:一战胜

林峰正早知道沈定然幼时曾于王府中受天极宗在人间行走的紫月真人教导,修行天极宗仙法,后来离开京城上阵杀敌,不能再聆听紫月真人的教诲,但仍未放下道术上的修行,修为不低,不好对付,所以已经做好了苦战的准备。但是他没想到这当朝驸马竟然这么厉害,明明道行比自己要低,却能和自己周旋数十个回合;明明没有发动风雪冰天的能力,却真的把这天极宗绝学真真切切地展示在林峰正面前。

无数的冰晶雪花从天而落,挡住了林峰正的视线,不断切割着他的肌肤,他感到无比的难受。又是一块巨大的冰块向自己砸来,他伸手,捏出一个莲花印,幻出灿烂的光华,破掉这冰块,然后迎着冰雪一飞冲天!

然而这天极宗至高绝学岂是这么容易破解的?他向上飞了好长一段时间,在他头顶上飞舞的依然是无数的冰雪,他便察觉到不对,立刻用灵识向四周打探去,才惊觉自己飞了这么久却仍在原地,根本没有上升哪怕一尺一寸——这个法术竟然集水行攻击和幻术于一体!

林峰正猛然吸一口气,此刻他衣衫已被冰渣撕出条条裂缝,本来就粗糙的皮肤也被划出道道血痕,无数的冷气透过这些血痕侵入到他经脉中,不断消耗他体内的灵气,令他无比难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内心发出这样一个声音。他知道自己灵气的消耗速度远远大于补充速度,再过不到半刻即会灵气枯竭,被冰雪掩埋,也就失去了救回沈夙然的机会——这半刻的时间还没算上他身体的损伤。

但他也明白,施放这样的巨型法术对释放者灵气的消耗并不少于自己这样硬拼的消耗,沈定然道行比自己低,体内的灵气也必然少于自己,这场比试实际上是双方灵气的对耗,谁能够坚持到底,谁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当下林峰正不能从这漫天冰雪中逃出来,唯一能做的就是使用正确的道法,抵挡冰雪的侵袭,并尽可能地减少灵气消耗——他现在还不能把灵气全部耗完,否则根本就不能走到沈夙然的车驾前带走她。

于是他一边与冰雪抗衡,一边仔细回想一生中学过的那些法术,希望能找到一个既能抵抗冰雪,又只消耗极少灵气的法术。“有了!”他轻呼一声,右手五指相并,默念一道法诀,长喝一声:“收!”说这话的同时伸开五指,向前一抓,就见身周飘飞的冰雪应声向他飞来,同时绕着他旋转飞舞,然后一起落在他脚下,他肩上,他头顶,渐渐将他周身包围住。而他整个人,也因此成了一团雪球。

他竟然想依靠沈定然发出的冰雪保护自己!

果不其然,缩在这一层厚厚的冰壳中的林峰正无需在为撕碎自己衣衫,划破自己肌肤的冰雪和透入体内的阴寒而发愁,他只需用一点极少的灵气在自己身周幻成一层光膜与冰壳相隔,防止冰壳中的寒冷传入体内。这光膜自然是必需的,不过他分出更多的灵气使光膜能够阻挡冷气这点倒是有点多余了,因为这层冰壳虽然寒冷,但并未与他血肉接触,寒冷不会传入经脉,损耗他的灵气。不过此时的他身处不利之境,没想到这一层也正常。

这冰壳当真牢固,无数的冰雪击打在它上面,刻出一道道明显的划痕,然而就是不能将它划破,也就不能攻击到冰壳内的林峰正,反而白白损耗沈定然的灵气。

在外面雪地中发招的沈定然对林峰正的情况一无所知。这个道法对灵气的消耗实在太剧烈,沈定然必须集中精力调动周身所有灵气来催动它,甚至不敢分出一点灵识来查探风雪冰天内的情况——那样也会损耗灵气的。

然而即便这样,他身上的灵气也趋于枯竭。他隐隐觉得林峰正不会被自己这么轻易地打败,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也不愿放弃,于是即便自己已经满面苍白,毫无血色,依然咬牙坚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亡命地进攻,自己明明是想帮林峰正的啊!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将风度——绝不轻言放弃吧。

然而人力毕竟是有限的,他身上的灵气终于消耗到不能支持他再发动风雪冰天的地步,于是他轰地一声,倒在雪地里,眼前飞舞的冰与雪便应声散开,重新成为这天气里最普通的景象。

不远处,一直静静观察二人比试的念君此刻已经把自己的心提到嗓子眼上了。她本性平和,然而自林峰正被漫天风雪掩埋的时候起她就有点焦急了。她自己告诉自己林峰正不会有事不会输的,可心啊一直悬着,难以平静。此时她见沈定然轰然倒地,释放的法术随之消失,心里的担忧与期待就更甚于前时了。

于是她迫不及待地冲过去,然后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雪球,立刻惊呼道:“峰正!”她不知道林峰正为什么会成一团雪球,然而关心则乱,她不由自主地往坏的方面去想,觉得这雪球定然是沈定然施法形成的,林峰正已经落败,所以心更难受。

就在她要扑到雪球上时一道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这位姑娘,我已经输了。”她立刻回首,见是倒在地上的沈定然说的,不由愣住了。

“没错。”这时她身后再度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她蓦然回首,见那雪球随声碎成数块,落在地上,又再度碎裂。一个衣衫破烂的青年男子从中缓缓走出来,他面容有点憔悴,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可以看出他灵气已经有些不足,但他面上洋溢着欣喜的笑容,因为他战胜了沈定然,自此以后再也没人能够阻止他带走沈夙然了。他要和沈夙然一起遨游天地,做一对世人羡慕的鸳侣!

一行泪水,转瞬成了冰晶。

痴痴盯着他,念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声说道:“峰正……”

章三十:相逢泪

服食一枚丹药补充灵气后,林峰正转身看向身旁的沈定然,问道:“定然兄,你还有事吗?”

沈定然也服用了一枚丹药,面色渐渐红润起来。他听到林峰正说的话,轻轻叹口气,目光移向飘雪的天际,道:“兄台既然已经胜过我,自可把姐姐带走。我不会再说一句阻拦的话。”

林峰正听出他话语中的一丝悲凉,便问:“定然兄有心事?”

沈定然点头,道:“我没能成功护送姐姐到柔国,有辱君命,必然会受到严厉的处罚,此生仕途很可能就此终结,再也不能为国尽忠,此为第一等伤心事。”

林峰正听沈定然话中之意,似乎心中的伤心事不止一件,便耐心地等他说完。其实林峰正早想就在此时冲到车队中,带走沈夙然,与她远走高飞,然而事到临头却有些紧张,竟不敢踏出第一步,于是借听沈定然的话语来缓解自己的紧张,给自己与沈夙然的相见多一点准备的时间。

沈定然见他正耐心地倾听,于是继续说道:“姐姐和你走了,柔国定然不会甘心,虽然这里是在柔国境内,他们没有理由借机与朝廷开战,但一定会给朝廷找一些麻烦,让朝廷付出更大的代价,令朝廷利益受损,我向来看重朝廷的利益,此在我眼中自然为第二等伤心事。”

林峰正闻言沉默不语。他早知柔国人不会善罢甘休,但如今亲耳听到沈定然这么说,想到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沈定然看见他的表情,轻轻叹口气,道:“峰正兄台,姐姐同你走了,和你浪迹天涯,从此恐怕很少有和我相见的机会了。骨肉离散,天各一方,此为第三等伤心事。”

林峰正再度默然。

“兄台一定要好好照顾姐姐,不能让她受一点委屈,更不能做出辜负她的事。”最后,沈定然语重心长地嘱托道,“我回京后,可能会被贬谪到外地,希望日后你们在方便的时候能来看望我。这也算我一点小小的心愿。”

“好,我答应你。”林峰正点头说道,“夙然我会照顾好,我们日后也会去看你的。”

“谢谢!”沈定然面上终于露出一点笑容,他缓步走向自己的那匹高头大马,用尽力气攀上马鞍,轻轻叹口气,策马离去。

林峰正看着他的背影,内心久久不能平复。他已经知道沈定然刚才为了发动风雪冰天损耗了过多的灵气,修为因此倒退了两个境界——天极宗的修炼法门和凌云派不一样,他们以灵气为基,过多损耗灵气的同时会造成修为的倒退,好在天极宗道行境界的划分比凌云派复杂数倍,两三个境界的差距比凌云万象的一个境界差距还要小一些,然而也不是一般人承受得了的——沈定然这一战倒退的两个境界不知要用多少时间才能重新修回来,直叫林峰正惋惜,同时也生出一点敬佩。见沈定然已经下了山岗,林峰正便将自己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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