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的残月赵鹏翔看见他的模样，不由唏嘘。沈夙然则理解他，知道他对念君的感情，于是伸出手将他牢牢握住，轻笑道：“峰正，别担心，君儿妹妹不会有事的。”
林峰正听到她的话，心里顿生一点温暖，于是他的手也握紧，走的每一步变得十分坚毅执着。
不知走了多久，四人终于走到尽头。这里竖着一片巨大的屏风，屏风后面则是以前敖氏处理派内事务的地点，进入冰心殿时看见的那点光亮也是从这里发出的。
林峰正下意识地放出灵识去打探屏风后的事物，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灵识根本没法穿过屏风，更不用说去打探屏风后的事物了。他心中顿生一点惊讶与疑惑，面色微微变了下。
残月自然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于是轻声说道：“这屏风上施了法术的，就是姐姐我也没法看见后面的东西，更何况小家伙你呢。”
林峰正见沈夙然赵鹏翔淡淡似乎没有听到残月的话，便知道这是残月用秘径传音对自己说的，于是也用秘径传音对残月说道：“屏风后面就是你们掌门吗？”
残月嘴角露出妖媚的笑容，她轻轻摇头，道：“刚才姐姐我还说过我不能透过屏风看到后面的事物，所以掌门那老东西是不是在后面我可不知道。”
林峰正便暗暗吐了口气，大声说道：“掌门前辈在吗？”
话刚落，耳边就传来一阵清亮的声音：“我现在不在屏风后面，你自己走过去吧。”听这声音似乎是心底升起的而不是从耳边传来的，林峰正再度吃惊，稳住心神。他明白这是秘径传音最高境界“幻术传音”的效果，最大的功用就是能在对别人说话的同时让对方感觉话是从心底传来的，从而使其不能察觉到说话人的方位。能修炼出如此厉害道术的人，道行自然是高深莫测，敖氏自然不会例外，于是林峰正不由对这敖氏心生一点敬佩。
由于不知道敖氏的方位，他只好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说道：“你是掌门前辈吗？”这话问得纯属多余，只是现在这倒是林峰正最适合说的话。
那声音再次传来：“是的，我是。你不用说这么大声，我能够听见。”
“好，”林峰正轻轻点头，再度说道，“君儿就在这屏风后吗？”
“没错。”那声音说道，“我把她放在屏风后的木几上了。”
“她……她怎么样了？”林峰正急迫地问道，“还有救吗？”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从心底发出，那声音缓缓说道，“本来你自己走到屏风后就可以看见她的情况，不过我还是先给你说说她的情况吧。她被你们带来的时候三魂七魄已经分散，其中一魄甚至已经离体。”
“这我知道。”林峰正点头道。
“以我的道行，也只能将那三魂六魄勉强合在一起，再将离体的一魄收回她体内，但是这一魄本来已经离体，成为死魄，没有一丝活力，以我的道行暂时还不能将它和其他三魂六魄合在一起，所以她现在暂时还不能复活。”
“原来是这样。”林峰正面上出现一丝落寞。早已经做好得知这个结果的准备，他此刻的心反而并没想象中那么难受，最多仅比他在逆仙派醒来时要疼一点。只是伤心的泪水还是从他眼角滑落，绕过棱角分明的脸庞，打在衣领上，瞬间碎成几片。
“痴儿！”再一声轻轻的叹息传入心中，那声音变得有三分低沉，“你不用担心，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虽然我自己不能把这一魄融入她身体内，但一些隐居山林的高人有这个能力。你只要找到其中一人，即可请求他把这一魂魄重新融回这位姑娘体内。”
“你这话说了和没说有多大差别？”林峰正轻声说道，“你让我到哪里去找这样的‘高人’？”
听到林峰正这句极不礼貌的话，那声音似乎并不生气，也许是感受到林峰正内心伤痛并感同身受的缘故吧。“我倒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不过……”那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声音中多了一分犹豫。
“不过什么？”乍一听这话，林峰正眼闪过一丝期待，毕竟，听这话意思，念君还是有被救过来的机会，只是这敖氏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直在犹豫是否把这事告诉他。他轻轻叹口气，问道：“难道有什么特别大的代价吗？”
敖氏便回答道：“并无什么代价，不过你和这位君儿姑娘前世今生的纠葛太重，而那个人又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恐怕会把一些你难以接受的事告诉你，你要做好接受这些事实的准备。”
“又是‘前世今生’。”林峰正对这个词不能再熟悉了，再度听到心里忽然出现一点震颤，他抬头看向那面高大的屏风，眼中露出一点坚定决绝，“只要能救活君儿，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更别说让我知道一点事了。”
“好。”那声音带着一点赞赏，“我去安排一下，等会再告诉你怎样去寻找那个人。你先到屏风后面去看看君儿姑娘吧。”
“好的。”
章三：轮回事
踱步，踟躇，林峰正轻轻叹口气，看向沈夙然，说道：“夙然，我……”
沈夙然将他的表情收住眼里，嘴角露出一点微笑，又露出一点失落，敖氏已经将念君的情况告诉给她，她知道后既为念君还有一线生机而高兴，又为她没能在这里复活过来而失落，此时她也能够理解林峰正的心情，轻轻放手，对林峰正说道：“峰正，你去看看君儿妹妹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林峰正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夙然，你不去看看她吗？”
沈夙然眉角不经意地动了下，摇头道：“你自那日昏迷后就一直没见着君儿妹妹，现在难得见一面，我怎可打扰你们呢？”然后幽幽叹口气，眼中露出一点惆怅，对林峰正说道：“峰正，我知道有些话你想独自对她说，但又不想她听见，现在正是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快过去吧，我想君儿妹妹虽然昏迷，但仍希望你独自去探望她。”
林峰正听她这么说，心中的顾虑全打消，于是踏步走到屏风之后。
刚才林峰正沈夙然之间的对话没使用秘径传音，被残月赵鹏翔听在耳中，他们两个自然唏嘘不已。残月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下沈夙然的左肩，笑道：“你是真的想他们两个独处吗？”
沈夙然侧首看向残月，嘴角的笑意瞬间变得苦涩，她轻轻摇头，道：“残月小姐，你也是女儿家，我的心思你应该明白。”
残月看见她这模样，常挂在嘴边的笑容便削弱几分。“明明不肯让他们独处，却装作一副大方的模样，劝小家伙一个人走到屏风后。”残月缓缓说道，“你果然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沈夙然听她说出自己的心事，眼中失去神采，呆立在原地，沉思好久，方才幽幽叹口气，道：“残月小姐过奖了。夙然……夙然的确是想占有峰正的全部，不想让他对其他女子动心思。只是小姐你也明白，夙然和他的这份姻缘不可能持续太久，冥冥中我们已经注定要天人相隔。我不希望我走之后他一个人孤单，所以任由他和君儿妹妹往来，希望君儿妹妹日后可以帮我照顾他。”
闻此话残月不禁动容，她脸上的笑容此刻已经完全消失，转而变成一点愁容，她道：“他能有你这样贴心的伴侣，当真是福分深厚。”
“小姐你又过奖了。”沈夙然淡淡说道。
残月轻轻摇头，道：“不要说得这么谦逊，姐姐我说话定然不会夸张。对了，刚才你提到了你们两个的命运，不知道你现在看透了多少。”
沈夙然迟疑一会儿，她咬住自己下唇，面上露出一点落寞神伤，她道：“我现在把这一切的因缘全都看透了。”
“全部？”残月不由皱眉，“那你和他……”
沈夙然点头，将目光移到屏风上，声音变得有些凄婉：“我已经知道我们两个这百世之间的恩怨了，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唉！”残月轻轻叹气，道，“没想到你还真的知道了。也罢，今后的路随你去选了。”
“我知道自己该当如何去做。”沈夙然面上再露出一点坚毅，“我不会立刻离开他的，我会一直守护他，等待那个命中注定逃不了的日子的来临。”
“他知道这些吗？”待她说完，残月再问道。
沈夙然立刻摇头，道：“他得到《魂灵》卷的时间一共只有两年，还没有领悟到这一步。不过他悟性比我高，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了解一切——不知怎么的，我内心十分害怕他知道这些，也许是我不想让他背负太多的缘故吧。”
“如此说了你也不愿意我或者其他人把这事说给他听？”残月再问。
沈夙然点头，叹口气道：“希望残月小姐能够替夙然保守这个秘密，若小姐这么做了，那就是让我做牛做马我也愿意！”
“瞧你说的，”残月见状立刻摇头叹气，额头轻轻皱起，露出罕有的愁容，然而这愁容却让她的绝美更上一分，“你放心，我不会对他说。不过这次我们要去南疆找鬼医仙烟月寒，他也知道这些事，必须得对他说一声，叫他别把这些给小家伙说了。”
“鬼医仙烟月寒？”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沈夙然不禁皱眉，问道，“他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去找他？”
残月的愁容终于消散，但笑意却也没挂上脸颊，她轻轻叹口气，说道：“这个人是我所知道与掌门熟识的人中唯一一个可以救活君儿姑娘的人，我估计掌门定然会让我们去找他让他救活君儿姑娘。”
“你确信？”沈夙然皱眉道。
“姐姐我说的话你还不信？”残月笑道，“这个烟月寒见证了当年那事，对你们的情况了如指掌，必须堵住他的嘴，否则小家伙一定会知道这些的。”
闻此沈夙然面露疑惑，道：“不知道小姐想怎样去做？”
残月便转身对身旁一直沉默的赵鹏翔说道：“鹏翔，你知道烟月寒住在哪里吧。”
赵鹏翔点头，道：“幼时曾拜会过他，现在还记得他的住址。”
“好。”残月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她说道，“你现在就去那里找到他，告诉他我们几个到达的时候会问起小家伙的前世今生。他可以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说出来，但某些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能说，他听了这话自然会明白的。”
“是。”赵鹏翔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他知道残月说的定然错不了，于是点头，道，“属下告退。”便转身踏步渐渐走远。
就在这时林峰正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他看上去有些落寞，低着头，一直无言地走到沈夙然残月面前。
残月见状便笑道：“小家伙，见着君儿姑娘感觉怎么样？都说了些啥话？”
林峰正知道她说的是戏谑的话，于是面上微微露出一点笑容，道：“小姐说笑了。”
残月见他不苟言笑，自己也失了兴致，道：“我们先回去吧，掌门会通知我带你们去见该见的人。”
林峰正点头，又见赵鹏翔不在身边，便问残月原因。残月只说他有事出去了，林峰正便不再追问，携沈夙然同她回到自己的居处。
不知道今后还会发生什么事。
章四：入南疆
南疆。
一年内第二次进入南疆，林峰正的心情与上次截然不同。那时他即将与沈夙然定亲，又同师兄弟剿灭了苍莽教的据点，心情大快；如今定亲不成，念君昏迷，心事重重，难以欢乐。好在他已经得知这次出手医治念君的鬼医仙烟月寒医术高深，号称能够妙手回春，与阎罗争命，救回念君的可能性非常大。不过——
“你要做好救不回来的准备。”残月对他如是说道。
然而毕竟有希望了，心情没那么沉闷，面色也与平日没有太大的差异。沈夙然在一旁看着他的表情，暗暗叹口气，心里颇为欣慰。此时他们几个飞翔在空中，刚越过高耸的十万大山，正向烟月寒的住处鬼医谷进发。残月飞在最前头给二人带路，她身后，林峰正与沈夙然并行，怀里抱着念君，目光灼灼地望着前方。虽然面上没什么神情，但其他二女都明白林峰正此刻心中的焦灼。残月是看着他一步步踏进修道界，一步步走到现在，如今看这个本来单纯热心的少年变成一个沉默抑郁的青年，心里也是百味陈杂，说不出的滋味。于是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明里暗里帮助林峰正，希望他和沈夙然或者念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不过对他前世今生因果了然于胸的她心里再明白不过，自己这些作为也许是一厢情愿，徒劳无功。想到人世百年命运不常，因缘难定，平日总是嬉笑的她也不禁露出一丝愁容。当然，她现在在林峰正沈夙然二人身前，自己的表情没被他们看见。
再过一段时间，那亘古苍凉的十万大山已经从他们视线中消失，身下已经是南疆的腹地了。这里本是古南诏国最南方的地界，三百年前被华朝征服，并入华朝疆域。当时华朝朝廷实行迁民政策，令这里的人迁至北部十万大山山下，在那里建立城镇，使其成为南疆最繁华的一段地域。而这一片，从此变得人迹罕至，除了偶尔可以看见的一些当年不愿南迁的人的后代建立的聚集地外几乎就没有其他人了。当然神秘教派苍莽教在此处建立了不少据点分舵，不过这些分舵所在之处极为隐蔽，林峰正几人看不见也没心情去找寻。
此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座巨大而又连亘的山脉，顺着山脉望去，东西不见尽头，几乎可以与那十万大山相媲美。林峰正知道这山是宁朝最南方的疆界，翻山过去过去就是南疆最深处了，据说那后面还有许多野蛮人建立的王国。那些人茹毛饮血，没有道义礼仪，有的甚至专食人肉，恐怖至极。林峰正是一点也不愿与这些人打交道，于是加速飞到残月身旁，问道：“残月小姐，那鬼医谷到底在哪儿？不会是在这山后面吧？”
残月的青丝随风飘扬，轻轻拂过她的额头，更显这妖艳女子的妩媚。她浅笑一声，道：“小家伙莫急，马上就到了。”
林峰正皱眉，道：“‘马上’是什么意思，请小姐说清楚一点。”
听闻这话，残月嘴角的笑意立刻浓上三分。她轻轻伸出一条纤细的玉臂，向前方轻轻指去，道：“看见那片浓雾了吗？鬼医谷就在浓雾中。”
“浓雾？”林峰正极目看去，却见前方只是一段高耸的山壁，哪有什么浓雾？不过他旋即就明白了，这段山壁只是幻术，真正的鬼医谷就在幻术中。林峰正道行不高自然无法看透幻术，但残月法力通天，能轻易看透任何幻术，那山壁在她眼中便是一片浓雾，南疆谷地常有的浓雾。
明白这一层，林峰正便也不说话了。他怀抱着念君，放慢速度回到沈夙然身边，静静飞行。沈夙然侧首看着他，轻轻叹口气，准备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但林峰正已经将她的心思猜中了。他低声说了句：“夙然，我没事。”然后就将自己的目光移到念君洁白无暇的面容下。他此时突然觉得自己应当先将念君带到翠微谷去，翠微谷谷主道行似乎还在逆仙派掌门敖氏之上，也许能够救活她。不过他立刻把这个念头打消了，翠微谷谷主若是真有心想救念君的话早就出手了，何必等他们去找他，说不定到了翠微谷反而还见不到他的人。更何况那敖氏对念君的身世似乎了如指掌，若翠微谷谷主真的有救活念君的能力的话，这逆仙派的掌门不会不让他们去找他。看来念君的情况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乐观，林峰正的一颗心再度悬起，晃悠悠难以平息。
此时他们已经飞到绝壁前。残月对这不生寸草的绝壁熟视无睹，她的速度没有一丝的减缓，径直向绝壁冲去，一下就穿入绝壁中，留下几圈涟漪。
“果然如此。”正如林峰正所想，这绝壁是幻术形成的，于是他也没有犹豫，随着残月冲入绝壁中。
眼前突然变得白茫茫看不清任何事物，一股温暖的感觉漫上全身，林峰正轻吐一口气，他发现自己如今已经处在残月所说的“浓雾”中，正向那鬼医谷前行——事实上，身在浓雾中的他已经可以算作正式进入鬼医谷了，只是要出了浓雾才能看清谷里的一切。
由于灵识被浓雾所阻，失去了与二女的联系，林峰正只能加快速度以求不被她们落下。于是不过多久他就穿出这白茫茫的一片。
白雾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翠绿的山谷。山清水秀，瀑布挂在对面山壁上，飞泻而下，坠入下面的水潭中，绽出朵朵白花；鸟兽成群，交互共鸣，谱出曲曲动人歌谣。难得的是在这样一个大冬日还温暖如春，住在这里面当真是种享受。
可是此时此刻林峰正是没有一点享受这一切的心情。他紧紧盯着前方烟雾缭绕处的一个小屋子，瞳孔放大似乎要从眼眶中落出来！
鬼医仙烟月寒，就在那屋子里！
章五：鬼医谷
停在屋子前，林峰正收起自己的法器。林峰正看着这古朴的小木屋，突然有一种闯进去的冲动。他立马稳住道心，回首看向这时才落地的残月和尚在空中的沈夙然，他这才发现自己在白雾中的飞行速度实在是过快了点。他轻轻叹口气，看着沈夙然从天而降，嘴角露出一点微微的笑容，之后他转身对残月说道：“残月小姐，这里就是鬼医谷，这木屋就是鬼医仙的住所‘医仙居’吧？”他已经看见小木屋上那块写着“医仙居”的木匾，之所以说出这样的话，不过是想亲耳听见残月肯定的话，安自己一颗紧张忐忑的心。
残月闻言便将他的心思全部猜到了。她微微一笑，伸手将飞舞的青丝束好，然后把衣衫上因长途飞行而产生的褶皱抚平，这才说道：“小家伙明明心里有答案，何必问姐姐我呢？”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林峰正闻声反而更激动了，他紧紧抱住念君，踏步欲推开医仙居那半掩着的木门。然而这时残月却阻止了他的行动，她含笑说道：“小家伙莫急，你这样冒失地进去，不把那鬼医仙老头儿得罪了才怪。那时候他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了。”
林峰正听了她的话，这才注意到自己这样的举动很不礼貌，于是点头道：“那还请小姐指点。”他不知道南疆人的习俗礼仪，所以纵然自己内心十分急切，也不敢贸然使用中原的礼数去对待烟月寒，于是将这件事交给了残月。
残月自然乐意，她缓缓踏步走到门前，笑容不便，只是脸上的妖媚少了一分，看上去倒也有一点端庄。她轻扣木门，声音变得柔婉清丽：“烟月叔叔在吗？”
许久没有回音，残月便回首对二人笑道：“他是在给我们下马威。”然后再度敲门，说道：“烟月叔叔！”
这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终于从门内传进来：“是娴婷吗？进来吧。”
“好！”听到这声音，残月便推门，缓步走进去。“小家伙发什么呆，快进来！”这是她用秘径传音对林峰正说的，林峰正闻言自然抱着念君进入。沈夙然似乎也听见了残月的声音，也同他一起进去。
进入屋内，林峰正顿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医仙居从外表上看很小，内部的空间却极大。入门首先看见的就是一个近半亩的大厅，厅内雕梁画柱，燃着腕大的烛火，富丽堂皇，厅后厅侧又有数个小门，通向其他的房间。林峰正身在大厅中，即便心忧念君的安危，依然被这里的气势所震撼。他定睛看向前方，见一个白眉老人坐在上座，正含笑同残月说话，这老人大约就是那鬼医仙烟月寒。在烟月寒身边，赫然坐着一个黑衣男子，这男子却是林峰正认识的：赵鹏翔。
林峰正便明白赵鹏翔突然消失的原因，他上前数十步，走到赵鹏翔身边，轻声说了句：“赵师兄。”然后走到烟月寒身侧，静静伫立，聆听他和残月的对话。
这烟月寒显然也注意到林峰正了，他举起身旁几上的茶杯，轻啜一口，含笑问林峰正：“你就是林峰正了？倒真有一点他的风度。”
林峰正不知道“他”指的是谁，不过他已经隐隐猜到这个“他”是自己的前世，于是点头，不语。
看见林峰正的举止，烟月寒眼中露出赞赏的目光。他也轻轻点头，算是回敬林峰正刚才的行为，然后将目光移到念君身上，面色轻轻一变，叹息道：“多少年不见了，竟然一点都没变。”
林峰正听他说念君的容貌一点都没变，便知道他曾见过念君，于是非常想急迫地问他念君是否有救。不过他话还没出口，就又听见烟月寒略带苍老的声音：“这位姑娘果然也到了这地步。”他说的自然是沈夙然了。
林峰正便被这话弄迷糊了，他眼中露出一点疑惑，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烟月寒见状拂须长笑，倒弄得林峰正尴尬无比。“小家伙，”这时候残月发话了，她的声音柔和不似往常，还参杂有一点喜悦，“快把这君儿姑娘的情况告诉烟月叔叔吧。他刚才已经答应我替她治疗了。”
“不必了。”烟月寒举手竖在身侧，打断她的话，笑道，“这念君姑娘的情况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就不必费口舌了。”
听到他这么说，林峰正立刻问道：“那请问君儿还有救吗？”急迫的心情溢于言表。
烟月寒便低眉，平淡地说道：“本来魂魄已经离体，注定要进入森罗地狱的。这是三界轮回的规矩，是三界稳定的基础，不可改变，否则会导致三界秩序混乱，天下大乱。所以就是天上那位高权重的玟昊天君雅仙子也破坏不得。”
他话刚落，林峰正面上立刻出现失落的神色，瞳孔放大，身体颤抖，眼看就要摔倒——凄迷寥落。
烟月寒将他的模样收住眼里，不由叹息，他伸手扶住林峰正使他没有倒下，然后继续说道：“年轻人不要这么心急，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虽然常人魂魄离体是没得救的，不过这位念君姑娘并非凡人，不能用凡人的视角去看她。”
林峰正经历太多大起大落，听到这话心里反而高兴不起来，他实在是不想再因听到令自己失望的话而伤心，只淡淡道：“峰正不明白，还请先生指教。”
烟月寒便言：“这念君姑娘的体质异于常人，三魂七魄一旦离体就不会进入轮回，而是自行消散，这具体原因我等会儿会给你们说。你们只需要知道凡人魂魄离体必须入轮回，不能收回体内，但她魂魄离体不会进入轮回，因而不受轮回规矩的约束，可以将她的魂魄收回体内，令她再度复活。不过具体要做的可没我说的这么简单，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什么配合？”一句话脱口而出。
鬼医仙便道：“莫急，这念君姑娘的时间还多着呢！你们要配合我，须得将前世今生的恩恩怨怨全部知道才行，我这就把这些事告诉你们。”
“好。”
章六：忆往事
烟月寒沉思半晌，完全陷入往事的记忆中。
“当年——”他徐徐说道，“在天界有一玉台仙境，仙境的主人名为成，本是苍莽巨魔海天一色之子。他父亲遭到部下暗杀，为了避难，他同自己姐姐雅归顺天庭，被天帝收为义子，赐予玉台仙境作为修炼洞府。”
“然后呢？”林峰正心里隐隐猜到了一些。
烟月寒看着他古井无波的眼眸，轻轻叹口气，道：“成在天界修炼时结识了诸多好友。如神将缙鼓，南海龙女无邪。”
听到“无邪”一词，本在一旁倾听的残月突然动了一下。烟月寒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停住对往事的回忆，转而对残月说道：“娴婷，你有什么问题吗？”
残月便轻轻摇头，道：“烟月叔叔你只管讲就是，我没什么问题。”
烟月寒是何等人，哪儿看不出她的心事，他道：“你的心思我明白。这南海龙女无邪的经历同你的经历十分相似，你和她都是喜欢一个人那人的心却在别人身上。你因感同身受，起了同情心，才会有点失落吧。”
残月点头，嘴角的笑容变得十分勉强，她道：“一切都瞒不过你老人家，不过你只说对了一点，我的心思并不完全是这样。”
“我怎会不知道你那点小心眼，不过这些事你不想提我就不多说了。”烟月寒缓缓说道。
林峰正在一旁听着他们一老一少的对话，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于是待烟月寒说完这一句后就问道：“前辈，你们在说什么？”
烟月寒便将目光重新移到林峰正身上，这时他注意到林峰正还抱着念君，于是拂须说道：“小伙子，别急。你看你怎么还把这念君姑娘抱在怀里呢？你该先让她躺在床上才是。”
林峰正听他这么说才想起自己的不妥，便点头，道：“你说得是，请问……”
“左侧第一扇门后就是一间卧室，你可以把她放在那儿。”烟月寒说道，“你把她安置好了再过来听我说这些往事吧。”
林峰正闻言便点头，怀抱念君向那里走去。
“峰正！等等我。”沈夙然自然也同他一道过去了。
看见二人将门关好，烟月寒面上的笑容立时减淡不少，他目光变得冷淡，看着残月，说道：“娴婷，我已经把他们支开了，你有什么事就对我说吧。”
原来烟月寒与残月谈论那南海龙女无邪时残月用秘径传音对烟月寒悄悄说了一句话，叫他将林峰正沈夙然支开，烟月寒便以念君为由令林峰正沈夙然到侧屋去，然后在如是问残月。残月听到烟月寒的话，便道：“烟月叔叔，之前鹏翔应该已经对你说过有些事情不要告诉他们吧。”说着用将目光移到赵鹏翔身上。赵鹏翔感受到残月的目光，立刻点头示意自己做过这件事。
烟月寒听了残月这句话立刻皱眉，道：“我刚才没讲那些事啊。”
闻言残月便轻轻叹口气，道：“我希望——有关逆仙派的事一件也别给他们提，还有，还有翠微谷的事，也别提。”
“逆仙派的事可以不说，”烟月寒感到有些为难，“这念君姑娘是翠微谷的人，没法不给他们讲翠微谷的事啊。”
“那就一笔带过，别讲太多。”残月说这话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势，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她简直就是在威胁烟月寒，“烟月叔叔，你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不会连我说的这点事都办不到吧。”
受到残月的胁迫，烟月寒只得无奈地摇头，叹息道：“好吧，我尽力。”
这时林峰正沈夙然已经走出来，烟月寒见状便道：“快过来吧，我继续给你们讲那些事。”
“好的。”林峰正沈夙然走到他面前，点头道，“请前辈继续。”
烟月寒便再度拂须，回忆那段往事：“无邪仰慕成，但成一心醉于大道，对她的爱慕视而不见。”
听到这句话，林峰正心里突然生出一点感慨，他想起念君对自己的感情岂止是爱慕这么简单，然而到头来也和这龙女无邪一样没有得到心上人的爱，实在令人叹息。可是那龙女的遭遇哪能比得上念君的经历？林峰正并不知道无邪最后的下场，但他隐隐觉得无邪还完好的活在人世，而不像念君这般为了爱人付出一切，最后沉睡不醒，孤苦地等待别人来拯救。林峰正知道念君此时定然希望自己来拯救她，可他只是一个道行低微的凌云派小弟子，没有能力拯救她，只能借助别人的力量。想到此，林峰正是又愧疚，有难过。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将他握住。林峰正通过自己的手感受到那纤手滑腻的触感和微弱的温暖，心里的波澜暂时平息下来。他轻轻看向沈夙然，对她和煦一笑，然后继续听烟月寒的讲述。
烟月寒看出他的心事，这时也不再讲述。他轻轻饮口茶，笑道：“小伙子，你好像也有心事啊。”
林峰正面上露出一点苦意，他轻轻摇头，道：“我虽然有心事，不过也没什么。我现在最想的还是赶紧救活君儿，希望前辈能快点讲完这些事，再告诉我到底怎样救活君儿——我欠她的太多了，又不能给她幸福，只能通过这个来补偿她。”
听到林峰正这些话，烟月寒唏嘘一声，无奈地摇头，道：“真是年少多情啊！像我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头子，早就没有你这种情思了，更不会像你这样为了一个女儿家而奔走。呵呵。”然后再度饮茶，道：“小伙子，珍惜吧，一个人在很多时候只有失去了心爱的人才会体会到她的好。等会儿我给你讲的这故事就是说的这道理，你要认真去体会。”
“是，我会的。还请前辈赶快把这些都告诉我吧。”林峰正面上露出一点焦灼。
看见他的表情，烟月寒笑了一下，放下茶杯，道：“好的，你听好了。”
章七：迷情误
“成对大道之外的东西大多漠不关心。他不去想为自己父亲复仇，也不在乎龙女无邪对他的感情。他一天钻研的就是大道，任何一刻都不放下对大道的追求。所以后来他仅仅用了千年就将七卷全部掌握，堪称奇才。但后来他变了，不再冷漠，不再对其他的事漠不关心。这一切的缘由就在于一朵菱花，玉台仙境上的一朵菱花。
“成是怎么找到这朵菱花，他为什么会对这菱花中意，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我所了解的也仅仅是他在发现这朵后日日参悟天书时都与那菱花相伴。其实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当时成已经把七卷天书完全掌握了，怎会再这么刻苦钻研呢？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以钻研天书为借口日日与菱花相伴。更令人感慨的是，他手中本来有一玉箫名为‘沧海碧箫’，是神器中的上品之物，据说之前没人看见成使用过这玉箫。然而在诵读参悟天书的同时他还时时吹奏自己平日舍不得用的沧海碧箫，对那菱花的情意当真深厚。”
“沧海碧箫？”林峰正听到这个词立刻皱起眉头，他正欲取出袖中的沧海碧箫，将它拿给烟月寒看。然而此时烟月寒却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做：“我知道那‘沧海碧箫’就在你手中，娴婷曾给我说过。”
林峰正闻言看向残月，见她点头，于是没有取出沧海碧箫，转而问残月：“残月小姐，你怎么会有这神器？还有，怎么我听你们逆仙派那些长老和这，这老前辈都管你叫‘娴婷’，难道这才是你的真名？”
残月轻轻叹口气，道：“姐姐我以前没有当上逆仙派护派行走小姐的时候曾在三界随意行走，碰巧找到了这沧海碧箫，于是就把它收起来，后来机缘巧合下遇上了你们，于是就把它转交给你了。不过以前姐姐我也说过，这沧海碧箫虽然是神器，不过非是你能够驾驭的，所以我给它施了个咒法，令你使用它时，只能使出千分之一的威力，免得使用时失控对你造成伤害。至于姐姐我为什么被他们称作‘娴婷’，嘻嘻，他们这些老家伙就喜欢这么叫，姐姐我能有什么办法。”
林峰正听这话心里仍有疑惑。残月刚才所说的虽然没有太大漏洞，然而听起来总感觉不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这感觉是否可靠，于是仅仅点头，不表示相信也不表示不信。
这个时候烟月寒的话告诉他自己的怀疑是没错的：“娴婷，你就不要戏弄这小伙子了。其实这沧海碧箫为何会落在娴婷手上，自有一段渊源，至于我们为什么要叫她‘娴婷’也是由这渊源引出的。等会儿我会讲到这些，你只要认真听就行。”
听到烟月寒这话，林峰正心里算是安稳了一些。于是他静静站在烟月寒身边，听他慢慢讲述那些古老的事情：“总之，成对菱花产生了感情，也对整个三界、天下、苍生生出感情。所以之后他能够与缙鼓神将、龙女无邪在蟠桃大会上比拼乐艺，他能为了天界与苍莽巨魔开战，也能为了苍生私下凡间，这些都是后话了。
“那菱花毕竟是天界的灵物，灵识远非寻常菱花可比。受到成天书的感化，她修成一副至纯仙身，终于能够以仙人的面貌与成相聚。”
“那成一定会很高兴吧。”林峰正问道。
烟月寒轻轻点头，道：“如你所想，当时见菱花化成仙身，成的喜悦是难以名状的。他立刻替菱花取名‘菱嫣’，并将所有天书全部教给她，希望她能够将这些全部领悟。说起来也可惜，这成对菱嫣的心与你今日对念君姑娘的心并无差别，但他自己却没察觉到，以为自己对菱嫣的只是普通仙人间的感情或者更深一点是爱护之情。”
林峰正闻言本欲解释说自己对念君只是知己间的感情，但他最终没说出这话。当年的成一样没能理解自己对菱嫣的感情，自己如今难道就理解了自己对念君的感情吗？林峰正摇头给出否定的答案。自念君使用分魂术分解自己的魂魄释放巨大灵力打败伊尔萨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自己对念君其实是有感情的，有男女之间那等感情的。只是他之前对沈夙然用情过深，以至于没能察觉到自己对念君的感情或者说不能肯定那种感情。
可是现在他还要否认还要逃避吗？他摇头，也许自己不能和念君举案齐眉，不能给她婚姻，然而他不能逃避因为这是他的责任，不能逃的责任！
“成没有理解自己对菱嫣的感情，菱嫣当时刚成仙身，虽对大道的领悟远超常人，然而对天地的认识却几乎和刚出生的幼儿无异。她自是爱慕成的，可自己对这种感情也完全不能理解。”烟月寒缓缓说道，“他们两个本来相爱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玉台仙境上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他面上闪过一丝笑容，话语戛然而止。
“直到发生了什么？”林峰正立马追问道。
烟月寒便笑道：“直到后来发生的苍莽与天界的战事才让成明白自己对菱嫣的心。”
“苍莽和天界的战事？”林峰正皱起眉头，他并非没有听说过这事。然而知道的只是零星一点，实在太少以至于根本没有引起他的注意，这事也早就潜伏在记忆深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了，直到此刻被烟月寒突然提起，他才意识到曾经听闻过这场战事，只是具体的过程完全记不得了。
烟月寒看见他的表情，虽不知道他心里所想，但仍为之一乐，他道：“这场大战旷日持久，不是我一朝一夕就能讲明白的。何况念君姑娘还躺在那里，要快点把这些事讲完才行。所以我只讲要点。”
“好的，你请讲。”林峰正说道。
烟月寒闻此便将手上的茶杯放在身侧的木几上，然后开始讲述那段历史。
章八：百年战
“当时天界由天帝掌管，但天帝宠信玟昊天君，将大权全部交给了他。玟昊天君野心极大而又刚愎自用。他唆使天帝进攻苍莽，打败而归。苍莽巨魔为此恼羞成怒，率部下反击。当时玟昊天君用人失误，让苍莽巨魔钻空子渡过无定天河，进攻天界内部也就是凡间常说的‘天庭’。面对不计其数的苍莽魔物，十万天兵倾尽全力才勉强收住天庭外围，与苍莽大军对峙。
“这个时候玟昊天君痛定思痛，反思自己在用人上的失误，起用不少新的将领，并邀请成前来助阵。成本来是苍莽巨魔之后，但此时他脱离苍莽已经有数千年时光，对苍莽的感情极为淡漠。而天界对他又有恩情，他不愿看着天庭被苍莽攻陷，所以毅然决然地参加了保卫天界的战事。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严重低估了战事的惨烈程度。两军僵持，互不想让，天界虽然起用了许多新的将领，然而这些将领经验匮乏，只能勉强守住防线，没能反攻。而苍莽军队长途奔袭进攻天界，越过无定天河时已经疲惫不堪，也不能突破天界的防线。两军就这么对峙，竟然相持了数百年。”
“那后来呢？”林峰正连忙问道。
烟月寒便露出一点欣慰的笑容，道：“玟昊天君虽然狂傲自大，但这次确实用对人了。那些新的将领在两军僵持的这几百年间逐渐积累起作战的经验，他们又比原来的老将领肯冒险，肯使用险招，于是在最后一百年里连续取得胜利，将苍莽军队打退到天河边。
“天河弱水滔滔，不载片羽，苍莽魔物一旦落入其中必死无疑，所以他们没有退路。然而这却激起了他们的斗志，堪堪在此与天兵对峙了三十年。不过没有退路不见得就是好事。最后一年，成与缙鼓神将联手击溃了苍莽军主力军队，然后沿河包夹其余的军队。苍莽军立刻失去斗志，纷纷落入天河中，兵败如山倒。
“这之后天庭论功行赏，提拔打量新的将领，贬斥旧将。这些新将领大多成为了玟昊天君的心腹，而天界则因战争产生了巨大的损失，完全不能和鼎盛时相提并论。所以后人说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唯一可以算得上赚了的只有玟昊天君。”
林峰正听此轻轻叹口气，面露愁容，道：“为了自己的利益，有的人不惜牺牲他人、天下的利益。凡间如此，天上也如此，真是令人惋惜！”
烟月寒平静地听他说完这话，摇了下头，道：“很多人都这样对我说过，不过说了又怎样，阴谋家继续玩弄诡计，上位者继续吸食下位者的血肉，你我虽然有幸看清这些，亦没有办法。”
林峰正闻言沉默了。的确如烟月寒所说，他能看清朝堂上的黑暗，但面对这些黑暗时他只能束手无策任由其肆虐。由此他又想到自己的梦想，当年自己愿为天下苍生奋斗终生，可如今，莫说为天下苍生真正做出一点成就，就连为他们奋斗的门路都没有找到，可悲可叹啊！
烟月寒自然不知道林峰正的心路历程，他只淡淡道：“成看清了玟昊天君的阴谋，他深知玟昊天君对天界的重要性，也知自己无力反抗玟昊天君，所以他只能选择拒绝玟昊天君的封赏收买，独自回玉台仙境去了。
“几百年不见，重新踏上玉台仙境看见菱嫣的成终于明白菱嫣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只是天规有令，神仙不得相恋，成向来恪守天规，不敢对天规有任何违背，所以知道自己对菱嫣的感情后他也不敢与菱嫣相恋，更不敢取其为妻。”
轻轻叹口气，林峰正突然觉得自己最初的时候和这成有那么一丝相似。自己那时候也是恪守朝廷定下的律例和皇帝的旨意，不敢有一丝一毫违背，当年即便捉住了为非作歹的李衙内也没有私自处置他而是将他送到京城请京官依法处置他。可是之后经历了种种事情后他对这律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他不再不经思考地相信律例和君命，开始怀疑这些自己本应遵守的准则是否是正确的，于是他做出了闯皇宫的举动，也在京城动手连杀数人，更北上拦截和亲的车驾，这些事情本来与法不容，然而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即便有过犹豫也并非是出于内疚，而纯粹是害怕律例的制裁——他已经有些不相信宁朝的律例了。
这时候烟月寒的声音再度传入耳中，令他的思绪从远处飞回到成与菱嫣的故事上来：“于是他们两个如往日一般生活下去，没有一丝的改变。不过成没有想到的是菱嫣经历这么多年后灵识已经与成人无异，也明白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些展现给成，而是继续装作刚化成仙身时的模样，希望能一直这么陪伴在成身边。
“说起来也让人叹息。那成当时所有心思都放在因自己对菱嫣的感情而产生的愁思上，丝毫未察觉到菱嫣与往日的不同。直到后来他和菱嫣私下凡间后才渐渐发现这一切。
“当时那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结束时第十二巨魔无尽苍穹被杀轮回到凡间成了南疆的一代枭雄龙傲天。苍莽巨魔与常人不同，常人灵魂聚集在一起会消耗巨大的灵力，使本来强大的魂之灵变得微弱，灵魂散开时则会迸发出巨大的能量，这就是分魂术的原理。然而苍莽巨魔不是这样的，他们灵魂本身带有的能力极为微弱，但灵魂一旦集聚在一起就会产生巨大的能力，除此之外还会唤醒前世的记忆。所以这龙傲天有巨魔的能力，并知道了自己前世的记忆。成是巨魔之后，他知道这些，担心龙傲天过于强大的力量会给天下百姓造成巨大的灾难，于是就准备下凡间除去龙傲天。”
“他成功了吗？”林峰正问道。
“你莫急，我还没说完。”烟月寒轻轻叹口气，看向前方，眼中出现一点迷离。
章九：下凡间
“下界凶险，带着菱嫣下界更令这分凶险增大数分。”烟月寒说道，“龙傲天虽然由于转世后凡人的身体限制了法力的发挥，然而依然不可轻视。成下界完全没有能制服龙傲天的把握，更不敢带着菱嫣下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