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女子的动作,不由觉得触目惊心,多少年前的一段因果,竟然造成了今日的种种,谁又能不叹息?就在这时,她眼前出现了短短十数行文字,都用上古大篆书写。她不认识这些字,但却明白这些文字的含义。这正是天书第四卷《魂灵》,讲述灵魂中的天道,亦和刚才出现的女子有莫大的关系。她闭上眼,感受到这些文字里传达出的种种大道至理,一颗道心在此刻也变得更加清明澄澈。
她徐徐张开双目,发现自己已从梦境中苏醒。她四下打探了下,只见周围一片漆黑,她想站起来,全身却一痛。她便回想起跌入此间前的种种,便知自己此刻全身的伤痛都是因高空坠地而致。不过好在这里似乎离地面没有想象中那么远,否则自己准已经摔死了。
她又想到还有其他人和自己一起坠了下来,一时竟然担心起来了,便不顾伤势,强行站起来,却又牵动伤处,“啊”的一声再次跌落在地。
这地底似乎很宽广,刚才那声毫无阻拦地就传到远处去了。片刻后又从远处传来其他人的声音:“夙然,是你吗?”听上去好像那个叫做林峰正的少年的声音。
“我在这里。”沈夙然回道,“我受伤走不动了。你呢?你还好吧,峰正?”
“我,我没事。你很严重吗?你等等,我现在就来。”听上去很是关切。
沈夙然心里一暖,道:“我不是很严重,倒是你要小心,这里一片黑暗,一不留神就会受伤。”
“你放心,这,这个君儿妹妹——就是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小妹妹她醒来了,她能看见这里的一切。”又传来林峰正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那声要近一些了,“有她在我就不会有事。”
“那是夙然姐姐吗?”一个柔软甜美的声音传了过来,正是念君说的,“君儿在这里向夙然姐姐问好。”
“你好。”沈夙然回道。
“君儿见过夙然姐姐。”念君缓缓走到沈夙然身前。轻轻一礼。
沈夙然向她看去,只见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映出整个人来:眉若柳梢,眼如杏仁,嘴含朱丹,靥似桃花——好一个俊俏的人。沈夙然便笑道:“你叫我夙然就行了,不必加姐姐两字。”
“那怎么好。”念君性子柔和一笑,却并未答应,“君儿之所以称姐姐为姐姐,便是真的把姐姐你当自家姐妹看。若不这么称呼,反倒显得生分了。”短短几句,得体大方,却又是发自内心,丝毫不显做作。
沈夙然暗暗惊讶,这女子看上去年纪不大,却是极有教养的。她自己深谙为人处事之道,平时说话算得上滴水不漏,八面玲珑,自然也是得体得很,可跟这念君比起来,就少了分自然。叹息之余,不由钦佩,道:“妹妹可是何等出身?姐姐到想看看能养出妹妹这么俊俏的人的是怎样的名门望族?”
“姐姐说笑了。”念君的语气平淡柔和,“君儿自幼在翠微谷长大,受主人教导,直到今日。”
沈夙然点了下头,笑道:“原来是翠微谷的人,难怪这么优秀。”
“这,这翠微谷是什么地方?”林峰正当然不知道何为翠微谷。
“翠微谷远在南方,是我家主人居住的地方。”念君将如水的目光移到了林峰正身上,“可能在你们中原没什么名声。不过峰正你要想去的话,我可带路。”
“算了,太远了。”林峰正连连摇头。
念君见此略有些失望,垂下了头。
沈夙然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好了,这些什么客套话就不要说了,还是想办法出去吧。”
“唔,这里这么大,我们怎么出去?”林峰正借着念君发出的微弱光芒向四周打量了一番,“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我已经用灵识查探了一番,”念君平静地说道,“这里极为辽阔宽广,应该是巫毒之前早就准备好的。”
“巫毒?你说那树妖?”林峰正问道。
“没错,”念君点头道,“他本来是主人收伏的千年树妖。几月前逃离了翠微谷,跑到中原。主人便派丁大哥前来捉拿他。”
林峰正沈夙然自然是知道她口中的“丁大哥”是谁。“那你怎么来了?”林峰正问道,“而且那丁大哥看起来也打不赢巫毒。”
“巫毒是主人百年前降伏的,主人没料到百年后的巫毒会这么厉害,否则就不会派丁大哥来了。”念君柔柔地说道,平静却并不缺乏感情,“丁大哥是我最好的朋友,当时我也担心丁大哥,就悄悄跟他到了中原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没想到反而拖累了他。”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忧愁自责。
“你别自责,你也是好心。”沈夙然劝慰道。
念君摇头,轻笑道:“我没事。夙然姐姐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十六岁吧。”
“不,远没有这么年轻。自我记事起到现在,已过了太多的岁月,连我都记不得我有多大。漫长的岁月让我看淡了很多,我现在虽然自责,却并不会因此伤心欲绝不能自拔,而是平淡地一笑而过——这大概就是你们所说的‘麻木’吧。”
沈夙然没想到她柔弱的外表下还隐藏着如此的辛酸,不由叹息可怜。林峰正向来迷迷糊糊不通世事,便也不能理解她的苦楚,就问:“怎么会这样?我不明白,我觉得要是自己遇到一件令人难过的事,不管什么时候遇到的,都会伤心难过的。”
“等你老了的时候。自然就会明白了。”
“不,我不要麻木不仁。”林峰正大声道。
“峰正!”沈夙然安慰道,“不想麻木自然是好的,但很多人经历太多事确实会麻木。”
“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念君淡淡笑道,“峰正有此心就坚持吧,我现在都羡慕你们还有热血和冲动。好了,我接着说。这里应该是巫毒最近挖出来的,恐怕没有出口。”
“为什么?”林峰正问道,“要是没出口那巫毒怎么出去的?我看这里除了我们没人,巫毒应该已经走了。”
“傻峰正,”沈夙然轻笑道,旋即沉下脸来,“巫毒是靠把地表震碎才下来的,他要出去自然直接将地面再次震碎就行了,根本用不着出口。”
“姐姐说的是。”念君点头道。
“那我们怎么出去?”
“等。”念君平静说道。
“只能等吗?”林峰正有些着急。
“对。”念君点头,“我探到这里有结界,我法力不够破不了,这么久了丁大哥也没动静恐怕他也破不了结界。不过我们翠微谷还有其他法力高超的人在中原行走,只要丁大哥能把他们请来,就能救出我们。”
“唔,原来是这样。那我等吧。”林峰正说道,“对了,夙然你说你你受伤了,没事吧?”
“就是摔下来的时候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的。”沈夙然说道,“你们呢?怎么都没受伤。”
“峰正本来也有伤,是我帮他医好的。”念君笑道,“姐姐要不要君儿看看?”
“本是小伤,就不劳烦妹妹了。”沈夙然谢绝道。
“姐姐若当君儿是姐妹就不要这么说。”念君望着她,“姐姐待人诚恳,但是处处在意他人的想法,不为自己考虑,却是不好的。”
这句话是在暗里批评她处事过于刻意,反而容易失了自然大气,同时也伤了自己。沈夙然何等人自然听得出她言中之意,脸颊微微一红,道:“那就谢谢妹妹了。”
念君于是点头柔柔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淡绿色微光的珠子,说道:“姐姐是全身都有伤吗?”
“对。”
“好。”念君便口念一小段咒语,然后轻轻将珠子抛出。只见那珠子如有灵性般飞到沈夙然头顶,洒下光芒,罩住沈夙然,片刻后又飞回念君手上,“姐姐好些了吗?”她问。
沈夙然双臂活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走了两步,而后笑道:“好多了,谢谢妹妹。
“对了,峰正。”念君转身看向林峰正,平淡如水的眸子起了死涟漪,“多谢你今日救命之恩,君儿无能以报,只能——”
“你要干什么?以身相许我可不要。”林峰正连连阻止。
“噗!”沈夙然轻笑一声,“看峰正你想到那里去了?我看你是那些小说志异看多了,倒还让君儿妹妹难为情。”
“姐姐不必责怪峰正。”念君也甜甜一笑,“君儿不会放在心上。峰正,刚才我想说,无能为报,只能默默记载心里,为你祝福。”她又缓缓跪在地上,盈盈一拜,“还请受君儿一拜。”
“你这——”林峰正本要阻止,却反被沈夙然阻止了。“君儿妹妹的好意你怎么可以不接受呢?”沈夙然见念君为人自然真诚,便暗示他快接受。
“那,好吧。”
“此间事了,我就要回翠微谷了。主人说过,相逢便是缘,君儿会记住峰正和夙然姐姐的。不过二位千万不要忘了君儿。”
“当然。”
“唔,好的。”
…………
章八:再别离
地底的幽暗处,三人正静静等待。
“他们来了。”本来闭着眼的念君睁开双目,看着黑暗的上方说道。
“他们来了?在哪里?”林峰正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我已经感觉到了,有人在动结界。”念君淡淡说道,话刚说完便见前方不远处微微透了丝光芒进来,正是伍仟盅滴下凤凰血打通结界内外联系后透出的光,当然三人并不知道这些。
远处又传来一阵声响,透过来的光芒也变粗变亮,最后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外面的苍穹了。
这时,从光亮处,跳进来两个人,一人依稀可以看出身上的凌云服饰,另一人虽看不真切,却明显不是凌云派的人。
“然妹,林兄弟,你们在哪里?”那身穿凌云服饰的人问道,听声音应该是段慕天。而另一个人此刻也焦急、大声地叫道:“小姐,我是丁丑,你还好吗?”
“我在这里,我们都没事。”念君用自己柔柔的声音说道,这声音不是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丁丑的耳朵里。
“小姐!”丁丑一激动,顾不得其他,就奔了过来。段慕天听念君的话知道他们三人都好,心里松了口气,所以过来的速度比丁丑慢了不少。
“小姐,你没事就好,担心死丁丑我了!”丁丑喜极而泣,竟似个小孩。念君见此会心一笑道:“我没事,丁大哥请安心。”
这时段慕天也已走到几人面前,见念君身上竟然发光,略微有些惊异,又见沈夙然林峰正的确一切安好,心中也欣慰,道:“然妹,林兄弟,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对了,这位是念君小姐吧,我叫段慕天,是然妹和林兄弟的好友。”
“念君见过段大哥。”念君缓缓站起,想他点点头,算是行过礼了。
“对了段大哥,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沈夙然问道。
段慕天便笑道:“这还是伍师兄的功劳。不过这里太阴冷了,我们先上去,待会儿回人间行走我再与你细细道来。
“好”
“到底怎么回事?”沈夙然问道。
伍仟盅饮了一口酒,便将之前发生的告诉了她。
原来那树妖巫毒不知怎么的竟然不待在地底下。伍仟盅凭借自己的独门法宝“听风”和天雯真人会面然后探听到巫毒的位置,设计把他抓住,并用南疆大祭司送他的销魂针逼问出地下结界的类型,用自己随身所带的凤凰血就将结界打破,救出了林峰正等人。
“请问伍大哥怎么处置那树妖巫毒?”沈夙然认真说道。得知一切,她也不得不佩服伍仟盅的能耐。
“他呀。”伍仟盅又装醉,“老子好像是把他一身法力全部废掉扔到哪个山崖去了。”
沈夙然听到后暗暗叹息,道:“这样也好,巫毒作恶多端,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自食其果。”
“他这是便宜那老树妖了。”凝莹走上前说道,“本来以我们凌云派的意思,是把他带到华山炼化成法宝丹药什么的,结果伍师兄硬要这么坚持,我们只好把老树妖放了。”
“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法力都被我废光了,也活不了多长,更不能再在人间兴风作浪,如此我放了他有何不妥?”伍仟盅似乎清醒了些,“还有,做人不要太贪,你们凌云派宝贝那么多,多一件老树妖炼化成的法宝丹药对你们有多大用处?”
凝莹不语,却见沈夙然走到伍仟盅面前,轻轻一福,道:“那夙然替巫毒谢过伍大哥不杀之恩。”
“你这是为何?”伍仟盅饮了一口酒,“你又和那树妖非亲非故。”
“夙然是想,万物生灵本是一体,上天也有好生之德,巫毒既然法力被废,不会再祸害人间,何不放他一条生路让他改过自新,也好少一些杀戮。而伍大哥正好做了这事,让夙然钦佩不已,不得不谢。”
“嘿嘿,老子可没你想到这么深。”伍仟盅笑道。
“对了,伍大哥,我们马上要上华山了。你怕不怎么方便上去,那夙然想知道你之后的打算。”沈夙然轻笑道。
“老子才懒得上华山,就是某些人请,老子也不去。”伍仟盅故作清高地说道,自然是借机含沙射影指责人。
天雯真人听出他言外之意,狠狠瞪了他眼,他却并不怎么在意,对沈夙然说道:“我可能还用在这附近呆几个月,然后会京城交差,在之后却不知去哪里,到时候再说。”
“嗯,那伍大哥保重。”
“你也保重。”
“这位伍先生。”念君看着伍仟盅,插嘴了一句,她眼中没有一丝涟漪,轻轻道:“你现在一定要留到中原吗?”
“其实也无所谓,反正朝廷也没派人来监视我,只要做出点事,然后准时回去招呼一声就行了。”
“那先生愿不愿去翠微谷一游?”念君问道。
“翠微谷,你说南疆那个神秘门派?”伍仟盅似乎真的醉了,“哦,瞧我那记性,你还有那丁什么丁丑是吧都是翠微谷的人是吧?嘿嘿,听说翠微谷谷主法力高超,老子老早就想拜访,不过很多年前我在南疆专程去了翠微谷一趟,却在谷口走了半天没有进去到,还真奇怪。”
念君听此抿嘴一笑,道:“伍先生大概是进了我们翠微谷的‘玉龙天阵’,那可是上古大阵,伍先生自然是进不了谷内。不过君儿此次得救还是先生出手的结果,君儿想请先生到翠微谷一游,让君儿做一回东道主,还希望先生你能够答应。”
“嘿嘿,就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人的面子上我也只有答应。”伍仟盅笑道。
“先生过誉了。”念君说道,面上依然平静,“现在君儿就要走了,伍先生要不要一起?还是君儿先回翠微谷等候先生?”
“反正老子也没事可做,就跟你们一起吧。”
“那好。”念君点点头,然后走到林峰正沈夙然面前,“峰正,夙然姐姐,君儿要走了,你们保重。”短短一句,饱含深情厚谊,自是动人。
“唔,你保重。”别离时,林峰正虽然也有点伤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如此道。
“君儿妹妹你也要保重。”
入夜,凝莹进入天雯真人的房间。“师侄啊,什么事?”天雯真人问她。
凝莹便从怀中取出一枚无色透明的珠子,笑道:“弟子半年前从东海找到这颗白鲨珠,有美颜功效。弟子想到自己还年轻,拿这珠子没什么用,今日就送给师叔,全当对师叔这几日的照顾的报答。”
“你是想要我在掌门师兄面前给你美言几句?”天雯真人温和地笑道。
“弟子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师叔要是可以这样对师父说,当然就更好了。”凝莹顺手就将珠子放在天雯真人手上。
“你倒也精明,不过我的心思一向在大道上,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天雯真人接过珠子,收好,笑道,“不过我师姐最宠的云虹师侄倒是格外注重外貌,而师姐对你向来又有成见。我送给师姐,让她知道你的好心,改变对你的偏见,不就更好了吗?”
“那谢谢师叔了。”凝莹笑道,“不过弟子一时拿不出更好的宝贝给师叔,还请师叔见谅。”
“我要你那些宝贝干什么?”天雯真人示意自己不在意这些,“师叔只是想师叔平日对你还算可以吧。你要真的心里有师叔,日后若真的当了掌门,千万别忘了师叔。”
“弟子从来未想过要当掌门,不过若真的有那么一天,自然不会忘了师叔。”凝莹说道。
“对了,”天雯真人道,“明日林小哥沈姑娘就要上山了,你看他们两个怎么样。”
“师叔是想问什么?”凝莹问道。
“你看他们的潜质怎么样?”天雯真人便解释说道。
“那沈姑娘处事精明,为人面面俱到,资质也上佳,恐怕潜力无限。至于林峰正,看上去是很呆,不过内心坚定刚毅,且资质也算不错,若能得机缘,成就不低。”
“嗯,”天雯真人点头道,“你想的和我差不多,要是他们不是你师父要的人的话,我定要了。”
凝莹暗惊她这话。玉女峰本来就极少收男弟子,这天雯真人在凌云派也是以不愿收徒出名,至今只有三个弟子。她此刻说了这话,自然是对林峰正沈夙然二人的极大肯定。“师叔如此说,是有什么要弟子做的吗?”她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林小哥看起来有点像我以前一位故人,我希望你在山上能够对他多多照顾。”天雯真人答道。
凝莹对她口中的“故人”有些好奇,不过她处事沉着冷静自然不会多问。“弟子自会照顾他们。”
“好了,你没别的事了吧?”天雯真人问道。
“没有。”
“退下吧。”
“是。”
月明山,逆仙派总堂。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吗?”堂中黑衣人隔着屏风问道。
残月看向屏风,那上面早已被施法没法看穿过去,不过她每次总是喜欢这么看去,哪怕什么也看不到。其实黑衣人很早以前就和她单独见过,她自然早就将黑衣人的面容记住了。可是每次回来不一定能与黑衣人单独会面,于是这时候残月总忍不住隔着屏风猜测里面那人最近的面容,他是不是已经老得牙齿全掉了,是不是快不行了?“是的。”她冷冷道。
“呵呵,”黑衣人笑道,“这么多年来,我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
“那我要恭喜你了。”残月道。
“婷儿,你为何每次见我都这么冷淡?”黑衣人听此,愉悦的心情稍微打了点折扣。
“哦?有吗?”残月淡淡道。
“唉,算了。这些年你为我派做出了太多牺牲,你有怨言也正常。”黑衣人说道。
“我是有怨言,又怎么样。”残月道,“只要你不死,我的怨气都不会消。”
“你——”黑衣人大怒,一掌隔着屏风打了过去,直接把残月打在堂门上。
“你——”翠微谷中,一个黑衣男子微怒道。
“君儿擅作主张,求主人责罚。”念君跪在地上看着前面这个背对着自己的黑衣男子。
“起来吧,我又怎么舍得责罚你。”黑衣男子只是一时的动怒,现在又恢复了云淡风轻,“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命数因缘,你放不下前世,却也是人之常情。”
“谢主人理解。”念君轻叹一声,缓缓站了起来。
“你已经长大了,你想干什么,要做什么就自己决定吧,我老了管不了你了。”黑衣男子话中有些沧桑,“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他背负了太多前世今生的因果。我很多年前封存了你部分的记忆,本意就是不想你掺进来。你若执意要按心中所想去做,就要做好接受这些因果的准备。”
念君听此眼里第一次出现波澜:“原来君儿一直觉得自己前世的记忆时断时续,竟是主人把那部分记忆封存了起来。”
“不完全是我的缘故。”黑衣男子叹道,“个中缘由实在不是一言两语就可以解释的。君儿,你要我为你解封那段记忆吗?”
“君儿谢谢主人。”念君垂下眼睑,“不过前世的事就让他去了吧,君儿不要前世,只要今生。”
黑衣男子转过身看着她,略带赞赏地点点头:“很好,你能想到这一层,倒是我没料到的。如果你认定了什么,就朝着那个目标去吧,我永远支持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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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凌云少年
章一:登仙路
清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华山南山山脚,林峰正沈夙然以及段慕天站立着。林峰正抬头望去,只见整个南山如刀锋般插入九霄,又在九天下分成两峰,相对着耸立【注】。而名动天下的凌云派就在这南山之上。
凌云派开派近两千年,开派祖师名叫玄修真人,据说当年玄修真人途经华山,在南山松桧峰顶偶遇得道成仙的广成子。受其点化,玄修真人得悟天道,便在这松桧峰上建一小道观,名为凌云观,之后广收门徒,就成了现在凌云派的前身。三百年后,当时的掌门正心真人得道飞升,凌云派一举跻身天下正道大派之流。而之后天下人争相加入凌云派,纵然凌云派择徒甚严,也容不下这么多弟子,于是就在一千五百年前,凌云派举派迁到南山山麓两峰相离的大平台处,也就是现在凌云派本山道德宫所在。至于原来的凌云观,则成了后人缅怀先辈真人之处。
而后来本朝建立之时,凌云派以当时的正道第二大派的身份公开支持本朝推翻前朝,于是一百年前朝廷建制,封凌云派为国教,至今更是享有无上荣耀,号为天下正道之首。如今凌云派门下本山弟子(包括华山诸峰)近两千人,掌门天下真人功参造化,法力无边,更将正道之首的名号牢牢抓在手里。
林峰正再次望向南山,这时他看见这南山绝壁万丈,不生一草一木,唯有山麓两峰相离的地方隐约可见些花草,又有一道巨大的瀑布从那里飞泻而下,在阳光照射下映出一道美丽的彩虹。此刻他从段慕天口中已经得知,这南山上的双峰一名作“松桧峰”,是凌云派凌云观和祖师祠堂所在,一名作“落雁峰”是现在凌云派议事总堂和藏经阁所在。而两峰之间的平台,就是处理各种事务的道德宫和寻常弟子居住修炼的安然居、舞剑坪等所在。今后许多年,林峰正沈夙然二人大多数时间都会待在那里。
介绍完后,段慕天便对二人说道:“我派自千年前便立下规矩,欲入门的弟子必须徒步上南山,绝无例外。你们两人虽然是掌门师尊要的人,却不能坏了规矩。”
二人点头。其实他们自今刚才随段慕天来到南山山脚而非跟着凝莹等人直接上山时起,便都猜到了这点。“那要是我们爬不上去怎么办?”林峰正问道。
“不会的。”段慕天微笑道,“这山路虽然难走,只要你坚持住,就一定能上去的。就像我们求道一样,若没有一颗持之以恒的心,就不可能达到大道的终点。”
“我好像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能到达终点。”林峰正露出坚毅的神情。
“我也不会放弃。”沈夙然说道。
“好,你们若有此心,就要一直坚持。”段慕天欣赏地点点头,“大道无涯,若不能坚持住,道心出了裂痕,就很容易入魔,那时就生不如死了。”
“啊?”林峰正听此有些惊讶,“这么严重?”
“你怕了?”段慕天问道。
“不。”林峰正坚定地说,“先生曾说过,‘不因前路未知难行而不行’。前面有危险,我更应努力加强自己应对危险而不是因为惧怕而不敢走了。”
“嗯。”段慕天点点头,“很好。”
“段大哥,这些话我们现在就不必再说了。还是先上山再说。”沈夙然笑道。
“好。”
华山南山,千丈绝壁,仅有一尺宽的步道上山。这步道据说竟是那广成子仙人所修,自然沾染了一点仙气。按凌云派的说法,入门弟子经步道上山后,对大道的体悟便会深一层,这对修行是很有益处的,原因就在于此。不过广成子的传说毕竟太缥缈,那仙气的有无也没人能够证实。但入门弟子走上一次如此险的步道后,道心更加稳固倒是很自然而又顺理成章的。
林峰正现在就走在这步道上,右侧是千仞绝壁,左侧却是万丈深渊,他一个农家孩子,又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几次差点就从左侧跌下去了。好在他心智坚定,处事惊而不慌,那几次都是险险地稳住脚步,没有跌下去。段慕天此刻御剑飞在二人不远处,本意是二人万一不小心真的摔下去,他也可及时接住他们。不过这几次看到林峰正的表现,倒对他不得不刮目相看了。林峰正身后沈夙然也艰难地前行,她身为女儿家,在体力上自然是不如林峰正,但她平日处事便是小心谨慎,此刻无比认真,倒还未曾出现什么险况。
林峰正望向前方,只见山路茫茫,不知终点何方,此刻自己已接近筋疲力尽的程度,一双草鞋也快磨坏了。他不想走,然而他想到大道其远,艰难险涩之处远胜于此,自己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还谈何成就?于是他咬咬牙,坚持迈下了下一步。
山路尽头,出现了一个小亭。段慕天见此微微笑了下,飞到二人身边,道:“林兄弟,然妹,前面是郁孤亭,二位可在那里稍作歇息。
“如此甚好。”沈夙然笑道。
“唔,那好吧。”林峰正也赞同。于是半刻钟后二人就坐在郁孤亭里了。段慕天此刻也落在步道上,走进郁孤亭,笑道:“林兄弟,然妹,可走辛苦了?”
“呼,好累呀。”林峰正大口喘气。
沈夙然此刻也是脸颊绯红,看来走这么长一段路对她一个女孩子而言确实是非常辛苦。“我没事,谢谢段大哥的关心。”不过她倒没像林峰正那样将自己的辛苦说出来。
“呵呵,你们现在还是凡人,累是自然的。”段慕天笑道,“这个郁孤亭就是前代真人为登山之人歇息准备的,你们可在这里歇息一阵再行登山。”
林峰正听此,点头道:“那位前代真人可真是个可爱的老伯伯。”
“峰正,你可会开玩笑,哪有这样说别人前代真人的?”沈夙然掩嘴轻笑道。
“无妨,林兄弟率性纯真,反让我等羡慕。”段慕天道。
“嗯。”沈夙然点头,她看着亭外连绵起伏的华岳群山和远处奔流的河渭,叹道,“在这个世道上能像峰正这样朴实无心机的人实在是少,有时候我也有些羡慕。”
“唔,夙然你不要这么说,弄得我不好意思了。”林峰正听了她话说道。
“呵呵。”沈段二人笑道。
“哦,我当是谁,原来是段师侄。”远处行来一个青边白衣的中年人,挑着两个水缸,步伐却很轻快,看来修为不低“这两位又是谁?难道是掌门师兄新收的徒弟?”
“慕天见过诸葛师叔。”段慕天转身对来人说道。此时那人已走到郁孤亭外,细看身材魁梧,浓眉大目,带有吞吐山河日月之势,自是不凡。他笑道:“你这么客气作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来不在意这些规矩的。”
“师叔批评的是,慕天领教了。”段慕天也笑道。
“对了,你还没向我介绍这两个师侄呢。”那人声似龙吟,磅礴大气,倒让林峰正暗暗心惊。
“这是林峰正林兄弟,这是沈夙然然妹。”段慕天便向他介绍,“都是掌门师尊让慕天领上山的。”他又转身对着林峰正沈夙然说道:“这是诸葛空诸葛师叔,可是本朝大将军诸葛温之后,法力高超。你们日后若得他指点,必定能够一日千里,直达大道终点。”
二人听此便走到诸葛空面前,都道:“见过诸葛师叔。”
“我说两位师侄莫听他胡说。我没这么大本事,人生中唯一想做的事就是能多喝一口这华山下老枯泉泡的茶。”诸葛空大笑道。
“这么说师叔今日又要下山取水?”段慕天问道。
“可不是?”诸葛空拍了下肩上的扁担,“那华山上的水什么都好,就是泡的茶喝起来不好,还是老枯泉的水好。”
“师叔既然要挑水,那慕天就不多留了。”
“好。”诸葛空又笑了声,“待会儿回到山上,我请你喝茶。”
“那慕天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走了。”他便再次跨步向山下走去。
“唔,真奇怪。”林峰正说道,“听你说,这个诸葛师叔法力不弱,怎么还要走山路下山?直接飞下去就不成了?”
“峰正,你这就不懂了,他走这山路其实也是修行的一种方式。对吧,段大哥?”沈夙然说道。
“对,诸葛师叔挑水上山,目的并不在于真的想喝老枯泉的水,而是锻炼自己的道心。”段慕天解释道。
“那我以后每天都来这里走走,就能提升修炼速度了。”林峰正说道。
“没有这必要。”段慕天不同意了,“每个人的修炼法门都不尽相同,诸葛师叔这法子不一定适合你。而且刚入门的弟子频繁上山下山是会浪费太多修炼的时间,得不偿失。”
“哦。”林峰正点头,“那我就不这么干了。”
“对了,你们歇息好了吗?”段慕天问道。
“我好了。”“唔,好了。”
“好吧,继续登山了。”
后面一段路,其实和前面的路没什么差别,不过大概是诸葛空轻松的步态给了二人鼓励,他们走这段路倒比前面轻松多了。大约一个时辰后,从巨大的瀑布下穿过的二人便望见了头顶的山门。
这山门是用汉白玉雕成的,共一主门两副门,上刻凌云派历代真人飞升事迹,栩栩如生,大气美丽。山门两侧,潺潺流水从山门内流出,在这里分成两股,在迂回十数丈后又合二为一,最后从悬崖上飞泻而下,变成了方才那巨大的瀑布。
走过青石筑成的拱桥,段慕天林峰正沈夙然就站在了山门前。山门前笔直站立的两个弟子见到他,便异口同声道:“见过二师兄。”
“我这次下山带回来个师弟和师妹,马上要去拜见掌门师尊。”段慕天微笑道。
两位弟子中的一位听了后便道:“那还要请两位将手放进三清圣水中。”
“三清圣水?什么东西?”林峰正问道。
段慕天便指着山门前方地上的一个刻着太极图案的小坑说道:“这是三清刻,我派中一共有三个,这是其中一个。这三清刻是前代真人施法而成的,将华山的水引入三清刻中,这水就有了灵力,可以辨出触摸了此水的人的道心是否稳固。若此人执念过重,则显紫色;心中贪欲过重,则显青色;爱恨过深,则显红色。而且这些在心中越深,颜色就越重。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人都有七情六欲,自己若将手放入三清圣水后出现颜色也正常,不过日后真正步入修道界就一定要克服这些,不然很容易道心破损,一念成魔。”
林峰正听此就看过去,见那三清刻似乎有些古老了,已经长满了青苔,三清刻外,亦有几道小沟延伸出去,与四周的流水相连,正好将水引了进来,他便道:“那我试试。”就走上去将手放进水中,那水立刻变成淡淡的紫色。
那两个弟子围上来,都道:“有执念但不深,对日后修炼并无太大影响。”
“我也来。”沈夙然也上前,待林峰正将手取出后弯下腰素手轻轻拂过水面,却见水一下子变成深红色。
三个凌云弟子见此不由脸色一变。“然妹。”段慕天皱眉道,“你心中怎么有这么深的爱恨?”
沈夙然脸颊微红,叹道:“我也不知。”
“很对修道很有影响吗?”林峰正看见几人如此神色,着急问道。
“我不知。”段慕天叹了声,“为今之计只有问掌门师尊了。你们和我来。”
“好。”
【注】本文中的华山由尘心我结合资料想象而成,与现实中的华山并非完全是同一座山。
章二:初入门
华山,凌云派守真堂。
堂中坐着个一身黑白道袍的老人,道骨仙风,慈眉善目,正是凌云派掌门天下真人。
天下真人此刻饮了口茶,笑道:“慕天,我明明叫你把白石老人和他侄女带来,怎么今天莹儿回山说你带回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段慕天听此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便将之前的经历一一告诉了天下真人。“原来师尊要的人果然是他们伯侄二人,慕天糊涂,请师尊责罚。”他道。
“世间一切都是机缘,既然来的是他们,未尝不是天意,你并没错。”天下真人温和笑道,“去把他们叫来吧。”
“这——”段慕天犹豫了一下,“弟子尚有一事要禀告师尊。”
“说。”
于是段慕天就将沈夙然的手让三清圣水变成深红色的事告诉了天下真人。“师尊,弟子不能做决断,所以只能看师尊的意思。”
“嗯。”天下真人听说这事,面色不曾一变,“你说那沈侄女待人处事得体大方,心地又善良是吧?”
“慕天曾和然妹一同生活了几月,不能说很了解她,至少慕天能够保证她一心向善,绝非恶毒之人。”段慕天坚定道。
“那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天下真人笑道,“三清圣水只是检验人的道心,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的。”
“可是如果然妹真的修道的话,恐怕那天会入魔。”段慕天说出自己的顾虑。
“那你说说,我派建派这么多年,有几个入魔的弟子?”天下真人问道。
“这——”段慕天迟疑了,他仔细回想了一遍,道,“弟子印象中似乎没有。”
“三个,我记忆中也只有三个而已。”天下真人道,“其实大道虽艰,只要刻苦修行,时常检验自己的道心,就不容易修偏。更不要说我凌云万象真诀包容天下,能够修正道心的偏差,何况要是真的有人偏到无可挽回的地步,那人的丹府也容不下这天下最清正的万象灵气,灵气离体,法力尽失,自然入不了魔。这也是我派修士不容易入魔的原因。我看那沈侄女只是爱恨过深,并非什么大问题,以后修行时注意一点,我再给她点拨一下,就应该不会出现道心不稳的状况,也更不会入魔了。”
“师尊说得在理,只不过刚才已有师弟看见她的情况,我怕——”自然是怕他二人出去乱说。
“你放心,那两个师侄能守山门必然是谨慎之人,等会儿你去给他们说说,他们自会守口如瓶。”天下真人随口说道,“好了,叫他们进来吧。对了记得把我这番道理给那沈侄女说,打消她的顾虑,否则若在她心中留下了阴影,对她的修道是很不利的。”
“是。”
“夙然拜见天下真人。”
“我,林峰正拜见真人。”
“哦,两位刚进入我凌云派感觉怎样?”天下真人和蔼地问道。
“好大个门派,”林峰正说道,“我在里面都快迷路了。”
众人笑,沈夙然便道:“倒是真话,天下正道第一大门派,实至名归。”
“哈哈,既然我派这么大,你们愿不愿在这里修道啊?”天下真人笑道。
“真人说笑了,我们既然来了这里,就哪来不加入凌云派的道理。”沈夙然也笑道。
“那好,嗯,你们两个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告诉我,然后我排定你们的长幼次序,你们在向我行拜师礼,就当拜入我门下了。”天下真人说道。
“啊?生辰八字。”林峰正听此面露难色,“我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连季先生也不知道。”
“……”天下真人不知此刻是该哭还是该笑,“那你今年大概多大总该知道吧,平时你怎么过生日的?”
“哦,我每年正月初一过生日,算起来今年十七岁,不过马上就十八了。”林峰正说道。
天下真人看看天色,是快到冬日了:“沈侄女,你呢?”
“夙然八月十五满的十九岁。”
“嗯,那你就是二师姐,他是五师弟。”天下真人说道,“你们待会儿去天阳师弟那里把名籍写上,顺便把弟子服领了。”
“是。”
“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的弟子了,你们还是给我身后的广成子祖师和玄修祖师分别磕三个头,再给我磕个头吧。”
“弟子遵命。”没等天下真人移步,林峰正就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整整六个头。
天下真人见此无比尴尬,他轻咳了下,道:“峰正,你这是做什么?”
“师父不是让弟子向广成子祖师磕三个头,给玄修祖师磕三个头吗?”林峰正盯着他,认真说道。
“峰正,你这不是给广成子祖师和玄修祖师各磕三个头,是给师父磕了六个头。”沈夙然掩嘴轻笑道,“师父你看峰正都给你磕了六个头了,如此有诚意,快赏给他些宝贝吧。”
“咳咳,这个嘛,”天下真人面露难色,“其实你们刚入门宝物丹药对你们也没什么用处,为师就赠你们一句话:我辈修仙,看重的是个人资质,然而天道酬勤,不管你资质好与否,勤奋都是缺不了的,只要勤奋就能有一番成就!”
“弟子明白。”林峰正点头。
“弟子受教了。”沈夙然也点头。
“好了,峰正就当已经给我磕了六个头,接下来你们再一起分别给广成子祖师和玄修祖师磕三个头,然后夙然你再给为师磕个头。”
“是。”于是二人照办。
“慕天。”在沈夙然给他磕头后,天下真人转身对段慕天说道,“以后两位师弟师妹就靠你照顾了,你知道我的规矩,以前你也是你大师兄教导的。”
“是。”于是段慕天对着沈夙然林峰正说道,“林师弟,然妹,师尊平日事务繁忙,你们就由我传授功法。师尊只会偶尔来看看你们的进境,指点你们一下。”
“好吧。”林峰正说道。
沈夙然看看天下真人,见他点头,便笑道,“那劳烦二师兄了。”
段慕天见她将对自己的称呼改变了,微微一笑,道:“没事,不劳烦。”
“慕天,待会儿你带他们写了名籍后就安排他们的住处吧。下午就可以将‘万象三法’的《初悟篇》传给他们。”
“是。两位师弟师妹,请跟我来,就不打扰师尊了。”
“是。”
“林师弟,这里是安然居的洞明馆,是我们凌云男弟子起居的地方。”段慕天一边走一边对林峰正说道。刚才林峰正沈夙然在天阳真人处写了名籍后,他就领着二人来到了这安然居。由于女弟子起居的清心榭男弟子止步,他只有请一位女弟子替自己为沈夙然安排住宿,而自己带着林峰正进了洞明馆。此刻二人走在洞明馆中的小径中,之前林峰正的包袱里装的都是沈夙然的东西,此刻已经交给沈夙然了,他现在抱着刚领的凌云服饰,向四周看去,只见粉墙黛瓦,在墙角几枝文竹映衬下显得各位清爽干净。粉墙中,隔几步路就有一门出现,里面是一个弟子独居两三个弟子合居的小院,从小径窥去只见院内都是花草树木相依相偎,不过此刻已是秋日,许多落叶已经挂上树梢,亦有几分凄凉。
段慕天在一个小院停住,林峰正便向那小院看去,只见院门上方刻着“穿云院”,便问:“二师兄,这里是?”
“这是我的居处,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来这里找我。”段慕天笑道。
“哦。”林峰正点头。于是二人又向前行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名为“听星院”的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