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妾身忙于百花圃事务,怠慢了二位,还请二位莫怪。”这百花仙子巧笑盈盈,缓缓散去身周的迷雾,露出她那动人心魄的面容,林峰正沈夙然为之呼吸一窒——这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人!看见二人惊讶到发愣的表情,百花仙子再度轻笑,道:“二位!”
林峰正沈夙然方回过神来,将目光移到别处,避免与百花仙子目光相接,然后调整呼吸,方才回道:“仙子客气了。”
百花仙子看见二人的神情动作,嘴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点骄傲。她柔弱如瓷片的纤手缓缓拂过自己垂至肩头的发梢,目光灼灼看着二人,道:“不知二人所来何事?”
林峰正顿了一下,心中奇怪她怎会不知自己此行的目的,但仍恭敬地答道:“回百花仙子,是雅仙子派我等前来这百花殿向百花仙子求取仙药的。”
“雅仙子?”百花仙子俏眉微蹙,露出疑惑的神情,道,“妾身向来与她没什么往来,她怎么突然想起本座呢?”
话落白莲却在林峰正沈夙然之前出声向百花仙子解释道:“仙子健忘了。”话落她将之前沈夙然给她的紫云璧从袖中取出,双手捧着它缓缓走到百花仙子身侧,恭敬地将紫云璧放在百花仙子眼前。百花仙子素手轻轻举起紫云璧,仔细打量一番,方才作恍然大悟状,说道:“哎呀!我当真是太健忘了,你们之前是向白莲提过雅仙子地位尊崇,她的心思不好揣摩,就连下的命令也是靠这紫云璧的主人道孤子给你们传达,是吧?呵呵,也对,如她那种地位的人所想所思自然不是我们可以妄自揣度的,想必她也绝不会把自己的目的告诉你们。呵呵,也罢,”话落她将紫云璧重新放在白莲手心,对白莲说道,“白莲姐姐,请你将这块玉璧还给二位吧。”
“是。”白莲面上露出一点恭敬,小心捧着紫云璧,走到林峰正身前,将它还给林峰正。林峰正握住紫云璧,心里微微变得踏实些,这百花仙子虽然与雅仙子没有什么交往,不过似乎并不排斥雅仙子,甚至对雅仙子还有一点畏惧。林峰正现今对天庭的情况很不了解,也不知道这个自己前世的姐姐到底有什么地位,不过看道孤子和百花仙子的神情,听他们的话语,他知雅仙子地位定然不低,这百花仙子很可能会因为畏惧雅仙子而真将回天灵露交给自己。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果然,百花仙子见林峰正已经取回紫云璧,于是轻笑一声,道:“不知当时雅仙子告诉你们她需要什么灵药?”
林峰正便随手将紫云璧放在腰间,回答道:“是回天灵露。”
“回天灵露?”百花仙子闻言面上露出一点惊讶的神情。
林峰正见状心里一紧,忙问道:“怎么了?难道仙子你这里没有回天灵露吗?”
百花仙子面色恢复平静,轻笑一声,缓缓摇头,道:“峰正子仙友过虑了,妾身方才惊讶并非由于没有回天灵露,而是碰巧手上正有一瓶回天灵露,倒叫你们运气好遇上了,也免得再去‘百花酿’走一趟了。”
“哦?竟有如此巧的事?”林峰正见状心里一喜,道,“仙子可否将回天灵露给在下一观?”
“呵呵,仙友说笑了,”百花仙子掩嘴轻笑道,“这回天灵露是雅仙子要的东西,我哪敢不给你们呀。”话落她手轻轻从嘴边移到身侧木几上,缓缓默念一道咒语,眼中放出淡淡光芒,于是一个小小的瓷瓶就出现在那木几上。
这小瓷瓶想必就是回天灵露了。林峰正心里激动正欲上前将它拾起,却听到百花仙子阻止的声音:“仙友且慢!”
轻吸口气,林峰正将目光移到百花仙子身上,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的不妥,于是恭敬地向百花仙子说道:“刚才激动行为有些不端庄,还请仙子见谅。就不知仙子此刻有何吩咐?”
“峰正子仙友说笑了。”百花仙子轻笑一声,道,“吩咐倒算不上。”话落她施法将小瓷瓶凌空送到林峰正身前,道,“还请仙友在雅仙子面前替妾身美言两句。”
林峰正心喜连连点头,道:“好的。”便伸手向小瓷瓶握取。
小瓷瓶在手,一股温润的感觉沁入手心,林峰正嘴角露出高兴的笑容,向百花仙子说道:“谢谢仙子,在下告退。”
话落他正欲转身离开,然而他手心里传来的热流却让他隐隐感到有些异样。
这种本来应当温润的感觉怎会扰乱自己的灵气?
章七十一:生惊变
“啊!”使出最大的力气欲抛去小瓷瓶,然而这小瓷瓶却如有黏性般死死粘住他的手,令他无法令小瓷瓶离手而去。
无数气流卷入经脉中,扰乱灵气,刺破血肉,最后涌入胸中,令呼吸不畅,头脑眩晕。然而更令林峰正感到难以忍受的是他隐隐觉得自己魂魄似乎正受到某种强大的力量的撕扯,三魂七魄简直要被活活分开,碎裂成数片,再断成无数段,化成飞灰,湮灭在世界上!
“啊!”再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声,他猛地扑倒在地上,一手艰难地撑着身子,脸已扭曲成无比狰狞的模样,可撕心裂肺的痛苦却仍不断袭来,令他痛不欲生。
“峰正!”见状沈夙然心里一急,面上露出无比关切、焦虑的神情,立马跑到他身旁,伸手想扶起他。“小心!”大吼一声,林峰正将她扑倒,紧紧抱住她向一旁连打数个滚,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团紫气的进攻。
回首,痛苦地看着百花仙子,林峰正脑中又是一阵眩晕。“你——”他实在支持不下去,举手指着百花仙子,却发现她在自己面前的身影竟分成两个,时而重叠,时而分散——他脑中已经出现幻觉,几近崩溃的边缘。然而这时一阵暖流却从他腰间缓缓注入经脉中,迅速流过他全身所有的地方,甚至连灵魂也受到这暖流的滋润,那无数从小瓷杯上传来的痛苦感猛地消失,他终于免受那等痛苦的折磨,然而当他想要站起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根本竟无法控制身体,连眨眼的能力都没有——难道他的灵魂已经于身体分离了?
“峰正!”发现林峰正的异样,沈夙然再度惊呼,面上的神情更悲苦。此刻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爱郎就即将离开自己了!
百花仙子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朦胧的雾气再度将她笼罩。她冷笑一声,道:“原来是紫云璧,没想到道孤子这没正经的老头儿的东西还有这等妙用。”
“你,”悲愤地看着百花仙子,沈夙然愁容上露出一点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百花仙子此刻变得与方才的她截然不同,冷冷看着二人,不屑地说道:“你们两个还不明白吗?刚才我给你们的那瓷瓶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回天灵露,而是剧毒‘裂魂散’。这裂魂散的没有别的功效,就能将一个人的三魂七魄撕裂,杀人于无形,而我刚才不但在瓷瓶中放了裂魂散,还将它涂在瓷瓶外壁上,”她将目光移到林峰正身上,继续冷冷说道,“你贸然触摸瓷瓶,必然会中毒。本来你现在早该魂飞魄散,没想到你身上那紫云璧竟然有冻结自身所有灵气血脉的功能,裂魂散无法继续撕裂你的灵魂,自然令你的小命暂时留住了。不过你也别以为自己无事了,裂魂散依然残存在你经脉中,只要等紫云璧灵气耗尽,你就必死无疑。何况我也绝对不会令你活下去!”话落她周身的雾气缓缓流动,似乎是在准备什么法术,然而这时沈夙然却坚定地说出一句话来:“你干什么!你就不怕雅仙子怪罪下来?”
“雅仙子?”停止施法,百花仙子饶有兴致地打量沈夙然一番,眼中露出一点对方看不见的蔑视,再度冷笑,道,“你们以为自己这点谎话能骗住我吗?哼!雅仙子素来与我没有交往,若要取药,为取得我的信任,定会派亲信前来,怎么会派你们两个没什么名声的人来?何况你们手上拿的那是道孤子的紫云璧,道孤子与决亦子对弈百年,早就失去雅仙子的信任,雅仙子也绝不会派他来给你们传话。更重要的是——”她眼中闪过一点精光,说道,“你们两个虽然身具仙气,但道行远远达不到神仙的水平,分明就是靠什么法术假扮的,真当我是白痴看不出来吗?”
“原来如此……”沈夙然轻轻叹口气,面上露出更深的绝望,身份被揭穿,看来是必死无疑了。
然而这时百花仙子却并没有动手,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沈夙然林峰正一番,冷冷笑了声,道:“呵呵,裂魂散是我研制千年的奇毒,就是玟昊天君和雅仙子联手也未必能够解开它的毒性,我道行低微,更无法替这位‘峰正子’大仙解毒,不过这位姑且叫做‘阮山仙子’的小妹妹,我虽不能让他活下去,但能让他舒服点死去还能保你一命,只要——”嘴角露出一点阴险。
沈夙然闻声警惕地看着她,眼中悲愤更重,她娥眉紧蹙,盯着百花仙子,狠狠道:“你要干什么!”
百花仙子便道:“你只要将替你们附上仙气的人的具体消息告诉我,我就可保你不死。你要知我在玟昊天君面前还是能说几句的。”
回首深情看着林峰正,沈夙然眼中露出坚定不移的神色。早就知道这一世难以善终,谁知道竟然来得这么早,明明还有许多话没说,日子没过,却要共赴黄泉。她的心冷到极点,一滴清泪缓缓从面上滑过。她生来在王府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深知为人处事之道,城府远比同龄人要深,很多时候会为自己和林峰正考虑牺牲其他人的利益,然而她亦是个单纯的少女,绝不会做出出卖好友的事,何况——“峰正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她默默地想着,手缓缓从林峰正面庞上划过,然后一脸的决绝,回身望向百花仙子,坚定地说道:“我和峰正,早已许下三生的诺言,他若死了,我也不活!大不了再经一世轮回,重续前缘!”话落她死死盯着百花仙子,等待她的回话。
“好啊!当真烈女一个!”百花仙子明显怒了,冷讽一声,话落数步接近沈夙然,一手将她俏脸捏住,冷冷问道,“说,是谁让你们上天界的!”
然而此时一阵轻柔温和却夹杂着无限威势的声音却从她耳边传来:“百花仙子不用多问了,指使他们的是本座。”
章七十二:雅仙子
素衣女子突然凭空出现,轻轻向百花仙子捏住沈夙然的手敲去,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突然从手背传入心窝,百花仙子讶异一声,手随之放开沈夙然,那素衣女子便顺手接过沈夙然一手将她缓缓抱起,另一手则顺势提起林峰正然后将二人放在木椅上,最终转身对着百花仙子盈盈一笑。她这一系列的动作舒缓、流畅,一气呵成,又似与天地融为一体,自然毫不做作。惊讶之余,沈夙然定睛向这女子看去,就见她虽仅着一身素衣,然衣衫的搭配却极为恰当,多不得一分,少不得一厘,更难得的是点点威势从这素衣中传来,既让人觉得她亲切近人,又觉她高洁傲岸不可亵渎。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女子!沈夙然勉强稳住道心,悄悄将目光上移,看见女子的秀发,这秀发完全散开,铺了一肩,看似随意,却竟隐隐有一种与大道融为一体的感觉,若说大道是一条宽广的河流,这些发丝便是河水中的细流,虽不能与大道相比,却仍蕴含无限的天机,更显这女子的神通广大。
似乎察觉到沈夙然的目光,女子轻轻回首,向沈夙然轻轻一笑,又迅速将目光移回到百花仙子身上。然而仅仅是这么一瞬间的回眸,却让沈夙然灵气大乱,道心不稳!
这个女子的美丽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唯一能说的就是她脸上每一寸的肌肤都美丽不可方物,而这些肌肤合在一起,竟似合了天道,美丽更上一层,令沈夙然这等在人间也算绝美之人相形见绌。然而更令沈夙然心惊的是仅仅是一刹那的回眸,却如百合瞬间绽放,一种强大的力量就从她那笑容中散发出来,猛地敲打沈夙然的灵魂,而这时间也似因此停滞!
所谓“天工造物”,是怎样的天才能造就如此的人啊!
同样惊讶的还有百花仙子和白莲,她们二人惊讶地看着这个几乎与大道融为一体的女子,说不出一句话,做不了一个动作,似乎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威压将她们固定在地,令她们无法言语,无法行动。
那女子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中,嘴角微微上扬,道:“怎么,不欢迎本座?”
深吸一口气,百花仙子面露恭敬的神色,低眉垂首,轻声说道:“妾身恭迎雅仙子。”
而白莲直到这时听了百花仙子的话才反应过来,不敢直视这女子,只略显怯懦地说道:“恭迎雅仙子。”
这个如梦似幻的女子竟然就是当初苍莽巨魔海天一色之女,上仙成的姐姐,如今位高权重的仙女雅!
看见二子恭敬的模样,雅嘴角的弧度悄悄增大一分,缓缓向殿中宝座走去,每一步都蕴含大道,妙不可言,而最终转身坐下的动作更是令人叹息,这三界之内恐怕只有她才能如此自然流畅而又优雅地做出这一套的动作!
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百花仙子心底暗叫不好,难不成这两个冒充的神仙真是雅派了的不成。回忆之前二人的言行举止,百花仙子不住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但事实是,雅已经亲自来到这里,似乎是要替二人做主。不断叫苦,百花仙子心里五味陈杂,个中滋味难以言喻。
雅将她的神色看在眼中,笑容不减,缓缓低眉,轻轻说道:“百花仙子,你好像对本座的到来不是很高兴啊?”
百花仙子闻言心中猛地一震,立刻摇头,道:“仙子说笑了,妾身……妾身怎会不高兴?”此时此刻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若是真的就太好了。”雅轻轻点头,动作优雅无比,“不过只怕你说的不是真心话呀。”
“这……”百花仙子此刻紧张不已,她完全猜不透这位高权重的仙子现在的心思,只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妾身只是一介小仙,仙子光临寒舍,实在是妾身之幸,妾身怎会不高兴呢?”
“呵呵,你不要多想,我就随便说说而已。”雅素手悄悄掩住朱唇,面上露出一点更深的笑容,这些动作却又流畅自然至极,令人叹服。
百花仙子深吸一口气,一颗忐忑的心却仍无法放下。
见状雅放下手,面上笑容微微减淡,说道:“照你所说你对本座应当十分信服,本座本也应相信你,但——”她目光缓缓移到林峰正沈夙然身上,面上的笑容再度减淡,声音虽然仍温和,却带有一点威势,“本座派出人向你求药,你非但不按照本座的要求将灵药交给他们,反而出手将他们打伤,这却是为何?”
“果然是她派了的人。”百花仙子心里的苦楚无比,暗暗想道,却说不出一句话。现在林峰正沈夙然都在场,雅看得明明白白,她总不能否定这事吧。可要说出事实告诉雅自己是因怀疑他们不是雅派出的人所以才将他们打伤的话那更会引起雅的不满——万一雅又质问自己为何不将林峰正沈夙然绑好找自己核对而擅作主张那该如何办?于是她焦急地立在原地,久久不语。
雅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轻笑一下,缓缓摇头,说道:“也罢,刚才你们的话本座也听见了,你是认为他们并不是本座派出的人才如此对他们的吧?”
见雅如此说,百花仙子只得承认,道:“是。”
“若是如此的话你也无错,本座就不追究了。”雅终于说出这句话,令百花仙子松了口气。然而她接下来说的话又让百花仙子陷入紧张中:“可是为何本座来这里这么久且已告诉你他们就是本座派出的人,你们仍不给——”她目光移到林峰正身上,嘴不停,继续说道,“不给这位峰正子仙人解药?”
百花仙子心里无比苦楚,垂头丧气说道:“回禀仙子,此裂魂散无药可解。”
“是么?”似乎她这回答早在意料之中,雅面色不变,优雅地看着百花仙子,继续问道,“既然如此,你的罪过可就大了!”
章七十三:存希望
“仙子饶命!”百花仙子猛地扑倒在地,紧张地看着雅,面上露出担心、惶恐的神色,全身不住颤抖。雅虽语气面容优雅客气,但话语中分明充满了对自己的责备,百花仙子不知道她会怎样处置自己,但心中不祥的预感却愈发强烈。而这时的雅却不急不缓,含笑看着自己,没有说一个字,任由时间缓缓流逝而去,而这一阵漫长的沉默却反更令百花仙子恐惧,香汗缓缓从她额头留下,滴入她嘴中,她却不敢用任何法术将这汗水消去,以免再度令雅不快。
“呵呵。”许久之后,雅方才和缓一笑,道,“起来吧。”
“妾身惶恐!”闻言雅心中的惊惧暂时微微减小,她长舒一口气,却不敢照雅所说起身,反更恭敬地伏在地上。
“你怎的还不起身?”见状雅仍然温和看着她,问道。
百花仙子,便一口气说道:“妾身贸然下毒令峰正子道友生命垂危,自知罪该万死,但还请雅仙子将妾身该当受到的惩罚告诉妾身,也好让妾身安心。”
“原来你想问的是这个。”雅低眉瞧着她的面容,嘴角的弧度微微加大,道,“本来你这种情况若是对上了玟昊天君,定然必死无疑,也难怪你会这么惶恐。不过本座向来心软,不肯轻易处置任何人,这些事在天庭也是出了名的。本座看你万载修行不易,也不愿处罚你,只要你愿意从今往后同玟昊天君断绝往来,并发誓效忠于本座,本座就饶你一命,你看如何?”
“这……”得到雅的原谅,本来是件求之不得的事,可此时的百花仙子听了雅的话,反而摇摆不定了。照雅的说法,她要求生,必须背叛玟昊天君,效忠雅,而玟昊天君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了,他根本不会容许自己这种叛徒的存在,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寻个理由令自己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可是此时此刻她又不得不接受雅的条件,毕竟她已经得罪了雅,雅单以今日这事为理由要治她罪也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就是玟昊天君出面也很可能救不了她。左右不是,犹豫不决,她心里乱成一团,苦恼至极。
那雅倒极有耐心,轻轻看着她,浅笑不语,直到数刻之后她方发话问道:“百花仙子,考虑清楚了吗?”
事到如今,还是保命为上,玟昊天君那边的事只有以后再慢慢考虑了。面上苦色不去,她微微点头,道:“妾身誓死追随雅仙子,至死不渝!”
满意地点头,雅朱唇轻启,柔和地向她说道:“你果然没有令本座失望。”
长吸一口气,百花仙子轻轻点头,勉强用笑容取代苦色,继续对雅说道:“从此以后妾身就是雅仙子的人了,愿为雅仙子衔环结草,效鞍前马后之劳。不过还请雅仙子体谅我等的难处,给予妾身足够的保护。”她最后这话自然是向雅暗示玟昊天君定然会对她实施报复,希望雅能够保护她。
雅轻轻点头,眉眼中露出一点欣慰,道:“你有此心,本座很高兴。你且放心,既然现在你已是本座的人了,那本座自然会给你庇护的,就是玟昊天君也不能伤你一毫。”
百花仙子闻言一颗忐忑的心终于放下,恭顺地点头。
这时雅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到林峰正沈夙然二人上,她面色不便,眼中却终于在此刻露出一点与全身气质不大相容的光芒,她就这样看着二人,未做一个动作,说一句话,几乎化作了一尊雕像。
悄悄看着雅的神情,百花仙子低眉,用极轻微的声音对她说道:“雅仙子。”
雅便回过神来,立即恢复如方才的优雅温和,再度与大道融为一体,她回首,如水目光看着百花仙子,和声说道:“百花仙子,你当真没有解药?”
百花仙子无奈地摇头,说道:“的确无。”此时此刻,她甚至比雅还更迫切想让林峰正的毒解掉,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根本未曾炼制过解毒的仙药,更无谈何解毒?
闻言雅缓缓闭眼,道:“也罢,这本是他命中因缘注定,到达这一个地步也是必然,就随他去吧。”
“是。”
“等等!”这时,一直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的沈夙然终于含泪开口了,“这位雅仙子,你道行高超,就真的不能替峰正——峰正子解毒吗?”她面上焦急之色毕现,点点忧伤漫上眉头,凄楚悲凉。
看着这少女心切的模样,雅不自主地低眉,目中多了几分异样的神色。她缓缓摇头,道,“这位仙子,本座确实不能。”
心死若灰,沈夙然痴痴望着林峰正的容颜,苦闷、伤怀、难过、凄楚,百味交杂,面前的一切也随之在眼前模糊,她现在眼中只有林峰正,她轻轻举手拂过他的面庞,一行清泪再度无声划过她的玉面。
这一世的纠葛、缱绻,这七载的因缘、爱恋,难道就此烟消云散?
她不甘,她不愿,可她无能为力!
也许只能陪他一起去死,一起再入轮回,重续前缘,才是她最好的选择。于是她默默对林峰正说道:“峰正,等我,我们来世再爱!”
然而这时雅却轻轻说了一句话,给了她新的希望:“等等。他并非完全无救。”
“什么?”重新看到点点希望的火光,沈夙然面色却依然愁苦。她知道雅既然现在有将这个方法告诉自己的打算,那这方法定然不会那么轻易被实现。
可是有希望,总比没有好!她终究心里生了点安慰,如随波逐流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就在这时雅开口了:“等会你随本座回观月仙境,本座自然会将救治他的方法告诉你。”
“是。”闻言,沈夙然含泪轻轻点头。
“百花仙子,”雅欣慰一笑,将目光重新移回到百花仙子身上,道,“本座要的回天灵露呢?”
“妾身这就去取。”
“罢了,本座先回殿去,你将回天灵露送到观月仙境即可。”
“是。”
章七十四:离天界
怀中紧紧抱着林峰正,沈夙然回首向滔滔天河望了一眼,眼中露出点点忧伤。残月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的容颜,幽幽叹口气。
之前她随雅仙子来到观月仙境,孰知残月也在此地,原来雅早已猜到残月会来到此地,于是寻得她将她带到观月仙境中,并亲自出手将林峰正与沈夙然领回来。这位成曾经的姐姐,如今位高权重的仙子虽看上去平易近人,但沈夙然隐隐觉得她心机太重,内心本不愿接近她,然而为了林峰正的性命,她不得不恳求她出手救治。
雅却言道自己虽道行高超,但仍无回天之力,好在她还有一个方法也许能救林峰正,但是需要沈夙然付出极大的代价,她问沈夙然是否愿意。
沈夙然一心想要救活林峰正,立即答应。雅用眼中少有地出现赞许的神色,便将那方法告诉沈夙然。沈夙然静静听着她口中的方法,内心猛地一颤,她没料到自己需要付出的竟如此大。然而心系林峰正,她却没有半分畏惧,当雅问她是否还坚持的时候她毅然决然地点头,更令雅佩服不已。
天上一日,人间不知几度春秋,于是在得到百花仙子送来的回天灵露之后沈夙然便随着残月离开天宫,渡过滔滔天河,回到洪荒。看着巍峨的天宫城墙,回忆着这短短一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沈夙然感慨万分。摇头打消心中的杂念,她低首缓缓向已经被雅用守心咒催眠的林峰正看去,青丝缓缓划过他的面庞。此时此刻,她眉间愁色正浓,眼中凄楚更盛,心里不住回响雅对她说的话,百味交杂,无限感慨。
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瑟瑟的背影,残月亦是感慨。她仰头向长空中飞翔的青鸾看去,耳边也传来方才她与雅的对话:
……
“以你的道行,足以清除他的毒,可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娴婷,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你是为了我们的大业?”
“这不是你们计划中的一步吗?不过我怎么觉得你并不想看见这些事发生?”
“当年我的确是无比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可现在同他们两个在一起这么久,我真心觉得之前的计划太残酷,对他们二人太不公平了。所以就我本心而言我是不希望看到走到这一步。”
“娴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唉,真与那人太像了。其实我又何尝希望看到这一天的到来呢?可是这是他们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事,你我就是努力避免它的到来,也阻止不了。与其如此,不若现在就让他们照原来的计划做,还能提前令我们的计划实现。”
“你——你对大道的理解果然远远超过我,说这些话时都能如此云淡风轻,真的当得起‘太上忘情’四个字。”
“在这个没有生气的天庭生活了无数年,是个神仙不是被逼死,就是被逼成‘忘情之人’。你父亲当年选择以死抗争,而我,最终成为了‘忘情之人’,只是我何尝真正‘忘情’?若真忘情,我就应放弃对大道的领悟,放弃与玟昊天君的斗争,乖乖做他的一条走狗。”
“……也罢,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执意照计划行事,我也没法阻止你,只能希望一切照计划进行。”
“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走了,你保重,别在我们计划成功之前被玟昊天君给宰了。”
“你放心,他暂时还对付不了我。另外,替我向你母亲问好。”
“……好。”
……
回过神来,轻轻叹口气,残月的目光重新回到沈夙然身上。“走了吧,”她缓步走到沈夙然身侧,关切地说道。
沈夙然痴痴地看着林峰正的面庞,听闻残月的话语,她轻轻合眼,眼角溢出点点泪光,摇头,她道:“让我静一会儿。”
“我理解你的心思。”残月幽幽叹口气,缓缓说道,“这是你和他最后相处的一段时间了,本来应当让你们两个独处。不过这是天界,你我处在这里毕竟不安全,还是赶快回鬼医谷吧,我会给你们两个独处的机会。”
“……”默然不语,将目光移到天河无尽的弱水中,沈夙然一颗心震动不止。缓缓点头,她叹气,道:“好吧,我们走。”
残月见状亦如沈夙然一般叹口气,正欲同她一起离开天界,谁知这时她却叫住自己:“等等!”
“什么事?”目光灼灼注视沈夙然,残月问道。
沈夙然再度看向怀中的林峰正,贝齿轻轻咬住林峰正,良久之后,她方缓缓说道:“从今往后,他便是完整的他,而我——”眼中悲凉凄楚更深,她声音越来越轻,“我也该回到自己本应存在的地方去了。”
沉默,残月看着面色戚悲的沈夙然,心中也生出点点伤怀。
沈夙然则继续说道:“残月小姐,我有一些事想对你说,还有一些话希望你能替我在他醒来后对他说。”
“什么事?”闻言残月便问道,“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替你办到。”
“那谢谢你了。”闭眼,沈夙然缓缓说道。
南疆,翠微谷。
一个白衣男子正饶有兴致地阅读一卷经书。这经书看上去颇为古老,页面泛着淡淡黄光,若是放在中原的集市中出售,定会卖出个好价钱,只是这白衣男子完全没在意经书的价值,他的精力完全放在经书的文字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缓缓阅读着,不禁叹口气,就在这时一个高大身材的男子走到他身边,恭敬地奉上茶水,低眉说道:“主人。”
这白衣男子并不正眼看他,注意仍放在经书上,自言自语道:“‘天地不仁’,天地真的不仁吗?”话落缓缓接过茶杯,放在手心,却并不饮茶。
那送水的男子听到他的话,便道:“主人,你在想什么?”
白衣男子轻轻摇头,道:“没想什么。”话落他缓缓起身,似乎要离去。
“主人,你又要走了?”
“嗯。”轻轻点头,白衣男子说道,“千年的计划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天下即将大乱,所以我必须离开了。”
“那小姐和翠微谷……”
“君儿贵人自有天相,你不必担心她。至于这翠微谷,想必难以在大乱中独善其身,所以你赶快离开翠微谷,去寻个安全的地方保命吧。”
“主人……”
“不必多言,就这样办!”
章七十五:永诀别
终于回到人间,沈夙然、残月的心情却并不好。缓步踏入烟月寒的小屋,她们面对烟月寒和赵鹏翔,无言。
简单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告诉烟月寒与赵鹏翔,二人面色都是一变。残月见状暗暗叹息,她并未将救回林峰正的方法告诉二人,只言沈夙然已经得到雅传授的方法,可以救回林峰正。
然而即便如此她二人的表情依然给烟月寒赵鹏翔透露了一个消息:情况不乐观。
念君尚在沉睡中,林峰正却在这关头身中剧毒,众人心中都隐隐生出一点不祥的预感。
将跟回天灵露交给烟月寒,沈夙然轻轻将林峰正抱入房间中。看着她萧瑟的背影,烟月寒隐隐猜到什么,用目光向沈夙然询问。
见状残月迟疑片刻,最终一声叹息后她重重点头,道:“烟月叔叔,如你所想,我逆仙派立派千年一直追求的那一刻即将到来!”
猛地一惊,饶是见惯风雨,烟月寒依然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残月,道:“你说什么?”
而这时赵鹏翔也被这消息惊到了,他道:“难道救治林公子的方法就是……”
幽幽叹口气,残月闭眼,面上露出一丝不忍,转身向已经紧闭的房间望去,声音略带有一点伤害,道:“没错。”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弥漫于房间。他们静静守在屋外,无言,然而所有的人都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即便他们不愿面对。
痴痴看着沉睡的林峰正,沈夙然沉默,眼中缓缓留下一滴清泪。她回想过往的点点滴滴,想起二人的初识,想起一起在山中修仙的岁月,想起携手同生共死的经历,想起定亲时的喜悦,想起阿铁木尔托突然出现的震惊与失落,想起雪地里的相拥,亦想起一同寻灵物的欢乐与悲伤。长长的叹气,她秀手拂过林峰正的面庞,指尖传来点点粗糙的感觉,她知道这看上去英俊伟岸的青年早已经历无数风霜,令他成熟的同时失去了很多天真,而这风霜锤炼他心智的同时还在他身上留下这远比同龄人更粗糙的皮肤——她眼前同时出现两个身影,既有当初天真可爱的少年,又有如今坚毅执着的青年。
有时候她希望现在的林峰正还是当年那个天真活泼,乐观开朗,只在偶尔为自己对他的若即若离而发愁。
犹记得当初自己惧怕逃不了的命运而不愿接近他,拼命压抑自己对他的感觉,让他以为自己对他并无感情;犹记得他为自己苦自己愁,一颗心全放在自己身上却不敢对自己直言;亦记得那汝阳王府的后花园中他那一番表白。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恋上他的,可自从解开心结与他紧紧相拥那一刻起,他们的心就完全连在一起,一刻也不愿分离。
只是美好的愿望往往无法实现,而命中注定的事却总也无法逃开。以为我命由我不由天,以为相互扶持的二人能改变命运,平安度过这一世,可残酷的现实却将这美好的愿望撕得粉碎,到头来还是得面对眼前的局面。
深吸一口气,沈夙然默念一道咒法,眼前渐渐出现《魂灵》卷中的内容,她脑中也浮现雅口里所述救治林峰正的唯一方法。苦楚漫上心头,她泪水缓缓划过姣好的面庞。她轻轻举手,想照那方法救治林峰正,可这手虽抬起,却迟迟不肯施法。
也许,这便是对生的眷念,对恋人的不舍!
她闭眼,放下手,摇头,轻轻对林峰正说道:“峰正,原谅我,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你放心,我并非离开你,我仍会守护你,默默为你祝福。
“峰正,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离开,可是,我别无他法,只能这么选择。峰正,你尚未参透《魂灵》卷,不知道你我之间真正的因缘,可我明白得很,自从我离开华山那一刻我便明白了。当时你贸然冲入王府与我相见,我本来就想使用我现在即将用的方法,可是那时我还相信,我们仍有未来。
“可如今,你生命垂危,除了这方法外无其他任何可以救治你的办法,我不得不使用它。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与其看你堕入轮回,此世因缘尽散,不如牺牲我自己,好歹——”她清泪已经连成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却触目惊心,“让我心爱的人留在世间,令我仍能悄悄看着他,默默关心他,为他祈福,令他一生平安。峰正,莫怪我狠心,莫怪我无情,我别无他法,否则我又岂愿离开你,令你孤独?
“峰正,你可知当年玉台仙境上有一个名叫‘成’的仙人?这个仙人是苍莽巨魔之后,却因与另一神仙菱嫣相恋而被贬下凡间。呵呵,你早就知道这个故事,只是你有所不知的是,苍莽巨魔一旦转世,仍然拥有前世的能力,带有苍莽巨魔的印记,所以很容易被天上的神仙找到、除去。可是那成堕入人间,却法力尽失而未被天上的神仙找到,你知这是为何?
“呵呵,你一定想不到吧,当时南海有个龙女名叫无邪,她思慕成,也想到天界的神仙可能会找到成,于是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将成的三魂七魄分成两部分,分别投入轮回。苍莽巨魔的能力完全来自完整的魂魄,魂魄一旦被分离,就不再拥有以前的能力,苍莽巨魔的印记也会随之被抹掉。
“而那两部分中的一部分,如你所料,经过百世轮回,最终成为一个叫林峰正的人;而另一部分,在千年后投胎于当今汝阳王府,被汝阳王爷取名为沈夙然!
“峰正,我们本是一个人,命中注定要合为一体。虽然我不想、不愿接受这一切,虽然我万分不想离开你,可是——这一天还是来了,而我,不得不顺从上天的安排,重新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成为……你灵魂的一部分!
“峰正,我走了,不要为我伤悲,要知道,我就是你,我从未离开你,我永存于你的生命中。你要珍惜今生今世的一切,珍惜……身边的人,好好把握现在,过好每一天!”
话毕,她凄楚地看着林峰正,一只纤细如玉的手再度缓缓抬起!
章七十六:迷茫心
暗夜,无尽黑暗笼罩身体。
如若狂涛中的一叶小舟,随波飘荡,难以保全自己,岌岌可危。然而总有一股巨大的力道,支持着小舟,令它能在风雨中坚定地前行,穿过灵魂的大海,来到一片虚无之中。
前世今生,多少画卷接踵而来,体味这些曾经的点点滴滴,他心蓦然一动,这才发觉自己似乎得到了什么,掌握了什么,而又……失去了什么。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因何而来,他只隐隐觉得,自己失去的比得到的重要百万倍。他就这样居于一片黑暗中,苦思冥想,去了解、彻悟脑海中出现的一切,他仿佛看见了虚无缥缈的仙境中衣袂翩翩的吹箫仙人与静立凄清的美丽仙子,他又似乎看见了无数的天兵和天兵中威风凛凛的乘龙大将……这一切,就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却又遥不可及。他只不住喃喃:“成,分二魄,各入轮回,百世后重为一体……”记忆的洪流源源不断涌入脑海,无尽的痛感随之漫上心头,他努力去回忆,努力去了解这一切,可没多记忆一件事,头脑中的痛觉就加深一分,到后来,他竟生出点点麻木之感,之前的隐隐有几分印象的记忆也渐渐淡去,他只隐隐觉得许多年前曾有一个围绕自身的巨大阴谋,他前世的恩怨因这阴谋而生,今生的因缘由此阴谋而起,可这阴谋到底是什么,他无法去探求,更无法知道。
茫茫中,注入脑海,折磨他不知多久的记忆洪流终于缓缓散去,而那些本已存于他心中的回忆,竟也随之淡去发,不知所终。他茫然看着四周的虚空,却什么也未得到,他只觉得自己是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于是他闭眼,心头生出《魂灵》卷的内容,身周的一切便随之渐渐转变。
似乎还在梦中,似乎已经醒来。他迷梦地躺在舒适的床榻上,耳侧传来一男一女对话的声音:
“烟月叔叔,你为何要如此做?”似乎是一个名叫“残月”的女子说出的。
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回答道:“两魂相合,力量由此而重生,前世记忆也重新进入他脑海中。这力量果然强大,纵使是裂魂散这种对我来说完全束手无策的剧毒也能被其轻易解掉,令人感慨啊。但力量的适应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前世的记忆他一时也无法完全接受。与其令他在今后很长一段日子里为自己难以掌握的力量和无法接受的记忆痛苦不堪,不如所性暂时分开他的灵魂,封住他大部分的力量与记忆,让他有时间去适应新的一切。”
“烟月叔叔高明。”残月轻叹一声,是从心底佩服那老人。
这老人便是烟月寒,他闻言微微笑出一声,内里却带有点点苦意。他摇头,看向四壁,再将目光移到身旁林峰正身上,闭眼,缓缓施放一道法术,于是迷蒙中的林峰正渐渐睁眼,烟月寒与残月的身影也由模糊到清晰,呈现在他眼前。
此刻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他只隐隐记得自己身中百花仙子下的毒,生命垂危,被沈夙然带到雅的住处,然后就不省人事了。于是他望着二人,虚弱地说道:“残月小姐,烟月前辈。”话落他心中空空,猛地发现身旁少了一个人,一种不祥的预感漫上他全身,他颤抖一下,用出最大的力气想起身,然而全身猛然产生的剧痛令他“啊”的一声摔在床上。
看见他这模样,残月已经将他的心思猜中。幽幽叹气,目中露出点点忧伤,她不住摇头。
心难受至极,林峰正看着头上的屋顶,虚弱地向残月烟月寒问道:“二位,夙然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她?她是不是有事未回?”
沉默,冷寂的气氛令人不寒而栗。
正在接近心中的预感,他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眼中各种神色交加,全身的颤抖更甚于之前。他嘴唇不断翕合,许多话语还未出口就被硬生生收回,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直觉告诉他:“沈夙然不在了”
“成,分二魄,各入轮回,百世后重为一体……”他隐隐还记得之前脑海中浮出的点点记忆,喃喃说道,“两魄非完整成之魂,故转世之人无成通天法力,轮回百世后仅为凡夫俗子一枚。然一旦魂魄相合,重得成之能,可毁天灭地也!”
“夙然!”他猛地大叫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力道猛地将他弹起,站在床上,居高临下打量眼前的二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残月身上,满面悲苦地看着她,面色沉重不已。“残月小姐,请告诉我……”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却扣动人心,“夙然,夙然现在在哪里?”
叹气,摇头,面上同样带着点点悲伤,残月缓缓将目光移到林峰正脸上,看着这悲苦的青年,她心中也是五味陈杂。
林峰正这是第一次看见残月如此悲伤,也是第一次看见残月如此犹豫。更深更重更令他无法接受的预感源源不断漫上心头,他艰难地抬手,指着残月,声音嘶哑、阴沉:“请,告诉我,好吗?”
闭眼,面上露出不忍神色,残月终于缓缓地开口:“小家伙,你做好准备,接下来我对你说的话对你而言可能是巨大的打击。”
巨大的打击?林峰正眼睑猛地一跳,心中那个预感更接近现实。他无法相信这预感,瞳孔放大到极点,紧紧盯着残月,心若被撕碎一般,然而他最终还是开口,说道:“请,请告诉我,我能接受。”话落一滴浊泪缓缓从他眼角划过面庞滴入一片透明的空气中。
低头,沉吟片刻,残月最终缓缓说道:“节哀顺变!”
“不!”抱头而泣,他眼中变得一片通红,巨大的绝望、痛苦漫上心头,令他不住后退,然后猛地撞上木墙,倒在床上。心死若灰,他,沉沉地闭上眼。
“痴儿!”
章七十七:因缘叹
飞雪,缓缓飘落在鬼医谷中,给这本温暖似春的谷底带来一种莫名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