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的居处了。”段慕天对林峰正说道,“你三师兄赵鹏翱也在这里居住。”
“赵鹏翱?好熟悉的名字。对了,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人叫赵鹏翔的,又是这三师兄的什么人?”林峰正问道。
段慕天听此叹了口气,道:“他是诸葛师叔的徒儿,也是鹏翱师弟和怜菁师妹的大哥,不过一年前就被逐出了我派。”
“啊?”林峰正惊异道,“还有这种事。”
“林师弟,这件事本来是我派的禁忌,你平日千万莫提及,特别是在你凝莹大师姐和三师兄以及诸葛师叔面前。”段慕天认真说道。
“是。”林峰正点头。
“我们进去吧,”段慕天便走了进去。“赵师弟,你在吗?”他大声问道,同时在房前站定。
片刻后门开了,走出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只见他同样是一身凌云派的青边白衣,却有一股淡淡的哀伤散了出来,正是赵鹏翱。
赵鹏翱见是段慕天,二人四目相对,却是有几多话语要说说不出。“二师兄有事吗?”他淡淡问道。
“这是师尊新收的弟子,名叫林峰正,我想他一个人居住会不习惯,你这里又太过清静,就想让他和你住在一起。你若不愿我就另行安排。”段慕天后退一步,让林峰正比自己与赵鹏翱更接近一些。
“三师兄好。”林峰正说道。
“怎么不愿。”他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我这里刚好还有间空房,就让他住在里面好了。你叫林峰正吧,日后我就叫你林师弟了,进来吧。”
林峰正回头看了段慕天一眼,听到他说:“林师弟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就好。你安排好了一切我就带你到食堂去,你现在一定饿了吧。对了待会儿别忘了穿上我派的服饰。”于是他就跟着赵鹏翱进房间去了。
只见眼前是一个小厅,最前面挂着广成子祖师的画像和玄修祖师的画像,画像下面是个香桌,桌上摆着个小香炉,不过没有插香,反而积上了些许灰尘,看来很久都没人碰了。香桌前面,几把椅子,胡乱地摆着,倒显得有些乱。
“那里是我的房间。”赵鹏翱指着左手的房间说道,“你有事叫我声就行了,我一般都在房里打坐。”他又指向右边的房间,“这是间空房,就作你的房间吧。等会儿我帮你去找些被褥之类的物品,替你铺下床算是对你的欢迎了。”他又从怀中取出两把钥匙,递给林峰正,“这把是大门的钥匙,这把是你房间的钥匙,给你了。”
林峰正见他冷冰冰的也不好多言,接过钥匙,径直走到自己房间门前,开了门进去。只见屋内只有一桌一床一箱一椅,别无他物。他走上前去,见桌上床上积满了灰尘,不由皱眉。
“这房间常年没人住,我也懒得打扫,就成这个样子了。”赵鹏翱走过来说道。然后他打开窗户,手一扬,卷起一股罡风,便将屋内的灰尘全部卷到窗外。“你看了房间没有别的事了就快穿上我派服装莫让二师兄等久了。”他淡淡道。
“三师兄不去吃饭吗?”林峰正问道。
“我一天只吃两顿饭,中午不吃。”
“哦。”林峰正点点头。
“那你快点弄,我去给你找那些物品。”赵鹏翱说道。
“谢谢三师兄了。”林峰正谢道。
“不用谢。”赵鹏翱冷然道,顺手将一面镜子扔给他,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林峰正接住镜子,看见他离开的背影,摇摇头,便脱去一身麻衣,换上了凌云派的服饰。他将麻衣放在箱子里,然后拿起镜子,照了下,只见镜中人此刻已是一身青边白衣,脱去了原来乡村小民的野气,到也有几分英姿。“这是我吗?”他自己问自己一句,然后笑着摇头,“别让二师兄等久了。”便放下镜子,走了出去。
全屏阅读
章三:悟天道
林峰正走出来便看见段慕天等在院子里,于是说道:“二师兄,我都弄好了。”
段慕天见他一身凌云派服饰倒也有那么般俊朗,便笑道:“真是‘人靠衣装’,没想到林师弟你穿上我派的衣裳也有几分侠气了。”
“唔,二师兄开玩笑了。”他到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好。”
“等等,我还忘了锁门。”他突然想起。
“不必了,赵师弟马上就要回来了。”
于是二人便走了出去。这时小径上又走来两人,一人看上去三十多岁,较为矮胖,另一人二十来岁,一身道袍,长得却很消瘦。“林师弟,那是大师兄石破天,那是你四师兄虚无,他们二人同住在一起,都专修先天卦象,关系很好,经常在形影不离。”段慕天便介绍道。
来的二人此刻已经走到段慕天林峰正面前。矮胖的那个俗家弟子便笑道:“段师弟,好久不见了。咦,这是师尊新收的徒弟吗?哈哈,我是你大师兄石破天,这是虚无师弟。”
“大师兄好,四师兄好。”林峰正便向二人问好,“我叫林峰正,刚才入门。”
石破天虚无听此便都点了点头。石破天又说道:“你们都是要去吃饭吧,我们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如此甚好。”段慕天点头道。
几人来到食堂,正好也遇上了沈夙然,一同吃罢饭,石破天虚无二人便回屋打坐去了,而段慕天却带着林峰正沈夙然二人径直来到后山的舞剑坪,为二人传授功法。
待二人坐定,段慕天便向二人讲述凌云派的功法:“我派建派一千八百余年,当年玄修祖师建派之时以《道德经》为基,创立我派至高修炼真诀《凌云万象》,也就是如今的《凌云万象》的最初版本。这真诀经后世各代真人修改,就成了如今的《凌云万象》。不过你们须知《凌云万象》虽然叫作真诀,实际上并非一般意义上的真诀,而是对我派修炼体系的概括性说法,但习惯上仍然称其为真诀。真诀分太清、上清、玉清三大境界,每个境界又分三小境界,分别是太清初悟境、识道境、观天境,上清彻悟境、归道境、行天境,玉清空悟境、仙道境、升天境。”
“那二师兄现在是什么境界?”林峰正问道。
“我现在还是上清彻悟境。”段慕天说道。
“一般人修炼到彻悟境大概要多久?”林峰正又问。
“这个确实不好说。”段慕天便道,“我派《凌云万象》真诀以大道为基,由道生灵力,于是不截取天地灵气,境界的突破也非是由灵气的积累造成的,而是凭你的道心的领悟。能有足够的领悟,便能突破一个境界,所以修行的快慢不能统而概之。七百年前华一真人用了近百年才突入玉清空悟境,却在一年后就飞升,便是这个理。不过一般人除非资质特好,对大道的领悟速度都差不多,我九岁时开始修行,修行半年进入初悟境,一年后入识道境,过两年入观天境然后一直没能有太大的进步直到四年前才入了上清彻悟境。我资质不算很好,和你们也就差不多,所以我想你们的速度应该不比我差。”
于是林峰正心里便有了底,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由于我派修道最看重对大道的领悟,所以一直以来门下弟子都是通过研读《道德经》及玄修祖师等前代真人对《道德经》的注释来修炼,不过七百年前华一真人飞升前有感初入门的弟子直接靠对《道德经》的领悟来修炼精进实在是太困难了,于是将自己修炼的心得写成三篇短文,即《初悟篇》《识道篇》《观天篇》,分别对应太清三境,合称《万象三法》或《太清三法》。现在江湖上说的《凌云万象》真诀一定意义上也指的这三法。今天我要传授给你们的就是《初悟篇》”
于是林峰正沈夙然都点头。“不过要是上了上清境界,是不是还是要回去领悟《道德经》?”林峰正问道。
“林师弟你错了,《万象三法》本身也是由《道德经》衍生而来的,修习《万象三法》也是对道德经的领悟,只不过比直接研读《道德经》要容易一些。”段慕天笑道,“只是到了上清境界,的确只有研读《道德经》这一条修行的道路了。对了,虽然你们现在有《万象三法》来修炼,但对《道德经》的研读也是不可放松的。师尊向来的规矩是弟子刚入门的前三月,每日需抄写《道德经》一遍。”
“啊?”林峰正没想到还要这样,“这么说我要辛苦三个月了。”
“过了三月后一年内每日抄写《道德经》两遍。”段慕天接着说道。
“不会吧!”林峰正苦着脸。
“峰正,”沈夙然侧脸看着他,“大道本就艰难。抄写《道德经》虽然枯燥了一点,但与日后的艰险相比却算不了什么的。”
“然妹说得在理。”段慕天点头说道。
听到沈夙然这么说,林峰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道:“其实我也是说着玩的,我不会被这点困难难住的。”
“好。”段慕天看着他,笑了下,“现在我就将《初悟篇》传给你们,你们可听好了,一定要争取记住:‘天地万物,皆以道始。夫道者,万物本也。道生一,一生……’”
这《初悟篇》主要论述《道德经》中关于大道的思想,附带着介绍了凌云派的基本修炼方法,较《道德经》原文简单明了许多,但对于林峰正沈夙然来说依然有些晦涩难懂。段慕天见二人一脸茫然,微微笑了下,道:“没事,日子还长,你们现在只要把《初悟篇》记住就好,等会儿我再教你们一些打坐的方法和修炼的诀窍,然后你们就可以正式修习这《初悟篇》了,至于修行时有什么疑惑的,要先想三遍,实在想不出再来问我。对了,方才我还忘了对你们交待一件极重要的事。”
“二师兄请讲。”沈夙然笑道。
“也许你们以前在山下听那些说书的讲过仙侠志异里的故事,什么坠崖不死捡到灵丹妙药吃了后修行一日千里,什么走进山洞捡到前代飞升仙人留下的秘籍,修炼了一下道行猛进之类的。我不知道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这样的好事,不过我们凌云派的修炼法门你们都知道了,吃再好的灵丹妙药,体力积累了再多的灵气,对大道的体悟也没有任何帮助。至于秘籍这类的东西,我看就真的是那些人胡诌的,我派历史上飞升真人多达十三位,《凌云万象》经他们手修改增补也不能让弟子修为一日千里,一般的飞升仙人留下的东西能有多少奥妙可想而知。”段慕天说着越来越激愤,却好似变了个人。
“二师兄是想告诉我们不要幻想有什么奇遇,修道之路是自己走的,一切都靠自己的勤奋,对吧?”沈夙然笑问道。
“对,”段慕天点头,“以前有好多师兄弟一天幻想着得到奇遇,结果道心不稳,修为停滞不前的例子,我就怕你们也走他们的老路,才提醒你们的。”
“夙然自然不会去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沈夙然道。
“嗯,大道本是自己探求的,就算得到这些东西,我也不要。”林峰正也道。
“好。我看见你们这样就放心了。”段慕天笑道,“我现在再将《初悟篇》念给你们听,你们要记住了。”
“是。”
入夜,林峰正回到听星院,就见自己床上已摆好了被褥,桌上也放上了一叠书。他走到桌前,只见文房四宝俱全,都是上好的事物:笔是大漠狼毫的湘妃笔,墨是徽州的贡墨,纸是陈年的蔡伦纸,砚是新制的端砚。林峰正一时兴起,便磨了墨,用笔轻轻蘸了下,在纸上写下:
但借胸中沧海意,送余直上彩云颠!
这几个字苍劲有力,自然是季先生教导得当的结果。他看着自己的字,笑了下,又翻了翻一旁的那叠书,见这几本分别是《道德经》《南华经》《太平散仙记》《凌云列仙传》《凌云派史》《广成仙人志》《清虚道论》《花木枯荣说》,不由一笑。“唔,看来这些书都是三师兄给我准备的,幸好刚才忘了向二师兄要《道德经》,不然三师兄的好意没有就白费了。”他自言自语道。
“这几本书是我找藏经阁天华师叔要的。”赵鹏翱走了进来,冷冷道,“那几本经书和道论对你修行有帮助,神仙传记中和我派史书可以帮你了解我派的历史渊源。”
“谢谢三师兄。”林峰正谢道。
“不用谢。”赵鹏翱看着他,随口说道,“我去打坐去了,待会别来打扰我。等会儿你抄完了《道德经》就自行修炼,我会来替师尊检查你抄写情况的。对了,别光顾着抄写,《道德经上》前辈真人的注释还是要看。”
“是。”林峰正点头,就见赵鹏翱转身走了。于是他也坐下,开始抄写《道德经》。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把《道德经》抄完了。他便坐在床上打坐修炼起来。
太清初悟境讲求初悟大道,以一颗道心引出最初一丝灵气,沉积丹田。这一境界最难的便是要悟出大道中道生一这步,并运用到自身上,以自身为大道,生出灵气。想那大道如此缥缈,虽说修道中人也是大道中的一份,然而仿照大道生灵气,也是难上加难,若非没有对大道足够的领悟以及对大道更深层次不懈的探索,可说是寸步难行。这时,林峰正闭着双目,按照《初悟篇》的引导,慢慢地体悟大道。他虽出身乡野,不通世事,然而好在季先生指点有方,他对文字的理解可说是胜于常人,一篇《初悟篇》最表面层次的理解已经有了,因此虽然之前对大道没什么了解,但现在有《初悟篇》的帮助,他亦能体悟出大道中的一丝玄奥。他又不通世事,心中少了许多杂念,不会去想那些所谓的捷径,反而对他修行大有益处。此时他沉浸在对大道的体悟中,如行走在云雾缭绕的仙山中,仙音袅袅,仙气蒙蒙,伸手可触彩云,行步可沐仙风,直要脱去这副肉身,以一身至纯灵魂,登仙而去,化为大道洪流中的一缕!
他徐徐张开双目,只觉现在虽是黑夜,自己却精神倍爽,毫无平日里的疲倦乏困,看来是修习了《初悟篇》的结果。他未曾想过修行第一天就会有这样的效果,自是兴奋,差点就吼出声来了。
“你打坐完了?”他这才发现赵鹏翱站在自己床前。
“唔,是的。”他点头,“现在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这是当然,你身心沉醉在大道中,一身血气也会顺应大道流转,自然会消乏解困,让你精神恢复不少。”赵鹏翱脸上没有一丝变化,依然冷冷道。
“那我可以一直打坐不睡?”林峰正问道。
“看你自己了。”赵鹏翱说道,“打坐毕竟不同于睡觉,你不习惯要睡觉也正常。”
“那我还是打坐吧。”林峰正边点头边说道,“白天师父说过,天道酬勤,我要抓紧一切时间勤奋用功,才能早日领悟大道根本。”
“很好。”赵鹏翱这时对这个看上去老实的师弟有些赞赏了,面色也和缓了些许,“不过一切要松弛有度,不然道心偏了,得不偿失。”
“是。”
“对了,我刚才看了你抄写的《道德经》,字写得很好,但错别字太多,你快改了,以后不许错这么多。”赵鹏翱又沉下脸,将几张纸递给林峰正。
林峰正连忙接过来看去,只见这些纸上正是自己抄写的《道德经》,统共五千多文,却有百多个字被人画上了红圈,自然是赵鹏翱给他圈的错别字。林峰正见此脸颊不由红了,忙下床走到桌前,坐下改正。片刻后他再将那些纸交给赵鹏翱。
赵鹏翱看了改过后的《道德经》,点了下头,道:“大道艰涩,修行需认真踏实。我看你什么都好,就是粗心,以后要注意,不要让粗心影响你修行。”
“是。”林峰正连连点头。
“好了,你继续打坐吧,我走了。”
“好。”
章四:凌云志
清晨,山风拂动修竹,绿叶娑娑。
食堂,林峰正段慕天缓缓走来,却看见沈夙然在门口等着二人。
“然妹,你怎么这么早?”段慕天笑问道。
“昨夜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这个,想起是峰正的东西,怕他没看见着急,但晚上不方便见他,就一早起来赶到这里。”沈夙然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支翠绿色的玉箫,正是那沧海碧箫。“峰正,还给你。”她看见了段慕天身后的林峰正,便走上前将沧海碧箫交给林峰正。
“夙然,谢谢你。”林峰正笑道,“你不给我我都要忘了。”
“林师弟,这是逆仙派的残月给你的玉箫?”段慕天想起此节,便问道。
“是。”林峰正点头。
“那你以后就不必再去找自己的法器了。”段慕天笑道,“我看这玉箫非是凡品,你日后行走江湖,用这玉箫不比别人的仙剑什么的差。”
“可是这是逆仙派的东西,峰正要用的话怕是不妥。”沈夙然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
“这倒是个问题。”段慕天点头,“只有等会儿去问下师尊。”
“也只有如此。”沈夙然点头,“对了,刚才我还在舞剑坪碰见了师父。他叫我们几个弟子用完餐后到守真堂议事”
“那我们得快点用餐。”
“对。”
守真堂。
三人走了进来,只见天下真人已经坐定,下面石破天、凝莹、虚无都已经坐好。
“师尊,师兄,师姐。”段慕天说道。
“师父。”林峰正、沈夙然也跟着说道。
“嗯。”见到他们三人,天下真人点点头,示意坐下。
三人自然从命,依长幼次序坐好。
“师父。”这时赵鹏翱也姗姗来迟。
“你坐下吧。”天下真人点头。
赵鹏翱便坐好。
“好了,”天下真人环视堂内一遍,说道,“现在你们七个嫡传弟子都到了,我便说正事了。”
“师尊请讲。”石破天憨厚一笑,道。
天下真人于是说道:“还有不到三年‘天下江湖’大会就要举行了,你们几个除了夙然峰正外都是知道的。”
“师父,什么是天下江湖大会?”林峰正问道。
“那是天下正道年轻弟子比武角逐的盛会,十年一次,天下十大正道名门各出四名年轻弟子参加,再加其他正道小派的二十四名弟子,一共六十四名弟子进行比拼角逐,最后选出优胜的弟子,从此在江湖上闻名。”天下真人神色少有的严肃认真,“破天参加过上届的大会,应该还有印象吧。”
石破天便站起来,矮胖的身形倒让人过目不忘:“弟子当时法力低微,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不过当年的盛况还犹在眼前。”
“你坐下吧。”天下真人听此点点头道:“这大会的盛况自不必多提,就是不上场比拼,光看几场高手的对决,都对日后的修为有莫大的帮助。当年为师也参加过两届大会,第一次在第三轮遗憾输给了旭日牌的雁封尘师兄,第二次雁师兄没有参加,为师有幸拿了个第一。不过这都是往事了,为师忧心的是最近三十年我派未有一人闯进过前四,照这样下去恐怕天下第一的名号就要被人夺了。”
“弟子愿意替凌云派出战。”虚无闻声便站了起来。他而今二十二岁,已经修到上清彻悟境,眼看就要突破归道境,在先天卦象上的造诣更远超一般弟子,就是石破天平日和他在一起都不敢轻言能胜过他。所以他敢站出来请战,不是自傲,而是真有本事。
“先别忙,”天下真人见他如此成器,不由会心一笑,“还没问过你师兄师姐,你就跳出来,太不合礼仪了。我先说明一下,我们有四个名额,但不可能我一人座下弟子就把这些名额占光,至少別脉要有一个。方才大清早你们天晴师叔已经跑来替她云虹师侄要走了个名额,现在我手上有三个名额,你们看怎么办?”
“弟子是大师兄,又有经验,自认道行还行,没理由不去。”石破天站起来说道。
“好,我同意。”天下真人点头道,“莹儿,你呢?”
“弟子是大师姐。”凝莹也站起来,“自然要去。”
天下真人笑了下,道:“我向来器重你,你不要让我失望。坐下吧。”
“是。”凝莹便坐下。
天下真人这时又将目光投向段慕天,见他微微摇头,就看向赵鹏翱,道:“你呢,鹏翱?”
“不去。”赵鹏翱低着头,干脆地回答。
见此天下真人暗叹口气,也不勉强,然后看向虚无:“虚无,你是想去的吧?”
“是。”虚无站了起来,期盼地看向天下真人,“望师尊成全。”
“我自然是想让你去,不过,”天下真人看着他,道,“我已经占了三个名额,如果再让你去,恐怕你那些师叔不同意。”
“求师尊给弟子一个机会。”虚无恳切地看向天下真人,“弟子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你是我徒儿,又得我先天卦象上的真传,我对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天下真人道,“这样吧,如果你能给为师一个让你去又足够服众的理由,为师就让你去。”
“弟子——一时还想不到。不过请师尊放心。”虚无坚定地说,“弟子会证明给师尊看的。”
“我相信你。”天下真人点头,然后看向最末的沈夙然林峰正,“夙然峰正你们总不会想要这名额吧?”
“我才入门,法术都不会,自然不要。”林峰正说道。
“师父这是笑话夙然了。”沈夙然当然不会去要这名额。
“好了,其实这大会并不一定要亲自上场才有收获,在台下看着也会受益匪浅。慕天、鹏翱、夙然、峰正,你们虽不上场,总要去观看一下吧。”
“是。”段慕天、沈夙然、林峰正皆点头。
“不去。”赵鹏翱依旧干脆地拒绝。
天下真人皱了下眉,却也没强求。他手一挥,一把朱红古琴就出现在手中。“今天叫你们来不止为说这事。为师想起已经两年多没和你们聚聚了。走我们去后山。”
“去后山干什么?”林峰正不解道。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天下真人笑道,便大步向前走去。
几人见了,自是跟上。
后山松桧峰下,一道白瀑挂在绝壁上,飞泻而下,砸出一个巨大的水潭。水潭中央,有一青石雕成的平台露出水面,表面刻着一个太极图案,图案四周,刻满了前代真人留下的名言。此时朝阳才露出不久,一点金光洒在飞瀑石台上,更显仙家气度。
现在师徒八人都坐在石台上,天下真人幻出一壶茶,正细细品味着,而赵鹏翱此刻也在一旁抚着琴。
“你们都是青年人。”天下真人笑道,“虽然是修道中人,却都是有自己的理想的。想当年,为师本是一个臭秀才,得你们浩然师祖点化上山修仙,却一直放不下天下,立志修道之余要用一身道法为天下苍生做点事,并为之奋斗不息,乃至屡试屡败也不悔。唉,那都是六十年前的事了,如今为师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了,只求在还能教出几个有出息的弟子,不将这凌云派弄得比以前差就行了。为师倒还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有理想有抱负!来,说说你们的志向吧。”
石破天不假思索便说道:“如果有一个二流正道门派,被某个一流大派辖制,内部又派系争端不断,那让我去当他们掌门,先肃清内乱,兼并各系,然后好好培养资质过人的弟子,清退顽劣的弟子,同时广开大门,收天下资质品德俱佳的青年入门修道,可以在十年内摆脱那个一流大派的控制,并在天下正道中树立名声。至于向一流大派进发这些就留给后来人办吧。”
天下真人笑了下,问凝莹:“莹儿,你呢?”
凝莹垂下目光,道:“弟子不比大师兄,只好到一个门人不过百,真诀错漏百出的小门派去当个执法长老,严明他们内部的纪律,修缮他们的真诀,让他们能在当地站稳脚跟。然后等待更有能耐的人前来领导他们。”
天下真人别有深意地看了她眼,摇下头,又问段慕天:“慕天,说说你的理想吧。”
段慕天便笑了下,道:“弟子驽钝,没有什么大志,觉得像现在这样能为我派做些小事,然后能在祭祖的时候站在祖师祠堂最外围就行了。”
“鹏翱,你呢?”
“铿”地一声,琴音停止,赵鹏翱望向天际,略带些哀伤地说道:“和几位师兄师姐的理想不同。却会让师尊笑话了。”
天下真人便问道:“哦,有什么关系呢?说出来吧。”
赵鹏翱便看向飞瀑,眼中带些哀婉迷茫地说道:“我只求能找到一个自己爱的人,一起在这个石台上奏琴、跳舞,恩恩爱爱到老。或者在春天的时候,和她一起飞到东海,去看落日,听海涛,相依相偎,直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众人沉默,然后只听到天下真人的一声长叹:“如果我还年轻,我还没有出家,我也会有你这样的理想的。”
赵鹏翱见此便道:“师尊,我不大舒服,就此离去了。”
“你去吧。”天下真人道。
赵鹏翱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却听见沈夙然的声音:“三师兄,等一下。”
“有什么事吗?”他转身问道。
沈夙然温婉一笑道:“师兄的理想恰好与夙然相同。夙然也想找到一个爱夙然的人,一同简简单单,相依相偎直到老。”
“是么?”赵鹏翱露出了丝笑容,“那真是巧了。”
“不过夙然想的是若三师兄一直这般样子,恐怕很难讨到女孩子的欢心。”
“多谢沈师妹关心。不过赵某心里已经装着一个人,至于能不能讨得其他女孩欢心,赵某并不关心。”赵鹏翱淡淡说道,带有丝哀怨,然后转身就走了,留下沈夙然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好了,今天为师突然也没了兴致。就此散去吧。”
“是。”于是石破天凝莹段慕天虚无都离开了。
“你们怎么还不走?”天下真人见沈夙然和林峰正依然留在石台上,便问道。
“夙然想问师父觉得三师兄外三个师兄师姐的话怎么样?”
“破天以后应该要成大事,却只想着在个二流中等门派干点事,志向不够高远,所以为师我笑他。莹儿是有大志的,却故意往小里说,心机实在太沉,连师兄弟都防,令为师有些后怕呀。”天下真人又饮一口茶,“慕天的志向实际上和鹏翱是一样的,为师也明白,却也向那些方面说,是不想让为师失望,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过这样为他人而活着实在太累却不是为师希望的。唯有鹏翱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倒让为师欣慰。”
沈夙然似乎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峰正,你有什么事吗?”天下真人问道。
林峰正便道:“师父,虽然你刚才说你没了兴致,但我还是想把我的志向说给您听。”
“那你说吧。”
“弟子听师父刚才说过师父曾经想用一身道法为天下做点事,以前季先生也让弟子要心怀天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所以弟子也想在自己年轻的时候用自己的一点法力造福天下。”
天下真人听此笑了声,道:“志向不小,很好。不过你打算怎么做呢?”
林峰正却迟疑了:“弟子不知。”
天下真人便拍拍他肩膀,道:“造福天下其实有很多方法,救一个人是造福天下,救许多人也是造福天下。”
“弟子想救很多人。”林峰正认真道。
“不过峰正,你理想虽好,先要让自己强大才行。先要努力修炼提升自己,才有救别人的资格。”
“嗯。”林峰正听此点点头。
“说起峰正,夙然还忘了。”沈夙然又走到天下真人面前,笑道,“前些日子逆仙派的残月送了峰正一支玉箫,看上去不错,峰正想用作法器,但又不知是不是他们逆仙派的阴谋,他不敢用,还请师父定夺。”
“嗯,那支玉箫在哪里?”天下真人问道。
于是林峰正就将沧海碧箫从腰间取下,递给天下真人。天下真人打量了一番,道:“不过是个带点灵气的玉箫罢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沈夙然迟疑了一会儿,道:“恐怕没这么简单。”便将残月说的这沧海碧箫的来历告诉了天下真人。天下真人听完却一笑,道:“她骗你们的。要这真是成仙人的箫,她不会不留给自己用。何况为师刚才查探了一番,这箫并无封印,可见真的只是普通的玉箫。”
沈夙然虽然心中还有些疑虑,不过见天下真人如此肯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天下真人就将沧海碧箫还给林峰正,道:“峰正,你就用这玉箫吧。”
“好的。”
“为师还有事务处理,就走了。你们接着修炼吧。”
“恭送师父。”
章五:御剑风
时光转,刹那间半年多已经过去。如今正是六月夏日炎炎的时节,灼热的日光洒在大地上,给中原带来了不少热度。好在华山冠绝五岳,此刻纵然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也不觉酷暑难耐。
修道这么多个月,林峰正沈夙然已经有些修为了。二人现在都踏入了太清识道境,倒比许多同辈的弟子快多了,真让人有些难以相信。这几日段慕天见二人道法上已有有些根基,便要传授二人御剑飞行之术。
话说修道中人,既得天地法理,自然要有上天入地的本事。而飞天之术,是这些本事中的基础。当今之世,飞天之术但凡三种,即御剑飞行,御风飞行,御气飞行。而御剑飞行,又作御物飞行,更是飞天之术中的基础。凌云派的御剑飞行,讲究以一颗纯净道心,借一身正气御使自己法器,与别派吸取天地灵气聚于法器之中,然后催动法器飞行有很大不同,倒合乎凌云万象真诀的要旨。不过要凭自己单薄的万象灵气御使法器,对入门不到一年的弟子来说实在是困难重重,纵然是凝莹虚无这种本代弟子中公认的天资横溢的人,尚且要用三天多时间来初步掌握,更何况林峰正沈夙然呢?学习御剑飞行已经七天了,两天前沈夙然已经勉强能够飞行了,可林峰正,虽说已经能够离地半尺,却不能再上升哪怕一寸,更不要说是向前移动了。
“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叫声,林峰正再次从沧海碧箫上摔下。一旁段慕天沈夙然看着都不由摇头唏嘘。“林师弟,你不要害怕。你看你就是摔下来也没什么事不是?”段慕天伸手将林峰正拉起,笑道。
沈夙然也走到段慕天身边,对着林峰正笑道:“峰正,你看你本来胆子那么大,怎么一上天就害怕起来了呢?”
林峰正看着二人,心中不由有些自卑,道:“我,我是不好,再来。”
正在这时,远处走来一人,四十多岁样子,挑着两缸水,面色和蔼道:“这不是林师侄吗?怎么你脸上全是淤青?”这人正是之前沈夙然林峰正在上山时遇到的诸葛空。
林峰正知道他在说自己老是从沧海碧箫上摔下来,跌得个鼻青脸肿,自然是很不好意思,脸一红,慢吞吞说道:“我在学御剑飞行,结果胆子太小,不敢飞太高,稍微高点就摔下来成这个样子了。”
“原来是这样。”诸葛空大笑一声,放下水缸,走上前去,对林峰正说道:“林师侄,其实在高空没你想的那么恐怖。来,师叔带你去领略一番‘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便不等林峰正反应,伸手就拉住他,御风飞上九天。
林峰正之前也是曾经跟着伍仟盅飞过天的,也曾在来华山途中被凌云弟子载着飞上天空。可他们照顾到林峰正未曾上过天,都是在低空飞行,速度也很缓慢,哪里如今日诸葛空这般直接飞上比华山最高峰还高的地方,而且速度还那么快,简直就如那惊雷百般快,哦不,惊雷又何曾比得上这速度?于是很快整个凌云派的弟子都听到了林峰正惨绝人寰的声音。
重新回到地上,林峰正连忙跑到一侧,呕吐不止。见此诸葛空却大笑一声:“林师侄,怎么样,在天上的感觉很好吧。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怕的,只要道心稳固,又有什么可以吓住我辈的。嗯,你要不要再次上去领略一番穿云而行的乐趣?”
林峰正好不容易止住呕吐,听他这句,差点就又要回去大吐三天了。“不,不用了,谢谢师叔美意。”他脸色清白,摆着手,虚弱地说道。
见此,沈夙然走上前去,关切地问他:“峰正,你没什么事吧?”
看着她如芙蓉般美丽的容颜,本该心里一暖的林峰正突然仰天大吼一声:“我再也不要学御剑飞行了!”
入夜,山中传来了蝉的乐章。
林峰正抄完两遍《道德经》,却没了心思打坐练功。“夙然已经会御剑飞行了。”他幽幽地想到,“我本来就不如她,要是还不努力学会御剑飞行,就更不如她了。那以后她定然看不起我。她要看不起我了,我该怎么办?”原来他是为这事烦忧,真个痴儿。
其实自从请到沈夙然下山起,他心里就暗暗喜欢这个如水般美丽的女子,如今一同生活了几个月,对她的好感就越发的深沉。可是虽然她对自己很好,很照顾,但不知为何总感到她一直有意与自己保持距离。有时候明明觉得她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可下一刻就觉得她对自己不过是师姐对师弟的照料,至多不过是姐姐对弟弟的关心。他不由暗叹口气,望着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又自怨自艾道:“我看她对二师兄也有些爱慕,二师兄对她也很好,他们不会——唉!二师兄人好心也好,法力又那么高超,人人都喜欢,夙然喜欢他也很正常。而且他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二师兄一天也‘然妹’‘然妹’叫个不停,看来真的是有这事了。其实她要嫁给二师兄很好,要是真的有那天,我就悄悄地躲在一旁,默默祝福他们。可是为什么我想这个的时候心里总是痛个不停——我,不甘心!”
于是他握住腰间的沧海碧箫,用力一拉,扯断捆系的线,放在眼前,闭上眼努力感受玉箫中那丝已经和自己体内万象灵气共通的灵气,然后迈出坚定的步伐,向门外走去。
舞剑坪上,此时只要稀稀拉拉的几个凌云弟子。林峰正刚走出安然居,就看见眼前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夙然,”他心怦然一动,“你怎么在这里?你还没歇息吗?”
“打坐没精神,又睡不着,就四处走走,没想到走到这里又看到了你。”沈夙然微微笑道。
“那可真巧。”林峰正此时心中百味交杂,勉强露出了丝笑意,“我也没心思打坐,就出来再看看能不能掌握御剑飞行。”
“峰正,你——”沈夙然担心地看着他,笑容也收住了,“你不要太执着于这个。等你以后功力大成的时候再来练习也不迟。”
林峰正却苦笑一下,道:“夙然,你都会了,我怎么能不会?再过一年就要举行天下江湖大会了,我不想那时候还要劳烦你和二师兄载我飞到黄山。”
“那好,”沈夙然看着林峰正,再次露出微笑,点点头,道,“我帮你。”
“你?”林峰正看着她,问道,“怎么帮?”
沈夙然便伸手握住他,面容如白莲花般无限美丽:“你跟我来。”
林峰正看着她握住自己的素手,心中一暖。
后山,飞瀑落下九天,绽出一朵朵莲花。
这里是落雁峰下的“碧云涧”,与那刻有太极图案的石台都为南山双峰各自飞瀑坠地的水潭所在。乃后山最清幽的地方。此刻这里早已没了凌云弟子,更显清静。
沈夙然从袖中取出自己的仙剑“醉月剑”,在这月夜中露出几分冷光,又有一种凄清孤寂在其中。她看着林峰正,笑道:“峰正,你先试着飞起来。”
看着她清丽无上的面容,林峰正坚定地点下头,将沧海碧箫放在胸前,默念了一段咒语,然后缓缓松手,就见沧海碧箫稳稳地停在半空,然后他暗吸口气,调动全身万象灵气,用尽全力向那玉箫跳去,然后落在玉箫上。他屏住呼吸,稳住心神,双手放在胸前,口念咒语,终于稳稳当当地站在半空。他终于松了口气,却并未松懈,有好几次就是这个时候没稳住心神摔了下去的。不过最近几次他都没再摔下去了,这次自然是稳住了的。
沈夙然见此微微点头,自己也御剑飞到了林峰正身边,只是速度要快多了。“峰正,”她伸手握住林峰正的左手,目光中带有几分期待、鼓励,“抓紧我的手。”
林峰正便紧紧握住她那纤纤素手,道:“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相信你,夙然。”
沈夙然听此便笑了下,道:“好,你要小心了,我现在慢慢向前飞。你要跟着我努力御使你的玉箫也向前。”
林峰正点头,便感到那只素手上传来一股力量,缓缓拉着他前行。他便想起之前段慕天教他的御使法器的方法,凝聚全身的万象灵气,慢慢地与沧海碧箫沟通。借着沈夙然的牵引,他也慢慢动起来了。也许是他突然来了灵感,亦或是受到沈夙然的鼓舞,他突然发现其实御剑飞行也是件很容易的事。此刻他慢慢熟悉了飞行的技巧,纵然没有沈夙然的引导,也能自由前行,然而握住的手,谁又愿放开?
“不错。”沈夙然轻笑一声,道,“现在我们向上面飞。”
“嗯。”林峰正点头,集中精力,与她一道飞向天际。
只见大地渐渐远离自己,周围飘来瀑布的几点青丝,粘在衣上,却又如人间的精灵顽皮地钻进衣里。林峰正笑了下,便感觉诸葛空那句话是真的,穿云而行其乐无穷,特别是,明月之下,佳人在旁的时候。于是那只手握得就更紧了。
越过了落雁峰顶,沈夙然却没有停步,径直向上飞去。林峰正此刻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跟着她一同飞到了云端。
这时,他才看清头顶那淡黄色的一层膜,便问沈夙然:“夙然,这是什么?”
“这是我派的护山阵法之一的‘洞玄阵’。”沈夙然回头看着他,笑道,“平日只会在晚上开启,你自然不会注意到。我也是听二师兄说了才知道。”
听到她提到段慕天,林峰正面色一黯,道:“你平时很喜欢问二师兄这些吗?”
沈夙然并没注意到林峰正话里的忧伤,笑道:“是啊。二师兄学识渊博,我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去问他。”
林峰正面色更黯淡了,冷叹一声,差点没站稳就摔下去了。他苦笑声,道:“我们还是下去吧——这里太高了。”
沈夙然不同意,她仰望着上方的一轮皎皎明月,道:“这么好的夜色,我们多待会儿吧。”
林峰正心中虽有些痛,却不想扰了她兴致,便道:“好吧。”
沈夙然便浅浅一笑,右手握紧林峰正,左手调皮地向那层黄色的膜点去,就见膜上出现几丝涟漪,倒有些像林峰正此刻的心情。“这里的确冷了点,我们就去落雁峰上坐坐吧。”她笑道。
“好。”林峰正点点头。
落雁峰上,月光洒在沈夙然身上,更将她映成一尊玉雕。林峰正握住她手,轻声说道:“夙然,我们坐下吧。”
沈夙然点头,二人便坐下。林峰正有些不舍地松开手,慢慢与她靠在一起,然后看着手中的沧海碧箫,将它移到嘴前,舒缓地吹奏起来。箫声悠扬,飘荡在华山诸峰中,却又有无限的哀愁。
沈夙然听此不由有些伤感。她解下发束,让青丝随风飘扬,她明眸看着林峰正,她问:“这是《美人赋》?”
林峰正停住了箫声,回头点头,眼中自有千言万语要诉。
沈夙然脸上也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她说:“你继续吹奏吧,我来唱。”
于是箫声再起,同时传来了动人的女声:“匪有女兮,立水中央;亭亭美兮,芙蓉芬芳……”一曲婉转,无限哀愁,动人心魄,余音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