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到了!
章十七:可汗帐
可汗大帐,乃柔国军政之中枢,守卫必然森严。趁着夜色悄悄潜入大帐周围,林峰正见着结队而行的戎装侍卫,心里反而生出点喜悦。
这些守卫虽多,却无一是铁血派的修士,这样对他的行动极为有利。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借着念君给他施展的风归云隐术潜至大帐外,缓缓放出灵识向那里面探去。
大帐中竟有两个人,林峰正心里不由一惊,立即收回灵识,以免被大帐内的修士察觉到。好在帐内之人似乎并未发现他的踪迹,没有放出灵识。林峰正便推测帐中无修士,于是再度小心放出灵识。果然,大帐内无丝毫法力的波动,也无阻止他人窥探的结界,看来那可汗身周真无修士。于是他便将灵识源源不断充入帐内,帐中情景立即浮现在他脑海中。
此帐不愧为可汗之帐,内里的装饰极为豪华,玛瑙玉石、金银珍珠、蜀锦苏绣,铺陈奢靡,更有西域奇香袅绕其中,更添一点奢华气度。
帐中虎皮宝座之上,端坐着一个浓眉络腮的彪形大汉,虎目龙颜,气度不凡,看来应当就是刚继位的可汗阿铁噬天。阿铁噬天面前,一个同样结实的大汉正站着地看向他,谦卑恭逊,应当是阿铁噬天的大臣了。
这阿铁噬天静静看着这个大臣,良久后开口说道:“蔑额肆,你刚才说的那番话不无道理,但是我不赞成。”
原来这个大臣名叫蔑额肆,林峰正在出行前曾看过柔国现任官员表,依稀记得这蔑额肆似乎是柔国的文职官员,官位不低,但还不知他真正的身份。此时看来,这蔑额肆应当是阿铁噬天的亲信,但与阿铁噬天的关系还不算特别亲密。
此时蔑额肆便恭敬地回答道:“大汗,臣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不过——”眼中露出一种忧国忧民之思,“我大柔将士虽勇猛无敌,但也不能在一夕间将宁朝的军队击溃。先前的战事已经消耗太多国力,大柔的实力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强,要是再这么僵持下去,大柔迟早要被宁朝耗死!”话落他顿了下,又道,“大汗,前大汗穷兵黩武,不顾国力与宁朝僵持数十年,早已惹得大柔上下一片民怨沸腾,大汗你要是出去走走问问,十个牧民中九个都不愿继续打仗。先大汗崩逝之时,大柔百姓奔相庆祝,以为大汗你上位后会终止战争,可不想你非但不停下战争,反而加大战争力度,长此以往,大柔必危!还望大汗三思!”
闻言林峰正心里暗暗吃惊,原来柔国上下也并非一致同意与宁朝动武,按这蔑额肆的话,民心所向,竟是停战修和,若是如此,劝和就容易多了。想到此,林峰正不由对这蔑额肆刮目相看,作为阿铁噬天的臣子,他非但不谄媚拍马,歌功颂德,反而将柔国上下的形势全部说出来,某些话语甚至是“大逆不道”。宁朝朝堂上,有几个官员敢说这种话?只怕话一出口就会被陈广禅收拾了。
这阿铁噬天虽然看上去粗豪,心思却是缜密,听闻蔑额肆的话不但不怒,反而静心思索,似乎对蔑额肆的某些言语还有点赞同。“蔑额肆,你说得不错,大柔上下的国情我不是不知,当年先大汗在位时我也对他大兴战事的做法不满,但是——”他迟疑一下,眼中露出丝狠意,道,“宁朝欺我在前,明明答应和亲,却出尔反尔,什么狗屁‘山贼’,什么狗屁‘被劫’,大柔上下,哪个人敢劫持和亲的车队,分明是他们自己暗自做手脚不愿与我们和亲。哼,他们中原人有句话‘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口恶气我怎么受得了?”
听到这句话,林峰正心里又是一惊,阿铁噬天向宁朝发起战事竟是这个原因?那么说自己还是罪魁祸首?可是林峰正心里却生出丝质疑,总觉得阿铁噬天说的不是真心话。“神情!”他这才意识到阿铁噬天说话的时候那神色中并无丝毫对宁朝的憎恶,反而还有丝——得意!
林峰正这才想起之前听沈国远说过,本来之前的可汗中意的可汗继承人是阿铁木尔托,而论道行、天资、阅历、声望,阿铁噬天也根本没资格继承可汗之位。只是数月前阿铁木尔托被自己打成重伤,被带到铁血派中疗伤,手下军队也暂由铁血派收管,顿时失去所有继位的资本。那阿铁噬天也是趁着这机会带着自己的亲卫闯入可汗大帐中,亲手送自己的父亲归西,取得可汗之位。如此说来,他并不会对和亲被劫感到耻辱,反而应为此感到庆幸。若无这事,或许现在他还只是个小王子,甚至会成为阿铁木尔托的囚徒。
林峰正知道这一点,作为阿铁噬天亲信的蔑额肆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听到阿铁噬天的话他面上露出一丝激动,道:“大汗,此时此刻,你还想瞒我吗?你内心所想我难道猜不到?”
“你无礼!”听到蔑额肆的话阿铁噬天也不由生出一点怒火,道,“蔑额肆,要造反了吗?”
听到阿铁噬天的话,蔑额肆胸中反而生出一点豪情,丝毫不惧,反而加大声音,说道:“臣是大汗的臣子,绝无二心,天地可鉴!大汗若不信臣的言论,只管取臣性命,但即便如此,臣也要拼命让大汗停战!”
被蔑额肆的话激得满面通红,阿铁噬天紧紧盯着他,倏得站起,手握成拳,怒火漫上心头令他几乎要一拳将蔑额肆打成废人。
然而这蔑额肆当真是个刚直不阿之人,面对震怒中的阿铁噬天竟是凛然不惧,一股豪情从他身上发出,即使是帐外的林峰正也不由暗暗心惊。
这个时候阿铁噬天终于败下阵来,颓然跌坐在可汗宝座上,全身精气神几乎失去了大半。“蔑额肆,你有什么想说的,给我说吧,我……或许会考虑的。”
“是。”
章十八:骨肉残
刚才还在紧张对峙的君臣二人此时却恢复如常。阿铁噬天坐在可汗宝座上,静静听着蔑额肆的话,而蔑额肆则将心中所想托盘告诉他。
“大汗,你是怎样取得这个大位的,不用臣说吧。”蔑额肆缓缓说道,“当时你成为大柔的可汗,最大的障碍就是如今的左贤王阿铁木尔托,对吧?”
阿铁噬天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了。
蔑额肆便继续说道:“当时阿铁木尔托身在铁血派沐真宫养伤,大汗你是怎么对付他的?”
阿铁噬天继续沉默。
“大汗当时可曾和我等几个大臣秘密商议,决定派兵围攻沐真宫,让这祸害彻底死在铁血派。”蔑额肆静静说道,话语中却大有一分阴寒。
林峰正在帐外听着他的话,内心激荡不已。自古帝王家夺嫡丑闻,层出不穷,即便是偏远的柔国,亦不能免,其中的黑暗更是让人无法相信。骨肉相争,尔虞我诈,你死我活,即便是听人讲述,也让林峰正难以接受,更何况讲述之人还是当事人之一。暗暗叹气,林峰正几乎不愿再听下去,这时念君温暖的手将他握住,轻轻用秘径传音对他说道:“峰正!”他内心便微微平复,继续向帐内探听。
只闻蔑额肆阴冷的话语再度传来:“大汗当时与我们商议之时一直犹豫不决,其他人以为大汗是顾念骨肉之情,臣却看出大汗真正顾虑的是铁血派和阿铁木尔托手下的十万精兵!”
“你……”心生一点激动,阿铁噬天身体动了一下,却并未多言。
蔑额肆看着他的表情动作,言语和缓些许说道:“若仅靠大汗手下的十五万大军,要绞杀铁血派和阿铁木尔托的军队,即便胜利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大柔内斗,国力空虚,兵力衰弱的消息传到宁朝去,会引起的严重后果更是大汗犹豫的重要原因。所以大汗迟迟未动手。而那阿铁木尔托似乎也有同样的顾虑,不管起兵反抗。最终他向大汗表示忠心,愿追随大汗左右,誓死不叛,而大汗你也接受他的投诚,封他为左贤王。”
“确实是这样的。”轻轻叹口气,阿铁噬天点头同意道,“果然,这个大柔就你一个人能看透我。”
蔑额肆闻言亦是叹气,道:“虽然阿铁木尔托已经归顺大汗,但他这人的野心不小,所作所为决非真心,不过是想寻找机会反扑推倒大汗。大汗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阿铁木尔托实力强大,你不可能直接将他捉拿,只能借口和亲事变,向南方宁朝发难。阿铁木尔托本身就是和亲对象,没有理由不过问这事,于是大汗你顺水推舟令阿铁木尔托率军南下进攻宁朝,真实目的无非是想借宁朝之手除掉阿铁木尔托!再不济,也能削弱阿铁木尔托的实力,然后趁他回师之际一举将他擒拿,彻底出去这个心头大患!”
“原来是这样!”身在帐外的林峰正闻言不由低呼一声,暗暗感慨,再觉这骨肉争夺的黑暗,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阿铁噬天听了蔑额肆的话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淡淡道:“说得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蔑额肆便道:“可是大汗你这是胡来啊!刚才臣说过,中原宁朝建国百年,内修政理,外兴军事,实力早超出我们大柔不知多少倍,大柔也是靠着将士们的悍不畏死才能和宁朝抗衡。若是与他们兴兵对峙,大柔早晚会被拖垮。如今你派出的虽然是阿铁木尔托的亲信军队,可也同样是我大柔的兵士,他们的折损便是我们大柔的损失,要是如大汗你所愿他们全军覆没,宁朝定不会善罢甘休,多半要增兵北上,围攻大都,到时候大汗你拿什么和他中原强兵相抗衡?就凭大都的三万守卫和附近那十二万骑兵?”
阿铁噬天再度沉默。蔑额肆说得对,柔国铁骑最强悍之处便是机动性强,作战时神出鬼没,出其不意,极易打击到对手的软肋,轻松瓦解对方的阵势,取得巨大胜过,而到对方反应过来,组织防守反击之时,这些铁骑又可疾速退兵,令对方的反扑落空。然而宁朝的军队虽无法和柔国铁骑的神速相抗衡,阵地作战的能力却无比强大,一旦将大都围住,结好军阵,稳固防守,任凭你铁骑突击多少回也无济于事,等到大都粮草耗尽之时,便是柔国灭国之时。
阿铁噬天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然而他最终选择向宁朝宣战,却是相信以宁朝的实力,即便将阿铁木尔托的大军全部灭掉,实力也必然会严重受损,几乎没有再北上进攻大都的实力。
但蔑额肆接下来的话却将他的想法彻底否决了:“据臣所知,此次宁朝汝阳王沈国远率兵抵抗我柔国大军,动用的兵力不过是宁朝全部兵力的五分之一,即便消耗严重,也可立即得到补充。中原有句话,叫‘痛打落水狗’,宁朝人未防后患,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只要胜利,定然北上。到时候大都必危!”
“可是——”蔑额肆的话彻底令阿铁噬天动摇了。他犹豫,却无法做出决断。
然而蔑额肆接下来的话却深深刺痛他的神经:“大汗,若是阿铁木尔托打败了宁朝会怎么样?你想过吗?大胜之下,声望提升;班师回朝,广募兵士;出其不意,发动政变;难辞民意,荣登大位!而大汗你,你或许真的会成他阶下之囚!”
被蔑额肆这句话一震,阿铁噬天额头沁出一点汗珠,瞳孔紧缩,全身颤抖不已。说到底,他心中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可汗之位被阿铁木尔托抢走,而蔑额肆刚才说的那番话便预言到这个结果,这令他不禁胆寒,心里的犹豫更甚!
“蔑额肆,你,你不要吓我!”
“臣言尽于此,大汗请三思!”
闭眼,颤颤巍巍的阿铁噬天轻轻摆手,长吐了口气,说道:“你,你先下去吧,让我,让我好好想想。”
“是。”
章十九:逼和谈
“君儿,我知道怎样令他接受我们的停战的协议了。”隐匿身形,看着走出大帐的蔑额肆的背影,林峰正皱起眉头,缓缓说道。
“峰正,你打算怎么做?”闻言念君柔柔说道。
长吐了口气,林峰正眉头舒展,面上却露出一点落寞,说道:“这个可汗有一个极大的弱点,只要我们利用好了,就一定能让他心甘情愿停战。”
“什么弱点?”念君不解问道。
嘴角露出点点冷意,林峰正缓缓启齿:“可汗之位!”
“你们是谁?来人,有刺客!”惊恐地看着林峰正与念君,阿铁噬天面露恐惧之色,瑟瑟发抖,不住地后退,竭力嘶吼。
然而他料想中的侍卫兵未冲入帐内,他面上不由露出丝绝望。“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他嘶哑地问道。
林峰正对这个柔国大汗没有一丝好感,与他弟弟相比,阿铁噬天实在是太不成器了,简直有失一国之主的风度——尽管林峰正对阿铁木尔托也没什么好感。眼中露出丝鄙夷,林峰正缓缓说道:“大汗阁下,我已经在这大帐中布上一层结界,你就是喊破嗓子也别想让外面的人听见你的话。”心里生出对阿铁噬天的厌恶,林峰正的语调不由自主地阴冷起来。他缓缓靠近阿铁噬天,眯着眼说道:“我们是从南方中原王朝来的人,想和你好好谈谈。”这个时候,他心里生出一点对下一步计划的质疑,若是直接逼他,说不定也能令他退兵。
阿铁噬天闻言身体颤抖着更严重,他明白,中原人对柔国的憎恶绝对比柔国人对中原人的憎恶深得多,说不定还有很多人想自己早日死。这种情况下更不能得罪林峰正念君二人,不然就真的有性命之危。于是他连连点头,说道:“二位……有什么事吗?”
林峰正冷眼看着他,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同你做个交易。”
“什么,什么交易?”阿铁噬天颤抖地问道。
林峰正便沉默着走到可汗宝座前,做出要坐上去的动作,令阿铁噬天紧张不已,不由自主地说道:“你,你要我这可汗之位?”
“你说呢?”林峰正冷冷问道,随意地坐上去,感受宝座的柔软,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点惬意。
“我——”迟疑片刻,阿铁噬天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狠色,道,“你要我命都可,但是这可汗之位,我,我……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过你们这群外族人!”
林峰正看见他滑稽的模样,嘴角的冷意更深一点,他飞速站起,眨眼间就逼近阿铁噬天身前,盯着他的眼,笑道:“阿铁噬天大汗,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稀罕你那可汗宝位?哼,我是中原人,我才不想当你们的可汗!”
听到他不是为自己可汗之位而来,阿铁噬天不由长舒一口气。
将他的神色看着眼里,林峰正面上再是一寒,道:“大汗阁下,你可听好了!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你与宁朝停战修好,签订和约,答应永世不南侵。当然作为交易,我的报酬绝对丰厚,相信你不会拒绝。”
都到这时候了,阿铁噬天哪敢拒绝?“性命要紧,先答应下来再说。”他如是想道,连连点头,道,“什么报酬?”
吸口气,林峰正便道:“阿铁木尔托的命。”
“他的命!”瞳孔猛地放大,阿铁噬天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峰正,道,“阿铁木尔托道行高深,你打得赢他?”
林峰正闭目,道:“打不打得赢我心里有数,你也不必担心。总之,若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定会令他死在前线,若办不到,你大可不停战,那时候我也绝对不找你麻烦。不过要是我取了阿铁木尔托的命后你出尔反尔继续与宁朝作战,那我就只能——”话落他突然向前冲上一步,捏住阿铁噬天的下颚,强行分开他的双唇,将一枚紫红色的药丸塞入他嘴中。
“啊!”颚下传来巨大的疼痛,和药丸滑入腹中带来的灼烧感令阿铁噬天痛苦不堪。他挣扎两下,拳头几次砸在林峰正身上然而他一个没有道行的人的拳头能有多大威力,几乎就如蚊子咬一般丝毫不能打断林峰正的动作。直到确认那药丸已经进入阿铁噬天腹中之后林峰正才放开手,退后两步,冷冷看着他。
“你,你给我喂了什么!”震怒之中,阿铁噬天紧紧盯着林峰正,暴跳道。
“‘碎心丹’,听说过吗?”见状林峰正冷冷道,“服下此丹七日内若不服食解药,必心脉碎裂而死。未防你出尔反尔,我只好将这枚丹药送给你,你可不要怪我。”
“你——”面目狰狞地看着林峰正,阿铁噬天心头的火气几乎要冒到头顶,“快把解药拿来!”
“解药?”林峰正见状冷冷说道,“我身上没有,不过我知道几日后我朝的谈和特使会来大都,他身上就有一枚解药,你若想不死,就自己找他要吧。”话落,他迟疑片刻,继续道,“大汗阁下,你考虑好了吗?若是不与我朝谈和,恐怕我朝那特使不会将解药给你了,你可要考虑清楚。”
“你——”咬牙,阿铁噬天不住颤抖。可是,此时此刻,他也别无他法了,即便林峰正不帮他击杀阿铁木尔托,他也会答应林峰正,更何况还有如此诱人的条件?轻轻点头,他颓然望着林峰正,道:“好,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将阿铁木尔托杀掉,我就一定命大军停战!”
“一言为定,相信你不会毁约的!”林峰正淡淡说道。
离开大都,飞在苍茫的夜色下,看着眼前一片白茫茫,林峰正不由自主地叹口气。将林峰正的神情看在眼中,念君心里生出一点感慨,向他说道:“峰正,你刚才,刚才怎么会那样?”
“怎么会那样?”林峰正望向长空,心里一阵,不住叹息,“是啊,我为什么会这么,这么凶悍?”
章二十:军营外
经历了太多风波,看尽了世间百态,本来心地善良纯真的林峰正不管心还是眼,都变得越来越冷,做事也越来越狠,所以今日逼迫那阿铁噬天时他的行事才会如此狠辣。
但是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年仅二十多岁的青年,虽然对这世道越来越失望,但内心的纯真却未曾改变过,一出可汗大帐一股难以名状的失落便立即涌上心头,令他伤感不已。
此刻飞在长空中,听到林峰正的一番话,念君突然觉得这个总惹得自己魂牵梦绕的男子变得越来越深沉,也——越来越难以看透。“他活得太累了。”念君不由自主地发出如是感慨,轻轻握上林峰正的手,给予他一点温暖。
侧首望着念君,林峰正展颜一下,也只有她,能在此时给自己一点支持的动力!“怎么了,君儿,你好像有心事?”手握得更紧,林峰正缓缓问道。
念君眼中露出一丝迷惘、惆怅,道:“峰正,你当真要去击杀那阿铁木尔托?”
闻言林峰正心里生出些难受,他将目光移到远处泛着月光的白雪上,轻轻叹口气,道:“君儿,你是说阿铁木尔托虽然和我有仇,但并非什么大恶之人,我去杀他于情于理并不正确,是吧。”
低下头,念君迟疑片刻,轻轻摇头道:“峰正,我想的并不是这个。你虽然是个……善良的人,但却并非是滥好人,为了两国的和平你去击杀他在我看来是再正常不过了。何况……这些政场上的事,从来没得过对错,他们政场中的人,也无分好坏……”
“你能理解,我很高兴。”打断她的话,林峰正微笑说着,眼中却露出丝落寞。平白杀一个不算坏人的人,林峰正内心又怎么可能一点也不颤抖?但是正如念君所说,为了两国的和平,他不得不如此去做。
“峰正。”这时念君再度说道,“你可知我真正担心的是你!阿铁木尔托的道行高深,你不一定能胜过他,更何况他身边高手无数,也不会轻易令你得手,总之……你这行十分危险,若无万全把握,我……”面上的忧伤再度加深。
明白这个柔弱女孩的心思,林峰正轻轻叹口气,缓缓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君儿,你不用担心,我既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自然早有准备,必然能够顺利拿下阿铁木尔托。”
“希望此行能够平安。”念君淡淡说道,眼中露出些许关怀,“峰正,不管如何,你一定要小心。”
“好。”
柔国前线军营,距宁朝的军营只有十数里的距离,潜伏在军营上空,可遥遥望见远方的大军,而这一切,映在林峰正眼中,令他无限感慨。此时尚是夜晚,阿铁木尔托的大军仍在熟睡中,只有百多个值班的将士还在营外放哨。
“这个军营中的修士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少很多。”林峰正自顾自地说道。本来按他估计,阿铁木尔托作为铁血派弟子,身旁的铁血派修士应该有无数,但军营中明显为修士准备的大帐却仅有寥寥几个。联想到大都中修士的数量,林峰正似乎猜到什么,再度说道:“难不成铁血派在他们柔国朝堂中并不受重用,甚至还受到猜忌排挤,否则军营中的修士不会这么少——说不定这还是阿铁噬天限制阿铁木尔托的手段。”
“峰正,莫要大意。”听到林峰正的话,念君轻声提醒道,“铁血派的人阴险狡诈,说不定会藏在哪个角落,就等你这样的人上钩。”
“这我明白。”微微点头,林峰正说道,“无论如何不能大意。”话落他向前定睛一看,目光落到军营中心最大的帐篷上,思索片刻。
念君顺着他目光看去同样看见了那个大帐,望着这大帐顶插着的“柔”字大旗,她柔柔说道:“峰正,难道那就是阿铁木尔托的帅帐?”
轻轻摇头,林峰正说道:“君儿,不要把阿铁木尔托想得太简单了。我们一眼望去首先注意到的就是那个帐篷,阿铁木尔托会不知道?所以为防我们这样的此刻,现在他多半不会在那帐中。”
“嗯……好像是这道理。”念君眼中闪烁着光彩,点头道,“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林峰正嘴角露出丝笑意,指着大帐不远处的一个帐篷,说道:“君儿,你看。这个帐篷与其他的帐篷有何不同?”
念君顺着他手望去,看见那帐篷不由皱起眉头,仔细打量,然后摇头道:“好像看起来和普通的帐篷没什么不同啊?”
林峰正便道:“没错,这个帐篷与普通的帐篷并无不同,但你不觉得奇怪吗?”话落他望着那个帐篷,缓缓说道,“整个军营中修士的大帐极少,偏偏集中在那帐篷附近,而且似乎还以其为中心结成了什么阵势。这怎么会这么巧?”
“你是说所有的修士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那个帐篷?”念君问道。
闻言林峰正点头,道:“对,那帐篷里居住的必然是阿铁木尔托,除他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哪个人能享受如此规格的待遇。更何况他将帐篷打扮成那模样,为的便是不引起我们的疑心!”
“可是——”看着那帐篷,念君不由皱起眉头,目中露出丝疑虑,道,“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些修士守护在阿铁木尔托附近还结成阵势,我们取他性命的难度不就增加了很多吗?”
“你说的不无道理,”林峰正轻轻叹口气,说道,“但是现在也只有拼命一搏了!君儿,现在那些修士的法阵多半并未启动,等会儿我们就趁着这机会潜入军营中,靠近那个帐篷,你在帐篷外替我护法,我冲进去,争取一击之内取他性命,然后在法阵启动前火速遁走,切不可拖泥带水,明白吗?”
“为什么要我守在外面?”闻言念君立刻摇头,道,“我和你一起去。”
“君儿,听我的安排!”林峰正立刻驳道,“你在营帐外并不非无用,我们一旦把修士惊动了,你就来接应我,务必及时逃出,明白吗?”
“我……”迟疑片刻,念君明白林峰正的意思,轻轻点头,道,“好。”
“那走吧!”
章二十一:袭军帐
柔国左贤王,此次南征的大帅阿铁木尔托此时满腹怨气地看着手里的战报,无比抑郁。他本来是柔国最有声望的王子,手里又有十万大军,本来现在的可汗之位应当是他的,谁知数月前的和亲变故令他非但没有抱得美人归,反而重伤,一直昏迷不醒。等他接受铁血派的医治醒过来时自己兄弟阿铁噬天已经先登一步,弑父夺嫡,成为柔国的新任可汗。而他,被逼无奈下只能接受自己师尊的建议向阿铁噬天称臣,被封为左贤王,地位也不低,然而在这心性极高的柔国王爷心中,左贤王的地位简直是种屈辱。若不是自己师尊吩咐过要韬光养晦,伺机夺权,他恐怕已经冲入大都与阿铁噬天同归于尽了。
可是就是如此低调的韬光养晦,也换不来阿铁噬天一丝一毫的信任。成为左贤王不久,自己就被阿铁噬天派往前线,与宁朝作战,而作战的理由竟然是要替自己报和亲不成之仇。这真令阿铁木尔托哭笑不得了。
然而阿铁噬天接下来给他的命令却令他的哭笑不得变成满腔的怒火。阿铁噬天竟不拨给他一兵一卒甚至是一石的粮草——很显然,阿铁噬天是希望自己的亲信部队和宁朝火并,丧失殆尽之后他再坐收渔翁之利。
阿铁木尔托哪儿愿意成为别人玩弄的棋子?他几度想调转枪头,攻入大都,取得阿铁噬天的性命,可是他也明白自己一旦这么做,最终得利的会是宁朝。所以压下怒火后他不得不将大军开赴前线,与宁朝军队对峙。
不过虽然与宁朝军队对峙,他却并不主动出击,而是龟缩在此,与宁朝耗下去,目的无非是不想损耗自己的军队,等宁朝不耐烦与柔国签订和约,二国和好后完好无损地回师。
那宁朝的军队似乎也很识趣,并未主动进攻,于是这几月也就这么耗下去了。
但阿铁噬天可不是瞎子,哪会让他这么耗下去,几次派人催促阿铁木尔托发起攻势都被阿铁木尔托无视后他令人给阿铁木尔托发出一道强硬的诏书,言明三月之内阿铁木尔托不能取得进展的话他就用军法将其处置!
阿铁木尔托并不怕阿铁噬天的威胁,但此时他看出阿铁噬天不会轻易停战的心思后也想到再这么耗自己在柔国的威信定然会下降,这可不是他所愿意看见的。
于是现在他陷入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的困境中,所以这段时间都有些焦头烂额。想到造成自己现在这状况的罪魁祸首,他不由怒骂了一声:“林峰正!你个王八蛋!”
他说得没错,如果没有林峰正当初劫持和亲车驾,打伤自己的那件事,自己只怕已经抱得美人,登上可汗宝位,号令柔国上下,威风凛凛,哪会在这个鬼地方受阿铁噬天的鸟气?
一想至此,他心中对林峰正的恨意就更深了一层,如果林峰正就在他面前,他定然会将林峰正碎尸万段!
“林峰正就在我面前?”阿铁木尔托皱起眉头,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眼中突然绽放出一丝精光,敏锐地向身旁一倒,险险避过飞来的一道剑气。
暗暗心惊,他立马放出灵识,这才将隐匿身形的林峰正锁定。之后他对着林峰正的方向突然愣了下,然后眯起眼恨恨道:“林峰正,竟然真是你!”
林峰正一击不中又被他锁定,心里大叫不好,面色却并未有什么变化,盯着他,说道:“没错,我们又见面了。”
发现林峰正此时的道行已经今非昔比,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点,阿铁木尔托不由再度一惊。不过他向来自负,既然当初没有念君的偷袭,林峰正和沈夙然联手进攻也不能将自己打败,那如今的林峰正即便道行高过自己也多半不是自己对手。“呵呵,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吗?”阿铁木尔托冷笑一声,随手化出自己的长枪,“嗖”地一声向林峰正刺去。
林峰正看见刺来的一枪心里反而变得无比沉静,他果断在胸前幻出一个碧蓝色的法印,在与这一枪相击的时候猛然爆裂拦下其最初的威势,然后推掌想起,无数莲花花瓣随之飘飞而出,竟结成了一道小的法阵,将阿铁木尔托的长枪枪尖包围在其中,猛地一收,竟死死拦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回去吧!”大喝一声,林峰正变掌为拳,向着枪尖猛地砸去,就见他拳头前突然幻化出一头雄狮,一声咆哮,打中枪尖,巨大的力道立刻令这长枪向后移了三尺。
阿铁木尔托没料想林峰正竟如此厉害,猝不及防下被那长枪向后推了数尺方勉强稳住身形。此时此刻,他真正意识到林峰正的实力并不在自己之下,面上也露出丝犹豫。但要强的他最终没有向外发出求救的信炮,反而大喝一声,长枪一扫,幻出无数的血线向林峰正划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血线林峰正眼中只是闪过一丝微微的波动。他沉着地看着这些血线逼近,冷静调动灵气击中在喉部,然后突然吸气,一声“破”如沧浪的龙吟,向前扩散而去,竟将漫天的血线全部打散!
这一招学自残月的“破天龙吟”威力实在可怖,震入阿铁木尔托耳中,竟令他脑中变成一片空白,灵识也被震散,此时此刻他竟完全无法察觉到林峰正的方位。
恐怖至斯!
然而也在这个时候,阿铁木尔托放出了袖中的信炮,被林峰正那破天龙吟一吼之下碎成万片的帐篷外,无数的剑华流光冲天而起,那些守护在阿铁木尔托身边的修士一见这信炮,立即御使法器,向这里赶来。
必须在数息间击杀阿铁木尔托,否则,自身也难保!
但是林峰正既然敢使用那足以惊醒所有修士的巨大吼声,就已经有十足的把握一举夺取阿铁木尔托的性命。只见他猛地向上一跃,无数九龙灵气随之散发而出,令人不敢直视。
君临天下,凌云派至高御剑诀,林峰正竟然已经突入玉清境界了!
章二十二:王者威
王者之威,惊天动地,凡人见之莫不动容。发动君临天下,林峰正便是如同人间君王一般,睥睨天下,傲视群雄,区区阿铁木尔托又哪里会被他放在眼中?只见光芒万道,映照长空,方圆五十里都变成一片青色,令人望之心惊。
“啊!”面对君王之威,阿铁木尔托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巨大的力道令他筋断骨折,难以形容的炽热更让他身体被烤的精干,转眼之间这本来应该成为一代枭雄的人物就如此灰飞烟灭,一丝存在的痕迹都不留。
林峰正的道行在阿铁木尔托之上,要打败他并不一定要使用这一式他掌握得并不好,对自身灵气消耗巨大的御剑诀。然而无力地从天空落下时他没有一丝后悔,毕竟此时此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阿铁木尔托,非用这一招不可,否则被柔国军中的修士围住,就一点逃脱的机会也没有。
更何况这式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招散发出的九龙灵气对人心的震撼作用极大,很可能令围来的修士行动产生一滞,若能他们分神的机会,逃脱的可能就更多一分。
然而林峰正还是错估了一点,就是君临天下对灵气的消耗,他本以为施展出这一招后体内剩余的灵气还足以支持他遁逃至宁朝军营,然而事实上的消耗要比他想象中多得多,更何况连日来的奔波已悄无声息消耗林峰正不少的灵气,于是他一招施展至一半时灵气已经接近枯竭,若不是心智坚定的他咬牙坚持下来,说不定非但不能斩灭阿铁木尔托,反而会被君临天下巨大的反噬之力冲断经脉而亡。
此时落在地上,灵气枯竭的林峰正完全无力遁走,更无力与其他的修士作战,险至极点!
好在林峰正早有先见之明,令念君守护在帐外,此时见林峰正不支她立即冲过来抱住她,望着围来的修士果断施展翠微谷绝妙身法欲冲出包围。
此刻林峰正念君身上的“风归云隐”术还未消散,柔国的修士无法看见他们的踪迹。然而那些修士不是白痴,已经用灵识将二人锁定,渐渐围上来,并不断发出术法。幸好念君身法玄妙,不断躲过了这些修士的进攻。
然而眼见就要冲出修士的包围圈,远处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浑厚之音:“各位师兄弟,闭目,结阵!”
众修士闻言立即点头,不再围攻林峰正念君二人,反而立在原地,闭上双目,口中念出一道奇妙的经文。虽听不懂这经文的内容,念君还是受其影响,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滞,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的血气漫上天空,遮蔽明月,将整个柔国军营包围住!
“不好!”念君看出这些血气是冲着自己和林峰正来的,而且那些修士和士兵似乎并未受其影响,便猜出血气只会将被众修士锁定的人包围,立即大叫不好。自己一时根本无法逃出这些人灵识的锁定,哪能避免血气的包围,难不成要在瞬间将所有的修士击杀?
“算了,就是被包围,我也能冲出去!”念君默默想到,于是不再前行,反而将林峰正放在地面上,用术法将他撑住,然后双手护在胸前,也念了一段咒语,眼中放出点光彩,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薄薄的蓝雾将她与林峰正笼罩住,似乎是一道防御的术法。
而那些血气也在这一瞬间逼近她,将她团团围住。不过血气对念君放出的这道烟雾似乎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并不敢靠近烟雾,只缓缓环绕其飞舞。
念君便换过一口气来,向四周看去,却见那些施法的修士都隐匿于这浓浓血气中,不见身影,她立即放出灵识却同样无法探到他们的踪迹。
“这是……一道幻境。”林峰正勉强打起精神,虚弱地说道,“君儿小心!”
他话刚落,弥漫在四周的血气却突然一收,转眼间竟消失得无影无踪,露出血色的天空,血色的大地和远处……血色的瞳仁!
“铁血饮马阵!”林峰正看清周遭的一切,突然回忆起自己在凌云派修道时阅读的一片古籍,其中言道北方神秘门派血瞳派有一门不世出的绝阵“铁血饮马”阵,此阵威力不凡,号称有天地之势,进入之人生还的希望极度渺小。血瞳派极为铁血派的前身,三百年前式微变为铁血派后这“铁血饮马”也被铁血派继承下来,只是威力仅仅有当初的两成不到,但仍不可轻视。
此时望着远处血色的瞳仁林峰正立马猜到这光芒的来源,传说中血瞳派图腾“血瞳铁马”,由此推测出这个阵法的真面目。
铁血饮马阵,未达玉清仙道境以上道行的修士陷入其中几乎不可能生还,即便这个阵法的威力已经远不如最初时那么强悍——这是很多年前赵鹏翱无意间对林峰正说的。
林峰正虽然已经在几日前突入玉清境界,然而道行距仙道境还有十万八千里的差距,以他资质若无机缘又不将体内双魂相合的话,可能穷尽一生也不能达到这等境界,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情况。况且林峰正此时灵气耗尽,也无力与之一战。
而念君,念君的修为连林峰正都赶不上,更不说要从阵中突围了!
“峰正,这怎么办?”念君好歹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哪里不知道铁血饮马阵的厉害,此时面对这道阵法,她也是无计可施。
“该怎么办?”林峰正皱起眉头,握紧双拳,突然说道,“君儿,你有补充灵气的药物吗?”
迟疑片刻,念君轻轻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林峰正,道:“这是主人送给我的,据说能补充大量灵气,不过我没试过,不知道行不行。”
“不管了,先给我。”林峰正轻轻说道,随手接住念君递来的小瓷瓶,疾速地将其中所有的药丸全部倒出,一股脑地吞入腹中。
林峰正这举动彻底将念君吓坏了:“峰正,你干嘛,这样会死人的!”话落她便施法想阻止林峰正的行为。
“君儿,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了。”林峰正断然阻止她的行为,然后正色看着她,缓缓开口。
章二十三:饮马阵
铁血饮马阵虽然玄妙,但是有一个缺点就是其中的血瞳铁马要在结阵一刻钟之后才会现出身形,进攻阵中之人。林峰正现在便是想在这段时间内恢复灵气,再度发动君临天下,和血瞳铁马一搏,争取将他斩于足下。
可是林峰正身上所带的凌云派灵药早就耗光了,恢复灵气只有借助念君身上的药丸。只是单单凭一枚药丸根本不够他施展君临天下。所以他才一股脑将所有的药丸全部吞下,希望能将它们中蕴含的所有灵气全部吸收,以供自己发动君临天下。
但是灵药这东西岂能随意服用?一般人连服三枚就是极限,再多服用必然会承受不住药中之毒,即便灵气恢复了,也终会中毒难解而亡。而若是服用的药丸超过六枚,就又不是毒副作用的事了。六枚丹药蕴含的灵气一下冲入体内,有几个人能承受住这种巨大的冲击?只怕服下之后不到数息就会爆体而亡。
而林峰正刚才服下的可是三十枚翠微谷炼制的灵药,那灵气足以瞬间充满两个泥丸,一下冲入经脉,造成的伤害又岂是几枚丹药能比的?是以念君见着林峰正的举动吓破胆了。
但林峰正这么做非是找死,而另有打算。原来凌云派的功法与世间其他所有修仙门派的功夫都全然不一样。以自身为天地,以道心为源泉,从虚空中化出灵气,运转周天,生生不息,与大道融为一体,不依靠灵丹妙药,不吸引天地灵气,顺天而行,是以门下弟子修为远超其他门派。而这凌越万象心诀除了此等玄妙外还有一项不为人知的能力,由于此法不主动吸收外部灵气,修为的提升也不靠灵气的积累,所以对丹药灵气的吸收比其他门派功法要缓慢得多,这在与人对决时是极为不利的,但此时却是对林峰正的一种保护。他服下三十枚药丸,经脉受到的冲击仅相当于寻常人一口气服下十枚药丸受到的冲击,而林峰正体内又恰好有一道烟月寒布下的阻止他魂魄彻底相合的法阵,在此时还能及时从魂窍中冲出保护他的经脉,于是虽然灵气灌入经脉时对他造成的伤痛依然刻骨铭心,却并不至死。
如此多的灵气,足够他发动一次君临天下再与阵外的修士一搏,而一刻钟时间也能令他炼化足够充满泥丸的灵气,剩下未炼化的灵气更是能在他使用完君临天下后及时补充灵气。而林峰正唯一需要担心就是药丸中的毒素。
翠微谷炼丹之术极为奇妙,丹药之毒在炼制之时大多被祛除,仅有一丝无法完全除去。然而林峰正刚才服下的丹药毕竟有三十枚之多,即便每一枚中含有的毒素都极微弱,合在一起也足以令他毒发身亡。然而此时此刻他没有选择的余地,若不这么做,必死无疑,而做了后还有一丝希望,且即便自己死了,至少念君还能活着。
念君听了林峰正的话,心里一痛,数行泪水簌簌落下,这少女梨花带雨的面容便更令林峰正心疼。然而此时此刻面临即将到来的强大对手林峰正明白自己不能再分心了。于是盘坐在地上,他闭眼缓缓运使凌云万象心诀,开始潜心炼化体内的丹药。
这一过程说长不长,仅仅一刻钟时间,然而林峰正却觉得它是无比的漫长。汹涌澎湃的灵气猛地涌入经脉中,那种涨裂的感觉令他几乎要晕厥,然而为了生,为了自己的命,为了念君,他咬牙坚持着,即便汗水湿透衣衫也未发出任何呼喊。他就这样潜心炼化,本来已经枯竭的灵气渐渐将他泥丸充满,他心中对战胜血瞳铁马也便愈来愈有把握。
然而血瞳铁马不是凡物,林峰正当真能够打败它么?
血红的瞳仁,激荡出无限的威势;冷漠的面色,散发出丝丝骇人的气息。传说中有毁天灭地能力的血瞳铁马,赫然立于林峰正身前,幽幽目光中透露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愤怒。
在这个地方,它就是天,它就是地,它眼中容不得任何其他的东西,包括林峰正和念君。所以他要用自己毁天灭地的能力,让林峰正粉身碎骨!
而此时面对如此强悍的对手,林峰正内心反而生出一丝豪情。在刚才服下的丹药的帮助下,他灵气已经恢复饱满,可以发出一式君临天下,将这不可一世的血瞳铁马斩于脚下。不过是林峰正对成功的把握也不是很大,此时面上还是露出点紧张。他紧紧握住沧海碧箫,突然仰头大笑一声,音传百里,豪气干云。
“来吧!”一跃而起,他凌霄而上,眨眼间已经出现在长空极远之处,在血瞳铁马的眼中完全成了一个小点。受到挑衅,血瞳铁马,心里的怒气再度加重三分,它长嘶一声,数条血色光芒随之冲天而起,向林峰正击去。
林峰正远离血瞳铁马,此时将它的招数看在眼中心里略微明了,于是双手前伸,让沧海碧箫腾于胸前,然后刹那间在身旁幻出一道薄薄的壳,将自己保护住,然后收回沧海碧箫,不顾冲来的血光,伴随着灵气的流转独自吟诵君临天下的施用法诀。
就在这时,那些血光齐齐打在林峰正身上,将他向后打出数丈,保护他的薄壳也被这血光打碎,巨大的力道袭来,令林峰正几乎无法维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