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紫极真人是气得发抖。
“很好,”残月远远看着那里发生的事,妖媚地笑道,“郁孤子——”
“属下在。”一个上身暴露的壮汉走到她面前,“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协助黛远仙子,别让她真的被那几个老东西抓住了。对了,记得要让她吃点苦头,一只不听话的狐狸姐姐我可不喜欢。”
“属下遵命!”
“呵呵,好戏开始了。”残月看着郁孤子离开的背影,巧笑道,“鹏翔,我们走,去助青冥老人一臂之力。”
“是。”
章二十一:英雄去
仙人洞内,宋明持剑,闭目养神,远处打斗声已起。
“宋老前辈,”石破天焦虑道,“他们打来了,我们不出去布防吗?”
宋明睁眼,微微一笑,这天下午他已经与石破天熟络了:“不急,该来的人还没来。”
石破天便猜道:“前辈,你说这人是明姝吗?”
宋明点头,然后看向洞外。只见火光已经逼近,然后听见一个女声:“宋明宋真人,你不出来会会我吗?”
宋明笑了下,然后立刻板起脸,喝道:“明教主,怎么鬼鬼祟祟不现身?”
“呵呵,”一个紫衣女子从天而降,飘飘而至,踏空而来,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十年不见,真人可好。”
宋明冷哼一声,道:“妖魔外道,岂可与我谈什么交情!”
明姝也不恼,只道:“我身为苍莽教教主,你则是天极宗的大长老,看来这一战是免不了的了。”
宋明回头看了眼石破天,吩咐道:“破天,你去守住圣魂,不管外面出了什么事都不要离开圣魂半步!”
石破天看着他,心中有些不忍,然而这是他的吩咐他不能拒绝:“是。”
“好。”宋明欣慰地点头,然后看着明姝,“明教主,请了。”便飞出仙人洞,做好大战的准备。
明姝也沉下脸,素手凭空一握,一朵美丽的白莲便在这雨夜中绽放:“得罪了!”她心念一动,便见白莲散作七瓣,同时攻向宋明。
宋明冷笑声,举剑,纵劈,霎时风卷云涌,仿佛一轮明月从他剑锋发出,携巨大的威势荡开白莲,瞬间就冲到明姝面前。明姝丝毫不惧,她左手向前推掌,掌心立刻出现白莲图案,接住宋明这一劈,然后她继续操控七瓣白莲进攻宋明。宋明大袖一挥,身形一闪,避开白莲花瓣,“妖人去死!”他跃上长空,高举长剑,挥动,如一轮明月高悬长空,“破!”他与长剑合为一体,携风雷之势,锁住明姝,击下!
两位高手过招,竟然在一开始就将绝招用上。“明月一剑”天极宗至高御剑诀,此刻在几近真仙的宋明手上威力大了不知多少倍。石破天守在仙人洞内,向洞外看去,眼中只有金光,看不清任何事物。而那明姝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她召回七瓣白莲,护在手中,用苍莽教秘法连部数道屏障,以图防住宋明这剑。当这至高的御剑诀真的击到面前时,十年前的一幕又闪现在面前,那年同样面对宋明,当时大战四百回合不分胜负直到他动用明月一剑——完全与宋明之前的描述不同,明姝当年输给了宋明,输得很惨,但今天她会输吗?她不知道,但对方一开始就用明月一剑,拼命之意不言而喻。她咬紧牙关,只觉漫天的威压袭来,自己几度差点变回原形,然后就在这一瞬,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痛入骨髓的感觉。“轰!”宋明用长剑撑着自己,看向对方。此时,明姝全身重伤,嘴角流下一丝鲜血,然后她笑,自己竟然挺过来了。“去死的是你!”她喝了声,默默念咒,只见她全身紫光闪耀,无数的紫狐从光芒中幻出,攻向宋明。宋明浑然不惧,他一咬牙,凝集一身灵气,向前大喝一声,向他袭来的这些紫狐纷纷在这声中化为粉末。一击得手,宋明对着明姝再喝一声,方才已经重伤的青冥老人哪里受得了这击?立刻从空中摔下,七窍流血。
宋明见此手握长剑,一划,鲜血沾满了剑锋,他举剑向天,踏步,便见周身似有八卦环绕,引动天地灵气,唯我独尊!他仰头长啸一声,闭眼念咒,睁眼,剑指明姝,霎时风云变幻,滚滚乌云从黄山诸峰齐聚在这光明顶上,“轰!”万条惊雷纷纷打向明姝,一代绝色枭雄眼看就要香消玉殒了。
这时没来由地出现一条纤纤素手,轻轻地拂过明姝头顶,然后盈盈一握,那无数的惊雷,竟然被她握在了手里,挣扎了片刻,就湮灭在虚空中。这玉手的主人,那个红衣女子掩嘴,风情万种地笑道:“宋明老头,你这雷怎的这么没威力,打在姐姐我手上,像是挠痒痒一样,看来这么多年了你半点长进都没有啊。”
“残月!”宋明瞳仁立刻收缩了下,“你也来了。”
“你放心,姐姐我这次来也不是向干什么,就是——”残月嘴角上扬,妩媚、艳丽,“想取你的性命而已。”
“第三个‘圣魂’,”看着被打晕在地的石破天,残月笑道,“就在这石壁里。”她转身走在仙人洞底端的石壁前,轻轻敲了一下,只听得“咚咚”的两声,这后面看来真的有那么一个空间。
明姝忍住激动,没有冲动想要一拳打破石壁——她毕竟是千年的天狐,不会不知道宋明等人早就在石壁上部下了各种禁制。
“姊姊,”明霞从洞外走了进来,“他们十大门派的人都赶来了,我们得搞快点。”
于是明姝转身对残月说道:“残月小姐,还请快点破了这石壁。”
“这还不难?”残月微微一笑,一掌就将石壁打破,“这不就行了吗?”
明姝明霞面面相觑,刚才残月那掌打过去时石壁上隐隐出现了七道各色条纹,说明这石壁上的禁制是传说中的“七彩行云纹”,而残月一掌之下竟然将这个禁制轻松破解掉,她道行之高,可见一斑——就是两姊妹联手恐怕也动不了她丝毫。明姝叹了口气,向石壁里面看去,只见一个很狭小的空间内赫然出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在星龙印淡淡的光芒下,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烟”状物体,圣魂!她心里激动,然而此时她解不开星龙印的封印,只能依靠残月:“小姐——”
“你们别乱动。”残月冷笑一声,口中念了一个心诀,然后素手轻轻覆上星龙印,慢慢注入一丝灵气,就见星龙印慢慢散发出一点青光。残月闭目,静静地感受星龙印里的灵气变化,然后睁目,“呀”的一声清啸,抓住星龙印,用劲一拔,就将这枚星龙印拔走了。
看见星龙印被取走,明姝高兴之下就要去碰那圣魂了。
“等等,”残月冷冷道,“这圣魂上面还有层封印,你们不会想现在就把封印解开吧。”她看看仙人洞外的打斗场面,“先带回南疆才是,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立刻离开这里。”
“好。”明姝点头。
“破天,”天下真人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大弟子,“你快醒醒!”
“师尊,你终于来了,”石破天微微睁开双目,看着自己敬爱的师尊,“师尊,宋明前辈——”
“好了,这些事你不用管,先休息吧。”
“好。”石破天勉强笑了下,又昏死过去了。
莲花岭,临时议事堂。
紫极真人全身战抖着,欲哭无泪。下面坐着的这些掌门,虽然名义上依然是自己的正道盟友,可是现在他们看上去却如此的可憎。他不由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年轻了,以前虽然也知道各派勾心斗角已久,却始终坚信他们不会残害同仁,如今看来却绝非这么回事。他疲惫地坐着,勉强挤出丝笑容:“各位掌门,师祖——失踪了,现在该怎么办?”所谓“失踪”,只是他对找不到宋明的尸首的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宋明还在不在这世上,各大掌门都心知肚明。
“紫极师侄,节哀顺变啊。”霜然真人安慰道。
听到霜然真人这话,紫极真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话挑明是说宋明已经羽化登仙去了,却叫紫极真人如何受得了。
霜然真人看见他的神情,知道自己说得不妥,于是沉默了。说实在的,宋明的大名早在八十年前就被世人传扬,他与他夫人简莹的故事也被民间的说书人传了一遍又一遍,在座的各位掌门无不崇拜他,此时他去了,霜然真人心里也不免难受。只是宋明如今目空一切,自恃道行高超,辈分又远在各位掌门之上,于是刚愎自用,隐隐把自己当作天下的盟主,却是各位掌门不愿接受的,于是他们才联合在一起共同对付宋明,甚至不惜让苍莽教将圣魂夺走——当然,他们事先也没料到残月会助明姝一手,按天下真人原来的打算即便明姝没被宋明杀死,也必然重伤,到时候石破天上前结束这天狐的性命,不但能为天下除掉一个大患,还能为石破天赢得各掌门的支持,可惜一切随着残月的到来而泡汤了,不过宋明的命没了而石破天还好好的,这样至少凌云派没有吃亏。
“我说紫极施主,”空尘方丈说道,“现在宋老施主去了,但天下江湖还要继续办下去,现在紫极施主是天极宗最有威望的人了,还请施主出来主持大局。”
他这话是在提醒紫极真人宋明走了他现在在天极宗才真正算第一号人物,宋明的死无论如何对自己都是有利的。然而紫极真人向来极重感情,又是宋明一手提拔上来的,对宋明的感情如师如父,就是让他不当掌门换宋明一命他也愿意,听了这话更是觉得诸位掌门的可恶。他一手撑额,勉强笑道:“这些事还请各位师叔师兄帮忙处理,紫极我——门内太多事了,紫极现在实在是处理不过来。”
各掌门见紫极真人一副英雄气短的懦弱模样,心里都是一乐,似乎看到了天极宗衰退的景象,此不提。
晨光依稀,磅礴骤雨终于快要收住了,只留点滴打落人间。
黄山下,一男一女撑着伞,偎依走在江南雨季中。
火红衣裙的女子侧头看着爱郎,笑道:“你怎么了,看上去似乎不怎么高兴。”
青边白衣的男子便道:“此间事大多违背我的本意——我太累了。”
女子便牵着他的手,安慰道:“你既然累,就歇息吧,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田田——”男子心念一动,将爱侣拥入怀中,“得你这样的知己,此生足矣!”
贴着他的胸膛,女子眼中隐隐有些泪水,她欣慰地笑道:“有你伴着我,我也满足了。”
男子激动下脱口而出:“那我们以后就隐居山野,不管这凡尘的事物,只做一对快乐的仙侣,好吗?”
一行泪水,终是滑落在女子如雪的容颜上:“好。”
于是男子就抱得更紧了:“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雨中,飘落了美丽的流年。
章二十二:归去兮
最后一天,两日前的大战还在眼前浮现,如今却快要离开这黄山了。而那让各位弟子羡慕不已的宋明前辈竟然都在那日的大战中去了,真是英雄易逝啊。林峰正望着窗外露出鱼肚白的天空,思绪飘落在故乡的千山万水中,以季先生的学识,若走出七店村,闯荡江湖,几十年后或许也会成为一个英雄吧。而自己呢,林峰正现在志在为天下苍生造福,却未曾想过做一个英雄,他只愿躲在众多的英雄后面,默默地为自己的理想奋斗。至于后世人是否记得到有他这么一个人,却并不在他考虑中。
此时旭日东升,一连几日阴沉沉的黄山也终于迎来了大好的晴日。林峰正心里百味交杂,说不出个滋味。他推门而出,却见念君、丁丑和伍仟盅都守在门外,便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念君瞧着他,目光中有些不舍:“峰正,君儿得走了。”
“你要走了?”林峰正看着她的眼,有些不舍,“不等比试都结束了再走吗?”
念君轻轻摇头:“君儿离开翠微谷太久了,必须回去,不然主人会责罚君儿的。”
“哦。”林峰正抬头看天,心里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唔~伍大哥,你也要走吗。”
“哈哈!”伍仟盅笑了下,“老子两年没和翠微谷主人拼酒了,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碰上君儿,干嘛不同她去翠微谷?”
林峰正听到他的话,心情略微好点了:“呵呵,原来翠微谷主人也是个大酒鬼。”
“才不是。”丁丑接话道,“谷主平日滴酒不沾!”
“嘿嘿,你们谷主在你面前当然要做样子滴酒不沾。”伍仟盅饮了口酒,“你是没见到他喝酒的狂态,那才是人间难得机会见,哈哈。我想起来了,你们谷主不是常年在外吗?我看他就是溜到外面去找酒友喝酒去了。”
丁丑白了他眼,知道他向来没个正经,于是也不和他辩下去了。
“君儿——”林峰正又看着念君,突然觉得自己与这个恬淡的小姑娘虽然见面的次数很少,却有一种难言的默契,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什么?”念君明亮的眸子回应他的目光。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简单的“保重。”
“谢谢。”她笑靥如花。
最后的决赛,经历了这么多场的比试,不论是雁光鸣还是凝莹,打法都稳重了不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却不失绚丽灿烂。只是此刻天都峰下的林峰正心情不大好,木然地站在天都峰下,没怎么理会二人的比试。
一旁的沈夙然看穿了他的心事,笑着走过来,说道:“峰正,你有心事。”
林峰正见是沈夙然,于是点头。
“是因为君儿妹妹离去的缘故吧。”
“是。”沈夙然面前,林峰正从不说谎。
“呵呵,我们的小峰正也犯相思了。”沈夙然掩嘴轻笑,“要不让师父去翠微谷给你提亲怎么样?”
这虽然是玩笑话,然而听在林峰正耳里,心似乎被重捶了下似的:“夙然——”
“我这是说笑的。”沈夙然看他面色微变,立刻明白他心中意思,于是收起笑容,“峰正,你须知有些事情不用埋在心里,如果有想做的事就去争取。比如——如果你留君儿,一定是留得住的。”
“去争取吗?”林峰正低头,似乎抓住了什么,“去争取,争取!”他心里回荡着这句话,却始终不敢去做,不敢去把念君留下,不敢……
他抬头,舒了口气,看向天都峰上的比试。
一个是凌云派的大师姐,另一个是旭日派的大师兄,二人皆是各自门派中的佼佼者,修为不分伯仲,此时的比试也陷入了焦灼的状态。就在这刻,凝莹发出的数道剑气都被雁光鸣挡住,而对方也使出了旭日派有名的“业火万里”,让整个擂台都变成了一个火炉,令凝莹难以躲避。不过凝莹也算身经百战了,她沉着地发招,迅速用一个简单的“千里冰封”仙法就将对方的火焰扑灭得差不多了——千里冰封只是个略微有点修为的修士就能发出的仙法,此刻用在并不擅长五行仙法的凝莹手中竟然有如此威能,其修为之深,对战经验之丰富可想而知。接下来凝莹持剑腾跃上半空,使出自己现下很有名气的“水月冰心”,一轮水月破碎,携有万象灵气的碎月袭向雁光鸣,意图一招致胜。雁光鸣早就有应对措施,他将一身灵气化作熊熊烈火护住己身,然后不断躲闪。那水月碎片虽然多是万象灵气所化,然而本身还是含有大量的水行灵气,不断扑灭雁光鸣身上的火焰时也被其轻易地化成水汽,于是偌大个水月最终只要少量的碎片击中了雁光鸣的本身。雁光鸣趁此紧握仙剑,默念一段口诀,瞬间幻化出四条火龙,赫然正是旭日派绝技“四龙绕日”!那四条龙在雁光鸣心念催动下争先恐后地向凝莹奔去,似乎是看见了可口的食物。
凝莹冷眼看着飞向自己的火龙,抓住自己的仙剑“冰心”剑,在自己面前幻出一层冰墙一层太极墙一层气剑墙,再将冰心剑举在头顶,默念一段口诀。这时四条火龙火龙连穿冰墙与太极墙,撞上气剑墙,片刻后也将气剑墙击穿,纷纷张开大嘴,就要将凝莹咬住。然而就是这一息的时间已经足够了,只见凝莹全身变成青色,轻易躲过火龙的进攻,然后挥剑连斩六十四式,瞬间将四条火龙斩成了碎片,“凌天轻云”,凌云派三大剑招之一,威力极大,若非有玉清的修为不得轻易使用然而凝莹仅仅凭借上清行天境的修为就将这招用到极处,一举破了雁光鸣的四龙绕日!雁光鸣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轻松破去自己的得意招式,一惊之下没有进一步进攻,而是防守起来。
以进攻见长的雁光鸣如果不再进攻会怎么样?凝莹给出了答案。她趁着雁光鸣回防不再进攻自己防守压力放松的时候握剑,腾空,在红日的映照下仿佛化作了人间的君王,人剑合一,义无反顾地攻向雁光鸣。
世间流传,华山上的凌云派有五大御剑诀,其中一式名曰“君临天下”,使出之时携带天地间浩然的九龙灵气,即使还在发动过程中也会令敌人闻风丧胆,不战而屈人之兵!而今雁光鸣也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君王之威,只在凝莹用灵识锁住他的时候一股巨大的恐惧就袭上他心头,不是他胆小,而是这“君临天下”实在是过于玄妙,九龙灵气一出,如君王驾临,浩浩不可挡!
“轰!”凝莹落在擂台上,几乎没有站起来的力气。她向西看去,雁光鸣已是遍身伤痕,同样倒地不起,没有反抗的能力——她终于胜了。
“决赛,凌云派凝莹胜!”
历时九日的天下江湖大会终于以凝莹获得第一的结局告终,期间苍莽教作乱,被几大门派联合镇压,可惜一代老英雄宋明遭苍莽教毒手,殒命黄山,各大掌门对此纷纷表示遗憾,并扬言要苍莽教血债血偿——日后江湖中人对这次天下江湖大会的评价。
由于自己的弟子最终获得第一,从此在江湖上获得尊贵的地位,天下真人那是开心得合不拢嘴,下午结束讲话时一等紫极真人讲完就迫不及待地上鲤鱼背发话,倒把自己爱慕虚名的名声坐实了——林峰正看在眼里,十分不明白,不过他倒知道了当年白石老人为何看不惯天下真人的原因。
收拾好行装,凌云派的弟子就要回华山了。在他们之前,本来悄悄潜入黄山的凌云弟子大都离开了,只有少量在今日上山替凝莹加油的弟子在此刻和他们一同回凌云派。
御剑青天,回首看着落日余晖下的黄山,林峰正心里又是无限感慨。“十年后,我会再来的。”他暗暗想到,愈发热血沸腾!
南疆,苍莽教总坛。
炽热的烈火下,明姝含泪解开了第四个圣魂的封印。她望着圣魂泪流满面,千年白驹过隙,宏伟的大业就要实现,自己的理想也要付诸实践,没有比这更激动人心的了。“呵呵,天下正道,你们真的当得起‘正道’两个字吗?这天下苍生你们守护不了,那就让青冥老人我来守护吧,我虽然不是你们的同类,但比你们更有资格守护天下苍生。”她仰头大笑,笑完后又痛哭不止。她笑完哭完然后走到一幅画像前,见那上面画着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伟岸男子。他长发披肩,望着一幅“江山万里图”,目光中闪烁着炽热的理想与慈和的怜爱。明姝扑通一下跪在画像前,道:“丞相,姝儿再拜你一次,希望你对天下的怜悯能伸张到九州的每个角落,希望四海的每个子民都能享受到你的荣光。”于是她盈盈一拜,耳边回荡着那人千年前说过的话语:
“姝儿,你看这万里山河大好,居在山河中的苍生却不幸福。你虽不是人类,也当为造福苍生努力!
“姝儿,我向来有个梦想,要造福天下苍生。纵然苍生负我,弃我,我也决不放弃这个梦想!
“姝儿,我死了,你要好好照看好教众,要为天下苍生造福,别为我报仇……”
泪流,满面泪流!
“姊姊。”明霞走进来,“底下的人已经打探好,第五个‘圣魄’现在在铸剑山庄,而且具体的位置我们已经知道——”她头凑到明姝耳边,“那圣魄没被星龙印封住。”
明姝静静听她说完,展颜一笑,露出一个枭雄应该有的决绝:“好,这次我们单独行动,不要逆仙派参与。”
“早该这样了!”明霞只觉得自己扬眉吐气了一回。
章二十三:经流年
华山,终于回来了!夜幕下,林峰正踩在舞剑坪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倍感兴奋。众多没有去黄山的弟子围上来,向他问东问西。这一刻,林峰正觉得自己似乎不再那么不起眼了,走上黄山一遭,他也成熟了不少。凝莹作为最后的胜者,更是被众弟子追捧至深,俨然这一代的第一人,作为一个野心极大的人,她自然对这种场面满意至极。
这晚,天下真人在守真堂召见了段慕天,将以后三年的安排全部告诉了对方。
“师尊真的要闭关吗?”段慕天问道。
天下真人饮口茶,笑道:“此去黄山一遭,费尽心神,为我派利益与其他各派勾心斗角,太累了,为师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何况最近总觉得道心有些不稳,也需要花三年时间好生调整一番。”
段慕天便不再相劝。
“慕天,方才为师已经将这三年的安排都告诉了你,你照做就是,遇到困难的事只管放手去做,不要总来打扰为师。不过要是门内真的有巨大的变故,甚至危及到整个凌云派的生死存亡,就定要将为师唤醒,为师就是拼却一身道行也要保全凌云派。
“弟子遵命。“段慕天道。
“对了,这几年除了这些事外你还要看管好你那些师弟师妹,要让他们努力用功,别荒废了修行。还有,你赵师弟这样下去不行,你一定要好好开导他,别让他沉沦下去。同时你自身的修为也千万别落下,你资质一般,然而只要刻苦地努力,也总会有一番成就的。”天下真人语重心长地吩咐道。
段慕天点头。
“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天下真人看他脸色不自然,便问。
段慕天沉默了会儿,然后如实答道:“师尊,弟子为凌云派竭尽全力,本来应该无怨无悔,可是弟子总觉得这样做下去太累了。弟子——怕是难以担当大任。”
天下真人听毕,叹了口气,道:“你是有大才的,可惜志向不在这方面,为师也不能勉强你。不过现在为师要闭关,你大师兄处事的经验,人生的阅历都远远不够,为师难以将大任完全交给他,而你赵师弟这个样子更难以当大任,虚无又太年轻气盛了,偏偏莹儿野心过大,为师若让她辅佐你大师兄难保她不会做出什么同室操戈的行为,所以为师只能依靠你了。”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段慕天看着似乎老了很多岁的天下真人,眼前不禁有些模糊:“师尊,弟子定不负师尊的期望。”
天下真人见此欣慰地一笑,道:“慕天,为师知道你只想过平凡的日子。这样吧,等你大师兄的地位稳固后为师就把后山的藕榭水居给你,你自己和你爱的人就在那里一同隐居度日吧。”
听到天下真人说这话,段慕天感激不尽:“谢师尊。”
数日后,天下真人闭关,石破天被命为代掌门,正式入主道德宫,集一派大权于一身。
这日晚上,石破天独自一人坐在守真堂处理白天未处理完的门内事务。这时他感受守真堂外有人站着,便随手施法暂时收住守真堂门口的法阵,都:“进来吧。”
于是一个打扮靓丽的女子轻轻走了进来,盈盈一拜:“云虹拜见掌门师兄。”
见是云虹,石破天便放下手中的书简,笑道:“原来是云师妹。师妹快请起,我还不是掌门。”
云虹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媚然笑道:“掌门师伯既然将代掌门这么重要的职务交给了师兄,那就是制定了师兄为继承人了,这么的话,师兄迟早就会成掌门的,云虹我早一日称师兄为掌门,却也没什么问题呀。”
石破天以为她在开玩笑,道:“师妹说笑了。呵呵,不知道师妹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云虹便轻轻地将自己的纤手覆在石破天手上,道:“师兄如今年近中年,可却还没有家室,这怎么成呢?”
石破天脸色大变,抽回手来,沉声道:“师妹请自重!”
云虹却不依不饶再度用自己的手紧紧握住石破天的手:“师兄,云虹好歹也是凌云派道行最高的弟子,自认美貌不下于门内其他任何的女弟子,师兄难道一点也看不上云虹吗?”她这时眉头紧锁,哀怨,悲戚,“何况云虹仰慕师兄这么多年,门内每个弟子都是知道的。今日云虹放下矜持来找师兄,师兄就忍心拒绝吗?”
石破天不是没听说过下面的谣言,可是平时见云虹的时候她对自己总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对待自己也和对待其他弟子没什么不同,却没想到她心里真的有自己。他叹了口气,道:“云师妹,你很好,可是师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还是——”
“赵师妹心里根本就没你。”云虹斩钉截铁地说道,“她喜欢的是旭日派的雁师兄天下人都知道!”
石破天瞳孔猛然放大,心里痛苦不堪。
“他答应了?”一个老道姑闭眼问道。
“他说让他考虑一下。”云虹低头,轻声说道,“师尊,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了?”
“哼!”天晴真人睁眼道,“你这么优秀的女子嫁给他,那是他的福分,哪里对不起他了。”
“可是——”云虹脸上有些落寞。
“唉!虹儿,为师知道让你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也不喜欢自己的人委屈你了,可是反正天下男子没一个入得了你的眼,嫁给凌云派的下一个掌门总比不嫁出去待在这玉女峰上当一个为师这样的老道姑好吧。”天晴真人劝道。
“弟子不敢有任何违背师尊的想法,师尊让弟子怎么去做弟子就怎么去做。”云虹说道,眼角溢出泪水。
这年秋,石破天与云虹成亲,结为道侣,却是出乎所有弟子意料的,也在今后很长时间内成诸弟子闲暇之余的谈资。如此,天晴真人借二人的结合向各弟子表态:玉女峰是站在石破天背后的。由于这件事事发突然且之前天晴真人没向自己的师妹天雯真人说一个字,于是向来支持凝莹且最近几年和天晴真人疏远了不少的天雯真人与天晴真人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年冬天,雪特别大。
夜里林峰正坐在窗前,迅速地抄完一遍《道德经》。他其实早就不用抄这道家第一经书了,然而作为不再能依靠万象三法修炼的弟子,他每抄一遍《道德经》,对经书里道义的理解就更深一层,自身修为也相应地有所提升,于是这年他彻底爱上了一遍又一遍地抄写《道德经》,很快传了出去,又成了众弟子除石破天与云虹亲事外的另一大谈资。
此刻他抄完经书,望着晶莹的雪花,想起一月前凝莹以天下江湖大会优胜者的名义发动全天下正道的优秀弟子深入南疆,剿灭了数个苍莽教的据点,回程时再顺路将傲凰派在洛阳的秘密分舵给灭了,于是最近一段时间凝莹的声望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度——特别是在年轻一代弟子中。林峰正叹了口气,他向来不通世事,然而此时也看出石破天与凝莹私底下的斗争已经十分地激烈了。
他抛去这些杂念,闭眼,用手紧紧握住那枚定心珠,在定心珠的辅助下,将自己的内心平静到镜水无痕的程度。他睁眼,感受到天地间那浩浩的正气,他轻轻将手伸出窗外,接住了一瓣轻盈的雪花,心中立刻有了顿悟。
闭关!三年连闭十七次关,顺利突进上清彻悟境。林峰正,成了凌云派内除石破天和凝莹外最受关注的青年弟子,从这一刻起,他要开始实行自己远大的志向,他不会再生存在别人的背影中了。
大宁王朝正明四年冬,雪花一如三年前那么纷纷扬扬。
南疆气候温暖,雪远远没有北地那么粗犷。
念君素手从书架上取出两本都略显陈旧的书籍,一本封面上写着“魂道”,另一本写着“分魂术”。她微微笑了下,正要离开,一只粗大的手将她手上的两本书按住。她抬头向那人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姐,”丁丑说道,“你不能练这两本书里记载的法术。”
念君看着他诚挚的眼眸,低眉道:“丁大哥,君儿知道练习这两本书里的功夫最后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可君儿从没想过来世,君儿只要今生爱的那个人活得好,活得快乐就知足了。”
“小姐——”丁丑低头,松开了自己的手,“感情这些事丁丑不懂,丁丑只知道让小姐快乐,让小姐做想做的事。”
“丁大哥,谢谢。”念君轻声道。
“痴儿!”远处传来一声叹息,数息后一个黑衣人站在了念君与丁丑面前。
“主人。”“谷主。”
黑衣人取过念君手上的两本书,亦是叹气。
“谷主,是丁丑没能阻止小姐,你要罚就罚丁丑吧,别罚小姐!”丁丑为念君求情道。
“主人,这书是君儿取的,与丁大哥无关。不过,君儿坚持自己没错!”念君毅然说道。
黑衣人淡淡一笑,道:“你愿为自己喜欢的人付出一切,何错之有?”
“主人——”念君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伟岸的男子。
“这书你要修习就修习去吧。”黑衣人将两本书还给念君,“你长大了,一切都自己做主吧。”
念君看着手中的两本书,心中一阵感激。
江湖一梦,叹壮志不酬
章一:桃花梦
这年春天,江南的垂柳刚吐出第一丝叶芽,北国的大河刚奔腾出第股水流,而华山上的雪水也恰恰在这时候融化了,露出沉寂一冬的生机。大好春光却已开始席卷天南地北,五湖四海。
南疆向来温暖湿润,翠微谷里,美丽的蓝衣女子素手轻轻拂过一朵娇艳的桃花,便见这美丽的花儿瞬间化作数瓣,飘摇着飞向无尽的苍穹,飞向北国那魂牵梦绕的山峦。见寄托这自己相思的花瓣飞向长空,她脸微微一红,默默祝愿着:“愿上天保佑我最爱的人幸福安康。”
平和的脚步声响起,在这无限美好的风景中显得如此和谐。念君轻轻回眸,看见眼前这个自己养育自己不知道多少年的男子,此时他不再穿着如墨的黑衣,而是一身月白文士服,素洁儒雅,谦虚温和。他看见念君美丽的双眸,略微一笑,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君儿。”
“主人。”念君手中托着一瓣粉红的桃花,向他轻轻一福,眼中既是尊敬,又是崇拜。
男子慈祥地看着如桃花似的念君,有若一位和蔼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般——不,在男子心目中,念君早就是自己的女儿了。“我现在又要出去了。”他久经岁月的脸此时略有些疲惫,然而吐辞依然如春风般沁人心脾,“这几年天下会有大变,我可能很少回翠微谷了。”
念君只是低眉,平淡笑道:“主人是想要君儿看好整个翠微谷吗?”
男子和蔼地看着念君,目中有些疼爱与不舍,他轻笑道:“天下大变,凌云派不会置身事外的,到时候他能不能或者挺过来很难说。时间不多了,你要想和他多待会儿,就去吧,我不会拦你,至于谷内的事,我就安排丁丑去做。”
听到他说的话,念君纤手微微一抖,那夭夭的花瓣啊就此碎做数瓣。念君痴痴地望着地上花瓣的碎片,无来由地心痛,她念了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然后眼角含泪,微笑着向男子摇头,道:“丁大哥难以独当一面,君儿虽然心中有那个人,却放心不下翠微谷。还是不去见他了。”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的决定我尊重,但你要想清楚了,不要让一时的错误决定误了终生。”
念君低眉不语。
“都是痴儿,何苦看不透啊!”见此,男子大笑一声,转身离去,就此隐在了五湖四海勾栏瓦肆之中了。
耳边回荡着男子的笑声,念君面色不展,她听出男子的笑声是苦涩的,她眼角的泪珠静静擦过她如雪容颜。她叹口气,看着脚下的桃花,正要伸手去拾起,然而指尖刚刚触到那小小的一瓣时心里突然有了一点悸动。她回首看着身后的丁丑,沉默了半刻,然后独自走到一朵桃花前,轻轻摘下。
春日,和煦的阳光再次照映在南疆的山水中,再次照映在片片飘飞的桃花上。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半月后,华山,安然居听星院内。
林峰正见春日正好,也顾不到打坐,掀开窗棂,手臂伸出去触摸春日的一缕阳光。
这时,一瓣粉红的桃花轻轻落在了他手中。他喜上眉梢,将桃花接在手中,见那上面淡淡地写着几个隽秀无比的小字:“明日山下华阳城东一聚,望卿莫负此意。”这桃花尚新,准是念君用山下最美的桃花写的。想至此,纵然心里只有沈夙然的林峰正此时也不由得心里一甜。知己难逢,红颜知己更难求,得君如斯,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可惜林峰正知道自己不能报答对方的相思意,只能盼来世了。
“明日吗?”林峰正窃喜,原来林峰正不久前突入上清境界,按凌云派规矩需要独自出山历练。云虹便借着这个机会以石破天的名义给他安排了历练任务,却恰好是明天下山。这任务要说做起来很不容易,是配合朝廷去朝秦县剿匪。那朝秦县的匪患最近闹得可厉害了,由于有天鬼教在背后撑腰,山匪又占尽地利,朝廷连续几次剿匪行动都受挫了,此时让林峰正去协助剿匪,的确困难重重。然而好在旭日派也会派两个厉害的弟子一同去剿匪,有他们的帮助,自然将难度降低了不少。至于云虹为什么会安排林峰正去,自然是看在林峰正不低的资质上想要靠此拉拢他。这次剿匪可是当今圣上亲自下的圣谕,调集两个郡的兵力一同镇压匪患,同时还邀请凌云派与旭日派的修士前去协助,若真的打了个大胜仗,林峰正势必会得到朝廷的嘉奖,即便作为修道中人的他对这些嘉奖并不在意也会感激云虹和石破天的,何况众人皆知林峰正是有大的理想抱负的,进入朝廷内部治理民众是实现如此大志的不错选择,而在打了胜仗的前提下,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所以尽管有不少人反对,云虹还是干脆利落地将任务交给了林峰正。
林峰正向来不通世事,然而对于凌云派内部越来越激烈的斗争也有了一丝隐隐约约的担忧。他看不惯凝莹与石破天在私底下做的见不得光的事,然而他却无力阻止,只好不断地闭关来躲避这些琐事。这次出去剿匪,本身也是在造福当地的百姓,又有让自己进入朝堂为更多百姓造福的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放弃,然而除此之外能够借机远离斗争的旋涡未尝不是他硬起心肠绝不放弃的理由。想到此,他微微叹了口气,平静了自己的道心,他此时苦笑一声,暗暗问自己若自己真的卷入斗争中,该如何选择。他自己是偏向石破天的,毕竟石破天与自己也有三分的相似,为人心肠也好,且石破天与凝莹勾心斗角绝非他的本意,只是被逼无奈时的反击而已,当然云虹做的一些过激的事不算。林峰正此时又想起了虚无,这个向来与石破天关系很好的四师兄。自那天下江湖大会后,他就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很多时候都在闭关甚至连石破天都不见。而石破天与云虹成亲后搬出去住后,两个至交兄弟平日更是连面也难见到,于是二人也就生疏了不少。
他理完思绪,吐了口气,却看见院外沈夙然和段慕天有说有笑地走进来。他心里一黯,这三年他也是很少见到沈夙然,也远没当年初入门时的那么亲密了。而段慕天和沈夙然因为被云虹拉拢来帮助石破天处理事务,相见很频繁,关系也异常亲密,已经有弟子在下面乱嚼舌根说他们是继石破天与云虹后又一对羡煞众人的仙侣。听了这些谣言,可怜的林峰正心里更是如刀割一般难受,倍感孤独。然而他这些年在道心上的体悟早比以前要深得多,纵然难受孤独也能一笑化之,唯有心中的不甘难以彻底摆脱。
“峰正,”推门而入,青边白衣将美丽的少女衬得倍加的动人。
“夙然,”林峰正看到二人并肩而立,强作镇静,勉强笑道,“你们来了,有什么事吗?”无意中,他将“你们”二字咬得特别重。
沈夙然何等人,早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已猜着他的心思了。于是她向段慕天微微点头,然后走到林峰正面前,关切地说道:“我们来有两件事,一则明日你就要离去了,我想和几位师兄在今晚为你饯行,祝你一路顺风。”
听到她说她要为自己饯行,林峰正心中不由一暖,道:“夙然,谢谢你。”
见林峰正心情好了很多,沈夙然便道:“瞧你,谢什么?我们同门这么多年,这些感情都换不来一场饯行宴吗?”她又欲语难言,然而此时林峰正正沉浸在她的温情中,没有注意到这点。
尽管只是小小的“同门”之情,亦足以打动一个默默喜欢你的人!沈夙然又环视屋内一周,不由眉头紧锁,由于安然居不让女弟子随便进入,若不是云虹特别允许,她今天还不能进进屋看望林峰正——之前虽然也来过几次,然而都是在馆外说几句话就离开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林峰正的房间。她此刻进入屋内,环视一圈才发现灰尘满屋,自然是林峰正这短时间过于用功没时间清洁房间的成果。她叹了口气,问道:“峰正,你的房间一直都这么脏吗?”
当然不是,林峰正很想这么回答,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耳边就传来赵鹏翱冷淡的声音:“他自去年起就一直没打扫房间。”
诸人回头看去,就见这淡漠的男子已然伫立在门口,萧瑟凄清。“三师兄,你——”林峰正此时是有苦说不出。
沈夙然却微微一笑,对林峰正说道:“用功自然是好的,不过这清洁还是要做的。要不这样,你走后我哪天抽空来帮你打扫房间,你说好不?”
林峰正心中又是一暖,蓦然间才发现沈夙然这些年为自己做的并不少,自己怎么能再劳烦她呢?他轻轻点头,心中却暗暗地想:“夙然,我不会让你再操心了。”
“你们还有什么事?”斜倚在门框上,看着屋内的三人,赵鹏翱一如既往地冷淡道。
段慕天此刻离他最近,正好面对他的目光,此时听到他这似乎有些逐客令意味的话,不由有些尴尬。他咳了声,道:“赵师弟,师尊下午就要出关了,大师兄令我和然妹来通知各位师兄弟。”
“师父要出关了?”听到这个消息,林峰正先是一惊,然后喜道。
“是。”沈夙然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赵鹏翱面上没有一丝涟漪,他漠不关心地说道,“他出关就出关吧,我就不去迎接他了。”
“赵师弟——”段慕天皱眉,他知道赵鹏翱向来清净无为,最近这几年更是极为消沉,然而天下真人毕竟是他的师父,他这个样子未免就太不尊重天下真人了?
赵鹏翱微微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三人皆是叹气。
“师父终于要出关了。”林峰正低头说道,“下午是吗?这么多年都没见着他老人家了,怪高兴的。”
由于赵鹏翱的缘故,这三人心情都低沉下来,于是说完一些安排后,段慕天沈夙然就离开了。
望着二人并肩的身影,林峰正摇头驱散了心中的苦楚,静静等待下午的到来。
章二:定事务
这日下午,阳光明媚。
凌云派落雁峰的虚宁阁前,此时已站好了两队凌云派长老弟子,分别以石破天和执法长老天清真人为首,恭迎天下真人出关。
林峰正此时站在沈夙然身边,向着虚宁阁前望去。他目力极好,又因自己是天下真人嫡传弟子站在众弟子的前排,然而纵然离虚宁阁如此之近,亦不能平息他内心的焦急。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向来孝顺的林峰正已经三年多没见着天下真人了,现在激动的心情可谓溢于言表。